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urtyard in May -五月庭院——Chapter 1. (CH1完结)

      Eden(耽美原创) 2005-8-25 2:38
Chapter 1. 一个避世者的避世理念


1815年,欧洲的大樵夫——拿破仑•波拿巴在滑铁卢会战中失利,“百日王朝”在路易十八和威灵顿的得意笑声中覆灭。

阿尔弗雷德——这个在法国大革命中赢得无数荣誉的家族,仿佛也在悲喜参半的上层社会里宣告没落。

战争的阴云密布处,崩坏就像房子倒塌一样快捷。

兰迪斯•阿尔弗雷德,作为这个在法国大革命中兴起的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他拥有一切革命者的天分——冷静、自信、谨慎,并深信自己终会成为帝国的骄傲,把帝国建设成天堂。理所当然地,在波旁王朝的爪牙疯狂地搜捕帝国亲信时,他选择了韬光养晦的道路。遣散家奴后,他带着年轻的管家罗斯,赶着马车逃出了法国,向比利时的乌果蒙进发。对于一个锋芒毕露的25岁年轻人,这个决定是理智的。

乌果蒙,这是足以叫任何革命信仰者都伤心的地方。就是在这里,拿破仑的光辉征战史被抹上了一笔浓厚的暗示了彻底失败的惨淡色彩。

1816年3月,兰迪斯和罗斯踏入了乌果蒙,这里便是这位革命者的目的地,僵硬的荒原风光掩盖不住他骄傲的光芒,而他只希望在这片意义犹大的土地上度过生命的重大转折点以思考未来的去向。

在这里,眼前可见的仅仅是一片野草地和一座突兀在平原上的古堡,滑铁卢的硝烟消散后,城堡已经废弃,残垣败瓦所围成的一片土地已成为一座庄园。

悠闲地坐在软座上的兰迪斯扬扬手,示意罗斯到庄园里打探情况。管家恭敬地点一下头,随即下车走去。

根据祖国的形势,暂时要在这里住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而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与乡野的主人搞好关系,在这一点上,阿尔弗雷德家族里恐怕没人会比罗斯更适合这个幽默的任务,这都多亏了罗斯那胜于他主人的彬彬有礼的优雅的举止和恰到好处的谈判技巧,这使罗斯成为上层社会的下人中最锋芒毕露的一个。


尽管罗斯办事总是叫人放心,但并不代表不用花费时间,尤其是要面对疑心重的乡野居民。等待并不总是一件乐事,至少对于一个拥有充足时间却充满冒险精神的年轻人来说是这样。贵族的教养给了他善于修饰心情的丰富技巧,同时也给予他探求的激情,尽管这个人拥有一副与之不相称的冷淡面孔。不满意于马车上窄小的窗子限制了视线,兰迪斯从口袋中抽出一段黑色的带子,捆起顺直而单薄的金发,挺着一身轻便的戎装,心情复杂地步下了马车。



黑色是他对阵亡的革命的全部祭奠,就在9个月前,革命的光芒在这里熄灭。永远吗?作为拿破仑的拥戴者,兰迪斯绝对不会这样认为,或者应该说,在他融入这个伤心惨目的地方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这样想。如果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那么他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用眼睛来为眼前的荒芜吊唁。

在野草肆意生长的荒原上,除了青灰色的城堡围墙和散落的木柱,还有一间小小的木舍单独地突兀在围墙外面,从木板的状况大概可以分析出这间农舍的历史——上面尽是被子弹穿破的洞。这是一间方便旅人的旅馆,却没有名字。房子旁边是一棵兰迪斯不知道名字的树,树干上有着一个阴森的缺口,是被大火铳击中时留下的伤疤。

但愿去年的现在,这屋子里没人受伤,兰迪斯这样想着,转而去观察更值得他注意的大草地。上面明显散布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的坑,里面或者长满蓁蓁的野草,或者积满雨水。倘若认真地观察,就能发现在杂乱的草丛里散落着一些木牌,上面的红色油漆经过一年的日晒雨淋已经渗透到腐朽的木缝中,辨认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

“那是战争时期拿破仑和威灵顿留给我们大地的礼物,”伴随着木舍门上那铃铛的清脆声响,一位老人向兰迪斯走来,眼睛注视着隐蔽在草丛中的坑坑洼洼,“我们都不愿意把这些痕迹清理掉,就像战争的阴影永远挥之不去。”

出于礼貌,兰迪斯把右手贴在身前,向长者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但愿我这身无礼的打扮并没惊扰你平和的心情。”

惊讶于年轻人小心翼翼的问候方式与举止,老人这才开始注意打量这个与其他旅人完全不同的外地人。亮丽的皮肤质感将主人的高贵出身表露无遗,如同阳光般炫目的金发在风中舞动,深邃的绿色的瞳孔隐藏着犀利而冷峻的目光,高挺的鼻子衬托着单薄淡色的嘴唇,这外貌就像浪漫主义画家笔下的希腊神祗;黑色的简便戎装包裹着他虽不健硕却健康的修长身体,虽然卸下了披风却依然显得威风慑人,腰间的长剑古旧而精致,长筒皮靴更是外行人也能分辨的上好货色。得天独厚的外形和恰当的修饰把年轻人与众不同的魄力衬托得天衣无缝,他,就像冷静的黑色火焰。


“不会,你这身打扮恰到好处。那么,在先生的管家回来之前,请进来休息一下吧,托伽弗洛主人的福,我们专为途人提供免费舒适的服务。”老人停止对旅人的啧啧赞叹,微笑着把他请进小旅馆。

兰迪斯想起在帝国时期,不甘于没落的封建贵族最喜欢以“恰到好处”这个聪明的词来奉承父亲,嘴角不禁划出一道讽刺的弧线。

木舍的装修算不上十分舒适,却也大方,唯一让兰迪斯觉得突兀的大概就是壁炉上的圣母和耶稣的雕像。眼睛掠过一丝难以被人觉察的鄙夷,他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接过老人从刻着麦穗图案的木桶中倾倒出的一杯麦酒。

“刚才您说到的伽弗洛……”兰迪斯预想这便是庄园的主人,正要询问时不料被难以下咽的酒味呛到,对于经常出席酒会身经百战的他来说,这让他始料不及。

老人笑意浓厚:“很抱歉,请原谅我们这些人的任性,这是为了让途经这里的人都记住战争的苦涩——这也是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向死者的唯一致敬。”

老人说的话与面上挂的表情极不协调,就像麦酒那股不协调的苦与甜一样。

“亚德雷诺主教死后,我们再也酿造不出从前那香甜的麦酒了……你刚才是说伽弗洛主人吧——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草原那边的教堂呢,那里就是从前主教生活的地方。主教是个好人,动用所有精力带领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乡野村夫建立了庄园,他传授我们种植、酿酒知识,为我们治病,还收养很多可怜的孩子。他是最虔诚的天主仆人,大家都这样说。原本我们都认为可以就这样一直活在上帝的荫蔽下,直到那两个叫拿破仑和威灵顿的男人来到乌果蒙之前都是这样相信着……战争摧毁了我们的家园,也夺走了我们的主教,后来,是伽弗洛——主教收养的一个孩子——首先振作起来,带着大家来到这座废弃的城堡里重新生活。”

不难察觉老人说话时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壁炉上的雕像,那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最简单而直接的祈祷方式。老人说得很流利,悲伤也是淡然带过,这表明他不只一次地向外人讲述这个并不遥远的故事。触觉敏锐的兰迪斯发现唯独在提及伽弗洛这个人时,老人总是欲言又止。

“伽弗洛先生是个如此让您难于启齿的人么?”兰迪斯举起杯子继续往口里送麦酒,安静地品尝着。兰迪斯是坚定,他相信革命必须牺牲,因此并不对这段历史感到惋惜。

第一次看见客人会把这种差劲的酒一饮而尽,几乎来不及惊讶面前这个人的敏锐直觉,老人良久才摇了摇头,接下去说:“伽弗洛主人和主教很像,都是那样善良的人……”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为这场并不快乐的谈话提前画上句点。下一秒,罗斯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大概18岁的女孩。她披着一头金色的卷发,像水面的波光一样耀眼诱人,与罗斯栗色的短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白色的小公主裙让她显得活泼随和,面对陌生人,她冷静自若。而她只有一个让人觉得不协调的缺点——黑色的眼睛——这决定了她只能是这偏僻乡野的女孩而不会是英国王宫里的公主,尽管她标致的五官是如此美丽。

罗斯下意识地托了一下眼镜,向主人鞠躬:“普绪喀庄园的主人伽弗洛先生答应了我们的冒昧请求,这位是负责接待客人的莉莉亚小姐。”

莉莉亚向前一步,用她清亮的嗓子说:“伽弗洛邀请阿尔弗雷德先生一起享用午后的茶点,如果先生已经准备好一切,请随我来吧。”她的语气是轻蔑的,这在精明的管家的意料之外,以致罗斯不禁偷偷瞥了一眼眼前这个狂妄的女孩。

她轻蔑她的客人,也轻蔑那个叫伽弗洛的人。

“那就请莉莉亚小姐带路吧。”兰迪斯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

这次在普绪喀庄园的隐居生活也许并不如想象中轻松,兰迪斯得出这个结论,在众人都没察觉的情况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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