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讽刺的美——《铁皮鼓》

影片《铁皮鼓》(LE TAMBOUR)改编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君特•格拉斯1959年出版的同名长篇小说,讲述了一个荒诞、辛酸又可悲的故事,1980年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尽管有人认为影片没有忠实地体现原著的精神,没看过原著的我却觉得它无愧于获得的多项大奖。仅从导演的角度看,《铁皮鼓》就是一部值得仔细玩味的作品。

1宗教场面的运用。

影片展现的是一个夸张、丑陋的世界:偷情、乱伦、战争……生活中充满了迷惘和不安中,心灵的救赎变得异常艰难,尽管如此,人们依然希望获得安慰。

影片对宗教持嘲讽却又寄予希望的矛盾态度,许多场面都体现了这一点。奥斯卡的母亲安妮和舅舅扬在街上碰面时,画面的远处是教堂,隐约还有钟声传来。这暗示了两人不洁的关系,在宗教的定义里,他们是需要忏悔的罪人。

当奥斯卡发现母亲和舅舅偷情时爬上了钟楼,敲响了他的铁皮鼓并尖叫,叫声震碎了教堂的玻璃。宗教的威严在奥斯卡凄厉的叫声面前不堪一击,原本应该拯救人们的角色如此地软弱无力,面对绝望的呐喊起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作用,那些粉碎的玻璃也象征着奥斯卡心中崩塌的世界。母亲安妮意外怀孕后因吃鱼的事与父亲阿尔弗雷德争吵,争吵前她和扬坐在沙发上,背景是一幅教堂的油画,争吵后跑进卧室扑到床上哭泣时,画面的右上角即床头是一幅圣母像。安妮怀孕与扬有直接关系,强烈的负罪感折磨着她,教堂、圣母都暗示着她越来越深的痛苦。最后安妮去教堂忏悔,却没有从神父那里得到安慰。奥斯卡在教堂里闯祸后扑在她怀里哭泣时形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结构:画面的右上方是圣母母子,左下角是安妮母子。导演在这里斩断了安妮的退路,圣母也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不能给她任何的帮助,这为安妮最后因疯狂地吃鱼而死埋下伏笔。这一幕宣告了宗教力量的完全死亡,人们心灵永远也无法获得安宁。

2三角关系。

安妮、扬、阿尔弗雷德之间是一种微妙的关系:安妮与扬相爱却因为近亲关系无法正常结合,阿尔弗雷德和安妮结了婚并对扬和安妮的关系睁只眼闭只眼,扬和阿尔弗雷德的关系融洽得近乎诡异。这三个人构成了一个狭长的钝角三角形。导演在安排这三个人的位置时始终让阿尔弗雷德处于锐角的一端,远远地站在一边。

当阿尔弗雷德准备去参加纳粹集会时他独自在门口,另一边,安妮、扬和奥斯卡却站在一起,象个真正的家庭。这里暗示了奥斯卡的身世,他和扬应该不仅仅是单纯的外甥和舅舅关系。奥斯卡三岁生日的聚会上、海滩边、几乎所有三个人同时出现的场面都是安妮和扬处于一端,阿尔弗雷德在另一端。当他们为吃鱼的事争吵后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构图:安妮在卧室的床上哭泣,扬在她身边安慰,而丈夫阿尔弗雷德的形象却是通过衣橱的镜子反映出来的。三个人,两个世界,一边在偷情,一边在自斟自饮,很显然,作丈夫的却是真正的局外人,这个画面把他们尴尬的关系表现的淋漓尽致,把人们关于爱的痛苦和矛盾浓缩在瞬间。暗示了三角关系最终的崩溃。

3贝多芬和希特勒的轮番上阵。

片中,在奥斯卡家的客厅里有一架钢琴,其上当奥斯卡第一次弄碎钟上的玻璃时是贝多芬的画像,当阿尔弗雷德加入纳粹党后旁边多了希特勒的相片。家里添置收音机后需要挪出空间,于是父亲撤掉了贝多芬的画像。当法西斯的覆灭已成定局时,希特勒的相片被惊慌的阿尔弗雷德烧掉,钢琴上,贝多芬由回来了。几个简单的画面就凝练了时代的变迁、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这一系列画面在细微处刻下了时代的烙印,给影片史诗的气魄。

4两次特殊效果的运用。

影片的开头背景交代、安妮的葬礼之后都有部分画面采用了特殊的处理方法,使之仿若16格/秒的旧式电影,造成画面的跳跃效果。在这些场面里,人物的动作和表情被赋予夸张效果,给人浓厚的历史感,同时营造出一种滑稽的舞台效果:逃亡中的祖父和追击他的士兵有如小丑,母亲去世后人们无聊地打扑克……这些画面对人们进行了无情的讽刺和捉弄,仿佛要撕破他们最后一点伪装,让他们无所遁形。

5祖母的形象。

如果说整部影片充斥着绝望、混乱和痛苦,祖母安娜就是唯一给人希望和光明的存在了。从头到尾,祖母在画面中都是稳定的形象。最初,祖父逃避追兵时,祖母坐在田间,呈三角形,象个安稳的庇护所,祖父躲进了她的裙底逃过一劫;当安妮死后奥斯卡寻求安全感也是钻到了她的裙底,当时祖母在画面里无奈却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人们,象悲天悯人的圣母。最后,奥斯卡、玛莉亚和科特登上火车离去时,祖母目送他们远去,目光里充满安慰人心的力量。影片最后与开头相呼应,是祖母一个人在田里劳作的场面,依然是稳定的三角型,依然那样从容不迫、那样镇定……可以说,导演把影片中唯一高尚而圣洁的形象留给了祖母安娜,使她成为一片灰暗中的亮点。

影片当然还有不少值得玩味的东西,以上所提到的只是比较突出的方面,总而言之,这部影片用一种晦涩又讽刺的手法为我们展现了人性中阴暗丑陋的东西,也使我们长久地思考,心潮澎湃。


后记:又看了一遍《铁皮鼓》,又有一重新的感觉。把以前写的作业贴上来,也算再次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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