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如下:

周末跟几个朋友去了南戴河翡翠岛。
这是今年第一次来到海边,风卷云舒,海水宝蓝,天,人,皆透澈清爽。
因为是六月初,下水还有点凉,只能在海边拣贝壳,海浪吞吐,一批批的贝壳进进退退,宝光十色地镶在沙子里,每走一步都是惊喜——
雪白的贝壳自不用说,刹时将人带到爱琴海岸边,仿佛它就是用作雕砌白房子的材料,阳光透明,天地间只剩蓝蓝白白的纯净广阔;有一种螺,象是低音谱号,中心一点深褐,衬着亚麻色的基调晕开,中间一道先是明黄,再到日出般的橙红,渐渐挑染出绛红,让人惊叹“怎么可以?”,猜不透,好像蕴藏了无限玄机;偶尔有几个被风化的小螃蟹“粉白登场”,客串了一把跑龙套的蟹将;还有的贝壳是青瓷底色的写意山水,往下斑斑点点,再以一片“烟岚横黛”收边;
我终究抵不住诱惑,脱了鞋踏进海水里,蓦然发现水中一点金光四射,拨开细沙,捡起一个闪着珠光的贝壳——起点喷出一丛燃烧的白金橙三色火焰,拨云开雾,冲进那片富丽堂皇的“混沌世界”,溶为一体……
哦,今天才知贝壳中的世界是那么的妖娆万分!难怪有句古话叫“螺丝壳里做道场”,原来“物虽小,个中玄机大”。
拎着一袋贝壳上岸,以为这趟可圆满“收工”。不料走在岸边草地上,低头就见一四角海星躺在草里,已经干瘪了,摆出一副“天问”的架势,扭曲着。我弯腰拾起这个小小的“PS”,满心欢喜上天额外的恩赐。
朋友们在岸边草地上烤起了羊肉串,我结束贝壳之旅,加入了这美味人间。夜晚,大伙围着营地灯,玩起“杀人游戏”,所有的飞虫赶集似地扑过来,围着灯光,密集在阳伞上下,不知是“罗景”还是“振兴”。
杀人游戏,有没有玩过?听说是从韩国流传过来的心理游戏,一人抽中“杀手签”,便是“杀手”,在“无辜者”中杀人,要是大伙判断不出谁是杀手,有可能“被杀”,有可能“冤杀好人”,每个人都有犯罪嫌疑,每个人(包括杀手)在为自己洗清嫌疑的同时必须列举疑凶,阐明观点;而隐藏在无辜者中的杀手得经得起大伙质疑,最终把所有人干掉,或者被大伙发现。
我当了一回杀手,始终瞪着无辜的眼睛,死咬同一人是凶手。最后一轮的杀人中,把那家伙杀死,想让那家伙以为自己必是另一人所杀,眼看胜利在望,那家伙终于肯定我是杀手,我被揪了出来,那番情天恨海!
深夜,游戏结束,大伙心安理得,各自回帐篷休息。大概只有我余悸未消,神里神经地担心游戏会成真。夜雾茫茫,湿气很重,外帐满是水珠,我竖着耳朵,听着海浪声,辨认着风吹草动,隔壁的帐篷已经传出如雷鼾声。我心里七上八下地,开始假设各种“假设”:
假设一:
狼来了怎么办?是真正的狼,首先它的爪子必然会挠帐篷,那我只好大叫;
假设二:
劫匪上场,没准先用石头瞄准头部的位置砸下去,把我砸个不省人事,抢包,逃之夭夭。不过很有可能他们下手不准,我没被砸晕,那就很麻烦了,我一边煎熬着头痛欲裂(要知道平时我一点痛都受不了,何况石头砸顶!),一边还得大叫,挺身跟劫匪搏斗,真累啊!
假设三:
同游伙伴真变作了“杀手”,伺机一试身手,考考大伙的侦探知识,我不幸先走一步,当了那个“死人”。次日早晨,大伙拔营的时候,只有我的帐篷“水静河非”,他们觉得不对了,拉开帐篷,见我死在睡袋里。(怎么个死法我没多想,横竖是死,“横死竖死”就不重要了。)这回可炸开了锅,大伙魂飞魄散……
这么编着故事,我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很快就觉得膀胱发胀,被憋醒,接着从帐外的黑暗程度判断出离天亮还很早。这回另一个故事开了个头: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我必须得独自到帐外小便……摸摸身边的手电筒,决定不打手电,这等于自我暴露。敌在暗我在明,这不找死吗?先竖起耳朵听听,没有脚步声,我穿上鞋,悄无声息地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头四处看看,好像一片平和,迅速钻出来,在帐篷边上解决,同时头部做360度扫描,防止敌人从各个角度偷袭,行动完毕,猫腰进帐篷,收腿,脱鞋,拉帐篷拉链,躺下,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不见半点“水花”。乌拉,我战胜了假想敌,解决了膀胱之忧,当下一身轻松,香甜入梦。
朦胧间听见不知什么鸟的叫声,还以为是海鸥声,仔细听着,又象是树林里传出的。有人说太阳快出来了,尽管我睡意正浓,脑子里还是理智地教育了自己一番:跑到海边睡觉,图个啥,图个风凉水冷?不看日出白来了。想象中,我,一高人,迎着旭日,在海边曲卷着柔软的肢体,摆出无数高难度姿势,或腿绕到后脖,或身体打成蝴蝶结,或弄不清头怎么就到胯下去了……天人合一,得以受神示……
这番憧憬激励我坐起,卷起瑜珈垫钻出帐篷。大亮,天一片粉红,四处张望,没看见“咸蛋黄”出现呐,莫非已经高升并躲在哪片云彩后面了?看见一同伴扛着三角架跟相机朝海滩走去,我当下跟随。
海滩上,远远的有两三人已经在漫步,等候日出。我是个地理盲,正东方也得靠人指点,铺开瑜珈垫,刚坐下,东方地平线露出一点金光,红霞漫布。我抓紧时机,盘腿闭眼,双手搭在膝头,拇指接着食指,开始调息,心里却很难静下,因为背后一双“眼睛”在盯着——那个同伴架着相机拍摄。难免让我有做秀的感觉。内心只好尽量向大地靠拢,沉,再沉,沉入地下……
一睁眼,一轮鲜橙太阳,遥远又分明地跃出,与地平线相切,每一秒都在富有弹性地向上跃,海水波光粼粼,细细地泛起一层海波,层层直直推向岸边。海水,深蓝之上泛着细碎金银,深蓝之下透着青绿紫红,一道金光铺在海面,仿佛一条金光大道伸向远方,尽头处缩成一点,是神秘的“永恒所在”……太阳一点点在眼前放大呈现,天空干净,换作无边无际的红尘幕布,主角耀眼得不容回避,此刻没人能抢掉它的风头,它是万物的主人,威严仁慈。如果能身披光耀,平步海面,金光铺道,走向远方……
瑜珈指不上了,练到一半甚是没趣,也许功力不达,抛下垫子,到海边尽享那片荣华富贵。天很快大白,回去的途中,忽然想在平整的海滩上写字,捡起一个贝壳,刚下笔,半途化作弯弯曲曲的甲骨文,一个一个的“仿生文字”横空出世。看到潮进潮退留下的痕迹,一如史前动物的脊椎,一多手,添上两个巨大的脚印,一条长尾。要是有飞机在空中飞过,希望飞行员以为自己发现了某某洞人的文化,或者是史前动物化石……
回到营地,钻进帐篷倒头再睡,尽管耳边响着大伙的欢声笑语。
日上三竿,我被炽热烤醒,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只好起床。吃过早餐,离中午不远不近,时间青黄不接,我坐在草坡,眺望远方,沙地上长出来的草叶很硬,硬得能割手,但线条分明,绿得利利落落,很有质地,但坐在上面也不觉扎人。草疏离有间,并不纠缠在一块,底下只是干爽的沙子。我用小树枝又在沙子上写字,藕断丝连地重复,重叠。刹那间,时间多得似乎无以打发。一老汉牵着马来招揽生意,我想骑上马,到海边好好走走,好好想想。
这匹是母马,毛色鲜亮,深褐,马鞍上垫着大红花毯子,它沉静贤良,不紧不慢地走在海滩上,走向附近的一个小沙漠。“五一”刚穿越完库布其,这个沙漠在我眼里只是沙,并不“漠”。沙的颜色泛白,显得很不地道。
远处停着几艘船,估计是打鱼的,除此之外,海面很干净,颇具诗意波澜。老汉跟在后面,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操着俏皮的唐山话,说尽管生活在海边,自然心胸开阔,但生活水平比不上大城市的。前半句不觉打动了我,是啊,良景当前,心不由舒展起来……
中午时分,我们拔营收队,驾车返回北京。一路上我好像被人勾走魂魄般,昏沉死睡,每每睁眼就是一个新的服务站,再上路,再重整旗鼓地入睡。天气从舒适凉爽转到阴沉,越来越沉。
到北京附近的时候,下起了雨,进了北京,风雨渐大,车渐多,我也醒了,望着路边等公车的人,他们飘摇仓惶,我隔着玻璃窗,他们只是窗外街景,我只是一片茫然……
回到[COLOR=green]集合地,好像初返人间,雨下得狼狈,令人满心不悦,不知如何是好,随后都只是木木呆呆地跟着车去还租的帐篷睡袋什么的。到了家楼下,上电梯,入家门,关门,把风雨之寒挡在门外,迎面一阵暖意让我“苏醒”,这才算是缓过了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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