(1)
我和相恋五年的男友分手,是那一年的入冬。不知道是冬天太冷,还是我心太冷,总之那个冬天让我感到了彻骨的严寒。我就在这样的冬天里,在夜大的教室里,认识了肖紫萍。那年我袁筝琉22岁,肖紫萍24岁。
记得广州的那个冬天,天也黑得特别的早,我独自一人游荡在街头,身上穿着好几年前买的风衣,在上课之前荡进了教育学院的教室。我坐在一个认识的小女孩旁边,小女孩见我来了忙向我介绍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孩子,我抬眼望去,那是一个很干练很大方的女孩子,她跟我打了声招呼后就给我留了电话,我知道她叫肖紫萍,英文名字叫 sandy,在一个公司里做行政助理。
(2)
Sandy常给我打电话,整个寒冷的冬天,她带着我到处寻找美食,我们吃遍了她住的地方,然后晚上回她住的地方睡觉。有一次,我们在网吧上网玩得太晚了,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里被同住的那个男人反锁了。我们有钥匙也进不去,那晚我的皮包放在她屋子里面。我们身上仅有十几元。那晚她抱着我在楼梯里喃喃地流泪说:“我不能给你好的地方住,我宁愿自己受冷受苦也不愿意让你来承受。”那晚我徒然一惊,一个女人比一个男人要对我好得多了,前世我袁筝琉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今生今世另一个女人对你那么好!
同事方菲老说:“筝琉,看你每天和你同学打电话的那个语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你男朋友呢?”然后方菲总会闪烁着亮晶晶的眼神把头凑向我神神秘秘的问:“筝琉,你是不是gay?” 我冷笑着一把搂住她,轻挑的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答:“你说呢?我比较喜欢你多一些,不如就从你开始吧!”说完还认真的往她脸上吻过去,方菲“啊”的大叫一声,一把拍掉我的手,把我推开,然后呸了一声,说:“我比较喜欢男人。”
方菲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家里已经有老公了,她还是喜欢找外面的男人,经常带我去见她的两个情夫,然后她的情夫就请我们喝茶,吃饭。她的情夫大都长得不怎么样,一个是做生意的,一个是警察。
和方菲认识的日子里,我终于明白,结婚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关在笼子里的男人女人还不是照样向外发展,婚外情和第三者已经像喝粥一样普遍,一抓一大把,在家里扮演好好先生的男人到了外面又和色狼有什么分别?我觉得这一次我彻底明白了婚姻的含义,将两个不愿意孤独的灵魂绑在了一起,然后产生下一个孤独的灵魂。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灵魂是不孤独的。
(3)
第二年春天,我搬到了sandy住的地方,我们合伙租了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我们俩各住一间,另一个拿来出租的。我们晚上常在一起逛街,她喜欢挽着我的胳膊,或是牵着我的手,像一对情侣一样。有一回走在回家的路上sandy 忽然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失业了,再也无法工作了,她一定要做几份工作养活我,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去卖身。说到这的时候她定定的望着我问:“筝琉,我还是处女,你说能卖多少钱?有没有十几万?”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子静静的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她轻轻地说:“如果我失业了呢,我一定不会拖累你,我宁愿去死也不能累着你,不过死之前我会先去买保险,受益人是你,到那时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你就可以过上你想要过的生活了。”
“傻瓜,怎么这样说呢!”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无法工作了,我一定养活你,我去酒吧打工,就算是做小姐,就算是给男人做小的,我也不能丢下你。”Sandy用她明亮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卟的一声,大笑,然后跑开,手里提着我们刚买的生活用品,边跑边叫:“我才不要呢,好恶心啊,我怕了你了。”我看着她越跑越远,没有追上去。心里忽然回想这个问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真的会这样做吗?
Sandy 带我去见各种各样的男人,他们都是拜倒在她裙下的臣子,我们夜晚喜欢到住处附近的明记大排挡吃宵夜,再叫上心甘情愿来当大头的男人来付账。Sandy对付男人很有一套,她总是很温柔的对着男人笑,然后撒娇似的和男人们说自己的工作压力很大,所以才叫他们出来喝酒解闷,这一套男人们很受用。Sandy向他们介绍我时总会说:“这是may,,我的好姐妹。就是给你们介绍的美女。”这时的男人们总会礼貌性的转过头来对我打声招呼,然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在sandy 身上。我也乐得高兴,反正我出来的目的只是吃东西占点便宜,又不是为了男人,更何况我可不喜欢应酬他们,只要自己吃饱了就好。
(4)
May 是sandy为我起的英文名字,sandy说may是五月,五月就是夏天就要来临的时候,阳光明媚,风光无限好,人生得意的时候全在五月了。Sandy说may是一个很亲切的名字,她喜欢庞爱我的感觉,所以她常常重叠着叫我may may。可是我从不喜欢五月,因为自从我失恋后,每年的五月都是我失业的日子,都是我在生与存,希望与绝望中挣扎的日子。我在五月里迷茫,在五月里徘徊,我不知所措,我害怕这样的状况。我不敢告诉sandy我失业的事,我怕我们曾说过的话成真,我不能忍受,更不能接受。
我不得不开始计划找工作的事情,然后每天顶着火辣辣的狠毒的太阳,穿着端庄的职业套装,踏着几寸高的高跟鞋,在广州城里的一栋栋豪华的,高雄的大厦里穿梭,求职。扬起一张张虚伪枯燥的嘴脸,一次次对面试的人说着上百遍的谎言,一遍遍重复着自己在广州的经历。我不知道他们累不累,可是我觉得累,然后听到面试的人总会对我说这句话:“我们会给你通知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每次一听到这话我几乎是转身想走人了,正确来说我是想跳起来逃走,本来我已经觉得我够虚伪了,没想到这些家伙更虚伪!直接点不更好?不合适就不要给人希望,还要人家回家等通知。难道等人走后,你会更清楚我的底细一些?还是要专门请人调查?
一直失业,一直忍受这烤得死人的鬼天气,实在令我非常的沮丧。我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回家呆一段时间,可是扔下sandy我又不愿意,因为房租她一个人负担重,虽然她的收入一直比较高和平稳,可是这房子是她为了我租下来的,我怎能抛下她离开。就在我失业两个月后,还是旧同事介绍了一份工作,工作是在商店上班,当售货员。
(5)
sandy 有时会在我回到家的时候,伸出她的手来拥抱我,我一直不太习惯,基本上我都任由她抱着我,而我却不敢动。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方菲说过的话:“筝琉你是不是gay?”我知道自己不是,但是这个女人对你很好,是太好了,所以我无法拒绝,更不忍推开她。
Sandy还喜欢问我一个话题:“ maymay,我们可不可以不结婚,然后我们永远的住在一起?”我每次都很残忍的回答她:“我一定会结婚的,因为我喜欢男人。”这时Sandy就会嘟起嘴说:“可是我对那些男人没感觉啊,我一点也不爱他们,他们好坏。”我还是会回答她:“可是我还是喜欢他们,也许会遇上一个好的也不一定啊!”sandy就很生气:“男人,男人,男人有什么好,就值得你那么喜欢他们?”
我23岁那年的秋天,在网上遇到了26岁的李飞,他当时在西藏的部队援藏。那时不用上班的时候我天天泡在网上,李飞就是那时,我在网上认识的。那时我在一个QQ群里是一个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大姐,我常常带领比我小的弟弟妹妹们到处找乐子,而李飞是我的战绩。他建了一个QQ群名字叫军人之家,本来不叫军人之家的,我硬是让他给我改了过来,后来还乖乖的让他把群送给了我,再后来他也臣服在我的裙下。
我喜欢李飞,也许更应该说我爱上了他。李飞原来的单位是北京的一个通信部队,他的军衔是中尉,山东人,可没有山东汉子的魁梧和高大,他和我一样瘦弱。我时常想也许我们是天生一对,在他面前我比他强悍,他比较软弱,他常常大叫:“筝琉你是母老虎,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喔?”我经常洋洋得意反讥他;“你怕?我就是要治你。至于我以后嫁不嫁得出去,不用你操心。人选呢我已经选好了。”吓得他连忙问:“是谁啊?是谁那么倒霉啊?不会是我吧?不要啊!我完了!”我呢就躲在一边偷笑。
李飞说西藏的天好低好低,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抓住。西藏的天也好蓝好蓝,据说是调色板里也无法调出那么蓝的颜色,布达拉宫雄伟神奇,喇叭信徒的虔诚,锁呐里漂出神秘而和谐的音符。我问他:“有雪莲花吗?听说雪白雪白的生长在冰天雪地中,飞,你采一朵当定情物送我好不?”“呵呵,雪莲花长在冰天雪地的高山里,而且离拉萨好远的,很难采到,你真的要吗?”李飞问我。我任性的说要,当然要。
和李飞相恋的冬日天格外的蓝,阳光每一天都是灿烂明媚的,呼入的空气都有甜甜的味道,我的脸上飞扬着爱恋的光彩。我爱你,飞,爱你!我在无数次思念他的日子,默默的告诉远方的李飞。我爱李飞越来越深了,我渴望成为他的妻子。
Sandy 并不知道我网恋,我不敢告诉她,她一定会反对的。 因为她觉得没有人配得起我,尽管我一无是处,我在她心里永远是完美的,她不充许任何一个庸俗的男人靠近我。
(6)
李飞每隔两天就会从高原上给我打一次电话,有时我俩同时上网他也会给我打电话,他驻地的部队因为还在建房子,所以住的是帐篷,同住在一起的都是从全国各地到西藏援藏的。有时候我们说话很不方便,飞就会一边给我打电话,一边用一只手在电脑上给我打他不方便说的话。所以我常常可以看见电脑里他发出这样的信息:我是真的爱你!好爱好爱!
李飞有时也很浪漫,他的舍友不在的时候,他就会用现学现会的广东话告诉我:“我爱你!你可不可以嫁给我?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他的粤语很生硬,可是我还是听懂了。我在电话那头边点头边流泪。噢,飞,你知道我是不会拒绝你的,而我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李飞和我约好,等他从西藏回来后,他就可以休假了,然后他到南方来看我。“筝琉,到时我送给你一份神秘的礼物,那时你一定要答应嫁给我哦!”李飞很神秘很调皮的说。
甜蜜的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到了1月,1月8日的时候李飞来电话告诉我,他援藏的日期已经结束了,他可以回北京了。“筝琉,我就快见到你了。我好开心啊,筝琉,我好想好想你!”我可以听到电话那头他兴奋的情绪。
“我也好想你啊,太好了,你终于可以回来了。”我欢呼着。飞,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筝琉,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我先坐飞机去广州,然后再回北京的部队。机票我已经买好了,记住啊,我1月15号去广州。筝琉,我还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你。”李飞喜滋滋地告诉我他的计划。
李飞1月10号没给我打电话,我没有在意。1月13号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我的心忐忑不安,我忍不住打李飞的手机,手机关机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我急得团团转,可是又毫无办法,我只有李飞的手机号码,他平时不是用手机给我打电话,就是用部队的军线,军线的号码我都一一打过去了,全是空号。
飞,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啊。我在心里不停的祈祷。我心神不宁的等到15号,那天我死命的望着电话,守在网上。从日出一直等到日落,直到黑漆漆的夜染满了天空。
李飞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电话也再也没有响起。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相信李飞不会失信的,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我担忧焦急,可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
我习惯了上网。每天都上,不上班的时候就守在网上。每次上线都会先到登陆QQ,可是他的QQ没有亮过。我多希望他的QQ突然亮啊,我每次都很失望。每次在离开之前,我都会在群里的留言板告诉他我来过,告诉他我爱他,告诉他我在等他。留言板里的留言好几百条,李飞始终没有出现过。
(7)
我24岁的那个五月到了,这年的五月雨水特别的多,天气特别的反常。我接到了李飞的电话,在流火似的五月里,在他失踪的半年后。李飞说:“筝琉,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一下楞住了,重逢的喜悦还没有完全在心间扩散,他的一句话就把我从天堂打进了地狱。我忍不住哭喊着问他:“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李飞沉默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早就有对象了,我以前没告诉你,我欺骗了你。我现在已经和她结婚了。我对不起你,请你忘了我吧!”
我哭得天昏地暗,我最后听见李飞也哭了:“筝琉,不要哭,不要哭,你一定要幸福,一定会幸福的。”
那年的五月,重复着不变的历史。只是雨水太多,我的泪也太多。我远离了西藏,可是我却再也走不出那个囚笼。
在高原上什么都是火热的,烤得人发红,晒得人发黑,甚至使人的神志不清。我在李飞离开的半年后终于明白,高原上如歌如泣的爱情在碰上平原的常温时会降温,缺氧的大脑便会恢复。当冰遇到火的时候,还能剩下什么?冰已经不能化成原来的水了,冰是从心里流下的泪化成的水。筝琉,你好傻!
筝琉,原来含义就是争离,为什么你要取这个名字啊?连爱也争着离开你,连李飞也争着离开你。
我不再热衷于网络,我背着包穿梭在这个城市里,上各种各样的培训班。Sandy说我变了,我知道。
(8)
有个男孩子热烈的追求着sandy,每晚都过来陪我们吃宵夜,然后付钱。Sandy说她被那个男孩子感动了,问我同意不?我说我当然同意了,只要你喜欢就行了,我没意见。Sandy说真的?我肯定的说真的。
Sandy真的和那个男孩子恋爱了,可是她依然带我一起出去,我们三个在一起感觉真的很怪。我突然发觉,如果我不离开 sandy,那么她就不会结婚,而我更无法飞翔。
我悄悄的把工作辞了,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收拾整理打包,Sandy丝毫没有察觉。五月的最后一天的清晨,我留了一封信在sandy的桌上,然后背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她。
后来我听说我走后sandy一直发疯的到处找我,去找我的同事,去找所有我们认识的人,她告诉所有的人,她最爱的人是我,而那个男孩子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三个月后,sandy嫁给了那个男孩子,她再也没有提起我。
那年我袁筝琉may24岁,肖紫萍sandy26岁,李飞27岁。我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我离开了她,一个他离开了我。一个嫁给了别人,一个娶了别人。我,还是一个人,一个人!
(9)
我没有离开广州,我在广州市的另一头生活着,没有再和曾经认识的人联系。从24岁到27岁,从一个售货员成为一个电脑设计师,我花了三年。三年中,我不去碰触24岁那年的五月。我把自己的流浪与生活交给文字,那是我唯一能交心的朋友。
26岁的时候,与我同一个广告公司的男孩林风热烈的追求我,林风是公司的经理,30岁的他很优秀,在广告圈里小有名气,当初是他大胆的聘用我这个新手,我才有了今天这个成就,对他我一直心存感激。我想我是因为他一直很关照我,一直很关心我吧,我接受了他的追求,然后不冷不热的与他交往了一年。
在我27岁生日那天,林风抱着我最喜欢的玫瑰到我面前向我求婚,我默默的看着这个提拔我爱我的男人,心里默默地想:就他吧,嫁给一个爱你的人比嫁一个不爱你的人幸福多了。不是吗?
我接受了林风的求婚,但要求他年底才登记,林风答应了。他想也许我需要时间来适应和准备吧,而我的的确确是需要时间来做准备,来思考。
我和林风的婚期越来越近了,近大半年的时候并没有消除我内心的彷徨,我越来越害怕与林风单独在一起,越来越害怕那天的到来。我真的要和这个男人共度一生吗?
秋天的某个午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桌面上的电脑,阳光穿过百合窗透了进来,淡淡的洒在我的身上。看着这副夕阳无限好的美景,我忽然觉得无限的伤感,然后泪水不知不觉的滑落脸庞,想起三年前在网上相恋的那个女孩子和那个男孩子。
27岁的最后一天,一个寒冷的冬季,我做了最后一个决定,我辞了工作,将自己的行李收拾装进一个大大的背包里。在林风不解与痛心的眼神里,我订了一张广州飞往成都的机票,我在这个离高原近处的城市,转机去了西藏。
林风不会懂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懂。那么多年了,我的心里究竟还住着一个李飞。我以为李飞已经远离了,可是他依然清晰如昨日,我无法带着对他的爱嫁给别人。我终于明白无论我飞得多远,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细的线始终在李飞的手里牵着。
(10)
我还是很快就适应了高原缺氧的气候,冬天的西藏已经陷入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这里的温差很大,白天就很温暖,可是到了晚上要盖又厚又保暖的被子,幸好宾馆有暖气,我没有什么不良的反映。
西藏的天离地面真的好近,总有头顶着一片天的感觉。天也特别的蓝,那是在内地城市和乡村所看不到的那种蓝,洁静,安详,平和,我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我居然有种想溶入其中的想法。
拉萨市不是很大,可是却有很多庙宇,常常可以看到虔诚的喇叭朝拜。我喜欢到庙里去,喜欢听到琐呐的声音,令人神往,身陷其中,我常常听得入了迷,忘了魂魄。
我看到了雪莲花,干的雪莲花,已经不复雪白的样子,已经被晒得没有原先的白和纯,放在鼻前闻依稀还能闻出一丝丝的清香。这是一个洁静的无染的世界。
拉萨市的市郊有一个陆军部队,那是李飞呆过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去看看。既然来了就去走那么一遭吧,该了结的就去了结。一个喇叭这样对我说。
我在到达西藏后的第五个清晨走进了那个部队,一个上尉接待了我,我平静的说明了我的来意,我告诉他我想知道五年前是不是有一个叫李飞的北京来的军官在这里援藏,我想来这里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那个上尉听到我说出李飞的名字里有些惊讶,然后他有些激动的问我:“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叫什么名字?”我疑惑下还是回答了他:“我来自广州,我叫袁筝琉。”
“筝琉,你是那个筝琉?你就是那个袁筝琉?”那个上尉军官失声叫道,睁着他牛眼一样大的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
“你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的?”我不解的看着他问。
“原来你就是李飞一直爱着挂念着的那个名叫筝琉的女孩。”上尉叹了口气说。
在我充满疑惑的表情下,上尉伤心的对我说了五年前发生的事:
原来当时还在西藏的李飞就暗暗的想摘一朵雪莲花送给我当求婚的礼物,他一直都知道我喜欢花。同宿舍的战友们都知道他有一个叫筝琉的女朋友,也知道李飞寻找雪莲花,大家都很热心的帮李飞出主意,连把雪莲花摘下后用冰保鲜的方法都一一教给他。就在李飞即将离开西藏的1月2日的时候,当时还是中尉的上尉无意中在部队后面的雪山上看到盛开着一朵美丽洁白的雪莲花,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李飞。李飞听说后兴奋不已,他马上跑到雪山上去采,可是那座雪山又高又斗峭,那朵雪莲花就生长在峭壁上。李飞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1月8日他给我打完电话的那天,他又跑到雪山上去采摘那朵雪莲花,他极尽艰难的小心翼翼的攀到长着雪莲花的峭壁上,一寸一寸的靠近,终于他看到雪莲花就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兴奋伸手勾到了那朵雪莲花。他拿着刚摘下的雪莲花放在鼻子上闻,清香淡雅的莲花香特别怡人,筝琉一定会喜欢的,李飞仿佛看到筝琉开心快乐的笑容。
李飞小心翼翼握着那朵雪莲花,脚一步一步的寻找着往下落的脚的点,也许是他太开心了,也许是雪山上的雪太滑了,就在他下到峭壁的一半时,他的脚不小心一处即将溶化的雪,从高高的雪山上摔了下来。
上尉说当他们赶到时,看到李飞倒在血泊里,他的脸朝下。他们七手八脚的把李飞送往医院,他的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朵雪莲花,雪莲花完好无缺,只是它不再是雪白雪白的,李飞的血把它染成了鲜红鲜红的颜色。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李飞嘴里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筝琉!筝琉!”一会儿又叫:“雪莲花,雪莲花。”即使是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他念念不忘的是我,还有要送给我的雪莲花。
战友们都明白他的意思,战友们把那朵雪莲花用冰封了起来。李飞在医院里和死神斗争了三天三夜,他们都说这三天里,他一直不停在喊:筝琉,筝琉……。“三天后他脱离了危险,可是他的脸有一半被毁了,那边脸的眼睛也失明了,一条脚也断了。他清醒以后,再也没有喊过筝琉这个的名字,战友们把那朵他用生命换来的雪莲花拿给他,他只是紧紧的抱着那装着雪莲花的盒子,泪水一滴滴的落在花里。李飞在医院呆了三个月,北京的部队就把他接回了北京。
上尉把我带到雪山下的李飞摔落的地方,我的泪一直没有止过,我一直撑着,一直撑着,撑到了那曾流着李飞鲜血的地方。我扑倒在上面,失声痛哭,我的心绞痛得要将我息窒,将我淹没。我悲痛啊,李飞,你在哪?你在哪啊?
我向上尉打听李飞的下落,上尉告诉我他听说李飞回北京后进了医院接受治疗,一年后就转业了。至于老家在哪他也不清楚。不过上尉说他可以告诉我李飞当时在北京部队的地址和电话,我可以到哪去查去问。
(11)
第二天,我拿着上尉给的地址和电话搭乘拉萨飞往北京的最早的那班飞机。西藏的天依旧是那么的蓝,五年前乘载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离开这里。五年后,也乘载着另一颗心伤痕累累的飞向同一个目的地。
我一直向往北京,我无数次想象我来到北京的情形。就是没有想到今天,我会以这样的心情和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我直奔位于北京公园旁的陆军通信部队,那是李飞曾经呆过的部队。好在我来之前那个上尉事先给部队里的领导说明了情况,我一来他们就把李飞的资料交给了我。
山东·泰安,几千年来泰山曾经创造了多少的神话,泰安就是在泰山之下的一个小城市。我到达的那天清晨,朦朦胧胧的薄雾细细的漂漫在整个城市,既迷离又清新。
我站在石心路19号大楼前,那是李飞的家。我忍着激动的心情摁响了门铃,门开了,我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姨,我连忙叫了一声:“阿姨,你好!”那个阿姨愣了一下,然后死死的看着我。“阿姨,我来找李飞,”我鼓起勇气说。
“你是那个女孩子,是你!”阿姨突然说。
我猜想她一定是李飞的母亲,我的泪涌出眼底,我泣不成声的说:“阿姨,我找李飞,我要找李飞,阿姨,求求你带我去找他,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阿姨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屋子,我默默的跟在后面。
阿姨在一个花店的门口前站住了,我含着泪看着小店的名字:筝琉花坊。
里面有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背对着我在替那些花浇着水,我轻轻的靠近他,轻轻的喊:“李飞。”
那个男人徒然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一半是完好的,一半是坑坑挖挖的。
我冲上前抱住他,嚎啕大哭。他怔了一下,也激动的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喃喃的低语:“筝琉,筝琉。”
我28岁的时候重遇33岁的李飞,我们用漫长的五年走完了我们前半生的路程,整整五年1825天。对于我们来说是怎么样的1825个日日夜夜啊!
我和李飞结婚的那个晚上,他送了一份结婚礼物给我。是一个正方形的木盒子,我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张我的照片,一张机票,底下还躺着一朵血红的雪莲花。
李飞对我说这是一份迟到的礼物。
我说这是我这一生中收到最珍贵最好的礼物。
李飞的筝琉花坊旁边新开张了一家书吧,那是我开的。书吧里有很多的小说,童话故事,杂志,其它的书刊。我将书吧装饰得很温馨,很舒适,隔壁的花店每天早晨都会很准时给我送一朵红色的玫瑰。对了,我的书吧叫五月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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