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each相关][CP不明]不知者无罪 0

      冰。点。 2005-9-10 22:4
[Bleach相关][CP不明]不知者无罪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很小。
小小的脑袋里面没有什么词汇,不是很懂得赞美,也不是很懂得厌恶。
只是平白无故的聚拢在一起,澄明并且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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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白哉的母亲,还活着。

那是一个美人,言辞温和,善于持家。白哉不懂她为什么记得所有佣人的名字;不懂她为什么晓得那么多让他入眠的故事;更不懂她为什么总是笑,笑的一脸慈悲,让看到的人都觉得心安。

他的母亲不论多忙,还是亲手给唯一的孩子缝几件衣裳。白哉会高高兴兴的穿上身,站在台灯划下的浅黄色光圈里,让他母亲看看合不合身。
他母亲说转过去给娘看看,白哉就小心的转过去,生怕扬起哪怕一丝细小的灰尘,弄脏了衣裳给母亲添麻烦。他也总要扭头看看母亲的脸,他看到她两手交叠着置于膝盖上方,笑的一脸慈悲。他母亲又说走到娘这儿来给娘看看,白哉就转过身走回她身边去。
和服的振袖轻轻的点拨着,细碎的刘海也会擦着额头调皮的遮着他的视线,白哉却没能察觉到这个并没有恶意的玩笑,一不小心踩到地板上针线盒的盖子。一个重心不稳,却正好落在他母亲的臂弯撑开的安全范围里。
他抬起眼睛来看看母亲的脸,遇上和他一样安静并且深邃的墨色眼睛,这才发现,它们即使离自己很近很近,却又还是觉得很远很远。
仿佛遥不可及。

他的母亲笑着伸出手,把他的刘海收拢到耳朵后面,接着用指尖将那些头发理顺,让他们俯贴得垂下来,擦着白哉的肩膀。然后低下头把针线盒拿起来顺手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白哉知道那盒子里面有把剪刀,就说娘你帮我把刘海剪了好么我走路看不清前面。
那个时候她娘笑笑说不行啊白哉,以后你得戴牵星箍。她微微看向旁边去,像是寻找什么东西。
[就想你爹一样。]
她似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于是重新看向白哉。
[就像朽木家族的列代当家主一样。]
白哉有些疑惑,他想问为什么自己一个也没有见过。
可是他的母亲说,不早了去睡吧,明天是清明,要早起。
白哉于是对他母亲说晚安,然后起身。

白哉关上他母亲屋子的门时,看到他的母亲和浅黄色的灯光重叠起来。那一刻他觉得,母亲仿佛撑着黑暗之中仅存的那一点点光亮,撑的有些倦了。

次日清晨,白哉看着母亲把一条长长的白纱绕在脖子上,末端微微扬起,白的有些晃眼。在年纪尚幼的他看来那白纱也像他的刘海一般不听话,就那么悠悠然的飘着,仿佛没有重量。
他偎在他母亲身侧时,那白纱也时不时掠一下他的头发,可母亲攥着他的手,那么紧,所以他也不再去想那白纱,也更加用力的攥着母亲的手。
朽木家族的墓园里。宗亲们在那里等着他们母子,一律面色严肃,脊梁比苍劲的松柏还要挺直。

可是白哉分明看见,风刮过来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冷得像冰,黑色的头发直直的扎到风里面,风也不敢喊疼,仍是萧萧瑟瑟的赶路,闪躲着那些扑面而来的利刃。

宗亲们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走路都会跌倒的小孩,虽然不屑但是不免思索着这个孩子能够承受如此巨大数额的灵压,也算可以小小称赞一下了

白哉感到宗亲们在看他。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黑颜色,母亲的那种却叫他安心。
而眼前的这些人,他一点都不喜欢。他觉得自己的脚想要缩到母亲的身后去,可是他所依靠的母亲在这片寒气逼人的针叶林中似乎有些陌生。他下意识攥紧了母亲的手,察觉到温暖和保护的同时却意识到自己不能给母亲添麻烦,于是他逼迫着要自己脸色冰冷。
孩子的模仿能力是惊人的。此时此刻,他的脸和四周的宗亲没有任何明显的差别。
[就像你爹一样。]
[就像朽木家族的列代当家主一样。]
他分明听到母亲这样说。

可,他分明有点不愿意那样,只有一点点。

他的母亲接过管家承上来的点燃的香,有小心的把末端放在递给他的手心里。白哉看到那些青中泛紫的眼,在眼前小心的散开着。他的母亲微微俯下身,轻声在他耳边说白哉你看到那石阶上的青铜鼎么,你得一个人走上去行大礼,然后把这三柱香插到那些香灰里面去。别怕,慢点走。然后她直起身,手轻触那孩子脑后的头发。

去吧。
白哉。

白哉抬起头看那条石阶,他想那一定是另一个世界吧,不然为什么会这么高,这么远呢。

白哉走上那石阶的时候,先是用力踏上一只脚,踩稳,再用力踏上另一只脚。然后重复,再重复。
他觉得他想要回头看看他母亲是不是在笑着。可是他如果回头看的话,那些宗亲一定不会像母亲那样,对着他笑吧。他想到这儿,手上微微颤了一下,一两点细小的香灰掉在他的手上。他觉得烫,便用嘴去吹。他看到手背上依稀有几点绯红,小的有点可怜。
他定了定神,他想快点回到母亲身边去,于是他迈开步子,继续走上去。

他不敢停下来,只是不断调整呼吸,小小的肩膀耸起又陷下,眼睛被风吹的有点酸,叫人不舒服。额角好象有细细的汗珠,快要落下来。
可他顾不着这些了,他猛抬头发现那青铜鼎的后面还有一根洁白的柱子,高耸入云,没有温度,却不朽。
如果不是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一定要看个够。
他看着那根柱子心想我们再见吧我一定还会来的。

他把三柱香插在那青铜鼎容纳着的香灰里,他隐约嗅到经年不变的,专属于时光的隽永滋味。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家族,应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家族吧。
也许,就像奔腾不止的时光洪流那样,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永远。

白哉走下石阶的时候,太阳升了起来。火红火红的,一下子就从山的后面蹿了出来,舔吻着四周的留云。
白哉直直的看了一会儿便一步一步的专心走路。
他只觉得太晃眼了,某种液体从他的眼睛里面流出来。
白哉觉得很新鲜于是用手指蘸了一点点,点在自己的嘴唇上,他小心舔舔来自于自己眼睛里面的东西。他尝到咸味和苦味。
他忽然想到这是母亲带自己去内海游泳时曾经尝过的味道。
原来,抬头看太阳,就可以想起海的味道了。

他一步一步的走,这个在地面上看上去又高又长的石阶就这么到了尽头。

他看到四周的宗亲们微微欠身,并不抬头看他。
他的眼前只有他的母亲朝着归来的他安心的微笑。
仿佛永远都会如是。

他其实原本希望母亲对他说点什么,但是他想这样就足够了。

回到家后,白哉只觉得累,手脚都有些酸疼,脖子也硬硬的。他躺在榻榻米上,闭上眼睛,一只绵羊也没有数。就那么睡着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当他看到许多穿着白衣服的人聚集在他母亲屋子前面的空地上时,他一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管家走过来对他说少爷,你先别过去,夫人她病了。
白哉问为什么呀。
管家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哉刚想张口说话,可是他看到母亲的窗户上染着红枫一样的颜色。
那,是血么。
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惊恐的看着那飞溅到格子窗上的颜色。面色和他们的衣服一样的白。
白哉突然蹲下去。
他只是觉得那些人救不了他的母亲。

管家放松了警惕,他想扶着蹲着的孩子站起来回他的房间去。

可是白哉一下子跑过去,他要到母亲那里去。

他尽了全力拉开门。

一个女佣人正端着盛着血水的黄铜盆走出来。白哉撞到了她。
黄铜盆里的血水倾泻下来,浇了他满头满脸,身上像是染了几斤红花的汁液,肆虐着来自身体里的味道。刺鼻却真实。

他的母亲掩着口,绸缎的被面上还染着跟他身上一样的红。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他吓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快要哭了的样子。
他的母亲伸出手把白哉已经乱了的刘海收拢到耳朵后面,接着用指尖将那些头发理顺,让他们俯贴得垂下来,擦着她唯一的孩子的肩膀。
白哉一直看着她,一脸惊慌失措,仿佛这一切是自己的罪过。

她把她的儿子收拢在自己的怀抱里。
白哉。
别怕。
这不是你的错。

她闻到白哉身上的味道,自己的血和幼儿特有的乳香的味道。
她隐约想起那个刚刚生下来的婴儿,虽然很小可是一点也不觉得易碎。睁着墨色的眼睛看她,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那是已死世界的生灵。饱满的小手还有小脚,好象很有力气,想要到她身边来。
后来呢,会爬,会走,会跑,偶尔还在偌大的庭院里面搞搞失踪演习……

白哉有点想挣扎,他觉得母亲好象快要哭了。
想哭却哭不出来一定很难过。他觉得自己好象不应该进来,自己做错了。
可是他的母亲把他抱的更紧,不敢放手。
白哉软了下来,他想到做噩梦的时候,母亲会轻轻慢慢的抚着自己的背,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从母亲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抚着母亲的背,很轻,很轻,很慢,很慢。
他想这样也许母亲会好受一些吧。希望自己没有再做错。

她的母亲不敢放手,她怕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脸。
一定是,笑的比哭还要难看。会吓着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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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日更新

白哉地嘴角努力地向上抬,他轻轻地说娘,我疼。
无论是谁。都无法。再支撑下去。

他的母亲一下子断了线一般倾颓下来,方才紧紧扣着白哉肩线的双手,擦着他的衣衫,悄然滑落。
他的眼角对上他母亲的手,手掌上的纹路沾染到了几片血迹,晕开着。手指微微的向外打开。

仿佛再也握不住。一切。

苦苦支撑着的最后一点光成为画面中的消失点。化身成宇宙深处的黑色洞穴。温暖的叫人醒不过来。
他触到前所未有的迷离景象,只得张开了双臂拥抱它们,大大地。

许多人从他眼前走过,他们的脸即使是被遮挡着却也看的出精致的轮廓,唯一显山露水的是笑的绘声绘色的眼睛,他们的嘴巴摆出各种各样的玲珑形状,轻佻的音节拼凑不成完整的词句。他们的雪白手背上蜿蜒着令人嫉恨的绚丽图案,不约而同的伸向他母亲的身体,似乎要将她装饰的无人可比却面目全非。

白哉紧紧的抱着她,不敢放手。
他想到她把那一件又一件因他的成长而显小的衣衫叠了放进杉木柜子里面去。她合上门时那样小心。

可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面什么东西就要应声而断。
他对它说求求你了一定要帮帮我。

它摇了摇不成形的轮廓边缘。
欠身告退。

四周空空荡荡。
所有的一切纷纷然弃他而去。
身心渐碎。

他看到她走进那个放置了显小衣衫的衫木柜子里面去。
她就像是回到了童年时代。她和自己的小伙伴玩着捉迷藏。她伸出手从里面把门合上。她笑的一脸慈悲。

白哉。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他看到那双让她心安的墨色眼睛淡出视线,成为过往时间的背景。
他想人为什么总是喜欢不辞而别。

他找不到答案。于是昏昏然的睡去。

…………

白哉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见到了那深入云霄的白玉石柱。
他把那三柱清香种植在时光堆砌起来的灰色之中。
他注意到清明时他敬上的香已经不见了。
他想那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他曾经来过。

他回头走下石阶。新裁剪的白衣胜雪,温软的贴在他的身上。
四面的风伤不了他。

脖子上的白纱拂在他的脸颊上。
他并没有用手压下它,他总是觉得它飘扬起来那样的好看。
因为是娘戴过的。

分明再也不会见到的,却时刻围绕在身边。
感觉到这些熟悉的东西,渗透进他的血管,和他的脉搏一起,绵绵起伏。

刘海擦着他的额头,他伸手将它们理顺,让它们俯贴得垂下来,擦着他自己的肩膀。
他微微一怔。
朝阳从山的背后跳了出来,舔吻身侧的浮云。
一切在他的眼前周而复始。
上演着一场轮回。

他看到宗亲们脸上用尖刀刻出来的皱纹。然而他并不害怕。
他分明看到了,那双让人安心的眼睛,在人群之中朝向他的方向。
看着他。笑的一脸慈悲。

她活在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地方。一回首。一转弯。便可以找到。
他想或许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为了不留泪,为了不让活着的心成为多余的东西,他对自己说了谎。
他想他以后还是会活下去。

…………

凉月将至的时候,宗亲们递了帖子到本家意在商量夏祭的事情。

庞大的宗亲支足。铁划银钩。黑压压的横在他面前。

自己代替母亲坐在屋子角落里的台灯划下的光圈里。
却不象母亲那么忙碌。总又做不完的事情。
他只是在家族的庞大事迹中走走停停。
宗亲们甚至齐齐的向他欠身行礼。
他们的眼光扫过蛰伏在他发丝之间的牵星箝,礼行的心服口服。却在抬头看到他颈项上绕着的白纱,眉间闪过一丝不悦。

他想他的面前坐落着一方磐石。
太冰凉。遇水成冰。青苔不生。

管家把一张洒了碎金的红折纸放在白哉的桌子上。
白哉看了看。
他执着毛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商议事情的日期,地点。然后合上红折纸。印上家纹。
他尽力的学习母亲的笔画和动作。作为一种虔诚的想念。

他想起什么。于是抬头问管家。
母亲那边的宗亲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

管家收起红折纸的手轻颤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收拾着不安答道,并没有什么消息。
白哉点了点头。他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呢。还有爹,我也没有见过。
他突然趴在桌子上,然后抬起脸看着管家。

管家欠身说少爷那我先把这个帖子递到各位宗亲府上。
他盯着管家看,他不说话。

白哉想到一些事情。他隐约明白为什么母亲要记得所有佣人的名字。
他看向窗外。他隐约记得她曾经穿梭在空旷的院落当中,行色匆匆。
一瞬间,白哉想起母亲一丝不乱却隐约透着惶恐的举手投足。宗亲们扑面而来的巨幅灵压催她枯萎干涸。

白哉翻开一本书。
以前他趴在桌子上,扬起脸来看着母亲让她给他讲故事,都是成功的。
她看了看他望日莲一样的小脸,她说好啊那么我给你讲一个。

白哉对管家说,我知道了。

管家离开了。
…………

夏祭的事情并没有特别需要商议的部分。
很快就结束。
他并不觉得困难。

那么之后。
白哉想他要去看一看母亲带他去过的夜市。他要去尝一尝那个母亲递过来辛辣的小鱼丸子。

他穿了那件白色的衣服。
他理了一下衣摆。似乎觉得不太合适。那是很热闹的地方。白色会不会太寂静了。
他想了想。摘了牵星箝。只把那条白纱放在了衣袖里面。轻轻软软的。好舒服。

白哉走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他的脚步渐渐加快。
他听到远处人群渐次喧闹的声音。
他们的笑声顺着风栖息在树梢上,颤颤巍巍,左顾右盼。

他听到母亲说白哉跟着娘走一条近路吧会快一点到。

他的衣角消失在树林深处。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要到另一个世界去。
一个自己以为永远都无法抵达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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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日更新

树林里满是层层叠叠的影,衬着夜风时缓时急的调子聚拢又散开。它们都静悄悄的让开一条路。
白哉走在那上面。他觉得身后有隐形的伏流,散开又聚拢。
过去,母亲总是说要小心白哉你虽然不用时时看着脚下可是你得时时盯着前面。
她说每个人的头顶上和两边肩膀上都有盏灯,一共是三盏。鬼要是想捉你它就会想尽了办法把你身上的三盏灯吹灭。它拍你一下,你往左边一看,左肩上的灯就灭了;它再拍你一下,你往右边一看,右肩上的灯就灭了;它最后在你面前做个鬼脸,你转头跑,摔上一跤,头顶上的最后一盏灯就灭了。
那时侯白哉抓紧她的衣脚说那我以后不管碰到什么都不会回头的而且我也不会摔跤我会小心的走。
她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了紧揽着他瘦小肩膀的手。

她心里总有明确的想法,却从来都不太表露。不轻易肯定什么,也不轻易否定什么。
是么。真的么。稍等一下。娘知道了。娘了解了。娘明白了。
所以白哉很少从她那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她的眼睛里总是充满着安然却无谓的笑容。那是某种白哉无法洞悉的冷漠。
所以白哉喜欢让她讲故事。她会说的。
好啊。那么娘给你讲一个。
她靠过来帮他叠好被角。她的唇齿之间编织着清晰的纹理脉络,字字珠玑。

白哉在枝叶的墨绿城堡中走的并不困难。他听到许里之外绽放出的世俗却真实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一如从来都没有停止的时光洪流。
他意识到由不远处出发的温暖。他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他看到了树林深处四枫院家高高的围墙外点起的巨大又火红的灯笼。两个健壮的家丁把肩膀上身材娇小的人放下来。她披着袖口满是待宵草的清白浴衣。黑发慵懒地卧在脑后,佩几件琉璃金簪。
她一转头,夜色衬着的眼眸流泻下来陨石坠地之前那一刹那的光华。
她站在灯笼下面,瞳孔收拢起绝色的森然目光。
她仿佛是下定决心的转过身。她说你往右边走就能到夜市。快去吧。好好玩。
白哉看着她走进黑沉沉院落里。他想她的明媚似乎与那方圆数十里的寂寥格格不入。

她轻轻的合上眼。去感受花鸟鱼虫的遗骸和远古太初的空灵。曾经的至亲,抖擞着羽翼,不顾一切的逃。
回忆的开头总是如此。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哭或笑或更复杂的表情。总之是离开了。
一路血红的花瓣,一袭雪白的嫁衣。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四枫院夜一几乎哑然失笑。她想自己终究是忘不掉。
一个时常被层层的干练包裹着的女人陷入回忆。往往是让人想保护却又不好惹的。
白哉。看来你一个人也不是活不下去。
她跨出坚实的一步。脑后的琉璃金簪悄然落地。不敢做声。

她轻轻的合上祠堂的门,面对着密集灵位之中显的格外突兀的空格。久久的站立着。仿佛无声的宣战。
也许我们顿挫钢牙说无论如何要忘记的。不过谎言。

白哉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四周都是人,每一抬头看到的脸孔都不一样,年龄,穿着,打扮。他身上的白衣触到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街上有各种食物的香气,酸甜的或者咸香,偶尔被一阵孜然粉末呛到了也只是会让人的鼻翼微微一颤便心甘情愿的掏出钱袋里的环。盯盯当当下落的声音。
白哉发现自己忘了带环。可是他的一只手仿佛牵在什么人的手里,有点悬空。他不时的理顺额前的刘海,它们就快略过自己的肩膀。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后悔或者是难过的表情。他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的镇定自若是旁人无法做到的。
在这个需要用一样东西去交换另一样东西的世界。

白哉只是想,街市上的灯这样刺眼。我还能辨认出烟火的颜色么。
他想到这里,揉了揉眼睛。小小的张一张嘴,打了一个哈欠。他有点困了。
平常这个时候,他在母亲的房间里,坐在他身边,暗暗的想着怎么让母亲给他讲个故事。
他露出一个小孩子渴望得到什么东西的表情。他微微歪着脑袋。
他看的方向是一个卖章鱼丸子的店铺。一个伙计麻利的把刚刚完成的小丸子放在一个牛皮的纸带子里面。几十年的手艺,那些汤汁一定是老老实实的缩在劲道十足的肉球里面。他把那个纸带子捧着放到一个身着印着巨大斧头的大汉手上。正要接他的环币。一旁的老板却用满是油星的手推开那个大汉正欲递过来的环币。他说咱们过去都是流魂街的怎么能还收你的钱呵你是咱们都知道的人呐就拿着吧。
大汉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远处白道门传来的钟声。他只能鞠了一躬。然后走了。
白哉分明看到那伙计眼中有些湿。他喃喃的说哎就今天都不能休息哦消夜不晓得够不够。
他只得转过身继续招待客人。

老板看到了歪着脑袋看向这里的白哉。在卖章鱼小丸子的胖胖的店主看来,他是个普普通通的想着要不要吃章鱼小丸子的小孩子。
他从柜台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他那并不茂密的头发在晃眼的灯光下反着光。他说小朋友你要不要吃这个。
白哉看看他,那又秃又亮的富士山顶让他迷惑不解。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定定的看着。有些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于是眨了眨眼睛,然后收回视线。眼睛的正前方对着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
老板说这个可好吃了。
白哉没说什么,他知道它们非常好吃。母亲给他买过,她用竹签给自己示范着怎么把丸子切开。她说白哉你要小心尽量动作慢一点,否则汤会一下子溅出来。吃之前吹一吹别烫到了。然后小心别把竹签伸到嘴巴里面弄伤舌头。
白哉的手里只是攥着虚无的空气。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样。
老板笑了笑,因为年纪太大所以皱纹都堆到了一块儿。他说没带钱是么。不要紧的。这个送给你。
他把几个个头小一点的丸子装到盘子里面然后还说小的就一口一个慢慢吃我多给你一些。
白哉接过来的时候老板看到了他的脸。他微微一想然后又从柜台里拿了一瓶辣椒出来。他细细的撒上,仿佛是对待一件艺术品一般的虔诚表情。
白哉抿了抿嘴,他说谢谢你。
老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说谢什么呀您爱吃这个味道的吧。他憨厚的笑笑。又给他用白纸包上几块西瓜糖折成小包放在他手心里。
辣椒可能撒多了。西瓜糖清火。等会儿有烟火表演您可别忘了看。
好不容易出来。他不知为什么顿了一下说那就得玩个够本吧。
白哉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老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走远喃喃的咕哝着孩子一个人又没带钱这可不得了。
一旁的伙计摇了摇头说您就别操心了他爹妈还能让他一直待在外头不成。
老板说你不知道啊你不知道。他就一个人了。
伙计一手拿着筛网沥着章鱼丸子上的油,一手撩起皱巴巴的围裙把额上恣意肆虐的汗水抹了抹没好气的说那谁不都一样啊咱们不都是一个人么。

白哉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什么样子。过去是,现在是,也许将来也是。
他记得母亲在这条街上总是会露出孩子一般天真的笑容。她原来可以那么快活。所以白哉也会觉得前所未有的快活。
他把一个章鱼丸子含在嘴巴里,口腔里立刻充满了令人浑身发热的辣味。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他嚼了两下就又尝到鲜美的汤汁。辣味也缓解了不少。他站在拐角处一个接一个的吃。有点不顾形象。
辣的他流出不少眼泪。于是他再吃一个。再吃一个。直到眼泪有点停不下来的架势。
他发现章鱼丸子没有了。嘴巴里面都是辣味。难受极了。明明是那么好吃的东西。
他走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张嘴全部吐了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是老板好心送给他的。可他现在消受不起。
他想起来那包西瓜糖。于是掏出来小心的打开拿出来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很舒服。
老板大概想不到糖派了这样的用处。
白哉揉了揉眼睛,刚刚有点振作的精神随着章鱼小丸子一去不回。最后一滴眼泪掉了出来。浅浅的余温被已凉的泪痕吞的一丝不剩。

白哉准备回去的时候看到街的尽头浓丽却雅致的灯光。轻轻柔柔的,他把嘴巴里的糖嚼碎了咽下去。去迎接鬼使神差的相逢。
他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来。空地的中间竖着一块比通常的白绢要更加薄一些的幕布。一些人手里拿着繁复到看不太清楚花纹的皮影。纷纷的把桃枝竹林贴好。浓浓的绿中只几点红,虽然并不上大雅之堂,但却的确是故事中的场景,只要好看就足够了。
白哉不大听的懂那前段的开场词。与其说他听不懂到不如说开场词念的太奇怪。像是异帮的语言。

人物的皮影出场了才知道演的是辉夜姬。生在竹子里的女婴被一对老夫妇收养。
快乐了。惊讶了。无奈了。恨了。爱了。

然后有个人告诉她,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呐来吧跟我走吧和我回月亮上去。
那是母亲讲过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白哉越发的觉得那语音语调奇怪。
可是周围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跟着那些精细描绘的衣衫,费心镂空的饰物。透着朦胧的光,不动声色地蔓延着。还有那些半开不开细长的眉眼。明明是什么都不曾看过的眼睛却流转出一世笙箫,醉了人。

白哉支着下巴,他想那些皮影为什么那么好看。
可是他太困了。他眼前透着朦胧橙光的幕布席卷了一切在他眼前突然消失。
突然的来不及对您说晚安。娘。

白哉的眼缝里面只瞥到最后几抹和服上的颜色。
浅黄的,淡青的,粉紫的,水蓝的,冰红的。颜色从不是那么浓烈却醺人。
掺杂着用指尖捏着细木棒表演的异帮人那些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失落。

一阵鼓点之中。灯光暗了。皮影戏演完了。
白哉的耳朵上方有个声音说快醒醒烟火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声音也只是少年吧。可是那人句末带点诱导性质的上扬音调叫人听了便会顺从的照做。
于是白哉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昏暗的夜色里面有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他吓了一跳于是立刻坐正了。
他对着说话的人充满歉意的说对不起真不好意思。
可是那人并没有生气反而用几近敷衍的语气应了声知道了没什么的。然后摇了摇另一个睡的昏天黑地的人,用比叫白哉起来大十倍的音量说懒丫头你给我赶紧张眼不然今天我就把你就地正法清理门户啊!

白哉抖了一下。一是因为冷,二是因为他黄昏以后就吃了块西瓜糖肚子饿了。
那人大概是想着大概吓着别人了于是转过头想随便安慰着说什么。

这时候烟火嗖的一声飞上了天,在他们头顶散开。
所有人都仰着脸,凝住了呼吸观赏这稍纵即逝的景色。
那之前睡的昏天黑地的小姑娘拍着巴掌说真好看呐恨不得坐上去跟它一快儿飞。
白哉的视线转回来。
那把肩膀借他当枕头用的人就笑眯眯的说你刚才干嘛抖啊又不是你的错。
白哉想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可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那笑眯眯的人又转头去对想跟烟火一块耳飞的小姑娘说你要跟它一块儿飞那你可得减肥。
砰的一声暴栗一枚正中某人头顶。

又一颗烟火飞上了天。
白哉放弃了看它开放的机会转头去看那人的脸。
他看到明灭交界的地方印在眼底细长漆黑的阴影,恰倒好处的似乎是眼窝里的笑。
那张侧脸在烟火消失之时不易觉察的敛了笑容。在昏暗中辨不清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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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更新

短暂的黑暗之后是几近疯狂的声色无边。好象无边的沉寂中唯一的为所欲为。
无数的灵魂,虽然那么喜欢烟火却本能的仓皇收拢起瞳孔的边缘,怕被它们不顾一切的光亮花了自己的眼。即使是死去的人也都保留着生者的习惯。见到夺目的东西总是不禁意的悄悄收拾着自己的视线。

可是白哉分明看到身旁的人直直的盯着轮舞的盛宴,眼睛里充满了尚未羽化的果敢。他甚至觉得是那种果敢让他们分处于两个世界。虽然看上去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吧。虽然不知道姓名却觉得自己是被欢迎着的。因此即使是不太礼貌的看着也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吧。他这么说服自己。

然后那眼底有细长阴影的人边看着烟火边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你到底要看多久啊。
白哉愣了一下。
那人又说你该不会觉得你盯着我看我不知道吧。
白哉眨眨眼睛。
那人又说要知道我可总是被人家盯着看的呀可是我这么保持着造型让你看外加之前把肩膀借当枕头你好歹也表示一下。
用两只手抱住头看似艰难的转过头来,嘴巴里面发出金属摩擦吱吱吱吱的声音。他说哎呀我都粉碎性骨折啦。
白哉张了张嘴想问他粉碎性骨折是什么东西。

这时从身后走过来一个人,三个人都转过头去看她。
那女孩子用手指比划了两下,然后除了白哉其他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旁边的人就指着女孩子说,这是安璎子,我的邻居。她刚才的手语是问我们要不要过去吃点东西。
他说的很随意,一点都不勉强人的。于是白哉点了点头。

他们在幕布后面的草地上坐了下来。那个女孩子递过来一些像小碗一样大小的糕点。然后她在白哉对面坐了下来,她笑着低了一下脑袋,合了一下掌。白哉也这么做了。
那女孩子开始用手和他们说话。白哉只能从那个说话很少停顿的少年的回答里面去猜测女孩子的问题。
白哉和其他的小孩子相比,也许多出来的是恬静,就算听不懂他们在交谈些什么。可是看到别人笑的很愉快的样子就会觉得安心。
不知名的少年说着下次我也过来看表演。
说着你演的很好啊,纸样就像活的一样。
说着哎呀对不起我又忘了它是叫皮影了。
说着等一下我娘过来带你们去新的住处。
说着那你去忙吧我们没关系。
白哉手里面的糕点有点儿凉了。他用手指碰了碰有点僵的边缘。
那女孩子起身的时候看到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她走过来伸出手比划着。
白哉摇了摇头。
女孩子求助的看向旁边。
白哉看到那个不知名的少年匆忙咽下糕点,嘴边的碎屑星星点点的,像极了贪吃的土拨鼠。
女孩子看着他,然后轻声地笑着,却在少年的眼神抗议后就不好意思的停止了笑,又把刚才的手势做了一遍。
少年对白哉说她让你把打碗碗糕给她,重新帮你热一下。
女孩子点了点头,用手语谢了他,然后接过白哉手里面的糕点走开了。

白哉环着肩膀坐着,等他的糕点。
夜风吹起他的刘海,他伸手去理,把他们顺在耳朵后面,末端稍稍掠过自己的肩膀。

娘,我想问问他们的名字,我想和他们一起玩。

他下定了决心似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他说我叫白哉。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的眼睛在旁人看来变得亮亮的,问什么都叫人不好拒绝。虽然他没有笑。
那少年愣了一下。不过立即笑的不顾形象,虎牙有点张牙舞爪的架势。
他说我叫海燕。
白哉轻轻的念了一遍。海燕。
海燕看着他。恩。就是这么样念的。
白哉看了看旁边的小女孩。她像小朋友回答问题一样举起手说我叫空鹤。
白哉觉得他们的眼底都有细长的阴影,让人觉得很好看。
然后海燕说我们以后一起玩吧。
白哉觉得心里面有个什么东西一点点的一点点的要飘起来。
可是海燕接着说你住哪个区啊。
白哉把那个要飘起来的东西按下去一些,他说我住净灵庭的。
海燕只是看了看他。
哦。
他这么回答。

白哉开始觉得自己仿佛有回去了。
和母亲总是没有确定结果的言语不同。他甚至不知道海燕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方才的几分钟,他觉得海燕那么能干,那么会和别人讲话。
说不定他问母亲什么就一定会得到确定的答案吧。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
可是并不要紧的,他的一切言行都告诉别人他很随意,他不勉强人的。

他看了看海燕,他身边的空鹤事不关己的嚼着糕点,露出在小女孩的眼睛里面不大看到的桀骜不驯。
海燕说那你出来找我们吧本来我想要是我们住的近就好啦。
白哉想问他为什么。
可是这没有为什么的。他知道的。这个问题并不成立。
可是海燕说,因为你看上去这么小啊万一你迷路了怎么办。
他对吃的开开心心的空鹤说那要不然你让爹把你那杰作再挂高一点。
空鹤点头。舔舔嘴巴,开开心心。
海燕拍拍她,小姑娘什么时候这么听话啦。
砰的一声,海燕被一枚暴栗砸到地下。
空鹤拍了拍手,颇有气势的看了看一脸镇定的白哉。第146次阵亡。伤害指数百分之百。

这时候安璎子走了过来,她把打碗碗糕放到白哉的手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点了点头。
白哉想她的意思是这个可好吃了快点吃吧。
海燕从地低下爬起来噘着嘴说我也要嘛~~~~
去你丫的老馋嘴。空鹤没好气的看着他这么快就爬起来说道。
白哉吃着他的糕点。虽然不是很软还有一点粘手,但是他觉得那里面有恰到好处的甜。还有一点薄荷的味道。清清凉凉的。
他想了想,把自己口袋里面的西瓜糖掏了出来,递到安璎子的面前,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点了点头。
女孩子指了指自己。有点疑惑和欣喜。
白哉点了点头。
她小心的拿了一颗放到嘴里面。她笑了起来。很使劲的点了点头。
她比划了一会儿,海燕对白哉说,她说你以后来玩的话她给你做其他好吃的东西。
白哉抿了抿嘴。恩。声音很小。
安璎子走开了,她的脚步看上去很轻盈,仿佛不是走路而是在和土地一起跳舞,踩着涟漪一般的碎步。

就在她离开视线之后。
白哉听到了管家的声音。
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白哉的心向后移了一点,嘴巴里面的清甜咽不下去,有点难受。
可是他的脚朝管家的方向走过去。他想着要不要伸出手,半信半疑的微微抬起。

管家只是让他走在前面。他看着地面,眼神锋利并且不容解释。
白哉抿了抿嘴。他的身体里溢出一丝轻而又轻的叹息声。只是单纯的小孩子没能玩个够本而发出的叹息声。

海燕冲上来握了握他微微抬起的手。白哉想他的表情这样瞬息万变。
仿佛永远都不知道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海燕说晚安啦白哉。晚安晚安。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身后跟着管家。

只是几步之外。
白哉听到身后海燕和空鹤开心的叫着娘的声音。
他们的母亲来接他们回家了。他们的邻居会和他们同行。
他想回头看一看。

起风了。
管家走的靠近一些。
他说少爷把您的手给我。
白哉看了看他。
他说外面天冷您再吹风要着凉的。
明天您要出席四大贵族和中央四十六室的会议。

管家即使说着关心的话也是不笑的。
白哉把手放到他手心里。被温暖包围着,尽管熟悉却陌生。

那是他的记忆里第一次用瞬步回家。快到他来不及看一眼他走过的路。

…………
他梦见四四方方的院落,高耸的白塔。
也许,那白塔只能称作柱子。没有一扇窗,只是很高,很高。
一个人走在两座白塔之间。悬空的。
伸着双臂,和身体组成一座十字架。
走的时快时慢,如履平地。
风来的时候也是稳稳当当的。

阳光照的人睁不开眼。晃人眼的不真切,可是分明有一根细长的丝线,在那个人的脚下。太阳离的很近。但是那个人仍然走着,不停歇的。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
就那么突然的坠落下来,伸着双手。仿佛渴求着没有羽毛的飞翔。
所有的一切都不敢阻拦他,径直下落。义无反顾。

白哉从高空的梦境中一下子坐起来。
黑暗笼罩在他四周。
他伸开手臂,他想他终究飞不起来。
他就像那个走在细的透明的长长丝线上的人。虽然看不清楚脸但他觉得那是自己从骨子里面相像的一个人。
敛息凝神,小心翼翼。

那丝线离天空是那样的近。他也离天空那样的近。
那天空是无法突破的巨大牢笼。

他只得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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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日更新

——究竟是为什么呢。在意着如此令人厌恶的我。
——似乎,比任何人都要在意。

暮夏的爬山虎显出几丝疲惫,心满意足的偎贴在缺了几块红砖的内院墙上。
因为气数渐弱所以并没有侵蚀那两扇曾经如血琉璃一般耀眼而如今已是朱砂凋零的红门。
夜一的软底鞋跨进这虚掩着昔日辉煌的最后一道门槛。门环的表面原本是包裹着赤色的磬玉,只是早就被人用利器剥去,唯留下几丝血痕。凝结着残存的隐痛。

透过墙上的空洞,看到院外的阳光一点点的斜。

落日余晖。群鸟归巢。
在早已经没了叶子的大树底下瞥到一窝白绿色的条纹相间,他总爱用它们半遮着脸。
摘了他的帽子。知道他在这之前才匆忙装睡。可不是么,眼角还有一丝不正经的笑。带着自嘲。
夜一就这么站着看他,帮他挡了阳光。

于是他睁开眼睛,看到阳光停在她的后脖颈上却又从两旁进入他的视线,然后他很认真的从帽子里面摸出一个瓶子。
夜一接了过来,不等他讲话,便说明天得去那边开会。
他哦了一声。
金色的眼眸一沉但眼角下意识的上挑了几度,仿佛大功告成一般操着如释重负的语气说那行了,我通知到位,别在检查书上写身为同是净灵庭居民可是她没有叫我去开会所以没去云云。
他很为难的耸了耸肩膀。可是我不算是贵族了耶。眼睛弯起来,细长的手指捏着帽子的边缘。睁开来却是闪亮闪亮的。不算是哦不算是。
夜一的嘴角抽了一下说你这理由不成立。可她心想别来吧别来吧,都是那些不痛不痒的明争暗斗。
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浦原喜助指了指刚才给她的瓶子说记得哦防晒霜这个东西凡是外出都要涂哦~~可是……他的眼皮轻轻的跳了一下,用帽子掩着嘴巴使了个极其恶劣的刹车。
夜一懒的去怀疑他的品位取向于是说啊。
浦原心想抖个包袱让你背你就真背了呀哦活活夜一同学你真是我天生的相声搭档。于是他摆出个白鸟式三段笑的经典造型改良版说其实夜一啊我就一直弄不明白一个问题就是你们刑军不是都晚上干活的么可是为什么你的这个,这个皮肤这么这么的……恩。下面我不说你也知道了吧。
夜一从口袋里面掏出黑色手套,虎牙一闪一闪的说你信不信我们白天也照样干活的啊。
哎呀其实你那种叫健康晓得不~~这话由于XX的声调从中作梗因此显的可信度很低。
步步逼近。
浦原连忙说啊要不然这样。他指了指那个瓶子说以后我免费供应你这个行不行。要知道我这个可是50+的哦不管你在阳光下多久都没问题哦而且还是防水的哦所以……
夜一已经瞬步闪人了。要问什么时候闪的么,应该是听到“免费供应你”这几个字之后。
浦原想她真是务实啊真不愧是大当家的。

哪像自己呐。
不过没关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呗~~于是浦原又向着新一天的夜猫子生活出发了。

身后的门在傍晚的风中一开一合。
只有时光知道这个家族曾经拥有的繁荣是如何消失殆尽。
有人不愿意想起这些,于是以为自己真的忘了。

…………

白哉的身旁坐着管家,而身后则坐着几乎所有的宗亲。
宗亲的数目相比起四枫院多了不止一倍。他本不应该有所担忧的。
如果这恰好是个投票游戏的话。

那天在树林中碰到的女子就坐在落地窗旁边。和自己是同一横排。
白哉清楚的意识到这是母亲曾经向他提到过的四枫院夜一。
她的满眼仍是充斥着让人不敢正视的光华。双手随意的搁在腿上,半闭着眼睛。这样的人,即使是不很规矩的做法,却仍然让人觉得这样没有什么错误。
仿佛理应是这样。

然后走进来一个女人。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少年的身后,则没有其他的人了。
那是海燕。因此,那个女人是海燕的母亲。
他们坐在另一边的落地窗下面,和白哉搁着那最后一个贵族的就座区域。


中央四十六室的成员围成半圆型坐在隔壁的十六席间里面,他们看了看海燕的母亲和海燕,眼里的寒气又加重了几分。
白哉看了看海燕,他一脸坦然的坐在那里,看似平常的朝白哉眨了眨眼睛。白哉想为什么他眨眼睛的时候我觉得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呢。于是他抿了抿嘴。
[白哉上午好。
恩。]
大概是这个意思。
白哉觉得管家在看着自己。他微微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他想海燕也是贵族啊那样太好了。
可是他是住在流魂街的,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对面的摆钟摇摇晃晃的走着。白哉微微转头看了看右边空无一人的坐席。
他分明感觉到有个人的目光也看向这里。他想要寻找却立刻消失了。
白哉想这个人也许会迟到的。

于是那个人义无返顾的迟到了。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去追问他或者她究竟为什么没有来。也许还包括方才那个目光的主人。

中央四十六事的议政长走到两间屋子的中央。
他脸上被时光割下的一条条伤疤,恣意的散布着,仿佛同他一起生长。
他看了白哉一眼。毫无预兆的开口,抑扬顿挫。

自50余年前我们与灭却师进行了第197次会战以后,他们再没有发动过什么大规模的挑衅。
然而最近技术开发局的报告显示,设立在断界的监控系统不止一次得被灵子破坏。更有甚者,他们袭击了四大家族的陵山,造成了不可原谅的后果。他们正在筹划对我们尸魂界的报复,他们甚至派一些技术分队探察断界企图破坏我们在人间界的监视系统。
在接到灭却师们的挑战信函之后。中央四十六室决定再次对企图破坏世界平衡的灭却师们宣战。

他停顿了一下。白哉察觉到短暂的可以忽略不计的沉默,之后是轻微的交谈声和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各色各样的神色。那不是白哉现在的年纪就可以理解的东西。
管家的目光有点涣散。他非常清楚接下来的发言是什么。
然而此时,白哉更加在意的,是方才四枫院夜一看向自己又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五味杂陈的锋利眼光。

议政长说因此今天我们希望四大贵族做出一定的表率作用,推举出各自的精英加入到即将成立的作战部队中去率领其余的普通死神。目前,技术开发局的浦原局长正率领着其他工作人员整理出关于灭却师各个方面的信息并开发更多先进的技术装备以求配合作战部队的行动。

夜一的眼角一跳,她已经感觉到了这个空间里面,有谁触动了贵族们那根格外敏感的神经。
她分明觉得议政长纯粹是那技术开发局的那位开刀。
她想议政长真的是老了,圆滑了。她扫了一眼右边的人,的确,只能用青黄不接四个字来形容。
四大贵族从五十年前充当先头部队的浦原一族在讨伐灭却师的过程中几乎灭亡时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先是志波出云在家族命运的咽喉处干干脆脆的走出了朱洼门,做她的田螺姑娘。再到那场看似合情合理的联姻却演变出一些不小的矛盾。朽木家族在成立技术开发局时对浦原本人的重重刁难。
自己的父亲和白哉双亲的相继去世。
是的,这一切是这五十年中发生的事情。还并没有到被人遗忘的地步。

至少,志波家族已经到了让其不愿承认但必须承认的当家出征的时刻。

夜一深知现在只是一个危险的赌局。这一切和当初多么的相像。她这样想着。
她看向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白哉,他的眉眼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在恬静之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惊慌和好奇,颜色也还没有染上那么深沉的黑,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这时议政长说了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个人的想法,被岁月打磨得棱角全无。让人猜不透。
他说中央四十六室由衷的希望得到各位的鼎力相助。

志波出云(也就是海燕的母亲)起身递上了印有志波家纹的玉板。
她拉着海燕的手走到议政长的旁边,议政长连忙退到了旁边。
她欠了欠身,抬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清晰的说,那么先告辞了。
海燕走出去的时候,白哉看到他看了看他的母亲,他知道他是在难过。

然后,四枫院夜一站起来,她身后的宗亲也准备离开。
她走过议政长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她说刑军将继续效忠于尸魂界的所有灵魂。
然后她自若的走向门那边去,她只是不让人发觉的看了看白哉,脚步同时跨了出去,没有一丝犹豫,她想朽木家族不会让一个孩子去那里的,只要确认这一点,就可以了。

议政长笑着朝他走了过来。他的笑不同于那个送给他小鱼丸的老爷爷的笑,那种笑让他觉得不安心。
可他依然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点要躲闪的意思。
管家却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议政长看看他笑了笑,说您去参加么。
白哉注意到议政长对管家用了敬语。
管家把印有朽木家纹的玉板递给了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对白哉说少爷我们回去了。白哉的手被他不由分说的握在手里,跟着他朝门外走去。
身后的宗亲陆陆续续的跟在他们身后。
白哉是第一次注意到,宗亲们看似漆黑的头发中丝丝缕缕的银白,更不要提已经满头雪白的人。比如身旁的管家。
他走的比平常要快,白哉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想他如果今天不问的话,就不会得到回答。

于是他问管家道您是不是要去和灭却师们交战呢。

管家看了看他,那眼神像是自豪又像是无奈。
他说是的。并且是为了守护贵族,尤其是朽木家族的尊严。

白哉看了看他,眼睛里面呈满活生生的黯蓝。他想了想说,那么以后我是不是一个人住在家里了呢。
他的问话只是一种自觉的肯定。

管家摇了摇头,其他人会继续照顾你的。别担心,少爷。
白哉又说,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太小所以现在要您去守护我们的尊严呢。
他觉得,现在他心里有一点像方才海燕看向他母亲时那样的难过。

管家说少爷您怎么会觉得这是您的错误呢。
管家放慢了一点脚步。他看着白哉微微扬起的望日莲一般的小脸说,
您的诞生本身就已经是我们朽木家族的尊严与骄傲。

那时白哉分明看到管家眼角的泪和笑混杂在一起,那么猝不及防的,滑落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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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日更新

管家在一天凌晨跟着一个蒙着黑面纱从天而降的人离开了。

白哉趴在窗口,他全看在眼里。
自从他的母亲走进那个陌生的黑洞之后,他变的容易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缓缓的。
他看到管家依然是穿着有些翩然的青杉,没有惊恐也没有忧郁。
他想如果人都这么离开他的视线的话。
他要怎样让他们知道他的那一点点舍不得。

白哉不断的模仿着他身边消失的人。有时候甚至让自己以为他们从未离开过。他的心分裂再分裂。
开出一朵层叠渐深的花朵。

他不厌其烦的思索着母亲和管家会做的事情。
比如在屋子里开着一盏灯坐在那角落里面抱着肩膀看着半敞开的门外,风在和树的影子捉迷藏。
比如学着管家的样子冷冷的看一眼打翻了陶瓷花瓶然后呆立一旁的侍女。
等等等等。
他这才发现他很容易就记得了一个人点点滴滴的一切。因此管家不在的时候,像所有的学龄前儿童一样,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悠闲的看看书,发发呆。游戏的天分慢慢的流失掉一点,再一点。
看书和发呆,有个地方很相象。
都是一个人做的事情。

这个偌大的庭院里面,他独自游戏着,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快乐还是不快乐。
新年将至的时候,他会看着越冬的鸟儿在某个略显温暖的冬日阳光里抖开了翅膀飞出这空旷的院子。
他想他们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住下来。不回来也没有关系。

白哉只是觉得,他没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他甚至有点忘记海燕说要出来找我们玩的话。
明明没人阻拦他的。

他在一阵院门开合的声音中回头,不偏不倚,他看看到空鹤小摇小摆的晃了进来。
她一下子变的和自己很熟捻的样子。脸上浮着热闹的笑,华丽丽的。
她说白哉啊来我们家过年吧我哥亲自下厨哦。恩。还有什么来着。她咬了咬嘴唇,歪着脑袋。
白哉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于是定定的看着她。
空鹤站在院子中央想了一会儿。无奈的撇撇嘴。她说白哉你等会儿啊让我找找。
白哉想问她找什么。
空鹤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纸。
她清清嗓子念道。恩。我做的鱼啊,很好吃。哦不不不,是我哥做的鱼很好吃……以下支离破碎毫无说服力理由若干。为免让人怀疑这位辛苦碎碎念的同学没有文化。省略。
空鹤暗自想丫的写的什么破玩意儿啊啊啊。人称转换都不会。

白哉定定的看着她弄得空鹤急啦。
她一不做二不休跺跺脚说就是请你去我们家玩呗然后饿得话就在我家吃饭么实在困的话睡我家也成啊。
白哉看到她眼睛里面清浅的笑意。
他回头看了看。迈开脚步往屋子里走。他对空鹤说我去留个字条换身衣服。
空鹤说哎你会写字么再说又不是让你演戏你换衣服干嘛。
白哉转身说我会写字啊。他看了看她。
某人理解成他说难道你不会。
切。
以此作答。

小朋友们于是走出了那两扇大门。外面的风有些凉。
白哉看了看雪白的墙壁。
拐弯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拎着一壶酒外提着个灯笼。哼着小曲儿走过。他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特猥琐的摸摸下巴上硬硬的胡渣说呵这不是空鹤么。和小朋友出去玩啊~~~
空鹤看了看他说是啊到我们家去玩。
那人就说好好玩哪。白哉听着他的句子末尾飘出来那么一下把花,蹭着人的脸。
他打了个喷嚏。空鹤看了看他。白哉你要多出来锻炼锻炼。
恩。他点点头。
拜托你有点新信行不。空鹤看看他。整张脸上漫溢着热闹的笑容。她的眼睛比黑夜里面的灯笼还要耀眼。
她咧嘴笑。我们跑着去我家吧。哈哈哈哈。
她拉起白哉就开始跑。
白哉听到风从自己的身旁穿梭而过。他闭上眼不看四周清一色的白墙。他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
他用手碰碰胸口。
那里面卧着长长的白纱。那么暖。
他说新年安好。我们去海燕家吧。娘。

空鹤突然说白哉我们要跳过那条河啦马上就到我家啦。
可她突然大叫一声。
爹。
白哉睁开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双足站在他完全不认识的土地上。那四周有片片的白雪。
他抬眼时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河的对岸。他说河上结冰啦都慢点走。
他说快点吧不然海燕就把鱼汤炖干啦。

然后他伸开双臂,划圈为暖。
空鹤松开白哉,跳了过去。她落在那个男人的臂弯里。她转身说白哉快点过来啊我爹接着你。
白哉往后退了两步。
空鹤的爹看着他。欢迎你啊。他觉得他用眼睛在这么说。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他想没热会接着他随时随地的坠落。
他脚下一滑。
落下时却被空鹤的爹接住。
他说哎呀当心啊。空鹤在一旁吃吃的笑。快点啦不然鱼汤真的干啦。

他们就这么走着。
白哉看着烟囱上飘扬着的灿烂的不真实的向日葵。
他想这大概就是空鹤的杰作吧。不过这么样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男人一抬手撑开了钉在门框上的幕布。
白哉的眼睛被暖暖的蒸汽蒙住。他看到圆桌的中间放着黄铜的汤锅鼎。
那连同锅里的乳白色汤汁突突翻滚的。是什么。

海燕像捧着炸弹一样叫着好烫烫然后把瓦盅放在桌子上。
他转头看到他们的时候笑的多么热闹啊。他说呵呵这鱼要没烧熟别怪我啊。
白哉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一瞬间傻了眼然后他看到空鹤笑的一脸幸灾乐祸。他父亲抚着她的背说别闹了女孩子家家的客人还在呢。可是他自己也在笑。
他只得说海燕你别理你妹妹她大惊小怪的。
他戳了一下笑的蹲在地上的空鹤说好了好了别笑了。客人要来啦赶紧去把碗筷放放好。可他一直都笑着。
空鹤扶着桌子站起来。一路嘻嘻哈哈的踱进了厨房。

海燕看看白哉。他说诶诶你不也是男的么你到时候也得变嗓子。他摸摸自己的脖颈,嗑了两声。
白哉看看他点了点头。他说会不会疼吧。
海燕不答话。只是看着他。
白哉指指他的脖颈小声的说可是我看到哪儿有个小丘一样的东西。
海燕瞪大了眼睛说不会吧在哪儿啊。你指一下。
白哉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那个小球一样的东西。他听到突的一声。
是海燕咽了一下口水。他感到他不熟悉的微凉。
白哉说真的不疼么。
海燕说不会疼得。恩。他支吾一秒钟说难道我说话声音真的很奇怪么。
白哉说不会习惯了就好。
海燕想我得天哪你才几岁啊。
他瞟见空鹤端着一堆碗筷从厨房里面出来。
她瞟见海燕于是故意扑哧一下。
切。
互瞪。

某日。某人和某人猫眼死光对决。
因裁判年幼。
胜负不明。

这时幕布又被撑起了。走进来几个人。
海燕的爹,夏祭时见过的安璎子,还有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小男孩拉着她的衣角。
海燕的爹扶着其中一个老人请他坐在上座。

安璎子看到他笑笑。
她拉着男孩子走到他面前。指着男孩比划了一下。
海燕于是翻译说她说这是她弟弟。叫安璎哲。
小男孩看看白哉,是个没见过的人。他说那你叫什么呀。
白哉只看到他嘴巴在动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个老人在他们身后的说话声突然停下来。他说璎哲,好好说话。
于是男孩子说我叫安璎哲。
老人没有继续说话。
男孩子又说。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他的眉眼间有因面对陌生人的冰凉和不情愿。
他往安璎子的身后靠了靠。
白哉感到那个老人的视线掠过他的肩膀,停在那男孩子身上。

海燕的父亲说要不然这样我们先吃饭吧。

于是大家纷纷坐了下来。
那个老人和海燕的父亲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仿佛刚才提高声调的人不是他。

海燕没事人儿一样把方才他如炸弹一般端在怀里的瓦盅盖子掀开。
他把用勺子在里面折腾了一会儿然后把两个圆滚滚貌似是鱼眼睛的东西放在了白哉面前的小碟子里。
白哉盯着它们看了看眨眨眼睛。
海燕说这是鱼眼睛啊明目。
白哉抬眼看看他。
海燕说真的我娘这么说的。他的嘴角微微的颤了一下。
白哉觉得海燕的父亲此时的音节也略略的抖了一下。
空鹤突然用两根筷子敲着碟子边儿说哥我也要这个。
海燕看了看他你不用明目了你最好是眼前一摸黑。
空鹤眼角一跳,她劈劈啪啪的敲起来,从海燕的碗敲到海燕的碟子在敲到她自己的碗然后是自己的碟子。
海燕的父亲也没说她就任她逗着她哥玩儿任她没大没小。
海燕一阵头疼。他想我这是造孽么。停。我给你夹。他把勺子伸到瓦盅里面又是一阵折腾。
空鹤想知道你斗不过我哼。然后心满意足把鱼眼睛拿起来放到嘴巴里面。
白哉看了看,于是也跟着把鱼眼睛放到嘴巴里面。
啊。空鹤一声惨叫。突然用手卡住脖子。
白哉被她一惊于是鱼眼睛落了下去。
空鹤说哥你这鱼没熟。她一脸志波海燕我化作厉鬼也找你算账的表情趴在了桌子上。
白哉吓了一跳,舌头下意识的在口腔里打个圆圈。真的掉下去了。
海燕夹起一块鱼尝尝。他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绿。他说空鹤我给你三秒钟你给我马上诈尸。
空鹤抬起头来,外脑袋看他。她说哥今天几号啊。
海燕白她一眼。心想早知道当初留一手谁知道今天竟然被你耍。半晌牙缝里挤出来俩字儿。快吃。
除了海燕和白哉。满桌的人都笑了。空鹤吐了吐舌头。

吃完饭以后,身上暖暖的。小孩子们跑到屋子外面。坐在一块儿等着天黑。
天黑了好放烟火。
空鹤对白哉说这些都是爹做的。他是流魂街最厉害的烟火师傅。
白哉看了看它们。黑色之中还有其它颜色的粉末。那是能生长出烟花的土壤。

海燕,空鹤还有安璎哲争着点烟火。
安璎子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她也不去阻止。这样多好。
小孩子们欢欢喜喜热热闹闹。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踢翻了装着烟花土壤的竹筒。
亦不知道是谁点燃了它让它拥有发芽开花的温度。

那烟花的土壤中蹿出一枚晶莹的子叶。光拖出细长的嫩茎,嗖的一下伸开来。
那竹筒因为喷薄的生长力所产生的反作用力振颤着往后退。碰到突出地面的坚硬石块转了个方向。
小孩子们看到那子叶突然间就散开成花。却因为紧贴着地面因此便簇拥着挤在一起,打在石块上就一下子弹回来。互相碰撞着的火星,淅淅索索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因为遥远的温差因此再度仓皇的跳起,明明灭灭的挣扎着。
然后冷却。

他们即害怕又新奇,笑着躲开四处溅落的火星,那些火星掉落在他们脚边。
他们明明可以跑到很远然后不受伤害。可是谁也不愿这样。
混乱中谁借了谁的手打谁的头。谁拉着谁的手跟着自己跌跌撞撞的逃窜。谁躲在谁的身后撞到谁的手臂。
这是小孩子的欢欢喜喜打打闹闹。
不趁这时候追逐着嬉戏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

他们在追逐打闹之中若即若离。
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欢乐之中再也藏不住。
他们在毫无节制的大笑或者大叫之中从不厌烦。
他们在那些贴着地面迅速夭折的花朵之间跳着滑稽的舞蹈。

那时候。
白哉还不懂的什么是稍纵即逝,什么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只知道他不能,也无法移开视线。
那时候。
那些不知名的花朵植根于瞳孔。
那些将爱的力量。
那些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力量。
在他的眼前,一朵接一朵的,抖擞着收拢起血液中鲜活的颜色,攀着无际黑夜的裙摆。
仿佛永远都不会有凋零的一天似的。
盛开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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