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诗人之死想开去
咩咩
夜半醒来再也不能入睡，突如其来的寂寞竟然使我手足无措。于是，砌一杯苏格兰红茶，兑上牛奶，待心情平复之后，懒洋洋地边饮边翻我的一些闲书。漫不经心之间，手指触及之处是一篇悼念普希金的文章，遂展卷细读。
文章不长，作者对于俄罗斯诗人普希金的英年早逝唏嘘不已。然而，我却对这位年仅37岁，被誉为“俄罗斯诗歌的太阳”的年轻人的死因深感兴趣。1837年1月29日，他死于决斗，一场与情敌的决斗。他的行为在今天看来，像是一次了不起的行为艺术，只不过带有悲剧色彩，因为他输了。历来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这种凄凉悲壮的结局，但他们对事件的本因却不多评论。
为争夺配偶而决斗是竞争的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它并不仅限于人类社会，而是普遍存在于动物界之中。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中关于适者生存，自然选择的原理，强势的个体总是比弱势的个体更能够得到领地和配偶。领地和配偶是有限的，那么争夺就不可避免。雄性动物睾丸中分泌出来的具有好斗性质的荷尔蒙使得它们成为争斗的主角。决斗是残忍的，很多都是以一方的惨败、遭受重创乃至丢失性命为结局。曾经在英国广播公司（BBC）制作的记录片《与野兽同行》（Walking With The Beasts）中的看到过一段剑齿虎争斗的场面，当胜利者夺得领地与雌虎的以后，它还要将失败者留下的幼虎杀死，以保证后代血统的纯正性。残忍归残忍，但上帝既然创造了众生，并让它们在竞争中生存，自然有他的理由。
仁类始终不能完全超越其动物性的本质，那么动物界的残酷竞争，优者生存的法则不可避免地在人类社会中延续。所以普希金的决斗跟两头驯鹿的角斗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此外，这种争斗表现的方式也越来越丰富，从原始的体力竞争发展到既有物质性竞争（财富、地位、外貌）又有精神性竞争（思想，兴趣、共同语言）。同时，竞争的主角也不再仅限于雄性。虽然由决斗导致的死亡事件不会再普遍发生，然而其残忍程度却往往比动物界更胜一筹。Vicky曾经跟我讲过一个电视台的节目：一个女孩子面临感情的两难选择，一边是自己深爱数年的，物质不富有的男朋友；另一边则是与自己青梅竹马，始终对她关怀备至的，事业成功的邻家大哥。三个人都在场，各自陈词表述。节目的目的是让女孩子在两人之间进行选择。最终女孩子除了呜咽落泪以外，没有给出自己的抉择。我不想对三人的言行有所评论，但是让我所愤怒的是人类的残忍远远超过剑齿虎。一个现代版的决斗现场通过媒体被传送到千家万户。与之可相比的恐怕就是古罗马的角斗了。
那么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在我们坦然面对财富与配偶争夺的同时，我们也发展了出一套制约过度竞争的制度。人类是唯一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动物，如果听任决斗随时随地发生的话，结果是不可想象的。所以，理性的人类树立了道德的栏杆以限制竞争的过度膨胀。道德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重要因素之一，道德往往使得在动物界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却在人类社会发生逆转。这也是我们对普希金之死深表同情的原因所在。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道德的约束能力是不能单独存在的，它必须与其他因素互存（interdependent）才能发挥作用。其他因素包括信仰、教育以及文化等等。现代中国社会的道德沦丧，正是无序竞争的肇始。而道德的沦丧却来源于我们对信仰的缺乏和对金钱物质的过度崇拜。一夜情，婚外恋，甚至还有所谓的换妻俱乐部的出现，归根结底都是信仰的崩溃、道德的沦丧以及物欲横流的恶果。尽管不少人对于此类现象做出种种解释，但剥去漂亮的表皮，骨子里还是对人类动物性的放任。如果这些解释成立，那么道德将再也无用武之地了，恐怕到时候人类真的要“回归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