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原创作品]《半推半就》(原名《离开你我是谁》)

      旁门左道 2005-10-24 11:12
第一部分 流光

年轻是一种品质,而品牌极限是一种极限。
――卢野
有些人大脑不正常,所以说出来的话没人能听懂。
――程曦
有些人总是借机贬低别人以抬高自己。
――杨毅
都是傻B。
――葛二
……………………
――金国
×以上言论,摘自《北京对内经贸大学公共管理系九八级广告班第九小组语录》×

1
我从上海出差回来的时候,葛二正坐在开往云南的火车上,心中充满了对边陲风光的憧憬。在机场高速上我给丫打了一电话,说傻比我回来了晚上去哪儿吃饭,结果只听见车轮摩擦铁轨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呼啸。对于他的这次不辞而别,我只有四个字评语:操他大爷。

葛二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哥们儿,好到没钱吃饭的时候用两张饭卡凑出一块丝糕掰成两半分着吃的程度,好到没钱买烟的时候在宿舍里好不容易捡到一个烟屁一人抽一口的程度,好到没钱泡女生的时候就在他们家或者我们家一起看A片天马行空的程度。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以蔽之,我们的交情跟贫穷有关。因此葛二说,我们是患难之交。对此我从没否认。
所以他去云南居然没跟我事先打个招呼,让我大为恼火。我想丫八成是疯了,要不然肯定就是欠了谁钱跑路了。电话里,我问葛二何时返京,他叹了口气,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去绵绵无归期。气得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2
葛二上学时人送外号铁胆葛二,因为丫老是拿着两个铜球在手里转,并不时穿梭于各个宿舍之间,看上去总能让人联想起纨绔子弟或者前清遗少这样的词汇来。对于我们的这些诋毁,他每每表现出不屑的神态,然后表情严肃的告诉我们,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一个“ge”字。他类似的名言还有一句,叫做强撑着门面做人,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其实关于他要去云南的动向,我早有所耳闻,只不过他从2002年8月份就开始叫嚣,天天哭着喊着要辞职去云南,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把它当成一回事。没想到时隔5个月,葛二却真的动身了,而且还是悄无声息的动身。

葛二在国际俱乐部的一个广告公司上班,工作地点离我们公司只一站地的路程。我们俩以前经常无故旷工,在法定上班时间出没于朝外及建国门一带。下班后,也经常一起约着坐地铁回家,或去三里屯鬼混,顺便在地铁里或马路边儿寻觅美女。所以他去云南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是,至少从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生出几许落寞。看看表,已经快晚上八点,实在懒得回家,于是跟司机师傅说,到城市宾馆门口停吧。心里算计着这笔帐明天回去一并划到差旅费里。

3
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疼,实在懒得去上班。不过没有办法,为了谋生还是得强睁开眼,爬起来。
北京冬天的清晨,有一种特别的萧瑟感。温度冰冷得萧瑟,路上车辆行人稀疏得萧瑟,以及一切被这种萧瑟所笼罩的景物衬映出来的萧瑟,不免让人意兴阑珊。我忽然间想吃油条,于是拉紧寒服的拉链,沿着三环一直朝二环溜达。
还别说,北京这几年的建设步伐真是越走越快了,快到让人觉得眩晕。曾经的胡同和庭院,已然变得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放眼望去满目皆是的楼宇和工地。妈的,我看北京就快变成一个大工地了,连想吃根油条这么简单到肤浅的愿望,都让我实现不了,这都走出去几里地了,我愣是一个早点摊儿也没瞅见。
我越想越恼,不由得横下狠心,他奶奶的,只要今天没吃上油条,这班儿哥们儿是死活也不上了,爱谁谁。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我大学时的前女友李瑶打过来的。她说今天好多人约着回学校办档案,问我有空没空。我说行吧,有饭局吗?李瑶呸了一声,说你除了吃就知道吃,有点儿出息没有。我没理会她,心思还停留在那一根根热气腾腾的油条上。
挂断电话后,我又开始给我们公司拨,我们部门一女同事接的。我说我刚回来,早上起来有点儿头晕,估计发烧了得去医院看看今天就不过去了。她说要没大病你还是来一趟吧,一会儿有个挺重要的会。我心里骂一声傻叉,嘴上也没闲着,把电话拿到离耳朵约一尺处,声调提高八度冲里吆埃梗梗闼凳裁矗。课蚁碌靥诹耍藕挪缓茫√磺澹∥梗渴只烀坏缌耍祷鞍。∥梗∥梗∧墙忝嵌膊环洌冶茸鸥珊浚阂换岫幔∥梗∥宜狄换岫幔∥野敌Σ恢梗苯庸叶希幼虐咽只绯馗纱嗟娜∠拢焓执蛄肆境嫡姹佳!?
车一直往南开,飞驰着经过了东便门古观象台,经过了复兴门那家百盛,经过了西便门我们以前常去吃的乐福汀,经过了玉泉营拥乱不堪的岔路口,经过了飘逸着花香和粪香的片片花田……沿途景象,让我不禁神情恍惚,思绪凌乱,心境激荡。一路上,我不下十遍跟司机师傅说,您能再开快点儿吗,他也不下十次翻着白眼儿反问我,你赶时间啊?而当我走出车门的那一刻,心里更意外涌起了几个关乎归属感的字眼:操,我回来了。

4
“这是最好的年月,这是最坏的年月,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新纪元,这是怀疑的新纪元,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的春天,这是绝望的冬天,我们将拥有一切,我们将一无所有,我们直接上天堂,我们直接下地狱。”――总而言之,当安逸的日子行将远去,我们只有被迫接受两种极端。更为不幸的是,毕业后一年来的若干迹象表明,我们大多数人接受了后一种。

二零零二年五月,大学生活落下帷幕。我和葛二站在图书馆顶层俯瞰着原本属于我们的每一个角落,不禁感慨万千。葛二朗诵完狄更斯的名句,问我是否会在今后很长时间里留恋这段岁月。我说逝者已逝,无论怀念与否,大学都早已毋庸置疑的在我们身上留下了烙印。

北京对内经济贸易大学,也就是我四年挣扎与奋斗过的地方,坐落于城南一个叫做草村的偏僻地区。我高中时读理科,但由于高考发挥极度失常,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跑到了这所三流文科院校,主修广告专业。在四年后的学业总结大会上,我们那位教广告策划的老师老刘摇头晃脑的发言,说广告这玩艺,又有谁能弄明白呢。当时听了这番话,我真想跳上去直接抽丫俩大嘴巴。没弄明白你丫也敢腆着脸上这儿教书来,这不是误人子弟吗。再说了,就算你丫抱有特别强烈的教书育人的主观意愿,甘心为社会主义教育事业添砖加瓦,也应该提前通知我们一声,而不能事后再说:不好意思,其实这四年教给大家的东西,我自己也还没弄明白。
但葛二并不这么看,他认为在大学这四年之中,自己绝对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所未曾提及的宝贵知识。在毕业总结中他写道:大学四年,我至少懂得了生存的艰辛,处世之不易,以下两条原则需随时牢记:一,和他人外出吃饭时,身上绝不能带钱;二,人可以去贱招,但决不能同时招两个人。

5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个时期以来,自己越来越沉溺于睡眠这种状态。发展到现在变成了,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不愿意再把它们睁开。没办法,即使错过了吃早点,即使迟到被扣工钱,即使我妈对此喋喋不休,我也仍然要一如既往、持之以恒的睡下去,因为我对睡眠的执著追求,超过了对其它任何事物。葛二为此建议我其实可以直接去死,死了一闭眼,就能长眠了。这个建议充分反映出丫的无知和颟顸。
死亡怎么能和睡眠媲美呢。在睡眠状态下,大脑皮层的一部分组织,仍旧活跃的完成造梦工作,而梦这种东西对人类的意义,绝对非同小可。我想除了大脑有问题的诗人和作家,没有多少人会对死亡充满渴望,但大部分人都对梦境持此态度。弗洛伊德说,梦代表潜意识的思考,所以我想,在越来越懒得想事儿的情况下,不如让睡眠继续这项工作吧,没准还能因此想得更加清楚一点儿――无论这思考是对自身,还是对周围。

6
旷工返校的前一晚,我就做了一个特有深度的梦,我梦见自己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所牵引,穿过了层层迷宫,条条暗道,感觉有点像一个解谜游戏,途中还得跟好多陌生人对话,找钥匙查资料什么的,直到最后来到终关――一间密室门前。我鼓足勇气,把钥匙插进门孔,然后缓缓把那道石门推开,只见室内一团漆黑。我有点儿发抖,蹑手蹑脚的划着一根火柴照向前方,眼前一张略显破旧的木桌上,只摆着一台老式的摇把电话。紧接着――手机响了。
我全身一激灵,从睡梦中惊醒,挣扎着从暖和的棉被中爬起来,是卢野这小子打过来的。
“这么大清早的,你丫有病啊!”我眯缝着睡眼瞄了瞄时间,还不到七点。
“哥们儿我他妈有急事儿,要不吃饱了撑的给你打电话啊!”
“说!”
“操,哥们儿这两天手紧,你丫先借我五百块钱应急。”
“去你大爷的,不借!”对这种请求,似乎无需思考即可回答。
“你丫是不是人啊,就忍心看着哥们儿落魄?”
“你丫落魄跟我有个吊关系啊。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好像还欠丫杨毅五百块钱没还呢。”
“那你丫赶紧还杨毅,我好跟他借!”也许自认为找到了一条出路,丫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去你妈的!有事没事,没事挂了!”
“你丫这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吗?!”卢野突然用一种极哀怨的语气责问我。
“没辙,哥们儿出差刚回来,手头特紧,真的。这两天中午我连饭都没吃。”我开始改变策略,以让他彻底断绝了跟我借钱的念头,“我们老总对我最近的工作表现也不太满意,也许过不了两天哥们儿就该失业了。我心烦我困难我跟谁说了我?”
“唉,我就知道跟你借钱是这结果,”卢野叹了口气,明显中了我的苦肉计,“算了,你丫也不容易,我再问问别人吧。”
我肚里早已笑翻了天,嘴上却仍显得特沉痛,跟丫抒发谋生不易的种种情怀,丫也跟我唏嘘感叹,说了好些鼓励我的肺腑之语。挂上电话后我忍不住想,怎么五年过去了丫还没学到耍流氓的精髓啊,真枉费我这么些年来的言传身教。

7
卢野是我大学时的下铺,也是我们那个臭名昭著的校内组织“第九小组”的重要成员之一。刚入学那会儿,每当丫唱起“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时,我都一阵心惊胆战,因为这意味着他马上有事要求我――主要是以没钱了为借口让我请他吃饭,当然这种请求一般都会被我义正词严的回绝。卢野长相偏似于有待进化的灵长类动物,再加上肤色黝黑,经常有无知的人把他当成非洲移民。另外,由于他的肤色会与夜色融为一体,因此往往显得形如鬼魅。据说晚间熄灯后三层楼道里发出的男人的尖叫声,大部分与他有关。卢野为人热忱,热爱生活,更加热爱思考,经常在睡觉前靠在床上苦思冥想若干时间,然后把已进入睡梦中的我唤醒,阐述自己反思过的问题,也因此被我的枕头误伤过数回。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跳一种被我们称作“傻冒舞”的舞蹈,且跳得极富节奏感。我们曾由此设想把他包装成第一个来自非洲但具有中国血统的R&B歌手,并给他起了个艺名叫“格鲁姆•欧巴•卢”。没曾想后来此舞居然在我们学校广为流传。
卢野长着一双自称是美女探测器的眼睛,以至他总能在第一时间作出迅捷反应,但也仅限于意淫,而无任何实际行动。丫当时有一句励志名言,说自己就是为了北京城里的美女们活着呢。葛二每次听丫说完这句话都要善意的提醒丫――可惜北京城里没一个美女是为了你丫活着。长此以往,卢野多了一个恶习,每晚回宿舍都要在窗前看着月亮矗立良久并慨叹一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否则无法入睡。有时候他由于站立时间过长导致大脑短路,会情不自禁的翩翩跳起傻冒舞,以博取我们的同情。
卢野的痛苦在于他太过坚持原则,始终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精神,希望从班级以外发掘出可以托付终身大事的异性。我们认为此事操作难度很大。其一,虽然卢野确实是一新好男人的典范,但其相貌让陌生的女人很难产生好感并接近,因而他根本没有机会让别人了解自己的种种性格优点,由此陷入循环怪圈;其二,除了我们广告班以外,其他专业的女孩儿质量都不甚理想,而对于质量偏差的女性,卢野又看不上眼。由此陷入第二个循环怪圈。

8
我一前辈学长教育过我,人一定不要对生活抱有幻想,对美女也一样。天上不会掉馅饼,天上也同样不会掉美女,即便天上真的掉美女,也一准儿是砸在成功人士头上――世俗对成功的定义特简单,就俩字儿:有钱!
所以说,与其在还没有吃到馅饼的情况下去寻觅美女,不如先想想如何才有可能收获更多的馅饼。丫卢野所犯的错误,就是把这两件事的顺序弄颠倒了。丫总寄望有个才貌双全或者色艺双绝的有志女青年出现,在他身边一直默默支持他前进,直至等到他功成名就。如今这年头,我们管丫的这种理想叫神话。

卢野老问我,为什么我们非要过平庸的生活不可呢,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跨越世俗的界限呢。我也老反问卢野,你小时候不是吃屎长大的吧。
说白了,大家都是单细胞裂变的产物,又有谁能凌驾于自然的法则。与其逼逼歪歪,不如脚踏实地,一点一滴的积累足够充裕的物质生存条件。在刚步入社会的第一个年头,找到一个能将自己理想付诸实现的工作,并确保不被人家炒了鱿鱼,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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