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大望路A出口旁边挤满了人,人们拥挤在一起,排着长长的队,脖子向前长长地探着,眼神中充满爱恋、企盼、憧憬、焦虑……
俺也是其中的一个,这两天把全部的爱与热情都献给了它,每天不辞辛劳地奔向它——西安牛肉饼!
咬破香香脆脆的千层皮,葱香与牛肉香混在一起热热地冒出来……笑容也溢出来……
唉,心里一伤:难道这就是我的人生追求吗?这么低微,这么无聊,这么没有追求的追求。
昨晚,坐在出租车里,竟然落下泪来。因为想到也夫。
也夫是前天我采访的那个登上鸟巢的人。他很脏,甚至模样接近猥琐,是我平时远远地,甚至会害怕的那类流浪汉。
我是个简单直接的人,况且那天的时间也不允许我周旋。我问他:你能拿到钱吗?
他吞吞吐吐,眼神不定,有点羞涩为难,然后还是否定了。
显然,他是不惯于撒谎的人。
后来,我“无意”地问那个策展人,为什么要选中他。他回答我说找过一些其他艺术家,但他们不同意。我说:他们现在都养尊处优了吧。他说是啊,他们都成中产阶级了。而这,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
事情很简单,潘要借文化艺术的名义做一系列宣传活动,朱策划了这个所谓的行为艺术,找到也夫这个穷汉,给他一笔好处,让他在鸟巢待一个月。
这本没什么。因为我一点也不觉得商业可耻。我甚至觉得商人有时比文人可爱,因为他们不装孙子。
但是偏偏就有人不肯承认它是商业的。指着免费利用媒体来给他炒作。这是不能让人忍受的。我跑去问潘的时候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一副受了侮辱,被泼了脏水的神态。
昨天晚上,我在出租车里想到这一点,心里一下子就苦得不得了,跟失恋似的。
这个世界上,永远是穷人受富人的利用。富人用一点钱就可以束缚别人一个月的自由,取消他正常的生活。
而且还假借艺术的名义,恶意到极点。
更可耻的是,明天还有一帮所谓的社会知识分子要围坐在他周围的草坪上,大约是喝着咖啡,舒服地谈论社会问题。
于是昨晚,我去看了看他。
夜很黑了,看不太清楚,他还是穿着那件红色尼龙衣服。一点点微弱的台灯发着光。
还是断断续续有人来看,惊讶,笑,大声问:“感觉怎么样?”
他回答说感觉好极了。
那帮人便惊讶地大笑着离开。
我那种不平的情绪还激动地存在着,所以那笑声即便是无所知的,无辜的,甚至是怀着善意的,可那时在我耳里简直是浪笑,是隔岸观火的优越感。
他也有点高兴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一个月会不会是他最幸福的生活?人们不再是对他漠视甚至厌恶,他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和问候。如此想来,似乎更悲了。
我找出他给我的名片,打给他。他挂断了,朝我挥手。
我给他发短信,他很慢很慢地回过来:我挺好的,你好吗?
我想说你如果坚持不住的话就别坚持了。
但转念:那样的话,他会失去那笔钱。他又没有能力用别的方式去挣到这笔钱。
我只有说:祝你好运。保重。
然后我想朝他挥手说我走了,他一直埋着头。我便没有招呼地走了。
一直走了很久,他的短信才来:谢谢你能来祝你晚上快乐我记下你了。
我没有回复。
我是胆小鬼。我甚至不希望他记住我。
回家去,夜更黑了。看到热闹的人群,我才不会害怕。
我只能正常地活着,交些正常的朋友,过庸常平淡知足温暖的生活。
我希望,这一个月里,天气好些再好些,希望他能挺住,没有伤害到健康,在从鸟巢下来之后,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时,一个好朋友短信给我,说她在回家的车上,旁边两个男同性恋,亲密恩爱,让她无处躲闪。她问我该怎么办。
我大乐:平心观赏。难得一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