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辭冰雪為卿熱

      簟紋燈影 2005-9-23 18:38
第二章 不辭冰雪為卿熱

仙道很后悔。

非常時期,干嘛要向他表明身份?總之,從一開始就是自找麻煩。早應該看出流川不是善罷甘休的人,任自己出盡法寶,說得口水都干了,笑得臉也癱了,他執意要比試過才走。

天啊,怎么會有這么頑固的人啊──仙道抱頭長嘆。

流川這時的心思也頗複雜。看著面前的人儒雅俊朗,輕袍緩帶,手搖摺扇,端的是氣度不凡,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模樣。想不到,仙道彰竟是個這么年輕的……(美男子?^o^)

縱是再不善察言觀色也看得出仙道想要逃跑的意圖,哼,放你走我就不是流川楓了﹗于是任憑他嬉皮笑臉說得天花亂墜也不為所動,在他胡謅了一百零八個不得不先去陵南的理由之后,才冷冷地拋出一句︰「好,那我跟你去陵南。」

看見仙道的笑臉明顯地一僵,流川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報複的莫大快感。現在,兩人正各懷心事地走著,一前一後漸漸行至城郊,來到樹林邊一空曠偏僻之處。

正是夜凉如水,风清月白,偕同美人在空無一人的野外漫步,這難道不應該是柔情無限的一番場景嗎?可是,為什么身邊的這位美人會頂著一張萬年寒冰臉,還一副隨時要拔劍的模樣?- -

正當仙道唏噓命運之無常,感嘆造化之弄人,忽然聽見一陣整齊而細微的聲響,幾十個手持長劍的黑衣人從面前樹林的陰影中走出,瞬間便已形成一個劍陣。

為首一人沉聲道︰「仙道彰,你終於來了。」
仙道哈哈一笑︰「那是誰呀?」
那人怒道︰「少來這套。弟兄們已在此等候多時,這回諒你是插翅難飛!」

仙道本就不指望能混過去,所謂虎落平陽,現在自己無親無靠,除了奉命來緝拿的,還有不少以前結下的對頭借機前來尋仇,也是意料之中。當下收斂神情,後躍一步,轉眼的功夫已是銀鞭在手,柔軟的長鞭月光之下隱隱現著冷光。

「得罪了。」

* * * * * * * * * * * * * *       

不到半個時辰,四周又恢複寂靜。

仙道蹲下將腳邊一人腰上系著的一塊玉牌拽起察看,果然被自己料中了,「嘖,三浦台的村雨啊。」
轉頭看著默默地擦拭劍身的流川,驚訝之情頓生。怎么也想不到,流川會在最后的關頭出手相助,他不是應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在旁邊打瞌睡的嗎?
忍不住問道︰「流川,你知道這些是什么人?」晃了晃手中拎著的玉牌。

搖頭。

「那你干嘛貿貿然出手啊?」

流川不響,不知是正在沉思答案,抑或是根本懶得作答。仙道嘆口氣,當下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盡量簡要地與他說了。流川好像仍然有點茫然的樣子,不知他到底聽懂沒有。

「以後還陸續有來的……總之,我最近運勢非常、非常的差,你這樣跟著我,可能會惹上比較麻煩的事情喔。」

「誰管那些,我要和你一對一。」

流川忽然抬起頭,原本在額發遮掩下看不清楚表情的臉完全暴露在月色裡,極其清亮的目光直直地看入仙道眼中,一字一頓地說︰「我會打敗你。」

仙道一怔,他第一次認真地看清這樣的流川,清峻的臉仍像是籠著一層寒霜般的冷峭,卻在漆黑凜冽的瞳仁裡看見火星。那樣的冰涼的灼熱,足以燎原。

即使在很久以後,仙道回想起來,也難以解釋當時那雙眼睛令自己如何的震動。無比清醒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某種蟄伏已久的欲望被瞬間點燃,持續升溫,之前所有的計劃和顧慮都在那一刻被拋諸腦後,只餘下一個強烈的念頭。

眉毛上揚,挑起四十五度的嘴角,以一種十分悠然、卻帶有明顯的挑舋意味的低沉語調緩緩說道︰「那麼想贏我?」

流川果然反應極大,周遭氣壓瞬時降到最低,渾身地緊繃進入警戒狀態,如同面對獵物蓄勢待發的幼獸,靜靜看著仙道。

哎呀,來了來了,果然還是太嫩了吧……
仙道當即展開一個優雅之極的微笑,「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俯身從地下拾起一把長劍,切磋武藝點到即止,兵刃倒是次要。放在手中掂量一番,拉開架式。「開始吧。」

流川再無多話,后退一步,挺劍當胸。忽地劍尖一顫,疾挽劍花,精光閃動,直向仙道刺去,竟是一出手便是極其淩厲的攻勢。
仙道身形急動,手腕翻轉,看似輕松地化開攻勢。心底卻暗暗吃驚。

流川每使一劍都是無與倫比的迅捷剛猛,仙道的劍招則是柔韌綿長後勁不斷,兩人你來我往,起起落落翻翻滾滾鬥了個不相上下,轉眼已拆過數百招,雙方卻都沒有歇手的意思。

只見皎潔月輪之下,仙流二人一個身形瀟灑翩若驚鴻,一個姿態優美宛若遊龍,劍風過處,揚起紛紛碎花殘葉,複又飄落,鋪散在他們腳邊地面。天地間寂靜無聲。如同夢境。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 * * * * * * * * * * * * *       

將抵在流川喉間的長劍撤下,微微一笑,抱拳道︰「承讓。」

「……我輸了。」流川長長的睫毛垂下,聲音雖低卻十分清晰。

小孩心高氣傲的,就這樣贏了他,沒關系吧……?
仙道不免有一點緊張地看著流川,忽然又在心裡頓足捶胸地后悔起來︰應該做出一副有點強又不是很強的樣子,讓他有點難度地勝出才對啊﹗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會甘心。

果然流川很快又抬起頭,倔強地看著他︰「總有一天的,仙道,你等著。」

他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氣,只覺胸口隱隱地悶痛,暗嘆道︰還是太逞強了么……膝蓋強自支撐著逐漸開始乏力的身子,溫和卻有些疲憊地笑著,不太正經的口吻說道︰「好啊好啊,只要美人開口,在下隨時奉陪。」

流川哼了一聲,扭頭便走。仙道看著那一身素白漸漸遠去,忽然身子一晃,「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將出來。

流川聽見聲響轉過身,見此情景,驚得立刻奔了回來。

仙道正望著衣襟上的血發怔,抬起頭來略為抱歉地向他一笑。流川扶著仙道的肩,語氣嚴厲地問道︰「你身上有傷?」

仙道苦笑︰「是豐玉……」豐玉素有「毒王」之稱的北野掌門與陵南田岡向來勢成水火,北野想除掉仙道這眼中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時大意中毒受傷本來也不算什么稀奇,可是為什么全部倒霉事情都堆在一起應在自己身上?烏雲蓋頂的仙道彰自嘲地想著,做人還是不要太過風流的好,原來運勢這種東西,翻臉比翻什么都快。

今晚他與黑衣人一場惡戰,已是損耗心神,之后又頭腦發熱接受了流川的挑戰,元氣大傷,血液內的毒素被提前催發,連帶傷勢也一並發作起來,挨足一掌的胸口劇痛難當。本以為憑自己的能力足夠應付流川,還是太過勉強,強自忍著胸口血氣翻騰,只等他走后,立即找個靜僻之處療養半天。
沒料到這么不爭氣,連再幾分鐘也撐不下去了。

流川望著這個方才還神采飛揚,現在卻臉色慘白的人,他鬢角全被汗水濡濕,似乎正忍耐得很辛苦。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神色,皺眉道︰「你怎么不早說?」

平常的仙道彰怎可能讓人看見弱勢的一面,不過事已至此,再沒有后悔一說了。
仙道很無辜地看著他︰「啊,我忘記了,對不起……」

說著仿佛臉上永遠不會覺得累似的,再次彎著嘴角春风和暖地笑起來,他此時已痛得大汗淋漓,一笑之間卻似全身煥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仿佛所有苦難傷痛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他本意是想安撫流川,誰知這笑容此刻在流川看來卻很刺眼,他忽然沒來由地覺得生氣,素淨的臉上首次出現怒容,緊緊抓著仙道的肩頭大聲道︰「你別笑!」

仙道好像被嚇了一跳︰「對不起,不是故意的……」嘴上說著抱歉,眼中笑意卻加深了,流川憤怒的臉在視線裡逐漸模糊,他迷迷糊糊地繼續說道︰「太好了,流川,原來你也能做出這種幅度的表情……放心,這點小傷,我還死不了……」

隨著聲音減弱,直至微不可聞,來不及考慮這樣做是否危險,已在少年懷裡昏睡過去。
标签集:TAGS:
回复Comments() 点击Count()

回复Comments

{commenttime}{commentauthor}

{CommentUrl}
{comment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