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日记

   静海-碎碎念2005-5-30 11:39
九月四日

兔子宿舍的阳台上闯入一只猫,相当诡异,连上车库算六楼的高度啊,它就这么神通广大地进来了。

兔子想摸又不敢摸,靠在堆着加菲猫玩具、水杯、闹钟的桌子边给她妈发消息。等来她妈一阵幸灾乐祸:
这就是你叶公好龙的结果!

狐狸不怕,蹲在阳台上逗弄。猫起初还抱着戒心,在阳台角落和门口的破椅子间游移,不肯靠太近,但终
究是未成年,不一会儿就在我们的搔弄下俯首帖耳起来。很瘦,我的手所到之处皆是嶙峋的瘦骨,脊椎象一串算珠颗颗分明,和家里养尊处优一堆脂肪的小狗格拉芙相比,一个是埃塞俄比亚的饥民,一个是汤加的巨胖。

兔子刚才还心疼她从喜士多买的面包,这会儿也大方地贡献了一块,又找了个装龟苓膏的碗装了点清水。它一定不知多久没吃上象样的东西了,我每撕下一片都在瞬间消失。它的吃相难看极了,让人担心会不会把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半个拳头大的面包下肚,它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地任我拎着脖子带回了宿舍。

要不要长期收留它暂时先搁在一边,就这一夜来说,事情还远远没有完。

首先得洗澡,我不会容忍一只满身细菌灰尘跳蚤的多毛动物和我在一个屋檐下度过超过十分钟的时间,天知道它上次是什么时候搞的个人卫生。喜士多里好象是有宠物浴波的,只是这会儿来不及下楼了。于是用刚买的自己还没用的伊卡露救急,旁人都摇着头感叹它享受的待遇之高,没办法,不用洗发水难道用洗衣粉?伊卡露花草的香味顿时充满宿舍,盆里的水黑得跟修车摊上的洗车水有一拼。猫不喜欢水,可也没有激烈挣扎,聪明如它明白我们的善意。

手忙脚乱地冲洗,再小心翼翼地吹干。第一次听到吹风机的轰鸣它象见了鬼似的逃,等知道这个绿色的圆筒吹出的风暖暖的挺惬意时就放松地享受起来,舒服得眯细了眼。最后,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它就神气活现地开始在宿舍里探险了。

床底下显然是个神秘的地方,乱七八糟的鞋盒、纸箱和不知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古董象磁场一样吸引着它。一阵鸡飞狗跳后,它夹着尾巴冲了出来,踩了满脚的陈年灰土。然后它又发现桌子椅子窗台很有趣,也许是猫科动物爱高的天性,它一次次尝试上桌一游,一次次被我们半路拦截——书桌上的瓶瓶罐罐没有哪一样是磕碰得起的,还有大堆花银子买来的书,它亮爪子磨两下就报销了。于是在一次次的围剿与反围剿后,它把每个人都折磨得精疲力竭。这时它又干了最后一件杰作,正是这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我们忍耐的神经,把它自己推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它在门口的踩脚布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下了几坨纪念品。宿舍里象遭受了毒气弹的攻击,仿佛三伏天发酵的垃圾的气味弥漫开来。室友A的叫声悠长而凄厉,好象踩到了一条蛇似的闪电般跳到阳台上,室友B愁眉苦脸地抱怨着,好象数落着不成器的儿子。她们是很有可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的。

无法,总不能真把它从五楼扔下去吧?这一晚只能让它在走廊里屈就了,惹毛了她们会死得很难看。如果它就此一去不回,那就是我们跟它的缘分到了,如果它不肯走,再另做打算。

第二天,一开门,就看到一个黑纹虎皮的身影一头冲进来。我叹气:看来还没完。


九月五日

一大早就看见了它。

无话可说,还没睡醒就起床、刷牙、洗脸、冲蜂蜜和麦片。期间时不时把凑热闹的猫赶开,我还没有马虎到和它共用一个杯子杯喝水的地步。

吃完饭就去了喜士多,它身上有跳蚤和其他寄生虫,必须用宠物专用浴波洗澡。还看到了猫粮,可惜没有饼干的,只有妙鲜包,不管怎样也买了一袋。浴波用不完可以带回家给格拉芙用,猫粮只是一小包,浪费了也不可惜。

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大扫除,把床底下、阳台上所有的卫生死角统统清理一遍了,以防它心血来潮再往垃圾堆里钻,第二件事就是给它洗澡,洗得比昨天还惊天动地。等它的毛吹干了我才发现裤子差不多全湿了。

洗完澡就太平了,它趴在我腿上呼呼大睡,昨天的大闹天宫仿佛只是幻觉。

猫果真是夜行性动物啊。

现在可以把它比喻成天使什么的了。

下午,按照老习惯,我出去晃了一圈,快两点才回宿舍。房间里只有室友B在看书,不见猫的影子,它一定又捅了什么娄子了。阳台上的门关着,推门一看,果不其然,它正缩在角落的灰堆里,早上才洗的澡啊,我欲哭无泪。

一见我,它两眼放光,毛茸茸的身体拼命磨蹭我的腿,好象翻身农奴。我摸摸它,放它进房间,也不管脏不脏了,任它趴在腿上。

被信任的感觉让我硬不下心肠甩掉它,只是动物而已,怎么懂得人的繁文缛节?什么时候可以上桌子,什么时候最好躲远点,什么地方可以打滚,什么地方碰也不能碰……要它察言观色按照我们的心情生活太不现实。
室友B是不喜欢小动物的,A则有点心血来潮,喜怒无常,C不介意它的存在,但也不可能花大把时间照顾它。也许它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这里空间狭小、物品杂乱、缺乏必要的卫生设施,我无发为它提供舒适的窝、营养的饲料,我尤其给不了它自由嬉戏的场地。这个还很年轻的男孩子,怎样才能习惯深居简出犹如深闺生活呢?

等后天上课时就更难办了。


九月六日

终于下定决心把它带回家,其他人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我该知趣点。或放或养,回家一切都好办。

临晨两点就醒了过来,噩梦连连,具体内容记不得了,但多半和那个祖宗有关。结果早上七点不到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一骨碌爬起来昏昏沉沉地洗梳、吃饭。

猫在阳台上过了一夜,隔着门就闻到了妙鲜包的鱼醒味,拼命叫,馋得尊严都不要了。

趁它吃饱了放松警惕,我一把拎起它的脖子塞进皮鞋盒,用早已准备好的细绳和B一起三下五除二把个皮鞋盒绑粽子似的捆得严严实实。猫在挣扎,徒劳地抵抗。它不懂,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在这个鸡笼似的地方处处缩手缩脚这个打那个骂,还不如到四十多公里外去,那里有宽敞的房间、干净的地板,还有专人伺候。

星期一公交车上的人少得惊人,令我心情舒畅——如果一路上猫能闭上喵喵叫个不停的嘴会更舒畅。不过还是庆幸它没晕车,格拉芙那次丢人经历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如果皮鞋盒里也来个口水大泛滥就好看了。
平安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拎着盒子冲进卫生间,用格拉芙的狗用除蚤香波把它从头到脚彻底消了消毒。

不洗不知道,它身上噼里啪啦掉下十来只死跳蚤,看得人头皮发麻。妈妈一脸惊恐地说送乡下送乡下送到你婆奶奶那里养好了。平时她在格拉芙身上捉到一只两只就很有成就感了,从没见识过跳蚤多得象大饼上的芝麻的阵势,我还是别告诉她在它身上还发现过不明品种的白色软体蠕虫的事了吧。

格拉芙对它很好奇,兴冲冲凑上前来。它却如临大敌,拱背缩腰气势汹汹地戒备。还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体积比自己大的动物的潜在危险性。两人隔着玻璃门互相嗅来嗅去,打量了对方一阵,也许明白了大家身份平等,都放松了,格拉芙扭着小肥屁股找妈妈去了,它则跳上洗衣机在窗口舒舒服服晒起了太阳。

午饭后我又一次把它打包进皮鞋盒——连蛇都敢抓的妈妈居然不知道如何对付猫。她下午要回乡下,顺便把猫带走。我说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加西,她说到了婆奶奶那里估计就叫咪咪。我无言。

好吧,咪咪,但愿我下次见到你时你能养壮些。应该会的,乡下现在只剩下老人、孩子和猫猫狗狗,那里有树木、草丛和很安静的午后。在我这篇三日日记将要结束的时候,祝你好运吧!


尾声:如果世上的事都能遂人愿就好了,但那样的话世界也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伊拉克不会打起来,世贸大楼不会被炸,工人不会下岗,农民不会上访,更远的,一切不平等不愉快的事都没有萌芽的机会。

如果猫可以从此平静地在乡下生活就好了,我衷心地希望。然而在落户外婆家的第三天,它最终还是不知去向,一如它没有征兆地来。外婆叹息着说能给它的都给了,实在留不住。长期的流浪生活之后,一个安定的家显得那么突兀。它有病,病到谁也无法料理它古怪的脾性。鸡飞狗跳了两天之后,年愈八旬的外婆只得把它请出门自生自灭了。

我不是爱猫成癖的多姿容,她可以为了上百只流浪猫放弃职业,数次搬迁,忍受邻居的敲诈。但我也会感到遗憾,深深的遗憾……

现在的奢望就是:它象《旷野的呼唤》中的巴克,最后拥有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再次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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