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樱花

住在森林
launa
序
　　今年的春天过得真快，感觉各种各样的花儿们匆匆开了又匆匆谢了。在那之后，叶子疯了似的长着，一夜之间树全绿了，郁郁葱葱的。雨水也来了，把地面、树和空气都洗得干干净净。东西主干道上的树都长高了的样子，枝叶茂盛，让人觉得仿佛在高高的绿色幕墙之间穿行。
一
　　深夜两点，耽于玩乐的孩子们终于回家了。不敢走北门那边的夜路，只好绕道西北门。一行人偷偷摸摸走在化学馆前面空荡荡的马路上，有人还在大讲什么东西过了百年便会变成鬼的故事，还说你看《小倩》里面到处飞的桌子板凳那都是差一点就变成鬼的"九十九年鬼"。路两旁的树很高很茂盛，树下生长着灌木。我头一次注意到树很粗，三个人才能合抱吧。
　　"有树精么？"我问。
　　大家都吓了一跳，不说话了。微微的雨开始下起来了，路灯的光呈扇形洒下来。刚才还兴高采烈地讲"九十九年鬼"的人安静下来，问道："好熟悉的感觉啊！像在哪里见过。"
　　"是龙猫！"我轻轻地叫起来，"在等车呢，在等猫巴士。"
　　大家都站住了，看着路灯下粗粗的树干和茂密的枝叶的黑影，仿佛听见滴答滴答的雨滴声。路灯忽然灭了。
　　"声控的，它可能误以为我们走了。我们走吧！"
　　看着前方，扇形的路灯的光照射下，一层层的树被氤氲的雨雾拢着，在路的尽头终于聚集成茂密的丛林。旁边的女孩说："我有个同学说，清华就像一个森林。"
　　紫荆楼群一层的雪白灯光射出丛林，终于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虽然路边窜出的不明颜色的猫又被某人拿来大讲"黑猫是恶魔的使者"的鬼话，但是我们已经不害怕了。森林的精灵是龙猫，一只黑猫有啥可怕！
　　白天，陪鬼故事朋友们等校车，还是下着雨。很多头发花白的校友和我们一起，站在茂盛的树下，望着南面绿雾缭绕的丛林，等着校车来。驶过的每一辆车都在车前窗上映现出天空和树影，车轮碾过落叶，静寂无声。校车终于慢吞吞的来了，朋友们跟在老校友身后挤上了车。
　　"拜拜，猫巴士似乎坐不下那么多人，挤挤哦！"我得意地向他们挥手，我身后是整个森林，我的森林！
二
　　早晨骑车去组里，沿着东面的新干道一直到头。眼睛总是离不开那些树和草坪，不愿老老实实看着前方的路。因为有抓不住的感觉，很怕很怕，忽然有一天看见绿的颜色变深变老了。那么鲜嫩那么年轻，让人感觉干净舒服。
　　其实是一直等妈妈来，说好四月末来的。眼看着花已谢了，树的嫩绿一天天老了，害怕妈妈看不到那些让人感动的美丽了。
　　组里有一扇门通往西主楼的门洞顶上的平台，早上人们在那里做操。中午以后门锁住了，我想我永远不可能到那上面去看夕阳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的。
　　下午，天放晴了，阳光普照。我遗憾雨的离开，头一次那么难过。雨离开森林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下班的时候，走出大门，骑车进入碧绿的幕墙的时候，我呆住了。所有的树的上半段都是金黄色的，灿烂的，光芒夺目。夕阳的光芒擦过建筑物的顶端，透射到树的墙里来。我从每一片叶子上面都看到了夕阳的样子，我没有直视它，树让我看见了它。
　　傍晚７：２０，我冲上三教二段的楼梯去上课。在楼梯面向西边的窗户旁，我忍不住停了下来。那是太阳沉没的时刻，余光从西方滚滚而来，擦过树梢继续前进。树更加翠绿，在紫红色的天空下非常温暖，各色路灯迷幻莫测，那画面美得像画。
　　９点下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树的绿灯光的白，画面很单调。夜风呼呼地吹，静谧的夜经历最后一次喧嚣的高潮，终于睡了。
　　　　　　　　　　　　　　　三
　　一直在想，为什么北方的绿给了我异乎寻常的感动。南方的树四季常绿，那绿是深绿，不常修改的绿，烈日下蒙灰，暴雨下冲净的硬质的绿。静默的绿，不欢快的绿，不希望你注意它的绿。
　　真的是春雨一来，一夜之间，北方的树全绿了。那是疯狂生长的绿，生命力旺盛得让人惊叹。仿佛背着水登山的少年，从不疲惫干渴，一直滋润着。到了山顶大吼一声，"我来了，世界！"从此任凭风吹雨打，直到娇嫩的外表套上坚硬的角质，真正成为树的孩子，为树制造养料。
　　当我穿行在新移栽的树当中，看见断枝顶端蓬勃而出的嫩绿新叶，一个奇怪的念头击中了我，他们的生命那么旺盛，是因为它们死过！
　　南方的树是不死的，北方的树不同，冬天的时候，它们是死寂的。或许是奄奄一息，或许是沉睡。外面的世界感觉不到它的脉搏，以为它死了。
　　曾经最爱秋季的清华，现在爱上了夏天。毕业了，大学生涯终于走到了终点。"咔嚓"一声，快门按下，留下的是那巨大的碧绿幕墙、雨水和阳光……
　　还有重生的我……
　　彼岸花，公园墓园里开的花，"悲伤的回忆"。当我回忆起一起生活在同一座森林里的你，我的脸上真的会有快乐、悲伤和遗憾……
摘自《清华学子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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