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啼三笑姻缘之(一):情到深处了无怨

      枉凝眉 2006-9-9 12:51
我和连城早有属文约定,想要把西湖的故事色色写全,西施、白娘子、祝英台、李清照、李慧娘、王朝云、苏小小、方百花、琴操和花魁女。以慰自己多年西湖情节,聊抒对家乡的眷慕之情。但是考虑到我自己还有十天不到就要返校,更兼有些还是笔力所不能及的,或者稍有牵强之嫌的,便暂先拟定了六位,长安身为赵雅芝多年的影迷,故以白娘子为六名女子的领头人物。



又是一年花开时,春红柳绿,云白风清。

三月的江南,草长莺飞,依山的湖水,娉娉袅袅。处处浪漾着温柔。水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时光流转千年。

女子如花,翩若惊鸿。谦谦君子,玉树临风。

山遥水遥,我从缥缈的峨眉山而来,来到这有着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自古繁华的钱塘。迥异于空山清修,这恋恋风尘的奢糜教人不知道了自己。我携着青儿日日游山玩水,吟赏烟霞——孤山不孤,长桥不长,断桥不断。然而,神采顾盼之处,却只为苦苦找寻千年前的小牧童。


当初疾走又回头,那一句稚稚嫩嫩的"牧童哥,我会报答你的"便是那前世的因,如今弃了道行趟了这遭尘寰,便是一千八百年后的今天的果。


清明时节,无边丝雨细如愁。不经意的一瞥,远远的便望见那清秀俊逸的书生。携了四十八骨紫竹伞,明眸善睐,皓齿内鲜。


那么的高高在上,却又如此亲近于心。观音大士曾指点我:须往西湖高处寻。如此便了然无疑了。


青儿好不淘气"姐姐,我们来个下雨天留客!"—— 一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我们相逢在船家的乌蓬船中,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敢问相公尊姓大名?"小青俏皮,开腔打破沉寂

—— "小生姓许,言午许,名仙,字汉文","不知大姐家住哪里呀" 他又还惊喜,又还无措

——"噢,我们家小姐住在清波门,石桥下白俯,门前有对石狮子的便是了"小青知我怀,深明素贞情不得已的矜持,色色周全。


之后,那把轻轻巧巧的西湖油纸伞便成全了千年深情的迷梦再续。

这一续便是一世的劫。


私定终身,芙蓉帐暖度春宵,我以身相许,甜甜的,羞涩的。又因青儿盗了官银,也合该官人命中有此一劫,他一路被押解至镇江,我也一路暗中追随,风波平息后,既是报恩,头一件便须是无愧于"贤内助",我心意拳拳,和他开出保安堂的字号,济世救人,学以致用,圆了他的医者父母心。不为图那贤良美名儿,也不为广结善缘暗中积德,更非为早日飞升位列仙班,只为,他有情。原本夫唱妇随,行医治病,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若不生出什么变故,则真正称得上神仙眷侣,锦绣良缘。


然从来是天教心愿与身违,多情总为无情伤。


老和尚慈眉善目,却心似冰坚。法力无边,海裂山崩。他是法海。


金钵芒鞋随缘化,你道是六根清静、心无尘埃,则乐得自顾你那一番逍遥云游,名山大川,多少个好所在。何苦不折不挠,降魔卫道?更何况无人僭越,无人作孽,我乃千年灵蛇,定力已足,下凡为人,只为报恩。纵人灵相异,也属无伤。这世间多少苟且乱伦,又何苦对一个女子苦苦相逼?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方外之人,自谈不上成人之美,但佛门弟子的慈悲为怀又见于何处呢?!


你三番五次,挑拨离间,更将他强行留在金山寺,要他剃度为僧。我早已身怀六甲,纵然不为自己,也不能让我们的骨肉一生下来便没了爹娘。为报恩而来,如此反害他妻离子散,遁入空门,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的。


我强忍着泪水,低头,认错,求情,跪塔。


却换来你一脸奸笑。青儿莽撞,拔剑,浅浅的五百年道行,你自诩高僧却不曾留情,将她打得灵胆重伤。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拔出雄黄宝剑飞身而来,剑影零乱,袈裟护体。打到激愤处,我拼着千年道行,作法,电闪雷鸣,水谩金山。一时意气,却不想祸从此生。

浩劫之后,一鱼春水无消息。我重身带着青儿回到钱塘,冀希与你破镜重圆。
同样的季节,同样的西湖,春风绿湖心,却心事一重重。


我偶然掉落的那一支金钗,竟是你我前缘的所系。一如那把雨伞。


猛然间,我便看到了身在高处的你,手中握着那支金钗,满身的疲惫,一脸的焦急,茫然的在那座名断未断的桥上对着如织的游人呼喊着"娘——子——娘——子"

"是他,真的是他——"我哭着奔向他------


在他姐姐家的这段时间是我一直最为珍重的。姑嫂妯娌,相处甚欢。其中更是因为,仕林的出生。抑或者,早已知晓不久后的生离死别,便更觉得弥足珍贵。


匆匆迷梦奈何天,金山寺与法海斗法,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自知罪孽深重,难逃天谴。

仕林满月,我在劫难逃。青儿和姐姐都哭着跪求我了却这份尘缘,斩断这份贪爱。

只是缘已久,爱已深,如何了,如何断!


我终究为此付出了代价。正伤心欲绝进塔前,却回头望见他拼了命的追来,我亦不顾一切冲去,差一点,就只一线的距离,我和他,拉住了,还是被生生分开。从此我被深锁塔底,不见天日,危危永夜,青灯相伴。

他将孩子托付姐姐后,也毅然进入空门。


天予多情不予长相守,空自凝眸春风笑人瘦。
盼如潮汐一日看两回,归去同修金山对雷峰。


终日在雷烽塔悔过,清修,不觉苦,只觉彻骨的冷。

彼处,彼时,我突然间顿悟:雨伞是红媒,金钗是红线。然而,"钗"同"拆","伞"同"散",
拆和散,原来我和他一开始便已注定了离散。


如今,匆匆一个个甲子,一世世轮回,我们都早已超脱,偶尔想起,盈盈笑意还是忍不住漾上眼角眉梢,一如这一湖的春水,在烟雨氤氲中滋生荡漾出多少轻如自在飞花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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