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一次旅行，到现在才想起来整理成文，我果然是懒人。


晚上十点半，在南京站登上T66次硬卧车，开始了我的首次北京之旅。

第一次去首都，却不是游玩，七天的行程排得满满，我要一个人手捧地图跑完整个崇文区的二十多所学校，寻找周围的书报摊点，记录它们对自己杂志的销售情况和意见。说白了就是要能跑兼会说，不怕鞋底磨穿，不畏冷脸白眼。

一星期后，迷路两次、坐错一次车、找错三处地方、把一件外套从暗红穿到分不清原来的颜色，终于跌跌撞撞地完成了任务。没有玩任何一个地图上重点推介的景点，也没有吃那些地球人都知道的特产美食。华丽的门面是做给来寻找单纯的快乐的游客看的。而我，喜欢安静观察，看那些不怎么光鲜甚至灰溜溜的东西。揭开粉底，退下罗裳，信手拾些光影的碎片，一个不属于明信片和风光片的北京渐渐成型。


风尘

老北京俗语云：无风三尺土。老舍写过北京的风，说灰尘借风力无孔不入。现在的气象预报增添了沙尘暴预警，没南方什么事，土黄的小符号一窝蜂地簇拥着北京。

来之前就被曾久居当地的同事警告：春天去北京，等着沙尘暴吧！于是一路惴惴不安，下了车却发现并不是想象中飞沙走石的情景，以为传闻未免言过其实。乍一摆脱南方阴柔入骨的湿冷，自我感觉良好，大太阳暖烘烘晒在头顶，在路上走急了居然还出了一身汗。不由心下懈怠：北方的冬天也不过如此。

第三天早晨，和前两天一样一件毛衣加外套就潇洒出门。刚推开旅馆暖气强劲的大堂的门，只觉得被闷头一棍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有只无形的手猛地捂住口鼻，眼睛热辣辣的立刻就要涌出泪水来。报纸上说，今天风力五级，蓝色警报。

麻痹大意了，这是我脑子里第一个反应。然后整整一天都在忏悔自己的马虎。

这风，几乎不带一点湿润，仿佛脱过水，像粗糙的砂纸用力打磨着皮肤。走进高楼制造的阴影里，朔风猛扑过来，野马奔腾硬生生碾过感官，撕扯得人头皮发麻。脚步条件反射地加快，一路小跑到阳光下才呼出一口气。这尘，借着风势无孔不入，好象烟雾弹，一不留神就引爆，炸得人灰头土脸。路过无处不在的建筑工地，沙尘一涌而上，没头没脑喷了一身，从头到脚像是鸟雀洗了砂浴。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出百米开外像狗甩毛一样猛抖衣裳。

奇怪的是大街小巷来来往往的人没有几个戴口罩的，倒是同事武装了一个，被人用诧异的眼神盯着。也许在当地人眼里，这种程度根本未到防护级别吧。坐在公车上观察，发现女孩子的皮肤普遍干燥，质地也不够细腻。到底比不上南方的水土养人，即使从小就习惯了恶劣气候的洗礼还是有些不堪重负。
一天下来揽镜自顾，居然有了些许沧桑感，大概这就是“风尘”一词的来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