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日客程還幾許
過了約摸兩個時辰，仙道悠悠轉醒，睜眼四下打量一番，確定自己正身處某間客棧的客房之中。
他試著抬起右手，還是有些酸軟。這毒雖說難解，卻不是什么厲害家伙，隔上好些天才反複一次，毒發時陷入半昏迷狀態，全身疲軟手腳無力，如此而已。
掀開被褥待要坐起，卻發現床邊坐著一物，這時他的視力已經能夠適應房內的黑暗，加之有月光自窗裡透入，立刻便認出了那正是流川。
那時仙道只須雙眼一閉，無比輕松，流川卻是千辛萬苦才將這個身高與自己相差無幾的高個子帶回城裡客棧來。主要是考慮到以仙道現在的狀況，萬一還有人來打他主意，便只能為魚為肉、引頸就戮，他剛答應以后陪自己比劍，萬不可就這樣死掉了。
他生性渴睡，一番折騰之后更是又累又困，安頓好仙道，自己就坐在一旁沉沉睡去了。
是流川將我帶到這裡來的嗎？仙道心裡一熱，隨即苦笑起來︰這小孩，連鞋也不幫我脫一下。想來是直接將自己扔到床上去的。
閑來無事的仙道湊過頭去，藉著月光研究流川。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覆在眼瞼上，安靜平穩的呼吸，流川的睡顏像個真正的小孩，斂去鋒芒，這張臉便顯得格外的柔美純淨。
所謂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伸出手去想為他撥開滑到眼睛上的一縷額發，手指剛觸到流川肌膚，他忽然煩躁地哼了一聲，眼睛還未睜開，已飛起一腳，踢得仙道歪倒在床上大聲呼痛。
流川勉強張開眼睛，帶著一絲怒容冷冷道︰「我在睡覺。」
誰不知道你在睡覺，仙道捂著小腹說不出話，驚魂未定地望著流川。天啊，小孩的起床氣實在不小，傳說曹孟德夢中殺人，原來流川也有類似癖好……
「……很抱歉打擾你睡覺，不過我好歹也是個傷患吧，你確定你下這么重的手真的沒問題嗎……」
流川此時神智似乎清醒了些，略帶歉意地看著仙道，低聲道︰「對不起。你現在覺得怎么樣？」
聽了流川一句猶勝金風玉露的問候，原本哀怨的仙道頓時眉開眼笑︰「好多了，謝謝你流川，你真是個好孩子……」說著一邊伸出手去親熱地攬住流川的肩，流川心頭頓生異樣之感，不動聲色地格開仙道的手。
他自小不喜與人有身體接觸，從不曾對人做過任何親密的舉動，方才將仙道負在背上時，聽著仙道在耳畔細弱的呼吸聲已經讓他覺得很不習慣。
而仙道出入歌樓妓館是家常便飯，過慣左攬右抱軟玉滿懷的日子，這類的動作對他來說是再順手不過。
流川無視仙道一臉受傷的表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再走。」
「你說怎樣便怎樣吧﹗反正在你打贏我之前，你都會好好看著我，不會讓我死掉的，我去哪裡你也去哪裡，我吃什么你也吃什么，對不對流川？」
「白痴。」流川不理他，閉上眼睛繼續睡。
＊ ＊ ＊ ＊ ＊ ＊ ＊ ＊ ＊ ＊ ＊ ＊ ＊ ＊
去往陵南的這條官道上來往商隊頗多，客棧卻只得幾間，是以生意很是火爆。與掌柜再三交涉，才訂到了兩間客房，分別在走廊的一頭一尾。
流川一坐到床上就睡著了，仙道不想單獨一人出去吃飯，又不敢叫醒流川，無事可干，只好也回自己房裡睡覺。
流川一向睡眠質量奇佳，總是一覺睡到天亮，若非自然醒，便要大撒脾氣。可是這天到了半夜，一種令人汗毛倒豎的異樣感覺使流川從睡眠中驚醒。[注2]
他在睡眠裡聽見另一個陌生的、呼吸的聲音。房內有個人。
流川猛地坐起，喝道︰「誰？！」卻無人應答，屏息細聽，除了自己的呼吸聲，房內一點聲響也無。難道聽錯了？眼角瞥見見紙窗上似乎有個黑影閃過，流川略一遲疑，提劍沖出門去。
半個鬼影也沒有。流川獨自站在走廊上，聽著各間房裡傳出的高低不一的鼾聲。
該不會是……一個念頭飛速掠過腦際，流川立即向仙道房間奔去。
過了半夜仙道仍在百無聊賴地挑著燈花，倒不是因為肚子餓。如果能像流川那樣倒頭便睡多好，心事太多的人總是不容易睡得著。
門忽然毫無聲息地開了，一個人影迅速閃了進來，反手關緊門，大步來到桌前。仙道一驚，只見昏暗的燭火映出一張清俊而桀驁的臉，下顎上一條細細的刀疤在燭光跳躍中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那人忽地朝他露齒一笑，白得刺目的門牙閃過一道光。
仙道頓時認出來人，頗為哭笑不得地說道︰「怎么了？半夜三更跑到人家房裡嚇人，你就那么閑嗎？三井？」
三井尷尬地笑著，貓著腰迅速躥到仙道身后，嘴裡說道︰「呼，好險，總算見到你了，話說我剛才摸錯房間……」
此時門外忽地響起腳步聲，緊接著門幾乎是被撞開，提著劍的流川出現在門口︰「仙道！」
仙道手腳完好衣冠齊整地面對桌子坐著，流川有些放心︰「你沒事吧。」
仙道笑起來︰「我有什么事？擔心我的話，干脆過來陪我吧，既然你也睡不著……」
「白痴。」果然流川立刻沉下臉，掉頭欲走，仙道趕緊叫住他︰「哎，流川。」
說著手指往身后一指，「在這裡喔。」
三井只覺眼前寒光一閃，流川的劍已經架在他頸上。狠狠瞪了仙道一眼，硬著頭皮大聲道︰「喂喂，你這是干嘛，想打架嗎？我可不怕你。」
流川冷冷看著他，又看了一眼在旁邊帶著滿臉看好戲的表情的仙道，哼了一聲，收起劍摔門而去。
三井吐出一口氣，坐到仙道對面︰「你這位小朋友真凶惡呢……幸好遇上的是我這個愛好和平的人啊。」
仙道拍著他肩膀，眼裡充滿同情︰「你剛才摸到他的房間去了嗎……」一想到昨晚的飛踢仍心有余悸，「流川一定正好在睡覺。」
「……可是我還什么都沒做啊？」三井這句問話，同時亦道出了仙道的心聲。
「有什么事情嗎？你不見得真的那么閑吧。」
三井笑道︰「沒什么，來看看你這個亡命天涯的可憐人，我想人在這種時候，都很需要一個好朋友的安慰吧！」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想我不需要這種貌似幸災樂禍的安慰。」
三井徉作傷心道︰「哎呀，闊別重逢，怎么一見面就對我說出這么無情的話。」
仙道不為所動，揮手逐客︰「心領了，沒事的話趕快走吧，我要睡覺。」
三井無奈地站起身來，「那好，你休息吧。」話音未落，人已閃出門外。
于是，被他這么一折騰，仙道又花了好長時間來醞釀出足夠睡意，才吹熄蠟燭，滿腹心事地爬上床去。
＊ ＊ ＊ ＊ ＊ ＊ ＊ ＊ ＊ ＊ ＊ ＊ ＊ ＊
第二天用完早膳，店小二牽來兩匹神采奕奕的高頭白馬時，仙道又覺得，三井這樣一個朋友，其實還是挺好的。
當他行出一段路后，發現流川並沒有跟在旁邊，忙回過頭去，見他已落在身后數十米開外，又打馬奔回流川身前，「流川，怎么了？」
流川有些僵硬地扯著缰繩，冷冷道︰「沒有，你走你的。」
仙道恍然大悟道︰「喔，我知道了，原來你不會……」
看見對方面色不善，還未出口的下半句自動吞了回去，可是已經遲了，流川之前由于不善御馬而積聚的怒意頓時爆發出來，「誰說我不會？﹗」說著用力一夾馬肚，馬猛地向前蹿去，流川一個不穩，伸手緊緊摟住馬頸，險些才沒從馬上摔下來。
仙道嚇得拍馬急追，好容易追上了，死扯著流川坐騎的缰繩不放，生怕他又亂動摔壞，陪笑道︰「对不起，剛才是我嘴滑了一下，我什么也沒說過，你什么也沒聽到- -……不要生氣啦流川……」
流川也有些后怕，任仙道勒缰控馬，仙道見他軟下來，也自松一口氣，溫言道︰「我知道你很厲害，不過你突然騎得這么快，很危險的……」
流川自覺理虧，有些別扭地點頭應道︰「嗯。」
對啦、對啦，這樣子聽聽話話才可愛嘛﹗仙道心裡樂開了花，不過他這回可學得乖了，不敢再招惹流川，只笑著輕輕一提缰繩，對流川說︰「我們走吧。」
自湘陵至陵南數百裡中，奇山異水，天下獨絕，二人一路按辔缓行，欣賞沿途夏盡秋來景色，實是件賞心樂事。雖還是一個講，一個聽，氣氛卻比之前融洽得多。
晚上住店時，由于三井之前那么攪上一攪，仙道借題發揮，流川同意相互有個照應，加之銀錢也實在有些緊湊，兩人便合住一間上房。每晚睡前仙道陪他練會劍，活絡活絡筋骨，順便欣賞流川舞劍的優美姿態，倒也不失為一個優差。
仙道生性風流善解，流川的心思也筆直得好比公路，相處一長他自摸清了流川脾氣，便事事順著他的性子，並不失分寸地與他逗樂，流川嘴上雖硬，面色卻逐漸緩和下來，二人大有情好日密之勢。
流川偶爾竟也會主動與他說話，譬如問一聲︰「你怎么看起來很閑的樣子，不需要趕回去嗎？」仙道只風清雲淡地笑笑，仿佛胸有成竹。
所謂近鄉情更怯，隨著路程的減縮，仙道心裡不免還是有些惶惶然。
不幾日來到陵南。
過了約摸兩個時辰，仙道悠悠轉醒，睜眼四下打量一番，確定自己正身處某間客棧的客房之中。
他試著抬起右手，還是有些酸軟。這毒雖說難解，卻不是什么厲害家伙，隔上好些天才反複一次，毒發時陷入半昏迷狀態，全身疲軟手腳無力，如此而已。
掀開被褥待要坐起，卻發現床邊坐著一物，這時他的視力已經能夠適應房內的黑暗，加之有月光自窗裡透入，立刻便認出了那正是流川。
那時仙道只須雙眼一閉，無比輕松，流川卻是千辛萬苦才將這個身高與自己相差無幾的高個子帶回城裡客棧來。主要是考慮到以仙道現在的狀況，萬一還有人來打他主意，便只能為魚為肉、引頸就戮，他剛答應以后陪自己比劍，萬不可就這樣死掉了。
他生性渴睡，一番折騰之后更是又累又困，安頓好仙道，自己就坐在一旁沉沉睡去了。
是流川將我帶到這裡來的嗎？仙道心裡一熱，隨即苦笑起來︰這小孩，連鞋也不幫我脫一下。想來是直接將自己扔到床上去的。
閑來無事的仙道湊過頭去，藉著月光研究流川。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覆在眼瞼上，安靜平穩的呼吸，流川的睡顏像個真正的小孩，斂去鋒芒，這張臉便顯得格外的柔美純淨。
所謂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伸出手去想為他撥開滑到眼睛上的一縷額發，手指剛觸到流川肌膚，他忽然煩躁地哼了一聲，眼睛還未睜開，已飛起一腳，踢得仙道歪倒在床上大聲呼痛。
流川勉強張開眼睛，帶著一絲怒容冷冷道︰「我在睡覺。」
誰不知道你在睡覺，仙道捂著小腹說不出話，驚魂未定地望著流川。天啊，小孩的起床氣實在不小，傳說曹孟德夢中殺人，原來流川也有類似癖好……
「……很抱歉打擾你睡覺，不過我好歹也是個傷患吧，你確定你下這么重的手真的沒問題嗎……」
流川此時神智似乎清醒了些，略帶歉意地看著仙道，低聲道︰「對不起。你現在覺得怎么樣？」
聽了流川一句猶勝金風玉露的問候，原本哀怨的仙道頓時眉開眼笑︰「好多了，謝謝你流川，你真是個好孩子……」說著一邊伸出手去親熱地攬住流川的肩，流川心頭頓生異樣之感，不動聲色地格開仙道的手。
他自小不喜與人有身體接觸，從不曾對人做過任何親密的舉動，方才將仙道負在背上時，聽著仙道在耳畔細弱的呼吸聲已經讓他覺得很不習慣。
而仙道出入歌樓妓館是家常便飯，過慣左攬右抱軟玉滿懷的日子，這類的動作對他來說是再順手不過。
流川無視仙道一臉受傷的表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再走。」
「你說怎樣便怎樣吧﹗反正在你打贏我之前，你都會好好看著我，不會讓我死掉的，我去哪裡你也去哪裡，我吃什么你也吃什么，對不對流川？」
「白痴。」流川不理他，閉上眼睛繼續睡。
＊ ＊ ＊ ＊ ＊ ＊ ＊ ＊ ＊ ＊ ＊ ＊ ＊ ＊
去往陵南的這條官道上來往商隊頗多，客棧卻只得幾間，是以生意很是火爆。與掌柜再三交涉，才訂到了兩間客房，分別在走廊的一頭一尾。
流川一坐到床上就睡著了，仙道不想單獨一人出去吃飯，又不敢叫醒流川，無事可干，只好也回自己房裡睡覺。
流川一向睡眠質量奇佳，總是一覺睡到天亮，若非自然醒，便要大撒脾氣。可是這天到了半夜，一種令人汗毛倒豎的異樣感覺使流川從睡眠中驚醒。[注2]
他在睡眠裡聽見另一個陌生的、呼吸的聲音。房內有個人。
流川猛地坐起，喝道︰「誰？！」卻無人應答，屏息細聽，除了自己的呼吸聲，房內一點聲響也無。難道聽錯了？眼角瞥見見紙窗上似乎有個黑影閃過，流川略一遲疑，提劍沖出門去。
半個鬼影也沒有。流川獨自站在走廊上，聽著各間房裡傳出的高低不一的鼾聲。
該不會是……一個念頭飛速掠過腦際，流川立即向仙道房間奔去。
過了半夜仙道仍在百無聊賴地挑著燈花，倒不是因為肚子餓。如果能像流川那樣倒頭便睡多好，心事太多的人總是不容易睡得著。
門忽然毫無聲息地開了，一個人影迅速閃了進來，反手關緊門，大步來到桌前。仙道一驚，只見昏暗的燭火映出一張清俊而桀驁的臉，下顎上一條細細的刀疤在燭光跳躍中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那人忽地朝他露齒一笑，白得刺目的門牙閃過一道光。
仙道頓時認出來人，頗為哭笑不得地說道︰「怎么了？半夜三更跑到人家房裡嚇人，你就那么閑嗎？三井？」
三井尷尬地笑著，貓著腰迅速躥到仙道身后，嘴裡說道︰「呼，好險，總算見到你了，話說我剛才摸錯房間……」
此時門外忽地響起腳步聲，緊接著門幾乎是被撞開，提著劍的流川出現在門口︰「仙道！」
仙道手腳完好衣冠齊整地面對桌子坐著，流川有些放心︰「你沒事吧。」
仙道笑起來︰「我有什么事？擔心我的話，干脆過來陪我吧，既然你也睡不著……」
「白痴。」果然流川立刻沉下臉，掉頭欲走，仙道趕緊叫住他︰「哎，流川。」
說著手指往身后一指，「在這裡喔。」
三井只覺眼前寒光一閃，流川的劍已經架在他頸上。狠狠瞪了仙道一眼，硬著頭皮大聲道︰「喂喂，你這是干嘛，想打架嗎？我可不怕你。」
流川冷冷看著他，又看了一眼在旁邊帶著滿臉看好戲的表情的仙道，哼了一聲，收起劍摔門而去。
三井吐出一口氣，坐到仙道對面︰「你這位小朋友真凶惡呢……幸好遇上的是我這個愛好和平的人啊。」
仙道拍著他肩膀，眼裡充滿同情︰「你剛才摸到他的房間去了嗎……」一想到昨晚的飛踢仍心有余悸，「流川一定正好在睡覺。」
「……可是我還什么都沒做啊？」三井這句問話，同時亦道出了仙道的心聲。
「有什么事情嗎？你不見得真的那么閑吧。」
三井笑道︰「沒什么，來看看你這個亡命天涯的可憐人，我想人在這種時候，都很需要一個好朋友的安慰吧！」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想我不需要這種貌似幸災樂禍的安慰。」
三井徉作傷心道︰「哎呀，闊別重逢，怎么一見面就對我說出這么無情的話。」
仙道不為所動，揮手逐客︰「心領了，沒事的話趕快走吧，我要睡覺。」
三井無奈地站起身來，「那好，你休息吧。」話音未落，人已閃出門外。
于是，被他這么一折騰，仙道又花了好長時間來醞釀出足夠睡意，才吹熄蠟燭，滿腹心事地爬上床去。
＊ ＊ ＊ ＊ ＊ ＊ ＊ ＊ ＊ ＊ ＊ ＊ ＊ ＊
第二天用完早膳，店小二牽來兩匹神采奕奕的高頭白馬時，仙道又覺得，三井這樣一個朋友，其實還是挺好的。
當他行出一段路后，發現流川並沒有跟在旁邊，忙回過頭去，見他已落在身后數十米開外，又打馬奔回流川身前，「流川，怎么了？」
流川有些僵硬地扯著缰繩，冷冷道︰「沒有，你走你的。」
仙道恍然大悟道︰「喔，我知道了，原來你不會……」
看見對方面色不善，還未出口的下半句自動吞了回去，可是已經遲了，流川之前由于不善御馬而積聚的怒意頓時爆發出來，「誰說我不會？﹗」說著用力一夾馬肚，馬猛地向前蹿去，流川一個不穩，伸手緊緊摟住馬頸，險些才沒從馬上摔下來。
仙道嚇得拍馬急追，好容易追上了，死扯著流川坐騎的缰繩不放，生怕他又亂動摔壞，陪笑道︰「对不起，剛才是我嘴滑了一下，我什么也沒說過，你什么也沒聽到- -……不要生氣啦流川……」
流川也有些后怕，任仙道勒缰控馬，仙道見他軟下來，也自松一口氣，溫言道︰「我知道你很厲害，不過你突然騎得這么快，很危險的……」
流川自覺理虧，有些別扭地點頭應道︰「嗯。」
對啦、對啦，這樣子聽聽話話才可愛嘛﹗仙道心裡樂開了花，不過他這回可學得乖了，不敢再招惹流川，只笑著輕輕一提缰繩，對流川說︰「我們走吧。」
自湘陵至陵南數百裡中，奇山異水，天下獨絕，二人一路按辔缓行，欣賞沿途夏盡秋來景色，實是件賞心樂事。雖還是一個講，一個聽，氣氛卻比之前融洽得多。
晚上住店時，由于三井之前那么攪上一攪，仙道借題發揮，流川同意相互有個照應，加之銀錢也實在有些緊湊，兩人便合住一間上房。每晚睡前仙道陪他練會劍，活絡活絡筋骨，順便欣賞流川舞劍的優美姿態，倒也不失為一個優差。
仙道生性風流善解，流川的心思也筆直得好比公路，相處一長他自摸清了流川脾氣，便事事順著他的性子，並不失分寸地與他逗樂，流川嘴上雖硬，面色卻逐漸緩和下來，二人大有情好日密之勢。
流川偶爾竟也會主動與他說話，譬如問一聲︰「你怎么看起來很閑的樣子，不需要趕回去嗎？」仙道只風清雲淡地笑笑，仿佛胸有成竹。
所謂近鄉情更怯，隨著路程的減縮，仙道心裡不免還是有些惶惶然。
不幾日來到陵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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