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十分讨厌造出这句话的人。
什么黄金屋,颜如玉的,假面在清高地读书,心里头实际上想的是财与色。
术术老问我为什么不搬来报社附近,我说:我每天只有坐车的那一会读书,我还挺珍惜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装腔作势,但是是真心话。
好象我从小到大看书都特别有老年人的境界。
小孩子看书是为了学习,中年人看书大半有实用的目的,老年人呢,就不矫情啦,只挑自己爱看的看。
近来读的书也都是些闲书。放在包包里的是胡兰成的《中国文学史话》,天天窝在沙发上读的是《源氏物语》。前一段读的是黄裳《笔祸史丛谈》和黄永玉的《比我老的老头》/《那些忧郁是碎片》。
放在枕边的前一阵是亦舒的小说,张爱玲的小说散文,最近的是《自我的挣扎》……
读张爱玲是很久了,我都不忍心公开说我最爱的始终是张爱玲,因为满大街的人都读她,尤其是小资们……
还好,偶跟小资们总算有个不同之处,偶喜欢他们不喜欢的张爱玲的前老公胡兰成——嗷,这个定语念出来能把人念断气。
胡兰成被亦舒骂过,被李碧华骂过,其它人对胡的骂总骂得不如李,亦二人高明,所以都是可以忽略的。
胡兰成是汉奸,而且与张爱玲婚后又与旁的许多女人有许多腿。这种人,杀了他还污了刀。
起先,作为张的FANS,偶肯定会不爱弃她的男子。然后,偶的爱国教育接受得好好,对于汉奸,长得再帅也不饶他的罪过。
但是,自从偶看到胡兰成老年的照片的那一刹那,偶的心中仿佛落入一线明亮的光:张爱玲所爱的男人,自然是不同凡响。
再然后,读他的《今生今世》与《中国文学史话》,呀,仿佛猫走在钢琴上,每一步都是灵响,再三细细咀嚼都嫌不够。文字妩媚到极点,思维绝不同一般凡夫蠢妇。这样的人,却被排除在文学史之外,不是他的不幸,是偶们的损失。
都说是夏至清让张爱玲红透半边天,这种说法简直是想说夏对张有再造之恩。偶以为,张爱玲她是一个奇迹,她的异彩注定要震慑很多代的人。
而世间最懂得张爱玲的是胡兰成。一个人的好,若没有人能懂得,它的好便只能委屈,委屈也没有用。而且就算是外人夸到天上去,夸不出真来,也是不沾身地流光。幸而有胡兰成懂得张的好处到底在哪儿,而且能够诉说出来。
另作它想,若没有战乱而张胡二人伴协一世,那人生便失却了戏剧性的凄艳,仿佛也配不上,或者说不适于他们——这是为观众的残忍之处了。
黄永玉是画画的老头儿。偶对他的仰慕呢,完全是仰慕了。这么说吧。年初的时候,我买了一本《故事会》。说起来这《故事会》是我等小时侯最爱读的书之一,那时它多好看啊,尤其是最后那一个中篇故事,简直引人入胜得不得了。但现在,它已经沦为民工读物了,偶也多年不光顾。
可今年年初的时候,第一期《故事会》的封面竟然是,竟然是黄永玉!!!天啊,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起来用黄老头作诱人产生购买欲望的封面男郎的?黄老头深邃状地倚靠在大红门前。于是那一期的《故事会》比所有的报纸杂志都显得高档/有品位。
画画儿的人写的文字不同于一般卖字的。他们写字就好象我们这些不会画画的人去画画一样,有一种天然的美丽,没有章法与顾虑。有两种,一种是巧拙,如童儿牙牙学语,虽前言不搭后语,却因此不落俗套.另一种是黄老头那种,挥泼自如,无一丝作态,令人惊喜到撼动。
黄裳的《笔祸史丛谈》,原先是抱着窥探历史的心态随意去看的,谁知一读之下,顿时肃然。对于深重的历史悲剧,是不能让人起恻隐之心的,因为那所谓的恻然悲戚太过于轻飘。黄裳在八十年代初能写出的那样的文章,非常了不得。
《自我的挣扎》,对于我来说,是本涵义复杂的书,当初需要它的人已经不需要了,遗落在我这儿,却刚好对应了近日的迷茫。同事“大师”说生活好象除了工作没有了别的选择的纬度。即便从工作里体会不到生活的意义,但它是目前唯一让你觉得你还活着的东西。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我们又不知道生活应该是怎样的。
<源氏物语》最近看完一半。其实我不是很耐日本人那种琐碎细腻到极点的写法,刚开始读的时候还觉得有意思,中途觉得索然,读到后来,简直要生出愁闷,有完没完啊?
《源》是日本文学里比较有趣的一本_简而俗话之,源氏公子的一生,就是处处粘花惹草的一生。起先呢,看他勾搭一两个有夫之妇尚不觉得什么,渐渐地就发现他简直是天下第一花痴,凡是他所遇到的女子,无论贵贱老幼都要落入他手中,非常地不忌口挑食。
偶觉得那个作者有得精神分裂症的嫌疑,他浓墨重彩地刻画出了一个非常情痴的美貌男子形象,尽管花心无度却不让人厌。但他只要从源氏公子的情深动天的心理里面一脱出来,就变得异常理性地去取笑或者刻薄源氏。
每次在书架前徘徊,偶都想:读些新书吧。读些有用的书吧。可是最后取下来的还是那些旧爱。我每次去餐馆点菜也总是点差不多同样的菜,唉。由此似乎可见,偶的一生,是不可能象源氏公子或者兰成先生那样是拈花惹草的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