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山紅

      小說 2005-9-3 17:41
一场春雨过后,遍山的杜鹃花开放了,把整座山都映红了,远远望去像一片火海,在阳光下娇艳而不俗媚。如同少年时的藤子身上永远是大红色的外套和红扑扑的小脸。邻居家的杨爷爷因此为她取了个小名叫映山红。
映山红就在这座朴实的小镇一天天长大了,慢慢变化,惟有那张红扑扑的脸蛋一如往昔。

每年的春天映山红都会爬上山头去摘花,摘下花瓣的花蒂,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吮吸。花露一滑溜就钻进了喉咙里,唇齿间留下淡淡的清香和爽口的甘甜。

许多年后映山红离开了小镇,只有那满山的杜鹃花留在她纯真的记忆里。每回忆起时,脸上笑依然带着孩子的稚气。

(2008-03-20 05:20:00) 映山红
我回到了家乡,又是一个春天,这儿没有满天纷飞的樱花,只有这满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杜鹃花。知道它的俗名吗?就是映山红。它的花露是最甜的汁液。很想和你一起来看看,闭上眼睛吧,我把它的芬香带来了。

镇上的居民都很善良和节俭。这里没有大城市里的酒吧,咖啡屋,休闲馆等娱乐场所。白天大伙都早早出门去工作,孩子们结群成伴的一起上学。傍晚时,大们和小孩都回来了。女人们在厨房里快乐地忙碌着,男人们则在家里四处寻找有没有需要修补的东西,孩子们坐在台灯下写作业,让人仿佛听到了沙沙的落笔声。

不,这是十多年前的小镇,如今这份宁静和祥已被扰乱。小镇盛产的钨矿已经被挖尽了。大人们没有了谋身的出路,小镇上的居民纷纷离去,到其他地方谋生路。映山红和家人也是这么离开的。镇上留下的都是年迈的老人和一些牙牙学语的孩子。而坟山上的坟墓却越来越多。留下的稍年轻的人都冒险下废井,希望能再挖出些什么来。挖出来的矿石和去世的人成了正比。每过一段时间小镇就会办上一场丧事.

(2008-03-20 05:21:00) 映山红
坟山成了小镇最抢眼的风景,上山的路越来越窄了。山上的空地也瘳瘳无几。躺在地下的人可比上面的人热闹。我的父亲也在这,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会一定在开心地和他们聊着天,谈起小镇曾经的繁荣。不好的是,父亲墓边那一块我准备留着自己的地已经住了人,我想,以后就把我的骨灰撒到纬沙坝边上的那块小湖泊上吧。

镇上的孩子们娱乐的地方除了山上,就数离居民区大约一里左右的纬沙坝了。那上面的河沙堆成梯字形的田地一样。白花花的沙子一眼望去像一个纯白的圣地。特别是冬天下过雪后,这简直成了孩子们的天堂。他们在那跳跃,奔跑,堆小人,砌城堡,跳皮筋。有时候天空上还有一群群的小鸟飞过,旁边的小湖泊,水是碧绿的,就像一面绿色的镜子,印出一张张喜悦的小脸蛋。

映山红穿着红色的毛线织成的裙子,在那手舞足蹈,阳光的照耀让她的脸更红了。

(2008-03-20 05:22:00) 映山红
姚叔叔还住在小镇上,他的儿子都已经开始工作了。好几次要把他接进城,他每回到那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回了小镇。说还是小镇好,他养的那些鸟儿,没有他会寂寞的。姚叔叔养鸟可神了,从来不用鸟笼的,可他的鸟从来没有丢过。

姚叔叔曾经捕到一只头上长着白绒毛的画眉,在鸟群里是那么的独特。它那小小的身子让人想到少年未老发先白。说不出的苍凉。这是映山红最喜欢的一只鸟,她给它取了个特俗的名字叫白头。陪伴着白头的那只雌鸟叫偕老。连起来就白头偕老。姚叔叔说鸟儿比人更懂感情。比如鸳鸯,比如关睢,在它们的伴侣死去时,也会跟着殉情,以此结束它们的爱情和生命。

映山红离开小镇前,白头不知道生了什么病,死了。从那后偕老没有再吃下一粒米。没几天也死了。映山红把它们一起埋在纬沙坝的沙堆里,用一块木头当成它们的碑,上面写着稚气的“白头偕头之墓”六个大字。

映山红为此哭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时的她不懂什么是爱情,心想爸妈离开时,她也把自己饿死,去陪伴他们,继续做他们的女儿。后来,父亲真的死了,映山红在床上躺了好多天没有吃东西,只是渴得一直想喝水。在母亲的泪水中她明白自己还不能死,不然母亲会多孤单啊。

这次回去,映山红没有找到白头偕头的小坟。映山红告诉自己不用悲伤,它们是在一起的,在那片她看不见的天空继续快乐地飞翔。那就是奇迹。

(2008-03-20 05:30:00) 映山红
我们的路是错综复杂的,也许在下一个路口就往两个相反的方向行走。我在小镇的大树上挂了一条黄手绢,你看到了吗??这样不会忘了回来的路吧。本来想在每个树枝上都挂上一条的,可是我不够高,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挂好不好?你把我举起来时,一定可以的。剩下的九十八条我收藏起来,等你回来和我一起挂。

山红揣着九十八条黄手绢离开了小镇,在小镇的房屋消失在视线里时,她想,会有奇迹的。下次回来时,她的树会陪在她的身边,她会带他去看遍山的杜鹃花,去寻找白老偕老的小坟,去挂上那九十八条黄手绢。完整的九十九条黄手绢是她对树永久的想念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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