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姑娘 2.走向新的家

      学习园地 2007-3-31 12:49
        洛狄现在八岁了。他的叔父住在伦河区高山的另一边。他想把这孩子接回去,让他受点
教育,以便将来能够自立。外祖父觉得这样做很有道理,所以就让这孩子回去了。
    洛狄现在要告别了。除了外祖父外,他还得跟许多别的人辞行。他最先跟老狗阿约拉辞
行。
    “你的父亲是一个赶邮车的,而我是一只邮车狗,”阿约拉说。“我们总是一道来回地
旅行;所以我认识山那边的一些狗和山那边的一些人。我不习惯于多讲话,不过以后我们彼
此谈话的机会既然不多,我倒可以比平时多讲几句。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它在我心里藏了很
久,我也想了很久。我不大懂得它的意义,你也一定不会懂得,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我只
懂得这一点:无论就狗来说,或就人来说,世界上的好东西都分配得不太平均。不是所有的
狗生下来就有福气躺在人膝上或是吃牛奶的。我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福气。不过我看见过一
只哈叭狗,他居然坐在一部邮车里,占着一个人的位置。他的女主人——也可以说他是她的
主人吧——带着一个奶瓶给他喂奶。她还给他糖果吃,但是他却不喜欢吃,只是把鼻子嗅了
几下,结果她自己把糖果吃掉了。我那时正跟着邮车在泥巴里跑,饿得简直没有办法。我想
来想去,觉得这实在太不公平——但是不公平的事情却多着呢!我希望你也能坐在人的膝
上,在马车里旅行一下。可是一个人却不是想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有做到过,不
管我叫也好,嗥也好。”
    这就是阿约拉讲的话。洛狄紧紧地拥抱着它的颈,吻它的潮湿的鼻子。然后他又把猫抱
进怀里,可是猫却想要挣脱开去,并且说:“你比我强壮得多,所以我也不想用爪子抓你!
爬上山去吧——我已经教给你怎样爬了。你只要记住你跌不下来,那么你就会抓得很牢
了!”
    猫说完这话就跑开了,因为它不希望洛狄看见它的眼里露着多么难过的神情。
    母鸡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有一只已经没有尾巴了,因为有一位想成为猎人的旅行家以为
她是一只野鸡,一枪把她的尾巴打掉了。
    “洛狄又要翻山越岭了。”一只母鸡说。
    “他真是个忙人,”另一只说,“我不愿意跟他说再见。”
    说着她们就走开了。
    他还要跟山羊告别。它们都叫道:“咩!咩!咩!”这叫声使他听了真难过。
    住在附近的两个勇敢的向导也要翻山到介密山峡的另一边去。洛狄跟着他们一道去,而
且是步行去的。对他这样的一个小家伙说来,这段路程是够辛苦的。不过洛狄是一个强壮的
孩子,他从来就不怕困难。
    燕子陪伴着他们飞了一程。它们唱:“我们和你们!你们和我们!”这条路要经过汹涌
的路西尼河。这河从格林达瓦尔得冰河的黑坑里流出来,分散成许多小溪。倒下的树干和石
堆横在河上搭成了桥。不久,他们走过赤杨森林,要开始爬山了。冰河在这山的近旁流过
去。他们一会儿绕着冰块走,一会儿立在冰块上横渡冰河。洛狄有时爬,有时走。他的眼睛
射出愉快的光芒。他穿着有钉的爬山靴,使劲地在地上踩着,好像他每走一步都要留下一个
痕迹似的。山洪把黑土冲到冰河上,给冰河蒙上了一层黑色;但是深绿色的、玻璃似的冰块
仍然隐隐地显露出来。这群旅人还得绕过许多由巨大的冰块围成的水池。偶尔间,他们走过
一块悬在冰谷边缘的巨石。
    有时这石会滚下去,在冰谷的深渊里发出一个空洞的回音。
    他们就这样不停地向上爬。冰河也往上伸展,像一条夹在崖石之间的、由冰块形成的茫
茫大江。一时间洛狄想起了他以前听说过的一件事:他曾和他的母亲一起在这样一个阴森的
深渊里躺过;但是这种回忆不久就从他心里消逝了。他觉得这件事跟他所听到过的许多其他
的故事并没有什么两样。两位向导偶尔也觉得这样的路对这小家伙未免太吃力了,因此就伸
出手去拉他一把。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累,他站在光滑的冰上,站得像羚羊那么稳。
    现在他们爬上了石山。他们在光溜的石块中间走着。不一会儿他们又走进低矮的松树
林,然后又踏上绿色的草地。这旅程永远是那么变幻无穷,那么新奇莫测。积雪的高山在他
们的周围屹立着。孩子们把它们叫做“少女峰”、“僧人峰”和“鸡蛋峰”;因此洛狄也就
这样叫它们。洛狄从来没有爬得这样高,也从来没有走过这样茫茫的雪海:海上是一片没有
波动的雪浪,风不时从雪浪中吹走一些雪片,好像吹走海浪上的泡沫一样。冰河“手挽着
手”,一个紧接着一个。每条冰河是冰姑娘的一座玻璃宫。她的权力,意志,就是:捉住和
埋葬掉她的牺牲者。
    太阳温暖地照着;雪反射出耀眼的光来,好像铺着一层淡蓝色的、晶亮的钻石。雪上躺
着无数昆虫——特别是蝴蝶和蜜蜂——的尸体。这些昆虫飞得太高了,也可能是风把它们吹
得那样高,使得它们非冻死不可。
    风雨峰上密集着一堆乌云,像一大捆又细又黑的羊毛那样悬挂在那里。云堆里充满了
“浮恩”①,它只要一爆发,马上就会变成风暴。高山上的露宿,第二天的继续旅行,从深
渊里迸发的、永无休止的穿凿巨石的流水——这整个的旅程在洛狄的心中留下了一个不可磨
灭的印象。
    ①这是阿尔卑斯山上的一种飓风(Eohn),一般是在冬天才有。
    在雪海的另一边有一座荒凉的石屋;这石屋可以供他们休息和宿夜。屋里有木炭和杉树
枝。他们立刻烧起一堆火来,还拼凑起舒服的床席。这队旅人于是围着火坐下,抽着烟,喝
着他们亲手煮的、既温暖而又富有刺激性的汤。洛狄也吃完了自己的一份晚餐。大家于是谈
起住在阿尔卑斯山区里的神怪和盘踞在深湖里的怪蟒;他们还谈到幽灵怎样把睡着的人劫
走,飞到那个奇妙的水上都市威尼斯去;野牧羊人怎样赶着黑色的羊群走过草地——虽然谁
也看不见他,但是羊群的铃声和可怕的羊叫声却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洛狄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些故事,但是他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听这些故事的时候,似乎也
听到了那种可怖的、空洞的羊叫声。是的,这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大家都能听见。这时他们
就中止谈话,注意地倾听,而且还告诉洛狄不要睡着。
    这就是“浮恩”——从山上吹到山谷里来的暴风;它能像折断脆弱的芦苇一样把树木折
断,它能把河这边的木屋子吹到河的那一边去,好像我们移动棋盘上的棋子一样。
    一个钟头以后,他们才告诉洛狄说,现在没有什么事了,可以睡觉了。这段长途旅行已
经使他困乏;他一听到他们的话就睡着了。
    第二天大清早,他们又动身了。太阳为着洛狄照在新的山上,新的冰河上和新的雪地
上。他们现在走进了瓦利斯州的境界,到达了从格林达瓦尔得就可以望见的山峰的另一边。
但是他们离开新的家还很远。他们面前现在出现了新的深渊、新的山谷、新的树林和山路、
还有新的房子和许多人。但是这是些什么人呢?他们都是畸形的人;他们又肿又黄的面孔显
得难看可憎;他们的颈上悬着像袋子一样的又丑又重的肉球。他们是白痴病患者①。他们没
精打采地走来走去,睁着一对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旁边过往的人。女人的样子尤其难看。难道
他的新的家里的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①白痴病(cretinere)是阿尔卑斯山中一种普通的疾病。患者发育不良。常
带有畸形的甲状腺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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