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4-16 10:5Zoom全屏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只是一颗尘埃,很平常的尘埃。
但我却爱做不平常的事情。风为车辘雨是航,我喜欢四处流浪,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甜酸苦辣, 所以,我是一颗落满故事的尘埃。

某一日,我乘风南下。听人说, 五岭一带风光迤逦,山雄川秀、民风朴实,我便优哉优哉地前去游览。

在怒江脚下,听命湖边,我看到了她,沈芳。
她抱膝独坐,任那竹排随风飘荡于粼粼碧波。我对她久久端详,在心底感叹着,世间怎会有如此佳人?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她是如此美丽,娇艳妩媚,一如五岭诱人的风光。
只是,她的眉间眼底,别有忧愁暗恨生。
据说,她是在想念一个男人,她爱着又恨着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四爷。
往事悠悠,她再想起来却是脸色淡然。
我仿佛看到她和他的草原初遇,承德又见,努江再逢……
与君轻别,转眼已是几度风雨,几度春秋。涛声依旧,斯人已远。
她突然微笑,随即,眼光又飘远了,望着京城的方向:“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天明,我看到的只有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接着我便乘风北上,前往江南一带,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的山清水秀,小桥流水,粉墙黛瓦,争妍斗奇,该会让我耳目一新吧?

在飘着吴侬软语而又彬彬风雅的姑苏,我看到了她,程淮秀。
她的美丽教人惊艳,她的眼明亮如日之光华,她的眉轻柔如月之皎洁,日月辉映,照耀着她倾国的笑靥,豪爽时不让须眉,娇羞时柔情似水,我沉醉在她酽然的风情里。
见过她独赴旱湖,看那晓风残月,绿柳如烟,轻轻吟唱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见过她留连枫桥,看纤云弄巧,飞星传恨,任凭那夜半钟声,一声声敲打她的寂寞芳心,独自品尝这沉淀了千年的孤独。
见过她凝视虎丘,看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里的物是人非事事休,念斜阳冉冉春无极,欲语泪先流。
这一切,都跟一个男人有关,而那个男人,是她今生最爱,却也是今生最痛,他的名字,还是叫四爷。
昨夜的一场缠绵悱恻已成春梦,今宵的她依旧心如浪翻。
眼神暗淡,她低下头去轻叹:“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月夜,她悄然离去,徒留暗香浮动,风灯零乱,揉碎了一地的阑珊。


我带着怜惜而无奈的心情,再一次踏上了旅程。这一次,我弃车从舟,随着那春雨蜿蜒北上。在太行山上,我又不由自主为一个女子停驻了脚步,她,名叫金无箴。

她的美丽是我见犹怜的,但见她眉拢轻愁无限风情。站在山崖边,风吹起她的秀发。此时此刻,她想着的,还是同样一个叫四爷的男人,原来,他还有一个称号,叫皇上。
曾经金屋妆成娇侍夜,后宫粉黛无颜色。曾经三千宠爱在一身,常得君王带笑看。原来不过是繁华一瞬,红尘一梦。宁做村妇,她也不要面对以后的情爱随流,长夜凄清。
于是欲尽此情,却是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
稀星数点里梦沉书远,徘徊班草中,让霏霏凉露沾衣,她突然回眸天际,崖上本无心,何必云相逐?
情深缘浅,她轻吟:“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妾向秦。”
再寻,已是人面不知何处去,只有桃花依旧。

我终于来到了京城。紫禁城内,金銮殿上,我见到了那个男人,那个叫四爷的男人,淮秀心里那个洒洒脱脱倜倜傥傥满嘴谎言一片真情的四爷,沈芳心里那个无聊却深情的马贩子,还有无箴心里那个高高在上却又有着一颗仁慈之心的皇上。

这样一个男人,既有君临天下,叱咤风云的王者之气,又有温柔体贴,痴心浪漫的儿女情长,难怪淮秀为他九死不悔,沈芳对他一往情深,无箴对他念念难忘。

都说男人从来是动心容易痴心难,留情容易守情难,更可况贵为天子,九五之尊的他?可是,我却看到了他威风背后的落寂,繁华背后的孤独。

曾经在某一个秋日,我跟着他独上香山。停车坐爱枫林晚,那一刻,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凝视白云深处,他一定是想起了江南,想起了淮秀。春风桃李花开日的甜蜜,经历了尘世的雨打风吹,慢慢变成秋雨梧桐叶落时的悲凉,于是他只能在这里,看满林秋色,看相思熬成的情血,化作了那霜叶红于二月花。纵然是山盟依旧,终究是锦书难托。

曾经在某一个夏日,我跟着他独自行走在承德离宫。远眺草原,他一定是想起了西滇,想起了沈芳。蜀江水碧蜀山青,却终究换不来朝朝暮暮的长相厮守。人生岂得长无谓?怀古思乡共白头。他和她注定不能恩爱一世,而只能是彼此的过客,捉月盟言,只是空期许,握在手里的,最后只是浊酒一杯。

曾经在某一个冬日,我看着他在藻云轩的孤灯下,一页页翻看她的刺绣,嘴角带笑。他一定是想起了太行山,想起了无箴。太液芙蓉未央柳,慢慢幻化成她的芙蓉如面柳如眉。当时是人影参差,满殿飘香,如今却无限山河空念远,只因为浮世本来多聚散。他和她,只能在这清冷的月色下,任凭相思流泻,同向春风各自愁。

我长久地注视着他的表情。那一种表情,淮秀有过,沈芳有过,无箴有过。那种表情,叫思念。即使年华一瞬,人今千里,然而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情最浓时的离别,还是凝结成眉头心上挥之不去的涩涩眷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今生的擦肩而过,可否换得来世的白头不离?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爱情故事,终究成了风中缥缈的一阙歌,也许,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以后,我还能听到那依稀隐约的绝唱。

某一天,我终于离开了京城,离开了四爷。我选择化作江南一片晶莹的雪花,飘落在淮秀温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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