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水杉。

那是不懂变通的植物，只会一个劲地往上窜，比电线杆还挺拔，适宜作道旁树。小学的围墙外就有这么一行，高度直追三层楼的房顶。站在教室外走廊的尽头，让人常常有冲动去摸那些看似近在咫尺的树枝。

叶子的形状其实很不寻常，成细密的羽状，夏天是极浓极酽的墨绿，秋冬则变成铁锈似的焦黄。一个阳光强烈的午后，突发奇想，捋了几把碧青的树叶，捡了几片黄色的落在地上的，一齐装进透明的塑料袋，灌入清水。一个老师路过，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手里鼓鼓的水袋子，问：“金鱼？”我们摇摇头，只是笑。阳光洒下来，只是水杉的叶子和自来水而已，却真有了几分荇藻丛生的水底的意思。头顶上，高大的水杉在风里飒飒作响，夏末的午后惬意得让人忘了时间。

那是很古老的植物了，从恐龙时代一路走来，躲过行星撞地球，躲过冰川纪，躲过三灾八难。同行的熊猫成了国宝，冷杉藏在原始森林深处苟延残喘，也许只有银杏惺惺相惜，和它一起留在嘈杂的城市乡村，默默地一代代繁衍下去。

很骄傲啊，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不同寻常的树木，一直温柔沉默地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