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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尔维诺的小说《看不见的城市》中,马可波罗津津有味地向可汗忽必烈讲述城市的故事。他提到一座叫塔玛拉的城市:“你浏览街道,它们仿佛是写满字的纸张:这座城市说出你必须深思的每一件事,叫你复述它讲过的话,而在你自以为游览塔玛拉的时候,其实不过在记录它用来剖析自己各个部分的名词。无论城的真正面貌如何,无论厚厚的招牌下面包藏着或者隐藏着什么东西,你离开塔玛拉的时候其实还不曾发现它。城外,土地空虚地伸向地平线;天空张开,云团迅速飞过。机缘与风决定了云的形状,此刻你开始着意揣摩一些轮廓:一艘开航的船、一只手、一头象……”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东莞。我相信每一座城市都有它的气质和脾性。来莞已经近一年了,每次坐着公车穿越这座城市,看着车窗之外或雨或晴,或阳光灿烂,或街灯寂寞,我想,东莞因为莞草而得名,在遥远的时光里面,它是否曾经荒草萋萋,鹅卵石铺满了河滩,白色和黑色的鸟在空中飞来飞去——这座城市曾经是一本大书,它供给许多人阅读,但没有人能够真正记住它,就如没有人能记住塔玛拉一样。 2 2006年秋天,我去了虎门的博物馆,去看望我们的祖先——躺在床上抽大烟的以及举着大刀对着侵略者枪炮的——我在阅读一座城市的隐痛与辉煌。我仿佛看到了炮火纷飞的年代,怀抱着瓷器的妇女的悲欢离合,眯眼抽大烟的大少爷们盘算着下一季的地租,勇士们放下锄头提着长枪出了门,饱读诗书的年轻将领洒血城楼,无所畏惧的老人们围坐在村口的榕树下,身着长袍的书生在酒楼里义愤填膺……无须别人的想象,他们在过着一种带着硝烟气味的生活,岁月流走,他们慢慢地变成了城市这本大书的一页。我们阅读着它,但无论多么敏锐的触觉,都只能触摸到历史的衣角,大多数平凡的人们已经消失在空气里,只能被那些穿黄衣马褂的人们呼吸着,吞吐着。他们是注定被遗忘的大多数,时光之河流走了他们的音容和质感。 历史太丰富了,需要记住的东西太多了,只有上帝才能记住每一粒泥沙的变迁。于是,博物馆只能以他可怜兮兮的手指,留着所剩无几的时光碎片;像个一直活着的老人,博物馆安坐在虎门的海风中,无比安静地呼吸着,他向这座城市的人们提供他所有的记忆,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完全不知道每一个走进他的人们都发出一声惊叹,每一个阅读到这座城市记忆的人们,都用一种仰视来表达对这位秃顶老人的敬意。 3 我要留言To Comment 阅读全文Read All | 回复Comments() 点击Cou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