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2-09 14:53Zoom全屏树街
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树街,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树街.只是今世今生的轮回里遇到了它,然后给了它这个出尘而不脱俗的名字,从此,似乎再也离不开它了。
————题记
上初中的时候,树街是两排粗壮的法国梧桐,是一条泥泞的小道。踩在上面让我沉醉。我抬头望见法国梧桐,眼里满是阳光。那些树叶如同人的手掌,发亮的茎亦是手心的纹理,上面暗示着命运和时间。等到树叶枯黄的时候,汁液亦不再流动,如同人没有了脉搏。叶子告诉我:它已死去!那个时候突然开始恐慌,时常在半夜里惊醒,然后去捏自己跳动的脉搏。血液在流动,亦是知道自己还活着!然而不知何时,树已在保管我的思想……
我喜爱树,也喜爱街,那条泥泞的路,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学生,老人,美丽的女子和充满尿骚味的乞丐。他们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过,充实得像一锅粥.那些人和泥巴一样让我沉醉.时常也加入他们,骑车或步行,穿着雨衣,肆无忌惮的在雨中奔跑,故意将脚重重踏进水坑,溅起浑浊的水珠.我隔着空气和水,看不清人们的脸,那种蒙胧的感觉让我晕眩亦快乐。
很喜欢树街两边的房子,那些用木头或是板子和布围成的框架如同玩具,在法国梧桐下穷困潦倒,然而自己却异常喜欢,那些破旧的房屋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卖粥的女人总是终日的坐在那里煮形形色色的粥,再用很干净透明的玻璃盖起来.那些粥亦会让我快乐.我会随意买一份,一直吃到树街的尽头。
树街的右边是一个男人,摆着摊子卖各式各样的俗气的卡子,偶尔有挑到几枚别致的别在头上,亦会高兴一个夏天。那个时候的我是一个及易满足的人,简单而又快乐,每天只希望有新的惊喜!小吃亦是我喜欢的,那些被炸成金黄色的廉价豆筋在一个雨天摆出来,被风吹冷了又重新炸,油锅里总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再冒出白色的烟,吃上豆筋总会等上好一阵子,可我愿意,因为我喜欢……
扎拖把的老头总是终日穿走在树街收集各式各样的布条子,然后把它们剪齐,同卖粥的女人一样,他亦是终日坐着靠在门框上削木棍子,直到它们变得很光滑,拖把的杆子就做好了。然后再把布条子扎在上面,着亦要花费一个上午。然而,他亦是喜欢的。我从不认为他在谋生,因为没有人愿意买他的拖把,他却仍旧不停的做,做了满满一屋子,都很精致,在我看来,他是一个艺术家,那些精美的拖把亦是一件件神奇的艺术品。有时心情好,花上很长时间挑上一根带回家,母亲起先很高兴,可时间久了,她亦无法忍受,因为有时实在难选,索性就买上三四根带回去,所以家里似乎永远也不缺拖把用。
我爱树街,这条只有两排法国梧桐的街道。沉醉,亦是我喜欢的。蝴蝶的破茧是要经过蜕变的,蜕变亦是痛苦。树街是软弱的,同我一样的无能为力,好似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灵魂。今世今生,它的蜕变让人心痛,心痛的同时,自己亦是在蜕变,然而远不及树街,这是它的宿命,亦是我的,我们劫数逃……
忘不了那个冬天,我暗恋的那个英俊的男孩把我带到树底下,然后狠命地踹我身后的法国梧桐,再飞也似地逃开,放肆地大笑。我抹下头发上的雪和水珠,突然难过地哭了,靠在法国梧桐上,眼泪混进肮脏的雪里一起渗进泥土。那个冬天,我和法国梧桐竟奇迹般长大了……
再站在树街,一切都变了,树街不再是以前的树街,我亦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僵硬的水泥地发出刺眼的光,如同夭折的少年,冷漠而没有生气:卖粥的女人不见了;卖卡子的男人失踪了;扎拖把的老头死了。只剩下一滩树叶的灰迹,孤零零的,风一吹就散了……法国梧桐还在,可是没有了树街,亦不能再叫树街!如同那个难忘的冬天,我靠在法国梧桐上伤心的哭了,只是不能肆无忌惮,而是无声的哭泣,安静、理智得如同叶子。
蜕变带来的伤痛,如同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我接受了蜕变,理智而安静,但已遍体鳞伤。而树街却带上我的思想在蜕变中沉沦,最终不复存在。它的消逝,亦是我沉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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