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侦探记事簿之鬼屋杀人案 [2005-8-19]
gaogaiditang 发表在 雨海-小说
高二时写的小说,现在拿出来,搏君一笑。


我叫杨极,是个自食其力的好公民。年龄?反正比你想的要小得多。从事的职业则三言两语说不清,我开的店挂名是侦探事务所,除了追查遗产、捉奸之类大路生意还兼营精神治疗、心理咨询甚至驱鬼。总之除了不做婚介外几乎来者不拒,所以你可以称我为“全能侦探先生”。怎么样,你常想不开吗?你有麻烦事吗?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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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生意清淡,一连三个星期无人上门。见鬼了,难道精神文明建设已经取得了最终成果了吗?那些“X大不思议事件”呢?那些外遇呢?还有兄弟阋墙、父子反目……这个城市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安分了,提前进入共产主义似的。他们太平了我吃什么呢——冰箱里的那包面不知长毛了没,要不晚上就靠它了?

危难关头,幸好我的草包助手豆子度假归来,带回两包气味诡异的土特产和一堆旅行见闻,同时解决了物质和精神的双重饥荒。

助手这个东西一般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或者象福尔摩斯身边的华生,时不时出点馊主意启发启发名侦探的灵感。而我的助手还多一项功能:联系业务。工具是一台开机后会发出类似拖拉机轰鸣的无品牌电脑,我这个电子盲是坚决对其敬而远之的,天晓得她是怎么用它来玩CS的。豆子一回来就直奔她的心肝电脑。开机,一阵巨吼之后,她从邮箱里发现了我赋闲二十一天后的第一份工作。

“Ah,You've got a mail!”她一兴奋起来就不知所云,那一串拉丁字母中我只听懂一个“mail”,原来是封求助邮件,说的事有点荒唐,跟幽灵什么的有关,详情要求面谈。

“去吗?”豆子问我。

“当然,不就是抓鬼么?”我笑道:“小事一桩!”

不要以为我真那么神通广大,我不是钟馗,和日本皇一门也没什么亲戚关系。我只不过知道这种“鬼”是怎样在人心里生长壮大最终吞噬人的精神的。说白了,百分之八十的妖魔鬼怪都是臆想出来的,我的工作,只是模仿弗洛伊德而已。


乘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过渡到郊野,然后下车步行半个小时的乡间小路,我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僻静的庄园,被茂盛的女贞树和橡树包围着。房子明显经过了翻新,原本古朴的气息一扫而空,什么材料贵用什么,什么东西稀罕摆什么。看着门口躺着两条看门狗似的铜狮子,我如果是主人一定一头撞死。

见了面,与想象的一样,我的雇主H先生是个面目阴晦的单身老头,贼眉鼠眼,十根胡萝卜手指上金光灿烂,一身摇曳生姿的赘肉让我产生在船上的错觉。此人举手投足无不流露出典型的暴发户的粗鲁和昏君的刚愎自用,看来这次生意不好做了。

这位有钱人胖脸上的表情如此不安,甚至可以用惊慌失措来形容。他脸色蜡黄,眼圈黑得赛熊猫,皮肤松跨跨象大了一号的衣服,一边说话一边还东张西望,目光茫然。看来让“鬼”老兄折腾得不轻,也不知多久没睡安稳了。

到客厅坐下后我就直接进入正题:“那个东西出现时是什么样的情形呢?发光?怪叫?还是别的什么?”

“是脚步声!”他瞪大了眼睛说。

“脚步声?”

他紧张地点点头。

“具体是什么样的?是拖鞋?靴子?还有走路的轻重、频率,这些都说说。”我要求细节越多越好。

他吞了口唾沫,仿佛脚步声就回响在耳边似的说:“一顿一顿的,是皮鞋的声音,很有规律,每次都从我房前经过,就象一个人在漫步。”

“会不会是仆人呢?”我问。

“查过所有的仆人,没人晚上出来乱走……在这里空谈也说不清楚,我想,还是上楼去看看吧。”他起身亲自为我带路。

我们走在光洁的地板上,仿佛回到十八世纪的英国。楼梯上的雕花,家具的款式以及装饰用的摆设都典雅且古色古香,甚至缺乏真实感,与鲜艳到滑稽的房子外壳形成强烈对比。奇怪了,这老兄的品位怎么跟高台跳水似的忽上忽下?人类真是谜一样的生物。

我跟在肉山H先生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墙上有不少装饰画,水粉、素描、油画都有,水平不低,大多是静物田园之类,没有恶俗的仿名画——本来我还以为他会挂上满屋子的蒙娜丽莎呢。突然我被其中一幅吸引住了,它被一块丝绒帘子蒙得严严实实,四角还钉上了钉子。

为什么要遮住呢?趁H先生不注意,我把帘子拉开一条缝隙,画布上的颜料还很新,右下角隐约可以辨认出“3月10日为J先生作”几个字。整幅画连画框一起深深嵌进墙里,画框边上有淡淡的凿痕,看来有人试图把它取出来,可最终失败了。为什么呢?谜团逐渐浮出水面,我侦探的神经开始兴奋起来,象玩绒线球的小猫。

“你有异姓的亲戚吗?”我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没有,亲戚们早死光了。我只有我自己,连朋友也没几个。”

这么说那幅画不是送给与H先生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当然更不是H先生本人。那么是他买的?也不对,如果是买的为什么又遮起来呢,而且是在嵌进墙里之后?吃饱了穷折腾吗?或者说,他是个反复无常喜新厌旧的人,看了两天就腻味了?这样解释勉强说得过去,总觉得不太自然,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我的鼻子已经闻到了犯罪的气息。

到了三楼,连接着楼梯的是一条长廊,二十多米,H先生的卧室在最中央,最大的一间。

我走进这个阔老的寝宫,象走进卢浮宫的雕塑馆,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工艺品人像,从张牙舞爪的到搔首弄姿的一应俱全,足够开个万圣节派对。房间中央那张大得可以当拳击台用的床更是夸张得登峰造极:两条中世纪风格的巨龙龇牙咧嘴地盘踞在床头,四根床柱上无数个长着犄角翅膀的小鬼在朝我挤眉弄眼,床顶绘着巨幅的撒旦炼狱图,血淋淋的看着瘆人。住在这种房间里不冒出点古怪念头才怪,这老兄没事给自己找罪受呐。

“先生,”我实在忍不住了:“您不认为住在这种氛围里很容易产生幻觉吗?您既然已经为‘鬼’所烦恼,为什么不换个明快健康一点的环境呢?”

“唉……”他无可奈何地挠挠头:“你以为我喜欢这鬼地方吗?要不是为了照顾田产,我早搬城里去了。你知道现在的雇工最狡猾,一看不紧就滑脚偷懒,得一直有人盯着。”

“那把室内装潢换换也行啊。”

“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把外面修饰一新了,至于室内嘛……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这房子里到处都是古董哦,”他压低了声音对我说:“这些可都是会升值的钱啊,要我交给别人,哼,做梦!我得亲自看着才安心。”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紧张地东张西望,生怕有谁偷听了去。

原来如此,看来这房子马戏团似的外壳才是H先生真正的审美水准了。“你吓死了也活该。”要不是酬劳还没到手,我真想这么跟他说。现在我不得不为这个吝啬鬼守财奴在这个阴阳怪气的房子里找那个喜欢半夜穿皮鞋散步的“鬼”。我叹了口气,开始四处检查起来。小豆眼H先生神经兮兮地跟着我,时不时地问“怎么样?”“有没有看出什么?”弄得我心烦意乱。

这时有个仆人来报告:“是和S集团谈判的时间了。”他先是两眼一瞪,摆出BOSS的派头声色俱厉地训斥道:“懂不懂规矩?没看到有客人吗?!”然后挤出一脸歉意万分无奈地对我说了声“失陪”便匆匆离开了,留下我一边玩味他的变脸技术一边继续查看。

在卧室里转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或者说那里面的异常太多了,根本找不出更怪的东西。
于是我又到了走廊上。这间卧室正对着走廊的除了门还有两扇窗,窗沿很低,大概只到人的膝盖。如果有人穿着皮鞋跑来吓人,从窗前走过时即使是夜晚也能看到映在窗帘上的影子。那么是趴在地上用手套着鞋敲击作脚步声的吗?我趴下来试了试,才爬了一步地板就发出了叽哩嘎啦的尖叫,看来时刻保持清洁是有道理的,还能起报警的作用。弄出这么大噪音,H先生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样一来,有人扮鬼的假设就被推翻了。

不会真有妖物吧?这种有了年头的宅子,越看越诡异。我一边想一边往楼下走。不过,也不排除心里有鬼的可能,说不定在那张地狱床上躺久了精神恍惚,把什么风声树枝声当成了脚步声,然后加上丰富的想象力发展成穿着皮鞋的脚步声,这种杯弓蛇影的例子我见的多了。

正想着,我又到了那幅奇怪的画旁边。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是很难受的,尤其是我这种整天和隐私打交道的人。打定主意,我看看四下无人,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军刀,用起子撬起下面的两个钉子,掀开帘幕。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个清瘦的老头,皓首如雪,慈眉善目,戴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穿着严谨的黑色礼服,这就是J先生了吧?总体看来,与H先生形成鲜明对比。无论从内容还是技法上看,这幅画都应该算是佳作。这就奇怪了,H先生为什么对它讳莫如深欲除之而后快呢?他连卧室里那些异形都能忍受还不容不下一张普通肖像吗?难不成这位J先生和他……

楼上传来脚步声,我迅速放下帘子,把钉子按原样插进去,全过程不超过四秒。

一个提着清扫工具的男仆从上面走了下来,开始掸起装饰画上的灰尘来,好象就是来报告的那个倒霉蛋。

我试着与他搭话:“你好。”

“你好,先生。”他小心翼翼地拭去水果盘上的浮尘,并不抬头看我。

“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五年多了。”

“还满意吗?”

“差不多吧。”他说得不痛不痒,声音平得象地平线。

我还是直接一点吧,我问:“你觉得你家先生为人如何?”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好久才喃喃地说:“好不好的……不该我们议论。我们在他手下……好歹混碗饭吃……先生,如果没什么事,请让一下,我要打扫了。”

看来问不出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了,这家伙铁桶似的油盐不进。我无可奈何地推到一旁让他打扫。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咆哮:“我的药呢?!你想害死我吗?!”象平地里一声炸雷,好象是H先生龙颜大怒了。接着是一阵小小的骚动:仆人们互相询问的声音、开箱倒柜的声音、不知什么东西打破的声音、H先生斥骂的声音,不一会儿又传来了“找到了,找到了”的声音,然后声浪才慢慢平息了下去。

药?我回味着刚才的喧闹,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问清扫工:“你们先生有什么病吗?”

“他有心脏病,不吃药就撑不住。”这次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也不能受什么刺激喽?”

“是的。”

这么一来我不由又紧张起来,难道……弄不好那脚步声里面大有文章呢:吝啬的老财阀、心脏病、夜半脚步声,根本是典型的谋财害命杀人案嘛!

我回过头,视线落在那幅怪画上,于是我又问:“这幅画为什么遮起来呢?”

他的神情慌乱起来:“我、我不知道。”

可疑!

“不用害怕,我不过是随便问问,你就当是闲聊好了,我不会跟H先生说的。”我安慰他同时趁热打铁:“你知道J先生是谁吗?他是画上的人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抱歉,先生,如果没事,我要继续工作了。”他的脸告诉我他一定晓得些什么,可出于某种原因难以启齿。

他往楼下走了,我不甘心线索就此中断,警告他:“你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但是事关人命,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可能关系到你家先生的性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转眼就不见了。

我不能不吃惊了,他的那句话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回响:“他死了才好呢!”

“死了才好”,我不由为H先生捏一把冷汗,难不成……真有内鬼?不堪忍受暴虐,又不甘心窝囊地跑路,早已心怀不满的仆人装神弄鬼企图吓掉有心脏病的主人的三魂六魄,不着痕迹地要他的老命。从动机来看说得通,可是手法呢?难道穿了隐身衣?哈,如果犯罪手法已经突飞猛进到这种境界我们早该提前退休回家卖红薯去了。谜团增殖中,紧张和兴奋让我浑身发痒。


到晚饭时间了,偌大餐桌上只有我和H先生两人,隔着鲜花烛台酒瓶盘盘罐罐重重阻碍想交流非扯着嗓子嚷嚷不行。雪白的桌布上声势浩大不伦不类地堆着法式鹅肝澳洲龙虾中式鱼翅盅,很浪费资源的样子,白天他在我面前拉不出阔老的架子,晚上就于无声处抖足威风企图用十八个头的鲍鱼和极品官燕们把我打懵。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主客都无言,气氛有点闷,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快结束时我忍不住了:“H先生。”

“什么?”他抬头,神经兮兮地望着我。

“事关你的人身安全,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请你老实回答我,那幅画——就是楼梯旁被盖住的那幅,为什么要遮住呢?不喜欢的话就拿下来,或者干脆用石灰水什么的刷掉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这个啊……”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也想过,但是星象师说了那幅画的位置是财眼,不能移动也不能弄坏了。”

啊,我第一次真心热爱起星象师这个职业来,多么体贴我们侦探啊,多少证物因他们而完整,多少阴谋因他们而破产!为了不辜负那位星象师的努力,我趁热打铁:

“原来是这样,那么,画像上的J先生是什么人?”

老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狠狠地瞪了身边的仆人一眼。

“你不用怪罪他们,我好歹是专业人士,这点蛛丝马迹逃不过我的眼睛。”

“哦。”他有点尴尬,抹了抹脑门上的汗。

“你可以谈谈吗?”

“其实……也没什么,他是我生意上的一个普通朋友。在一次交易中不小心……栽了……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唉,怪可怜的……”他挤牙膏似的只肯吐出一点。

“是在和你进行的交易中栽了的吧?”

他思忖了几秒钟,可能是认为我一个小小的侦探不会对他构成多大的威胁,开口道:“也可以……这么说。”刚说完又赶紧补充:“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做生意总有风险的,没什么人情好讲,你也知道的。优胜劣汰,这也是自然法则啊,朋友归朋友,商场上还得照章办事……”

他喋喋不休地解释开了。

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自我辩护:“依我看,那个穿着皮鞋的鬼也和他有关吧?”

仿佛被一个炸雷闷头打到,他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溅出不少粉丝似的鱼翅,看得我心疼。H先生目光呆滞,脸色发青,嘴巴怕冷似的哆嗦,一个比哭还惨淡的微笑让人怀疑他受惊过度老年痴呆猝发。现在他再也撑不住面子了,喃喃自语道:“是他,是他,一定是他……他不甘心,他要报复……他想让我不得安生,他、他、他要害死我……”

忽然他兔子似的冲到我面前,敏捷矫健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知道你名声很响,和那些只会骗钱的江湖术士不一样。你可以的……是不是?你一定可以救我的!报酬……我双倍奉上!只要能赶走那个鬼东西,一切都好说……”

看H先生的那副嘴脸,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在他眼里我成钟馗或者张天师了。我堂堂全能侦探可不是什么画鬼符洒狗血的道士!要不是看在这阔老出的足够我和豆子过半年与方便面绝缘的日子的酬劳的份上,我才懒得搭理他呢。现在么……人为财死,为了酬劳,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不管它是人是鬼、穿皮鞋还是球鞋、喜欢散步还是溜达。



当晚我就住进了H先生卧室隔壁的房间静候那位神秘的访客。

准备很充分了:手电筒一支,照出来者的庐山真面目;垒球棍一根,随时给予对方迎头痛击,如果有枪当然更好,只怕事后警方不放过我;床单一张,配合垒球棍使用,先兜头蒙住,再往死里打;小弹珠若干,用于逃跑时断后——我可不会为H老头“光荣”了;消毒纱布一卷、碘酒一瓶,万一不幸负伤好做紧急处理;移动电话一部,遇到最坏的情况就报警,即使来不及逃命也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好歹以后每年我的草包助手还会泡包面祭祭我……我当然也想有手表型麻醉针、增加力量的球鞋、追踪眼镜什么的,但是同志们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用了其中任何一样我就连面也吃不上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钱似柯南有闲似阿笠博士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切正常——至少表面上如此,周围静得象真空,黑暗中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我不喜欢这种状态,因为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神经一刻也无法放松,我象一个上足了弦的老鼠夹子,随时准备把机关狠狠地甩出去。这种等待让我焦躁不安又无可奈何,每次都恨恨地发誓下次再也不干这鬼差事钱一到手就改行开拉面铺去,结果是每次都说“最后一次”,一直说到了现在。既来之,则安之,丰厚的酬劳和所剩无几的职业道德支撑着我坚持下去。

就在我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仿佛一头老猪将进屠宰场:是H先生!我象头豹子似的冲向隔壁的卧室,怎么搞的,不是还没出现脚步声吗?进了屋,只见躺在龙榻上的H先生牙关紧咬手舞足蹈大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我把房子还给你,我什么都还给你……”周围无异常,看来只是魇住了,虚惊一场。我上前奋力将他摇醒,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睁开眼看见是我才慢慢平静下来。为了不再刺激他,我没问他梦的具体内容,只安慰了他几句给他吃了点安眠药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继续守夜,同时玩味着那句梦话:“我把房子还给你。”“我把一切都还给你。”有意思,很有意思。看来我猜的不错,这个财大气粗的H先生不是什么好东西。J先生、巨额的财产、不清不楚的一笔生意、自杀、夜半的脚步声……零碎的线索渐渐拼出了一幅画,很快事情就该浮出水面了!现在唯一令人不解的是:那个鬼到底是仆人假扮的还是H先生自己臆想出来的?抑或者……真是J先生的幽灵?我的心里有几百只小猫爪在挠,迫不及待地要见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先生。

可惜,这一夜平安无事。

接下来的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仿佛知道我在等它上门,鬼先生害羞似的迟迟不肯露脸。我一连扑了五夜的空,心情恶劣。H先生睡了几天好觉,精神渐长。他很感激地重复着“多亏有了你鬼才不敢上门”、“一定要重谢你”之类的话,他如果知道我整天盼着鬼敲门不知作何感想。他是睡塌实了,我可夜夜不得安生,总不能做一辈子的门神吧,他出得起价钱我也不干!



不管怎样,第六夜我还是严阵以待。

那一晚有朦朦的月光,一地的银白,房间黑暗的角落里仿佛有野兽的眼睛在窥视,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已经暮春了我居然一连打了几个冷战,有点诡异。也许是所谓的预感吧,前几天的镇定不见了,只觉得心神不宁,脉搏也狂乱起来。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再拖下去发疯的就是我而不是H先生了。夜夜瞪大眼睛黑猫警长一样四处巡行,白天还得忍受喜怒无常的主人冷不丁爆发的怒吼的打扰,我受够了。

正在胡思乱想时,隔壁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谁?”我立刻紧张起来。

“是我。”H先生的声音。一连几天平安无事,他放松了不少,也敢晚上走出房门了。他今天喝多了咖啡,兴奋点还没过,站在卧室门口透透气。

我正想让他进屋早点睡,忽然被一种声音吸引住了;轻轻的仿佛怕吵醒主人,慢慢的好似闲庭信步,一顿一顿,不慌不忙,远远地从走廊的尽头一步步向我靠近……脚步声!我猛的一个激灵,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真有鬼?!

外面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插进我的耳膜,走调的小提琴般凄厉。糟了!H先生!我的还是慢了一拍,顾不得强烈的恐惧,我操起球棍冲了出去,不管是什么,拼个你死我活吧!

我一个箭步冲到门外,只见H先生象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瞪着绝望的眼睛,张大了嘴,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了,活象那幅名画……这时,我看到了一生都不会忘的情景:一只黑皮鞋,在月光下,正朝我一步一步跳过来,“咚”、“咚”、“咚”、“咚”……




“最后怎么样?”豆子问我。

“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我笑道。

“H先生呢?”

“死了,是吓死的,心脏病突发,抢救都来不及了。”我呷了口茶,接着说:“不过他死有余辜,。事后那些仆人告诉我,那房子的主人原是J先生,是H先生用了卑劣的手段骗走他的一切,把他逼上了绝路。”

“哦,所以H先生很忌讳J先生的肖像,又拿不下来,只好找了块布盖上。”

“对,还有,要感谢热心的星象师的指点啊,不然也许J先生的遗像也会被毁容呢,哈哈……”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只皮鞋是怎么会事呢,真的是……鬼魂?”

我沉思片刻:“你真想知道?”

“恩。”她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颤抖。

“这结果一定会让你叫起来的。”

她急了:“快说啊!”

“是老鼠。”

“什么!?”她几乎厥倒,大声重复道:“老鼠?!”

“我说了你一定会叫的。”我耸了耸肩:“后来检查才知道,那只皮鞋里有一些花生壳,估计就是花生吸引了老鼠,那只老鼠又比较好动,在鞋子里一跳一跳,就变成脚步声了。”

“原来这么简单……真扫兴。”她有点失望。

“我当时可是吓得发毛呢。”我笑道。

“那么……”她又想到了什么:“为什么皮鞋里会有花生呢?那种毫宅不是应该打扫得很干净的吗?”

“这个么……”我说;“说法很多,有人认为是仆人故意放进去的,也有人说纯属巧合,不过我听说……死去的J先生生前是很爱吃花生的……”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暮春的午后暖暖的,弥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阳光映在手中的茶杯里,仿佛洒下一把碎金,激起一片条跃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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