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诉离殇

锦帆应是到天涯
笔者按：三啼三笑系列中唯一一位只因了坡仙的一句诗而与西湖相连的女子——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却教人传诵了千年，长安亦甚爱之，故不避挂一漏万之嫌以此开篇。


记忆中只剩了一蒿青青翠翠的竹林了-----


我和女伴们在浣江边，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那是个山美水美的地方，有着一个纯美至极的名字——苎萝，那是要人们把嘴轻轻撅成吹口哨时的形状，用着欢快的声音呼出，苎——萝。家后头便是苎萝山，我的爹爹是个砍柴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依山傍翠，临水人家。青山相待，白云相爱。


一茅斋，野花开，纵是单瓢陋巷也乐哉！我便在这片山水之间长大，展眼，已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如玉年华。


那一日，我正和女伴郑旦在大青石边洗纱，正嘻戏间，不经意间，却瞥见了那张俊美的脸庞。身影修长，临风而立。白晰的肤色，薄而尊贵的嘴唇，他该是位富家公子吧，带着随从，带着不凡的气度，带着一身的神秘，从国都而来。


我远远的望着他，不觉痴了，有风吹起，手中轻如蝉翼的素纱便盖过了我的脸庞。我正恼挡了我的视线，不想一双精致的手已轻轻巧巧帮我挑开，那一刻，看着面前的他，我登时粉颊含春，面若羞花——我恍惚了，我恍惚着，被轻轻挑起的，不是我手中的素纱，而是良辰美景那一刻新娘的流苏。


他对我笑，皓齿呈露，吴语温软：姑娘，可愿随我进宫？


我亦含笑默允。


只是，及至进宫之后，我才知道，越国，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已为吴王尽收。三千越甲，战死沙场，终是难逃国破家亡的流离。大王携夫人及众文臣武将已前往吴国为奴。


我从来相信，善恶可净，垢衣可浣，但是面对强大的吴国，弱水女子，何其不屑。于今之计，便只有另一条路：以色事君，红颜祸国。


我含泪答应了，他亦含泪笑了。


我去了吴国，作为一样进贡礼物，作为一样复国工具，临行前，我对他说：我等你，十年为期！


吴王待我很好，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集一身，名花倾城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他还为我建了响屟廊,箭泾,明镜十八影，响屐廊中金玉步，采苹山上绮罗身。


只是，午夜梦回，我只能在心里叹息，不断颦眉。


一切都如计划中顺利发展，我在暗暗地想，最终等着我的，会是什么，虎兕相逢大梦归？负了吴王成全了越国？还是自己选择一并随了这场战火硝烟去了？所不敢想的，是他初心已改，锦书难托。


然而他终究没有负我。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越国在暗暗积蓄，蓄势待发，一雪国耻，今非昔比，国力鼎盛，大破夫差，一举灭吴，赢得千秋美名而返。


乱世飘萍，忠贞二字昭白石，终于，我完成了我的使命，终于，我学会了不再颦眉。


在江山易主改朝换代的喧哗繁盛之下，我洗尽铅华，他褪去荣辱，悄然隐退。

我们都累了。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从此，我和他，一叶扁舟，隐遁于太湖烟波之中。

我叫西施，他叫范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