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穿成这样象什么样子？！”
“可是，要和男孩子比赛，不穿裤子会输的。”
“女孩子用不着强过男孩子！”
“可是……”
“阳子，向你爸爸道歉吧。”
“可是……”
“阳子……”
“……对……不起……”

清晨的金波宫，阳子从奏章垒成的高山峡谷中醒来。
是梦啊……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她走到窗前。风中草木的味道宣告了又一个秋天的来临。
阳子信步走进庭园，菊花犹自含苞，枫树象凝结的血滴。这个前任王兴建的小小的庭园总是这么明艳可人。
一直都爱秋天，在蓬莱时就是，然而当时踏露而行时的心情却记不得了。
“主上。”背后传来万年不变清冷的声音：“该上朝了。”
阳子微微颔首：“知道了。

赤乐五十年。
“诸州秋收开始，今年又是丰收，其中以瑛州、麦州两地情况最好，有望超过去年两成。”正在做季度总结的是冢宰浩瀚。
阳子点点头，转过脸对站在一边兼任瑛州侯的景麒微微一笑以示嘉许。
最近诸事繁杂，农作物收获、越冬物资储备、冬季道路整备和农田基础设施整顿计划的拟订……从县正刺史到三公六卿全都忙得焦头烂额。庆国四十年前杜绝了战乱，三十年前政局平稳，二十年前不再有饿殍，现在，城镇已初具规模，人民长期菜色的脸上有了红晕。
这就是王的成就。
阳子听着百官的奏报，心思却恍惚了一下。
已经是第五十个秋天了，蓬莱的半个世纪。时间的过往象夏日的疾雨一样让人促不及防。她不觉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台甫轻轻提醒道：“该下朝了。”
“就按照宰冢的意见办理，最近一段时间也拜托各位了。”她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就退朝了。

“主上。”庆的台甫从后面紧紧跟上。
“是奏章的事吗？都拿到书房去吧，我换了衣服就去。”她现在已经习惯与堆积如山的奏折做伴了。
身后的麒麟却没有搭话。
“怎么了？”她转过身。
景麒注视着她的脸：“主上最近都在书房就寝的吧？”
“是啊。”
“今晚请主上休息一下吧，祥琼她们已经把露台洒扫过了，果品和桂酒也准备好了。”
“咦？”
那张能剧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主上忘了，今天是中秋了啊。”

从赤乐元年开始，阳子把中秋赏月的习俗带进了金波宫。在青空下邀月对饮，赏丹桂秋草，三五知己长谈，风雅而不侈糜，一时间上下官员竟相效仿。人皆称景王不但才干卓越，修养品味也胜人一筹。
阳子苦笑，恐怕没有人会知道她只是借此聊慰乡愁。
碧海青天中的一轮皓月该是最能安抚离情别绪的。
今天，又是一个圆月的秋夜。

金波宫的制高点，一片露台。
四周是茫茫云海，头顶是朗朗青空，清风送爽，丹桂飘香。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赏月台了。
祥琼和铃倚在露台边沿的栏杆上，景麒和阳子坐在桌旁。桌上有插着女萝和白茅的琉璃罐、几个青瓷酒瓶和一碟果子，香炉里溢出的轻烟袅袅地四散在夜色里。
“主上。”景麒斟了浅浅一盏递给她。
阳子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景麒静静地看着她，紫色的眼睛象浩淼的水面。
月光愈发耀眼，倾泻了一地的碎银。每个人都望着月亮默默出神。
如果在蓬莱的家里，现在应该坐在庭院里赏月吧。爸爸、妈妈会正襟危坐，象举行什么仪式一样正经，阳子夹在中间，不敢随便吃东西，更别提喝酒。
“阳子，你还想念蓬莱吗？”铃问道，同样是海客出身，她在感情上与阳子有共通之处：“我是直到现在还常常想起故乡。即使知道没什么可留恋的，仍然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那场‘蚀’会怎样呢？如果就那样进城去，当一个使女又会怎样呢？”
“命运是不可以假设的。”祥琼低声说。
又是片刻的静默。

“主上，您知道雨月吗？”景麒突然开口道。
“雨月？”
“传说当秋天月圆时，麒麟当空飞行，月亮的表面就会下雨。每到这时，望月祷告，天帝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是吗？”其余三人顿时来了精神。
景麒微一鞠躬：“主上有兴趣，我愿意献丑。”
一阵风过，他现出本相，淡金的鬃毛在夜空里轻拂。一纵身，四蹄腾空而起，银白的身躯在深青的背景下越来越小，微弱的白光在月亮的表面划过，仿佛一道水痕。那水痕慢慢扩散，涟漪般散开。突然，好象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似的，遥远的月亮上，星星点点的羽毛状的飞絮如暴风雪般瞬间爆发。
阳子眼前顿时一片缭乱，那些闪亮的碎片瞬间吞没了她所有的感觉，一直把她推倒一片黑暗里。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仿佛也随着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这种窒息的感觉淹没了意识，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应该是梦吧？她对自己说。
一滴水坠落的声音。
阳子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客厅里，还很年轻的父亲坐在面前，眉头紧锁。母亲则站在她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女孩子穿成这样象什么样子？！”
阳子的心抽紧了一下。
“可是，要和男孩子比赛，不穿裤子会输的。”
和当时的台词一样，嘴不受控制地自动回答道。
“女孩子不用强过男孩子！”
又是记忆中的原话。
“可是……”
过去这么多年了，阳子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揪心的难过，她低下头，轻咬嘴唇。
“阳子，向你爸爸道歉吧。”
不管什么时候，妈妈永远是这句话。她把手放到阳子肩上，想要安慰她。
“可是……”
阳子的心越揪越紧。
“阳子……”
妈妈的声音也很难过，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快点把裤子退回店里去！”
这一句话已经和命令无异了。阳子听到了心里结冰的声音，她苦笑了一下。如果自己不是景王赤子，如果不是在梦里，她会不会有勇气回绝呢？
她说：“我不要。”
仿佛见到什么怪物，爸爸妈妈同时愣住了。妈妈张着嘴，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收回去。爸爸的脸色由惊讶变成愤怒再扭曲成狰狞。一瞬间阳子看到了错王、升紘、呀峰们的脸，那些已经消失的面孔曾经也是这样惊讶着、扭曲着、狰狞着。
爸爸猛地扬起手，死死盯着她，嘴角抽动着。在他眼前的已不是听话的乖女儿，而是一个不遵守游戏规则的反抗者。他高高扬起了手。
妈妈在一旁，已经彻底呆住了。
阳子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给了她生命的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片刻沉默。
爸爸的手颤抖，最终颓然落下。他的身影无力地缩成一团，在昏暗的房间里粗重地喘气。
一瞬间他所有的威严和自信支离破碎。
阳子站在他面前，长出一口气。

“主上。”
耳边突然响起景麒的声音。
睁开眼，天已大亮，自己正躺在宽大的床上。已经结束了吗？
“主上，时间不早了，请您尽快上朝。”景麒已经准备好了替换的朝服，侍女迅速上前侍侯她梳洗。
“主上……似乎有些憔悴。”在早朝结束后的路上，景麒忍不住说。
“是吗？”阳子笑了笑，她的心情好得很。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满足感了，一切都是昨晚的雨月的馈赠。
“昨天谢谢你，景麒。”说完这句话，她微笑着走向书房。
枫叶已经完全红了，庭院里荡漾着一片血色。

“阳子，让老师看看你的画……”
梳着两把小刷子的阳子抬起头。
“是花啊，难得来山里，应该画点平常不容易见到的东西，不是吗？
又来了，她心里一个声音响起。继续这样下去，依旧是那个怯懦软弱的阳子，依旧没出息，依旧活在矛盾中。
不如让一切重新开始，既是坚强的景王，又是坚强的阳子。反正已经开过头了，不是吗？她对自己说。
交作业时，画布上，几朵小花羞怯地开放。
老师愣了一下。
半晌，她抓抓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略鞠一躬，阳子转身大踏步走出职员室，面带笑容。

“阳子，你在想什么呢？”
阳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午后的书房里，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出婆娑的树影。
“你最近常常心不在焉呢，我好不容易出来看你的。”乐俊的语气有几分抱怨，他毛茸茸脸上却还是阳子熟悉的温和的表情。
“真是对不起，不知怎么的，最近变得容易累了，”阳子抱歉地说：“说不定是快到冬天，想冬眠了。”
“哈，你又不是青蛙。”
“我还真想变成一只青蛙呢，睡上一冬，把几十年晚上缺的觉都补回来。”
“勤政当然值得颂扬，不过……我看你的气色不太好，黑眼圈都出来了，王虽然不老不死，过度操劳国事也会有损耗的。你确定不要休息一下吗？”
“没事，我心情很不错呢。你继续说吧。”阳子有点头晕，却依然笑道。
几片落叶无声坠下，树杈上已经所剩无几了。

“阳子啊，回来时记得去理发店。”
“什么？”
“我和你爸爸觉得……还是把头发的颜色遮盖一下的好。”妈妈的声音犹疑不决。
“万一被人说我的女儿染发就太丢人了。”远在客厅里的爸爸冷不丁甩出一句。
是吗？
害怕被同事嘲笑，还是害怕面对自己的内心？
面子真是要命的东西。
阳子满不在乎地朝妈妈笑了一下：“可我原本就是这颜色，去了美容院才是真是染发呀。”
故意说得很大声。
她走出家门时昂起了头。
妈妈目送她离去，眼神里说不出是欣慰还是迷惑。

没有征兆的一阵目眩，阳子在朝堂上眼前一黑几乎瘫软在玉座上。
身旁的台甫急忙上前扶住，堂下的群臣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的议论。民间已经有了传言，说王的身体每况愈下，此前却并没有失道预兆，这是天意要颠覆王的统治。
是的，麒麟没有生病，王却倒下了。冢宰忧心忡忡地自语。
“主上……”
阳子觉得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耳边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没事……”她缓缓挤出一个微笑。
身体不听使唤，好象掏空了一样。心头却清楚得很，发生的所有事都明明白白。肉体上没有丝毫痛楚，相反，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只要韶乐飘来，她就可以腾空而起，和凤凰一起迎风而去。
身边的人都一脸忧伤，祥琼愁眉不展，爱哭的铃又掉眼泪了，玉叶也在轻轻擦拭眼角。
而景麒，正凝视着她，紫色的眼睛象浩淼的水面。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肯定见过的，她发出一声喃喃的叹息。

“什么？”
一个不高兴的声音把阳子从发呆中惊醒。
她正站在摇晃的公车上，眼前坐着个染着粉色头发、化着黑人装的女孩。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女孩横眉立眼地说。
“没什么啊。”阳子回答道。
“那为什么盯着我看？！快道歉！”
打扮得如此扎眼，却害怕别人的目光，真是矛盾啊。
阳子朝她粲然一笑：“我觉得很有个性，很特别，所以才看的。”
很自然地说出了想法，她自己也微微吃了一惊。
那女孩也愣了一下。
阳子依然笑着，象景王赤子在会见她的臣民。
女孩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依然板着面孔，但深棕色的油彩也盖不住两颊浅浅的飞红。
“哟，阳子啊。”同在车上的浅野挤了过来。
“你好，浅野君。”
“阳子你……好象自信了不少呢。”对方笑着搔搔头：“现在都不用我帮你解围了。”
“是吗？”阳子说：“那不是很好吗？”
车窗外，天气格外的明媚。

“景麒，你在吗？”阳子睁开眼睛，眼前是寝具上精美的花纹。
“主上。”床边传来景麒清冷的声音：“您觉得好些了吗？”
“呵……”阳子笑了，她伸出手，景麒无言地握住已经冰凉的手。
“不瞒你说，我一直都很清醒，一点也感觉不到病痛。”她平静地望着上方：“每天我都过得很高兴，真的。”
景麒还是没有说话。
“麦州也倒戈了吗？”
“是的。”
“还是没能撑住啊，很快这里也要陷落了吧？”她自嘲地说。
“主上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是吗？”她自语道：“不过，至少……我做了很多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了，真的很高兴……
景麒啊，我好象又要做梦了……”

“早上好。”一个平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正和浅野说话的阳子吓了一跳。班上最孤僻的的杉本。
几乎没有犹豫，阳子转过身，展颜道：“早上好，杉本同学。一起走吧。”
说完拉起她的手向教室走去，剩下浅野远远地喊着“放学后一起去补习班哦”。
“中岛同学……还打算做班长吗？”杉本冷不丁问道。
“不，不想再做了。”
“可是大家还是会选你的吧，阳子又好说话又会为别人着想，即使你推辞，大家还是会把你推到靶子上的吧。”杉本的声音冷冷的。
阳子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会得罪人，即使我不再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也没关系。我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了。”阳子认真地看着杉本：“杉本同学也可以体会的吧，不被人接受，不被人信任，不被人理解……这些本不该发生的。而我，现在就要改变这一切。”
说完她快步朝教室走去，杉本定定地望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主上。”景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
“只剩下你了吗？”阳子苦笑，坐在玉座上的她已是气若游丝。
“叛军已经在殿外宣布推翻您的统治。”声音里没有太多感伤。
“这样啊……”她伸手握住水禹刀，用力，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双手，竟是槁木死灰的颜色。
“您想看些什么？”
“呵，我想看看往事啊。”阳子松开刀，喃喃地说道：“记得我是怎么病倒的么？记得我怎样让庆一步步走上复兴的么？记得在止水怎样剿灭了升弘的么？记得我抽刀斩断你身上的链条么？记得我初来乍到，四处被妖魔追杀么？记得……你第一次跪在我面前，说出誓言么？”
“主上……”景麒不忍。
她轻轻摇了摇头，盍上双眼说：“你说，是我沉入了梦里，还是梦应该醒了？”
“您觉得呢？”景麒说，声音里忽然有了笑意。
一滴水坠落的声音。
阳子猛地睁开眼，地点已经转换到了教室里。
她正趴在课桌上，窗外的天空是浓重的铅灰色，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聊着沉闷的话题，不详的气氛悄悄弥漫。这个情景印象太深了，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幕来都会喟叹命运的无常。
微微风起，撩动耳边的几缕碎发。一个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身后。
阳子的嘴角不由扬起，她的麒麟来迎接她了，旅行画了一个圆圈，终于回到了正轨。
她转身，景麒能剧般的脸映入眼帘，他望着她，一步步向她走来。
接下来，他将跪倒在她面前，虔诚地发誓，保护她、辅佐她，然后他们一起回到常世，回到庆。
这次，她不会吓得不知所措，不会傻到丢下水禹刀，不会慌不择路连累无辜的人受伤，不会没出息地趴在骠骑背上尖叫……景麒啊，站在你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懦弱愚蠢的女孩了，你迎接的，是坚强、高贵的景王！
景麒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望着她，仿佛隔着遥远的海洋，他迷惑地环望四周，寻找着什么，神色焦虑而茫然。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不见吗？”
景麒朝前迈了一步，依然四下张望，他的目光从阳子身上移开，投向其他方向。
“景麒，你认不出我了吗？”阳子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片刻，景麒轻叹了一口气，自语道：“还是没有……王气……”
一瞬间，阳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景麒转身离去。
她急忙追上去：“不要走！”
景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瞬间消失，象一颗滑入湖面的石子。
“为什么……”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一滴水坠落的声音。
阳子抬起头，面前是昏暗的大殿。
一群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已经不甚锐利的兵器，残红正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积了几块粘稠的血泊。
他们表情模糊，象木偶，又象奇形怪状的塑像。他们沉默着，象扑食前寂静的猛兽。他们很有耐心，也很有风度，
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阳子咧咧嘴笑了。
死亡亮出了底牌，她即将死在叛军手中，象前任芳的国王、祥琼的父亲一样，身首异处。
应该感谢上苍让她死得象个君王吗？她的笑涩涩的。
景麒呢？景麒在哪里？她突然悲哀起来，这就是雨月为我实现的愿望吗？！这就是天帝给我的恩赐吗？！你在哪里呢？为什么不回答？！景麒！！
军士手中的兵器缓缓扬起。
景麒！！
一声钝响。
又是一滴水坠落的声音。
阳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面对着巨大的橱窗。透明的玻璃上倒映出一张被时光揉皱了的脸，鹤发鸡皮，形容枯槁。
她伸出手，轻轻抚摩镜面上的皱纹和白发。那双眼睛，似乎曾经是澄澈的翠绿，现在只剩下一片浑浊。那头长发，似乎曾经是明艳的火红，现在只留下一片班驳。衰老象一条阴险的蛇紧紧纠缠着她，在落满灰尘的记忆的底层，她依稀记得，她是曾经不老的，浑身充满蓬勃的力量。而现在，她只是一棵烂了根的树而已。
她还记得，曾经她不是一个人站着，有很多人围绕在身边，那些或温柔或严厉或亲切或睿智的面孔总象影子一样挥之不去，她知道，她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她慢慢低下头。
是什么东西呢？
她用力地想啊想。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一滴眼泪坠落。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是的，不管我选择了哪一边，都会后悔的。

“主上。”
阳子被身边的呼唤惊醒。回过头，看见了景麒微笑着的脸。桌上的香炉里，一柱香刚好燃尽，余烟缭绕。
她发了一会儿呆。
“主上，对雨月的幻境还满意么？”景麒脸上的笑在溶溶的月光下让人捉摸不定。
“真是奇景啊！”“是啊，实在太美了！”“真想再看一次呢。”祥琼和铃感叹道。
阳子抬头望月，月亮干干净净。那飞絮的疾雨好象从没有发生过。
雨月的幻境啊……
阳子无声地笑了。
“谢谢你，景麒。”她望着自己的麒麟，由衷地说。
不管我选择哪一边，都会后悔的。
阳子端起酒盏仰头饮尽。
夜渐深沉。
“好了，”最后，她站起来，抖了抖衣襟：“差不多了，都早点去睡吧。明天，还有做不完的事呢。”
明天，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