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一顆眼淚

      小說 2005-9-3 17:40
“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你心底的一颗眼泪。”在灵魂渐渐脱离我的躯壳时,我对你说。
“如果有来生我愿是一片宁静的海。”这是我听见的最后的一句话。当你说完这句话时,我的灵魂渐渐远走,我只剩下一具躯壳。冰冷地躺在你的怀里。脸上有你温暖的泪。

我来到了人们口中所谓的地狱。和我想象的一样阴森。我鼓起勇气走过奈何桥。我知道走过这座桥我将和阳间的一切挥手告别。

心里并不害怕。我知道我会下地狱。天堂不是我的归属。我不要永恒的生命,我愿在千百次的轮回里能再遇见你——我的爱人。

蓦然回首,仿佛看见你抱着我的躯壳默默哭泣。我流下最后一滴泪。别了,如果让我选择来生,我会做一颗你心底的泪。在你最悲伤时伴着你。

我拒绝喝下孟婆汤。付出的代价是不能重新做人。我听见自己毫不畏惧地告诉阎王,我愿做海底的一颗眼泪。

在深深的大海里有一颗蓝色眼泪,那就是我,我在冰冷的海底等着你,我的爱人。

而我一直没有遇见你的灵魂。我的爱人,你在哪里?可知道我在等着你?现在我只是一颗眼泪,不能说话,不能走动,只能随浪漂游。我乞求上天有一天能把我带到你的身边,我的海!

一晃几千年过去了。而我始终没有再见到你。经过几千年海水的冲击,我由一颗眼泪变成了一颗蓝色的泪形小石子。在大海里飘荡。

这是一个夏天的黄昏。大浪把我带到沙滩上。呵,终于我能到岸上看看久违的大地。和深深的大海比起来,它是如此温暖。就像前世你落在我脸上的泪。

在沙滩上游玩的一个小女孩发现了我,把我捡回家。她把我当成宝贝一样呵护着。和我说她的梦想,说她的梦中情人。

女孩18岁时,把我拴在一根红色的玉线里戴在脖子上去参加毕业舞会。

因为我,所有的人都注视着女孩。

“玉茜,你这颗蓝色的小石子在哪买的?好漂亮啊!像一颗眼泪……”所有的女孩都用羡慕地眼光看着我的主人——也就是从沙滩上捡回我的玉茜。我的眼光在人群里扫视。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里。

这不是活脱脱的一个你的翻版吗?浓浓的眉毛,深邃的双眼,直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坚毅的轮廓。我的眼睛再也无法转移。

似乎你注意到了玉茜,我看着你缓缓朝我走来,不,是朝她走来。

“玉茜,可以和我跳个舞吗?”天,出现在耳边的是你那深沉的声音,这个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声音。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而我们现在却是相见不能相认。

你的手握着玉茜的手,这刻我只希望你们能靠得再近点,让我能触碰到你的身体。这个我想了几千年的身体。

似乎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玉茜踩到你的脚差点摔倒,你扶着了她欲坠的身子,就在那一刹那,我触碰到你的胸膛。我浑身发热。原来,原来我是如此的想念你!

舞会后你经常来约玉茜出去玩。每次她都穿上漂亮的连衣裙,戴上我。我看着你对她的温柔,你对她的好,心痛得想要死掉。而我是一颗石子,我的生命是无限的。这种痛一直纠缠着我,我无法哭泣,也不能对谁述说。痛苦一天天累积。

如所有人所料,你和玉茜交往了。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优秀的你为什么会喜欢平凡的玉茜。我和玉茜也不明白。

每次你们约会回来,她都会问我,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原来你就是她的梦中情人。看着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欲哭无泪。现在我终于体会到做为一颗石子的悲哀。

后来你告诉玉茜,那个舞会上你邀她跳舞,是因为她身上有种念力让你情不自禁的走近她,和她在一起。

我知道这念力来自我对你几千年的爱。而我却亲自把你带到另一个女孩身边,与她相恋,相爱。我开始怀疑自己选择做一颗眼泪是对是错。

玉茜20岁生日的那天,你们订了婚。从你们的对话里我知道很快你就要去北方读研究。玉茜从脖子上取下我,交到你的手上。

“云海,这小石子是我小时在沙滩上拾到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现在送给你,你走了后看见它就和看见我一样。”

这是你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我。你的眼神那么温柔,几乎快把我融掉。

“好漂亮的小石子,像一颗蓝色的眼泪。”

你把我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隔着衬衣感受你的气息。我开心地想要舞动。以后我就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了。我终于到你身边了。

似乎你和玉茜一样喜欢上了我。你每夜对我说着你对玉茜的思念。命运让我再次体会到那种痛得快死的滋味。

你学成回家后,第一个去见的人就是玉茜。你们紧紧相拥,中间隔着我。玉茜问你有没有把我弄丢。你开心地把我从兜里掏出来准备交到玉茜的手上。

“你留着吧。”玉茜温柔地说。

你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现在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不用它了。我知道你很喜欢它,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听到你这句话,我几乎崩裂。原来,原来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玉茜给你的信物。如果有她在你身边,我已无所谓了!

在你要我给玉茜戴上时,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从你的手中滑落,摔到地上。

“啪”我听到最后的一个声音是我身体碎裂的声音。

我的灵魂离开那颗蓝色的泪形小石子。再次来到那座长长的奈何桥。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喝下了孟婆汤。

在喝下孟婆汤之前我的耳边再次响起我们曾说过的话

“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你心底的眼泪”

“如果有来生我愿是一片宁静的海”

……………………………………


别了,我的爱人!别了,我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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