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者——嫣子危和她的《职业杀手J》

      征途 2005-10-29 1:45
嫣子危,算是一个我凭文字能大概猜出名字的人。

看《职业杀手J》的时候,我本没有留意作者是谁,只百无聊赖得随手捧起书,端看一篇以这样名字为题的故事,究竟是如何个大俗反雅法。然则文章过半,已隐隐觉察出不同寻常的气息,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上了贼船一般。于是抬头,特地扫了一下文章的左上角,没想到竟是嫣子危。

记得以前有网友评论嫣子危,说她是一个极其吝啬的女子,学得亦舒真传还犹有过之,一径的世智辩聪,冷眼旁观,最后却是连自己,也不愿多留一分爱。对于这点,我是既赞同又有异的。赞同的是前半句,可以说那是一种素质,没有这样的思想,便不可能写出如此触目惊心却又于情于理的断章。然而后半句,我想,那本不是她故意的,只是思想的底子里究竟是由那点儿偏执冷漠,让她每每遇到如此情景,总是不能自己地用同样的方法思考,最终得出相同的,在外人看来是对作者的自身反映,还犹为残忍的选择。

《职业杀手J》一开始,是用一种漫画人特有的轻松、夸张的语调去叙述的,与以往的锋芒毕露不同,因此我没能在第一眼便认出作者是谁。那是批了羊皮的嫣子危,在耍赖。而越是看下去,那种挤压的感觉便又浮现了,从四周、从上天下地苍穹黄土向你挤压而来,仅余下最后一口气让你维持脸上似笑而非的表情。

读她的文,总有一种感觉,我被愚弄了。不是被她设下的圈套困住,相反,那圈套只是障眼法,一个被随意打乱的最简单的阵法,我们本可以轻易挣开,然这种认知总是在辛苦堪破后才蓦地发觉,接着一种被伪智者嘲弄了的恼怒便无端的油然而生。如芒在背的触感让我们极不舒服,仿佛自己在什么时候已经沦为愚者了,端让她早已把我们挣脱的过程,百出的丑相与努力着实地嘲笑了一番。当然,如此恶劣却让我们无法厌弃她的原因之一,便是那圈套本不是她设的,她只是细致又夸张地把我们作茧自缚的过程重新呈现而已。

嫣子危是愚人者,从行文的收放即可看出。她已远离了那个血气方刚的时代,无法开怀于是讽刺,也不是埋头说教,只半眯着眼,夹枪带棍地抛一两句调侃出来,有点沧桑,但随即又圆滑地打磨过去,带些痕迹,好整以暇。

《职业杀手J》中,J活得既压抑又快乐,他把自己成功地分离出两半,一半是为精神上——清高无比进退得宜行动有素的“职业杀手”,一半是为现实——俗不可耐卑躬屈膝兢兢业业地杀虫公司小职员。请别误会,他并无人格分裂,前者是他的理想、他不懈的追求,只是这个追求胀得那么大,没想到承载它的船身是那样的小,小到我们不小心看了也忍不住爆笑出来。全文的精粹就在这极其不相称的载体和受载物上,然而两者又是那样自然地交融在一起,短短几千字的一个故事,已道出了一个低学历、低工资、偏偏又心头极高对低俗工作又鄙视又幻想,小人物的可悲和无奈。

J是一个daydreamer,他的人活在现实里,他的精神活在理想中。不是逃避,他只是用他的方式找到最好的平衡点,让生活过得轻松些。然则那又有什么所谓?他不是照样活得好好吗?所谓的人生,不也正如此吗?

我们其实都是daydreamers.

在生活里栽沉载浮,所有事情都弄清出处去留又如何?有这个必要吗?于意识于理想,我们可以盼望更好的、更索然的制高点,但我们不能否认,身体和理想是分离的,我们熟悉着现下的生活,更自熟悉中找到怪异的安逸,这点平衡,鼓励着我们活在现实里却又继续做着永无休止的daydream,却不会因为理想的差距而无法存活。
生活,其实也不过如此。

文中那肥美的女性,也都是daydreamer。她和J,孤伶如两片落叶,因为顾客和雇员的关系,在机缘巧合下碰了碰头,随即如风吹浮萍般散开,好一个生活。有时候这种碰头时有必要的,但是发展,大概没有人愿意与曾经或者将要接触的所有人发展一段感情吧?生活就是这样,才能成网,罗住可歌可泣可喜可悲的一切。

塑造出J这样一个人,我猜是嫣子危某种荒谬的顶点。我们都对各自的孤独津津乐道,纵是万般推拒却又百般纠缠,孤独是小人物潜藏的宿命,是他们顾影自怜的资本,平时,所有人都隐藏得很好,一纵一横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细节,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细节本根植于身体里细胞中。提取、放大、再造,这样的写作过程,其实也不过是为了重现那一点点的寂寥和无奈,只是这一次把他们都搬上了台面,当一回主角,演一段荒谬的生活,如此而已。


04,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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