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集[2004]

      芙蕖 2005-8-31 23:45

《荻子是一种植物》

荻子是一种植物。它不是树
也不是草
跟苇子有点像
它们都开花,不叫花
叫穗子,苇子的穗子是灰褐色
荻子的是白色


《麦秸泥》

趁天黑。我从北京西站搭上火车
冷冷地离开了南街

南街没有修锁的。上鞋的跟我说过
我想我当时一扭头
开始往家走
去年就耽搁不了晌午饭

要是厨房没有人
我娘会不会正在后院割韭菜


《谁比谁老多少》

从南一直往北走。在楚河附近
有人摆残棋
他们一群人围着两个人
我路过谁的影子
谁的白胡子又路过太阳光。偶尔闪亮

我喊一声将军
他们就抬头看我


《人烟》

我觉得我不该是这样子的
我下午出去买了些馒头,竟然吃不下去

之前我还看到了天边的云,傍晚的街市,桥头
我终于发现自己是在一个不能安心的地方

而我以前一直都不曾感觉到
而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是这样的,是那些牵挂的人把我放在了这里
我怎能离开


《那个人是你么》

下午六点
从大北窑南站下车,我看见你

穿着蓝色的短袖衬衣
灰褐色的短裙
左边的肩膀上挂着红色的包,头发簪着
你走得很快
我在你身后的人群里跟了很久
你有时候出现。有时候
消失


《早晨》

姐,如你所说,我一觉醒来,感觉空荡荡的
天色阴霾,灰而不沉
空气中有依稀的雾霭和流水一样的风
姐,我热爱这些
我看见叶子摆动,它们有一些湿润

这是秋天
我换了一张深蓝色的床单,上面有明亮的白条
床上的一切都被我叠放得太过妥帖
姐,我拉开窗子,风吹着我左边的脸


《喝酒的事情》

一个人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酒都破了

另一个人的杯子没有掉在地上
里面的酒也没有破

一个人的杯子没有破
里面的酒也没有掉在地上

另一个人的杯子破了
里面的酒也掉在了地上



《田鸡》

我下咽的是你多汁的大腿
白玉一样的大腿
刚从油锅捞上来的,滴着油的大腿。是你的大腿
我下咽的是你森白的小脚趾
泥地里的小树枝
被炸得发焦,焦得张牙舞爪的。你的小脚趾
我下咽的是稻花香
我在一片蛙声里下咽,下咽
梗在我喉咙里的是蛙声一片
一大片是鼓噪的,凌乱的,无休止的鸡的叫的
你的灵魂的。你就要卡住我的脖子
你就要堵翻我的身体


《挥霍》

风中的赴死者,有行色匆匆的快感
他埋起头,点燃香烟。他的饼干的碎屑像头发一样飞散
可乐罐里泼溅出鲜亮的液体
他衣着光鲜
他的身边车马飞驰

在这条柏油路一样的传送带上


《尘埃》

我的身后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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