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Calendar 
 
 
New Comment
 
 
Links 
 
 
Design by kkkbs
Powered by 5DBlog

[管理]  [5dBloG]

   

偶记——申 [2005-9-19]
dullkiller 发表在 不见末潮
偶记——申


1

在同一个班,通常神情冷漠,不存在特别吸引人的外貌和身段,十分平庸低俗与夸大的表情。我不清楚他们的姓名、籍贯、喜好,就是些最为基础又是无趣的常识。

我只能明白他们是优秀的孩子,听话,健康,或许,快乐。

不喜欢穿红色衣服的男人,张扬的恶劣,是与生俱来的排斥,我早说过。

发觉认识许多人,都是偶然的,没有命中注定,擦肩又打个招呼,又离开。一个人,会是毫无压力的。

上课,会有个身着红色T恤的男人。他的嘴唇,也是红润的,明显的唇线,夹带着鄙视与不凡。大概他是这个教室里唯一可以与我一同懒散的人。我是如此想来的。所以,我不曾与他有过对话,或者只是些相当值得遗忘的对话,一直空白的。

偶而在操场看他打球,并不出色,但会投入。

我的朋友们,都会很拼命的去打球,我会很拼命的去爱整个场上的动作,指示,声音。他们把一堆堆衣服扔过来,我就不亦乐乎的收拾着帮忙看管。一个男生的手指伤了,血被吸吮干,又流下来,顺着肌肤,落在水泥地上,染成的色彩与他那件褐色的棉布T恤,一样黯丽。他的手臂上,擦出许多伤痕,横竖凌乱,残破不堪,要经过几个月,才逐一退却,新伤又逐一显现。只是每个傍晚,我依旧看球管衣服。我记得我是多么快乐。

很久以后,我知道那个男人叫申。

只能说是寂寞的申。

我们都喜欢站在走廊上,望。没有表情,耸着肩,时常托住下巴,木讷。

许多蜂拥下楼吃晚饭的人,结伴,单独,裸肩,叫嚣,属于傍晚唯一骚动的片刻。时间被固定在日程表上,我也如此习惯的站立着,望。还哼唱着王菲的《红豆》。

偶尔总喜欢把身体靠在扶栏仰下去,伸开手臂,闭眼,会掺杂多少气息,穿蓝色宽大的衬衫,弄出不少皱折。我说,它们会这么波澜不惊,永远。

傍晚的风并不显得凛冽,凄楚缓和,吹拂头发,掉落般。我觉得是解脱。一旁纳闷的人,带着疑狐的面神,拍拍我:“你不怕楼上泼水下来?”这到也是,我嘿嘿一阵笑意,跑到顶楼,继续。我想到FFX10男主角最后的离别。深刻的饿拥抱,亲吻,喃喃,一点点破碎,透明,消逝,是灰飞湮灭。其实,我们都可以.


2


几次,憋见申拿着安妮的书,阅读。

这种男人,并不多见,或者说,会受其影响伴随的男人,并不多见。

我回不经意的回头瞅瞅他。一直都喜欢安妮的书的封面设计,浓烈的暧昧混沌。女人的手指,遥远的火车,越南的颓艳。

我想,如果我出的书,封面该是黑色的,四条无规则的反掀泛白的伤痕,内侧有血液凝固的丝条,断断续续,交错,深痛。我偏爱的支离破碎。文字,都显现的惨白。

他安静的坐着,并不是心不在焉的张望别处。会在书中附上一枚书签,好像是幽蓝的牛皮卡纸,若干个细小残缺的窟窿,黯淡的伸出一角,是我喜欢的质地作工。

又是偶然的弄到他的手机号。

其实我并不认可偶然。

我与申说着安妮的文字。

鸦茈,阅读的时候,我会想要漂泊与死亡

我突然想触碰他的眼皮,用沾湿了的手指,画上泪痕,划过脸盘。我发觉我们定在几个轮回之前,就已相识,接着,几个轮回之后,我们定会再相遇。一个人坚信的宿命,是不可轻被磨灭的。所以,我生活到此刻,而说着彼岸的花朵不再覆灭。

申是处女座的男人。

秋是处女座的女人。

我的宿命与处女座的男人女人,纠结不清。大概定是如此的。

申没钱的时候,抽红双喜。我不知道哪天他有钱了会不会买几条熊猫。通常我们都是互相叫穷,又大把扔出短信费,双手掏空了口袋,一天一顿饭的搞节食运动。矿泉水和牛奶,是我的主食。日子依然可以过的将就。

极为普通的夜晚。几乎每个深夜,我都蜷缩在厨房靠窗的墙角。窗帘子呈深绿,不带修饰的边幅花纹。抚摸着,十分干净简单。接着坐在地板上,抽烟。再把烟灰掸到水池中,有时会发出“兹兹”的声响。

外面的风吹进来,又把一切吹出去,这样的反复。我会把帘子拉开,让风与市井声都传进来,略微喧噪,又忽微安逸的。那些理发室便利店民工退休老人,都坐在自家门口,摇扇子,闲聊。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还显得滔滔不绝。想象他们满足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些上扬,会持续许久。

经常会猛烈的头疼发抖,不停的去想念,我叫着秋,付,轻轻的。没有人会回应。烟的缘故,是干燥,嘴唇开始泛白,失了色彩。我不时的唱歌,会觉得那时的声音,总归变的好听,粗疏。寂寞的,让自己怜爱。



3


我和申说,我要写本书,14万字,把朋友,统统放置,我会有2个月的夜晚去回忆他们。

他说,你是个特别的女子。

我很难了解他说这话时的模样。我只是听着短信的提示音,屏幕在闪烁。

每一个人,都是特别的。简单的人,复杂的人,来回走在街上,穿梭,目视,无法辨认。他们身上有专属的气息,柔软或者坚硬,是个体,无牵挂的。

我做公车时看着空气中的人群,找我喜欢的男人或女人。宽大单薄的T恤,褶皱干脆的球裤,阿迪达斯的平底跑鞋,这样的轻松。我想他们手心的纹路,会是顺畅明朗的线条,像流水不止,脉脉缠绵。

我的生命线很长,但在半道时有一条到底的岔路,噩淡错杂,大概是在高7楼的地方徘徊,徘徊了半个世纪。

朋友指画着我的爱情线,有些惊诧。她说我会与两个男人同时交往,经历数久,选择了其中一个,走完终点,没有结局的终点,没有幸福的预兆,扑朔迷离。我微笑着感谢她的解说,即使也是惊诧,爱情距离我,该是遥远抵触的。

申的确是寂寞的人,抽烟,看书,喝咖啡,打球,待在不刺眼的阳光下。

偶尔会耍宝,偶尔会沉默。

我并不十分关注他的生活,只是我不关注任何人。只是我依旧喝水睡觉。

我常说,不要穿红色的衣服

他照样穿,其实与我一样固执。

我说,毕业了,要离开,去别的城市。

哪里?

不知,但会待在南方,我不适应干燥。

去上海么?

也许,那个都市,有我爱的人。

我一直都不会忘记,秋,就在那里。

何其芳的《黄昏》,有这样的文字:

“ 马蹄声,孤独又忧郁的自远至近,洒落在沉默的街上如白色的小花朵。我立住。一乘古旧的黑色马车,空无乘人,纡徐的从我身侧走过,疑惑是载着黄昏,仍是散下它阴暗的影子,遂又自近至远的消失了。”

我会招呼着那辆黑色马车,载我去旧上海,穿越黑昼,去看我的秋。

我把T恤的袖口持到肩臂,用小刀划了条口子,肌肤上,有若干类似的印记,血淌下来,殷红的。

我感觉不了它的温度,像被冰封的红酒,干涸后,遗留灼热。血液,亦是这般。

申半年前有段感情,不是刻骨铭心,极普通的故事情节。

女人高挑的身材,众人看似姣好的面容,标准的淑女,清高。同个系里,喜欢她的男人不少.

这种女人,主观意念很强。

我不知道她用什么理由提出分手,或许会是荒诞,也不避免理性。

申谈起她显得坦然,只是我仍觉得他很循返,就类似付那样,对斯的影象,不可能这么轻易消失灭迹。

我们都试图逃脱。一潭死水,阳光下,肮脏不灭。



4


几乎在校的片刻,我都能遇到申。通常总若无其实的碰面,擦身,离开。不打招呼,不去注视,不给予微笑。装作没有看见,装作我与女伴交谈时夸张的手势足以遮挡他的模样。

我会认为向他问候,是艰难的一个瞬时的过程,然后就不便强迫自己,这样的不灿烂。

系上的学生,都知道申那段爱情,就因为他那么的细心的爱护。电话、礼物。女人厌倦了。女人爱上邻系的故作轻松的男人。我在一旁观视她轰烈的分合,这是平淡的校园里最为无趣的观视。

她的男人在暗地显露对我的藐视,却不封紧口风。

我在一个傍晚找到他们,拍他的肩。

小子,你他妈的给我当心点。

然后转身走了,留下模糊的背影,隐隐约约,转为曲折的黑魅线条。我喜欢干脆的说话,不剩遗迹。再想到他们之后互视尴尬的神色,又会乐滋滋的美一阵子。我会对申说,我把你的仇也报了。

我是个自恋的人。

所以,我爱自恋的男人。煦是这样,付也如此,只是,这样的爱随着童真都已都过去了.

申十分我行我素。他突然的嬉笑,出丑,都是自导自演。很多人看着听着大声嘲笑或欣赏,像似申把他们比作了观众。我甚至觉得,他的某个时刻,也是自恋的。沉浸在独自思维的细缝,挣扎着出不来。我窥探着看见自己的影象,承认,我们有相同的瞬间,血液脉脉连脉,潸潸涌出。

猛的我会这样想去,真的,不允许他也就此消失。

申会说,他的嘴唇,是天生用来接吻的。

我笑的很洋溢。

我会觉得他的嘴唇,红的太温润,没有距离感,像可以立马被侵蚀,失色,少了暧昧,少了黯沌,只适合迅掠的亲吻。

但我喜欢他的头发,天生微黄,柔软。偶尔去理发店打薄,显得干净,直接,却能拔述出寂寞。我想,很少会有人用一份热枕去抚摸他的头发,所以丝丝夹露了等待,也遗失了幸福。

月光和阳光的区别,在于月光朦胧所以浪漫,阳光透彻而因此现实。

申是个专情的男人。

我想我回去抚摸他的头发。

只是,我的爱,流离失所。那一刻,黯然失色。轻声叹息,就足够说明一切。

我大口大口喝水。

草木般沉淀。



5


又是一个夏天,又临近结业。校长终于终止他慢吞吞的致词。我把手心拍得血红。回头找申,搜寻出天真浪漫的学生笑脸。他不知埋没在某个角落。

我回到了杭州。申也是与我同一个城市生长的小孩,果然也是细腻与纠集。

我以为,我会回到朋友身边,所以,就变成了一个以为。

偶尔有朋友来联系我,我会突发奇想的大叫:“好想你!”又呵呵乐几声。

大伙在定时间见面,协调着,忙碌,弄地一边的我很寂寥,不想理会如此烦琐的计划。

付要睡觉,要玩游戏,要吃饭打球,电话里的口气这样轻描淡显。还是与从前一样的生活方式,那么就等待他需要见我的时候,再相间吧。我这样想,假期会在等待中迅速漂游结束。

当天,就与杭州的同伴,连同申,挟持了一个人去大放血,唱KTV。

又买了十来罐啤酒,最便宜的那种,立马冲到银泰,一丝丝的凉意。

申穿了黑色的T恤,很适合在阳光下眯着眼行走,可以无需言语衬托。我就是希望左边站立的人,无论熟悉陌生,不过同样无语前行,走到双腿都扭曲了,才能远视天空的紫罗兰,大片绽放,蔓延伸长,多么沁人。
其实,若有个女人,被申搂着宠着,是幸福的。

女人可以不费心力的找到真挚,她们只付出一次,但有许多男人会给予机会。而男人自身相反,即便花天酒地,固然不讲永远与责任,而女人视惜自己的爱情,牢牢把其缠绑在手心,有多少男人,能最终领取,抚摸她们掌心的纹路。

美丽的女人更是骄傲的。经常清高,摇头,细语,离去,被任何人迷恋。波德莱尔说:她的明眸用迷人矿石来镶嵌,

在这有象征性的古怪天性里,

纯洁天使混合古代司芬克斯。

所以申爱错了女人,他不能把全部思想贯放置她的生活。

他需要独自语盲目。

我与男人一样,放纵自己的爱情,不可收拾。

我们总能原谅,原谅所有伤痕,因为敏感,察觉别人的悲凉,只好一笑而过。

我们开了极其简陋的party,只有人,啤酒,几首歌,与放肆的叫嚣。淹没,就被遗忘在片面的瞬刻,舞弄极致羞耻,破落。

申买了蓝利群,看着我。前几天刚向父母保证不再抽烟,我推开他递烟的手,十分违心的动作。我瞧他夹烟的手指,这样熟悉。

去洗手间的路上,申独自靠着墙抽烟。他说,一个人抽烟,无趣。

悟空说,紫霞,我觉得,我觉得我们有夫妻之缘。他们五百年的轮回,是刻骨铭心。申背负着自欺欺人,也在烙落刻骨铭心。

我顺势开始抽烟。想到父母,低头,有些站不稳。我怕眼泪会流落下来。

怎么了?

没事。我摆摆手,与他回到包厢。心里是份温存由来的感激。

喝了几瓶啤酒,申坐在我身边,很吵闹的噪音中,我们聊天,凌乱无主题的对话,好象有涉及到课业、家庭、爱情、文人。

他说他喜欢闻书纸的气息,一股清淡的油墨香,所以经常买书。

类似我喜欢吃波力海苔,无缘由的。

申的歌声并不顺音,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唱的滑稽。

直到唱《笨小孩》那刻,声嘶力竭。我们抢话筒,走调,大笑,震天动地。

中途,我会不禁想哭,想歇斯底里。我靠在申的肩上,看烟头冒燃的火星,又是一份感激。

分别时,阳光刺眼,戴上墨镜。犹如时独自游荡。

我指指自己坐公车的方向,走了。到了站头等了许久,才发现公车该了行向,只好叫了的士回家。整个人,混沌摇摆。

想起,村上春说,对于我,现实时凑合性的而不是绝对性的。



6

我觉得接下来的日子算是个奇迹。不同的人群,男人女人,穿衬衫,露肩布衣,牛仔裤,蓝连绸裙,走在大街上,是协调的。

去了三次KTV,只是其中成员,不变的,是我与申。我们会把自己和别人的口袋炸的空空,丝毫不觉得惭愧。

享受午后,呆在昏暗喧闹的包厢,喝酒,干杯,唱歌,赌博。收钱时露满诡异面容,多么贪婪。抽烟时,经常是目光呆滞在某个空间,或酒杯,或歌词,瞬时灰飞湮灭。

我会不时把双手插入发间,低头,抑制疼痛。我能感觉所有颤抖都流往指尖,迅速,可怕。然后刻意把它们埋葬在浓郁的地方,祷告,逃离,窒息。没有人注意这些细节,我都不曾在意。

朝着亘古不变的方向,静静伫立于一个贞数。

灯光呈玫瑰红,弥漫了每个角度视线,朋友们的脸颊被映醉成红酒的色彩。黯褐的沙发,懒散的孩子统统围坐在上面,说着模糊不清的话。与一些陌生的人,有些会是朋友的朋友。我通常笑着对每个生疏的朋友,摆手说“Hi”,然后瞧他们傻呵呵的乐几声,很简单的相识,第二天又是路人而已。我不记住他们的姓名,我也很健忘。我只认定这场聚会,是短暂的松弛调剂与快乐。

聚会里没有漂亮的女人,她们只是来自不同的学校,唱一样的歌,普通的心静。我更是不记得她们的模样或姿态,大概都是长发的女子,不性感的双唇不止蠕动,不姣好的面容不失年轻。我置身在其中,眯着眼跟着所有人大笑,莫明满足。

偶尔坐到申的身旁,沉默与言语,微不足道。听他与女人遥远的往事,听我家中和父母沉重的纠纷。

会突然想照顾他,让我感到要去怜惜的孩子。

伸手去抚摸他的头发,没收他的烟,与他说晚安,给他买礼物。

申与我一样,学不会爱惜自己,一起抽很多香烟,喝很多啤酒,骂很多脏话,十分过瘾。

申又是买蓝利群,给我抽。似乎当时有个男人说,你就是那个传说中实验班的抽烟女子?厉害。我的笑容很扭曲。

夏天的香烟。

抽得我回家关上门洗澡又倒在浴室地板上异常头疼。

干燥的颗粒,干燥的心绪,干燥的生活。

水冲击下来,我掠掠头发,小睡一会听水哗哗流走。

重复的聚会,重复的头疼,重复的睡眠。

我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平定的时间。



7


偶尔和以前三年的同学见了一面,那个男孩开始追我。他带我出去玩,说十分关切的话,呈现诚恳的神色。
我知道我只能拒绝,我也这样明确的说明了立场,没有任何理由的。我的确是个不适合爱情的女子,我给不起长久的报答,不留余地的。他很坚持,我也是坚持。这个年代固执的人越来越多,理智与感性相持着,又是不可理喻。

申的朋友要买礼物送给同校过生日的女子。

我答应顺便先淘淘有什么好店值得一去。

路过银饰店,看见一枚精致的褐菊色的花瓣戒指。绽放的无比透彻,凝视着想象穿在5岁善良的女孩手指上,如同天使般可爱动人。她会不时低头亲吻那枚无生命的金属,一直吻到戒指流出点点眼泪,洒漫天地,终于复活。

在个角落有串贝壳穿缀的项链,很匝肤,白色的底纹,细小斑斓交错的线条,有自杀的遗迹。可是依然那么安定纯净,等待爱它的人一起远走高飞,去遥远的海边,去一同坠落,发出清新破碎的响声。我把那伙人带到它面前,他们摇摇头,问价钱,又略带着嘲笑,出了店门。喇叭说:“欢迎下次光临。”我却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

夏日正午的阳光显得厉害,不留情的灼蚀肌肤,而从冰冷的空调房走出来的一瞬,却是不多见的温暖。逛街时,汗水滴入眼睛,是疼痛,擦去。T—恤紧贴在背部,动弹不得。是粘稠。

我像个哭泣的泪人,流泪到全身上下去找饰品,突然欣喜突然沉闷。

买了头饰,褶皱很深的麻布圈在牛皮绳外,把颈后被浸湿的碎发扎起,好象简单又干净。

找到了一个向往的饰品店,所有摆设出售的饰物木头散发的韵味,充满藏族古朴的气息。大环耳钉,镶缀红色蓝色那么明媚的象征性的粗糙宝石,铁金的边链,就是原始打造的结构。若干大颗木质珠被细绳串起,用向外散去的干草修饰,垂挂着,淳朴的野性。

我抬头看到有个小阁楼,便爬上去。楼梯是有罅隙的红木板搭起,踩上,不断的呀吱的声响,遥遥惶惶,像是通向远方,一个人前往。

想到旧上海的钟阁楼,惬意温暖。

申跟上来。

这楼梯不坚固。

可是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微笑,背对着他,心满意足。

阁楼很矮,放置许多大面积的画,雕刻有些杂乱,但是特殊的顺序摆设。中间有桌子椅子,我与申坐下,环视四周。他身后有张裸体女人的画像,美丽丰韵。蓝色的双眸清晰见底。一盏油灯,黄晕的光环,照在每个角落。
安静的几坪空间。

他们都下楼。我伫立在楼梯当中。

旁边的墙壁挂放一幅画。突起的铜黑色的老人头像,模糊不清,没有明显的轮廓。上方几个英文,刻得十分诙谐。就像曾经的记忆,怪异的感到亲切。

申在挑选项链。手中拿了一串下缀大颗粉色石的挂件。

他对朋友说,给她试试看看不就行了。突然把项链挂在我的颈部,垂在了胸前。

我不敢回头,我一动不动,定住了似的。

受不起。

于是我很快把项链拿了下来。

好像又是感激。

我和他们道别,匆忙离去。

我会再回来,回到这家店,回到。



8


去上课的途中,路过一家拉面店,十分肮脏。烈日下,行走。所有潮湿一点一点无情的被蒸发,稀稀漓漓,侵袭的声响。

有个连塑料管的水龙头,外层覆盖了油腻的污垢。站立着的丑陋的女孩,把水浇在自己的身上,面无表情,很专心的浇,水,哗哗的流走,不停止,流失。

杭州这些日子,似乎流火形成堆砌的火山,熔岩在焦灼地翘首远眺。一切的坚硬在这里熔化成流动的液体,热烈的色泽和躯体中的奔腾胶合。从未察觉的炎热,又是独自穿梭,无目的地流汗,呼吸。

难得到秋的家中,上网,放大声低沉的朋克。

申说,鸦茈,对足球感兴趣么?

不,只喜欢篮球。的确不然,足球对我而言,只是11个加11个加一个球加场地,其他一无所知。

申请我看杭州绿城也就是甲B的比赛,在黄龙体育馆。晚上7点。

还是一样的炎热。

身体很不舒服,例假第二天,照样喝着冰水奔波劳累。

早晨和母亲逛街,买了大号的深灰T恤,粗糙的沙滩裤,平底球鞋。

下午先跑到浙大叫阿骆帮忙做物理题,再跑到学军上课,又跑到浙大拿回他做好的试卷,再跑到浙大附中等申。来回的路程,来回的疲倦。

与申走到了黄龙,觉得漫长。我没有吃晚饭,人通常饿过了头,就丝毫没有感觉了。我习以为常,一年前为了看朋友打篮球,总是不按时吃饭,有阵子弄的胃犯疼,练就了挨饿的本领。那是遥远的往事了。

我们买了几罐啤酒和薯片,只是为了止步与休息。

来观看的打气的人并不多,倒是有些特定的带了小鼓大鼓的人们,吹着喇叭呐喊,又擦拭着脑门淌落的汗水,很热血又辛苦的模样。

我对足球从没引起激情,无神的聆听喧闹,跟着不亦乐乎。申递上了烟,欣然接受。好几天不碰,偶尔一次,我这样原谅自己。

绿城对广州雄鹰,整个球场显得抑郁,沉闷。

申突然说到了巴蒂斯图塔。我不记得是怎么才会提起的,莫名的因素。

前段日子交往过的一个男人,常常眉飞色舞的和我说着巴蒂。感觉上贝克汉姆相比巴蒂可算成名已久,而巴蒂并没有获得耀眼的头衔。或许真的是生不逢时。巴蒂出众的不只是球艺,更重要的还有他的人品。由于巴蒂执著与忠诚,他成为了佛罗伦萨的精神领袖。他这样和我说,说着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绿城0:2时,我们开始吃薯片,看很多易拉罐呈漂亮的抛物线被愤怒的抛弃,还有喇叭吹破了音。

最后十分钟时,显示牌上是1:4。前排的人纷纷立起,略微挡住了视线。我探着头,突然紧张,能清楚的听见心脏迅速不安地跳动。

记得偶尔听说,足球的哲学是球员们用脚踢出来的。

我根本看不清绿茵场上的足球由什么几何构成,那么多人的站立,他们也没有想过研究那些平凡的事物,他们关心进球,受伤,黄牌,输赢,与我截然不同。我就凝视着一块草坪,以不特殊的心情,紧张,呆滞。

我只是害怕结束。哨声准确亢奋,突然又戛然而止,如同心悸。

2:4。

比我预想的要好。

离去,一群群的人们,咒骂,离去。

申准备回家,的士很难打。

其实我想看他走后,再独自游荡一会。

说再见时,转过头,看不见申,看不见自己,突然不知该去哪里,就只是向前走,走的流离失所。

游荡在夜晚,独爱的那份安宁,独爱那份孤寂。

我的心很坦然 我的行动很自然,有种为所欲为的快感,就像融化于空气中在风中飘,似落叶飘曳一样的轻盈,姚摇着最真谛的一个自我。

不知不觉地,我走到了道路的尽头,那里没有闪烁的灯光,也没有了霓虹的景象,到处是一片幽深的黑暗,就像是一个遍布荒墓枯冢的矿地,我的感觉有点心慌,有点恐惧,空气,仍然在暗黑中蔓延 。

无故的经过阿骆的住处,就进去坐了一小会。他在和他女友电话粥,这样的甜蜜。闲聊了几句。离去。

回家的途中,我搜索着,企图找到同类,可是没有,我疼,我孤独,我哭了。



9


假期将逝。一个人的地板,一个人的时间,只是空荡。身体裸露在干燥中,孤单与寂寞,身体里面突然开始变化。空虚,空虚,除了空虚还是空虚,身体内部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剩下的仅仅是一具皮囊,惨不忍睹的干瘪。

客厅的日光灯,一会灭一会亮,客厅一会暗淡一会明媚,我的面色一会讥嘲一会灿烂。时间停滞在瞬刻,我看见被遗忘的电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转动着,博得我的同情。

从皱巴巴的烟壳拿出皱巴巴的烟,跪坐在厨房的角落,皱巴巴的抽,抬头仰望水池,皱巴巴的歌唱。

迅速回头,日光灯,又灭了。我开门,市井间的阳光直射而入,喧闹与平凡。

去参加申提前的生日派对,十个人呆在银泰KTV。男男女女手持话筒唱歌。我坐在中间,被夹在陌生的肌体中央,眼楞楞的盯望前方。我不知道我在望什么,没有灯火阑珊,没有沉醉的张力。

申扔过一支烟,我很想拒绝却毫不犹豫的点火。想起某个人,感觉自己呼吸缓慢。抽烟像一剂药,止住了所有的疼痛和迷惘的蔓延。 我想象申拿出烟的样子,想象他把烟叼在嘴唇间的样子,想象他在深夜或凌晨推开窗口,轻轻吐出烟雾的样子。

晚饭是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店里进行。一瓶瓶啤酒,一杯杯干尽,一声声结束。

我们出了包厢,那道通往楼底的台阶,数着数字,什么都呈现着轻快晕眩的姿态,好象又深又陡,这条崎岖的兽肠,通向远方。我贴着墙壁,一步一步。脚下是仓皇巨响,洵洵蔓延。眼前是人,身后是人,他们相拥,嘲笑,沉闷,一同出离。足下踩木板,手心贴瓷砖,流下冰冷的汗水,窒息于这几坪土地。头顶昏黄悠悠的灯光,散着悠久的神秘,无法看清星星。我见过此刻的场景,在曾经,在梦境。我现在就置身其中,如回归的宿命。我必经过楼梯,说同样的话,以同样绝望的眼神,找寻出口。

到了马路,总是跌跌撞撞。我说,去西湖吧。躲在苏堤旁的草坪上,仰望天空,幽澜的夜景弥漫着坟墓的气息。没有人同意,没有人应和。他们要离开,他们要把我丢弃在奶茶店,任我睡到天明。申和几个朋友停留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把我叫醒,为什么用怜惜的言语攻击我。我是个孤僻自私的小孩,走吧,都走吧,一去不返吧。

我那张似笑非笑又苦涩的脸,那双模糊的眼,那头凌乱纠结的发,那几声混沌喃喃的叫唤,丑陋无比。申到我身边,他买了汉堡,我不吃,他买了啤酒,我不喝。我突然被遗落在过往,纵身跳进水潭,淹没,顺从,死亡。

申也醉了。我知道。我虽看不见他,但我清醒的说,我难受,你也不要喝了。

申把我拉到马路边,吹凉风。我们置身于杭州郊区,稀零的行人,汽车,灰尘,万籁俱寂。身边站立几个人,来回度步,我真是个拖累。

申搂着我,保持柔软的角度,可以让我的头坦然舒服的靠在他的肩膀,埋进他的胸膛。他叫朋友要来浓茶给我解酒,一边耐心的听我叨絮零散的语句。我想家,想秋,想付,想我的生活,爱情,想到母亲看我这副放肆淫乱的体态而愤怒的发抖。我要落泪,我欠母亲太多,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永远负债累累。申叮嘱说茶很烫,得慢慢喝。我勉强润了润舌尖,又放在一旁。

他抱着我,很温暖。这么好得一个男人,我伸手,环住他。这一刻,我真真实实得爱他。我知道,一松手,那种爱,大概就不能延续了。因为我们不再需要拥抱。

回家得的士上,我终于开始呕吐。申拖下衣服,用来擦去我嘴角得污垢。

母亲徘徊在楼下。我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重复一句话,重复到家中,重复到睡前。她的无奈悲痛,让我惊慌失措。世间的母爱,我终究承受不起,强烈过分的爱,不堪一击。我依旧说,对不起。我亲依旧担忧与愤怒。
我不明了。


10


开学前最后几天,与申见过面,为了抄作业,总觉得是奋斗的时候了。与母亲难得也吃KFC,中午时分,一堆堆学生,坐在卷中埋头疾书。看着他们我就会笑的异常开心。我就是如此高效率苦干的。

申的嘴唇愈加红润厚实,显得出挑。发色微黄,短短碎碎。若穿着咔帆布的衬衣长裤,就很体配。

我用常人的眼光去描述他。他长的并不漂亮,不俊朗。可他的拥抱,是值得去印记一生的。

暑假以最迅猛的速度流逝。两个月来,上课,发短信,KTV,sleep……我的脸色加以憔悴,懒散,眼皮回不时跳动一段时间,上下粘合,富有节奏的粘合。肆意的向衰老靠近。

回到学校,教室搬到最高的顶楼。没有云彩环绕,但明晰的发现,天空不是深邃的海洋,却绽放着绚烂幽淡的紫罗兰。从栏杆附望下去,能听见所有人,趴跪着轻微哭泣的声音。

与申依然呆在同一个班级,不变的座位。我们相隔遥远,他是左岸放荡不羁的男人,我是右岸放肆庸懒的女人。这个女人,竟然不敢走到男人的周围,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交谈。她走不出自己的原罪。

周末,我开始不止休的奔波上课,劳累又充实,无时不刻的久违的快乐。我想,我会一直愉悦下去。

申帮我买方便面,带书,甚至想那饭卡请这个不吃早晚饭的女人充饥。

我说,申,你是唯一疼爱我的男人。充满感激与幸福,让我开始奢望不朽。

9月18日,周五。傍晚骑车去上课,灰蒙的天色,雨果断的落下,连绵不绝。骤然又是接近疯狂的摧残。衣湿了,发湿了,无辜的雨水,泪珠,布满整个面孔。WALKMAN里JAY还在无谓的唱,唱的那么含浊。身边风似兽的吹袭,我被吹的衣衫褴褛,瑟瑟愤恨。那些人,握着吹反的伞,奔跑在路边,如消失在落花的树林。逆风行驶,车无法前进。短暂的路程竟失了尽头,走不完,走不出,只要那一瞬即被封固在困境的中央。我按耐不住无止的愤恨,四处望去,原来,只是突然得知绝望,独自得流落与弃离。

呼吸,变得急促,被推入深海的女子,血液流向咽喉,梗塞了生命。我不只该如何向申描述此刻的我,究竟怎么样的绝望。

找了家店,摸出一枚硬币,店主挑选了个普通透明的打火机,微微的火焰发出脆弱的呜鸣,我收好,再次冒雨,冲到目的地,锁上车,奔跑,奔跑到树丛底下。稀落的大片的叶子,遮不住雨,沙沙的哭泣。包里的烟多少湿了些,烙上了皱破不败的痕迹。我抽出一根,夹着烟的手指开始发抖,四周寒冷的寂静,听不见任何人迹的声响。点火,被熄灭。点火,被熄灭。点火,我猛吸了一口,烟雾与雨气随即上升,缓慢,消失。血液往身下流淌,我不顾一切的坐倒在地,水顺着发丝滴落。此刻,我清楚的确信这个女子,她疯狂饥渴般的需要烟,需要它镇定封固自己的不安,自己的恐惧,自己的挣扎,自己的死亡。

申是唯一一个不曾劝说我戒烟的人。这是一种事不关己还是尊重可畏,我不想明了。我踩灭了烟蒂,尽量抚平那不可遏止的急噪。跑到老师的家门口,敲了5分钟的门,无人响应。屋里有PC游戏的音乐,我坚持敲门,但不出声叫喊。我怕自己的声音,会不由的接近歇斯底里。终于一个女人开门,她一脸怅然。老师值班不在家中,上课改换了时间而只有我不知详。僵笑,我发觉我可以礼貌的与她告别。可当门再次关闭的瞬间,我得知了崩溃。我在雨中,奔跑,流泪,大口大口的呼吸,干旱中无法生存的蔓藤,从生到死,寻找出路,无可救药的流离逃亡。

小区里也有灯火通明的地方,我远离那片净土,在一幢楼的底部车库,肆无忌惮的抽烟。打开手机,刺眼的屏幕,有申的短信,他在喝酒。

想起他不久前的怀抱,原来自己,毫无知觉,那份爱不由衷的延续下来,却得不到我的庇护。在这个脆弱的时刻,坍塌一片废墟,没有蝴蝶支离破碎的唱曲。我开始,需要他在身旁,只一会就好

申,愿不愿我做你的女友?

你怎么了,这么说。

问问罢了。

可以。

我知道我笑了,摸着自己的表情,笑的尴尬,酸痛,无底深。

回家,洗冷水澡。冰凉的水冲到小腿,全身哆嗦,无人心疼。

后来申与朋友喝的烂醉,后来我一晚失眠,不时坐起身来,望着黑暗,望着鬼魂。

我再也没有提起那晚的事情,玩笑才属于最真实的答案,不该被深刻记忆。

在发表《偶记——申》前几篇时,有人问我,申,是你的情人?

那会,我挂满笑容,告诉她,不是。

当我再次面临回答,变得踟躇,突然希望我有资格不去否定。

很难得再次去爱一个并不相干的人。没有过多言谈,交往,会注意他微黄的头发不小心变长,会确定他的球技仍没有一点点进展。他与我不是同一类人。

他会不断的掩埋,时时刻刻,然而是个十分好懂的男人,让人安心。


11
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其实有365天。这个我16岁的生日,在高二度过,平静的度过,身份证都未领取的女子,说话的底气却那么足。

阳光灿烂,我从凌晨开始,听午夜电台播放的舞曲,平和的趴在窗口,等阳光透过玻璃照耀着地板迎面直泻下来。我认为这是一种自然的洗礼,没有人记得这个日子,我一人知晓。

做好早操,整个人都呈一种酥软的状态。

申走在身边,闷热的汗水悄悄顺脖颈淌在背脊上。

鸦茈,有东西给你。

我心中竟没有一丝喜悦。回教室,转身把校服挂在椅子上。再次转身时,申就在我的面前,手中拿了银布包裹的袋子,笑说着生日快乐。

随后我开了个分外无趣的玩笑。除了父母与秋,几乎无人会记得有个日子,是我需要祝福的日子。看着申,我除了微笑,什么也回予不了。坦然的接过礼物后,他走了。

后来我打开精致的盒子,知道他送的是镶有藏式蓝石的挂件,很大一颗带褐裂纹的石头,躺在正中央,古朴又昭然。我抚摸着,把它放在胸前,想那个疼爱我的男人,清晰的听见心脏愉悦的跳动。

晚上有朋友请我去食堂小吃了一顿。这段时间母亲打了五个电话,我都没有接到。等到我再次躺在床上时,很快就入睡了。难得的安稳的睡眠,无意发觉,申的石头,就放在枕边。

学校的生活充裕着紧张的氛围。朋友从外面带了包七星给我。白色的烟壳,稀落微小的英文字母,锡纸中是白色的烟草。我又想那点燃的火焰,在眼眸的印象中上下簇动,弱小却强烈,迸发出短促的坚持,也会无补带着苍白。在校我不碰烟,不喜欢鬼祟,被旁人用狐疑的眼神盯望议论,是无端劳赘。所以七星就放在书包中一个小口袋,幽淡的烟草气息被封闭在其中。一断开拉链,气息就肆无忌惮的蔓延到鼻尖,偶尔满足的闻,又有怀恋的味道。

秋说我并不适合烟,她看着我沉浸在烟雾里,扑朔迷离,会有怪异的错觉。我深知其中的缘故。镜前的女子长的很小孩,单薄的眼,唇,笑容里透露着孩童的天真。我应该无时不刻拉着女伴的手嬉笑打闹,而不是在杭州大厦拿秋的手机与申通电话,并且手指夹着烟暧昧的观视同处角落。

申也不适合烟,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虽没有留意过他抽烟时所呈现的状态与姿势。他的嘴唇泛着樱桃的色泽。一支烟放在唇上,实在不匹配。即便如此,他依然经常与朋友在某幢公寓楼下抽烟。我依然在每个周末面临着护城河,坐在台阶上听歌,漠视夜空,还是抽烟。

偶尔上晚自习坐到窗口,将WLAMAN藏在衣服中,用浓密的发遮掩住耳塞,听NICK唱:“What are you going to do?”,风吹袭而来,带了一凡寂静呼啸与路灯四散的光芒,喉咙隐隐作痛。国庆前夕要在校住宿十天,此刻早以彻底攻破了时间能承受的底线,窗外的马路,很少有车经过。身置这个正在灰飞湮灭的小镇。李清照语: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

申的家就在附近,我前不久去过几次。看到传说中他家领养的已长成小学生的女孩。矮小的身材,相貌普通却可爱。

其实这个年龄的小孩都是一样有趣,可以无顾忌疵牙裂嘴的笑,捧腹玲儿般的笑声穿透耳膜,她会缠着申打闹闪动着无邪的双眼。我不擅长与小孩玩耍,就侧目看着他们。

其实只是我们渐渐走向衰老,遇见童贞就欣喜无比,又怯懦害怕。申说他小学时家人在路边捡了女婴,养了一段时间舍不得把她送到孤儿院,就花了钱正式领养她。女孩跪坐在地板上看小丸子,我突然强烈的希望她,永远不要长大,不要等到十六岁,也用感慨来描述陌生的童贞。


12


国庆有五天的假期,等于五个终止。时间与心情同时得到松散,又在每日交界的瞬刻点猛然中断,中断一切延续。

回到家中的时候,母亲烧我爱吃的饭菜,笑吟吟的瞧着我。她买来了没有蜡烛的蛋糕,补过生日,一起庆祝第十六年的悲凉,我认同的悲凉。

回家之前我先与朋友去武林路挑饰品。男人通常伴随着忧郁,虚荣,忧心,走进商场,无目的的追寻能令女伴满意的礼物,于是最妥当的手法就是拉上另一位女子,利用同性的眼光,去达到一种相似的效果,这是常有的事。他出手很阔绰,所以我也无心顾忌的给他种种意见与选择。银器店中的饰品相当昂贵,我总处于一种可望不可及的状态。遇见了自己喜欢的饰品,便给予一段时间的真诚,欣赏又怜爱它,拥有突乎其来的欲望但无可求得。我看见镜中的自我,裸露的脖颈上有被试戴着闪烁风韵的铜片链缀,就在另一刻虚构的姿态中,我突然想到申。是怪异惘然的想念,只有我进入16岁,才可以看见他。他将这个落魄萧条的女子拉起,穿过废墟,渡过彼岸。他也是我喜爱的男人,以此拥有突乎其来的欲望但无可求得。记得从中种种牵绊纠结成一个拥抱。诉说,这个傍晚,我不需要爱情。不需要爱情已经很久了,即便仍然接纳,然后摧毁。

海男说:男人给女人带来的一种痛,类似缝隙。

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我身体的某个部分,开始缓慢的有了裂痕且在不止扩张。它向着脚底蔓延,伸向血液的深处,狭窄的疼痛。是他带来的,肆意的生根落叶,当枯枝埋入土地的夜晚,弥漫无处不在的腐烂气息,它在风中沙沙的啜泣。

假期的第一个凌晨,我就患上了感冒。于是接连的四个中断点,我都以正在失眠的情绪抵制猛烈的停滞。我一边咳嗽一边在电脑前写《偶记——申》的连载,似乎意味着人性的希望中寻找回忆。我必须搜寻出有关申的片段,言语,给予,然后忍住那狭窄的疼痛,一字一字记叙下来。他是在一种自由,有力而柔软的力量中冒现出来的,追寻不要深源与结束。有这么一个男人存在,我那么的隐隐作痛。其中呈现出来的意图,为了靠近申而写作。我这样说只是认为写作是拥有意图的真实状。申是真实简单的男人,一种情感,一种理智,同时也是一种矛盾,占据了画面。从我决定去描述这个不断深入的画面时,就不断的不可遏止了。他让我靠近,时间渐长就渐痛,近到让我害怕而畏缩的局境,然后开始敲打着点滴泪水。他每次都去厚版把文章复制下来,一篇一篇看,当成纪念,当成价值。我很想知道他读它们的表情,是不是很清晰,很明朗。我毫不回避的描述对申的那种无法清晰,无法明朗的感情,一步一步接近,又时而隐若,即便后来我们确立了明了的关系,那种混沌的情感,还是遗留了不走。

10月3日,小雨,重感冒,时而一阵咳嗽。与秋,如,去逛西湖。一路上,经常是瑟瑟发抖,并且吹着肥皂泡,吹出一连串的晶莹透彻的圈环。看它们飘落在衣间,湖边,随风抵达到湖的中央,让我再也找不到,就这么丢失了。傍晚到了家中,全身上下无不潮湿,接着便是头疼,劳累,失眠,自然的联系在一条直线上又显得顺理成章。

10月4日晚,轻微发烧。打开手机,与申交谈。他遇见了戏剧化的事,所以惹上点有趣的麻烦。如此下来,我们也用了同一种戏剧化的玩笑交谈到了凌晨。

就在这个中断点,申提出了给予之间关系的确定,不余留一个空隙能让我微笑。事实上,我是笑了,我想那时是种不失体态的干净的微笑。感觉,就是瞬间的事情。我用了种迅速果断的语气答应了他,看看手机上显示着00:04,我成了他的女友。大概我是保持着宁静的样子,这时会忘记往日的疼痛。大概我可以正式的对每一个自我说,申,是我的情人,我开始16岁的情人。但之后我便不知道到底需要做什么事情才能过完下半夜,也不记得与申又谈论了什么话题,更不清楚今后有多长时间我在他的生活中又会扮演怎么的角色。下一场结束,难以想象。我们都是已经爱过的人,都曾经对别人透彻地投入,然后又被灼烧得体无完肤。那么,我们到底还剩下多少的勇气,可以将重新的决绝赋予彼此,而且义无返顾。

我不知道,不知道。一刻也不想知道。头恶劣的疼痛,狭窄的疼痛。

顾城的诗:
天是灰色的
路是灰色的
楼是灰色的
雨是灰色的
在一片死灰中走过两个孩子
一个鲜红
一个淡绿

在夜晚行走的我,一直喜欢低头看着昏黄的路灯把自己的身影渐渐拉长,直至消失不见。影子逐渐模糊消失的刹那,眼睛很紧张,我会再次把头仰起,看着灰黑遥远的苍穹,任紧张的天幕把自己包裹。

顾城的诗:
两个自由的水泡
从梦海深处升起……
朦朦胧胧的银雾
在微风中散去
我像孩子一样紧拉住渐渐模糊的你
徒劳的要把泡影带回现实的陆地

也许申并不知道,当我再次痛苦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将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不能说我两手空空,我是一个顽皮任性的孩子,我亦是一株苔藓,静静地长,静静地青,也许,将会有飞鸟飞驰而过,也不被践踏。



13

这是与申交往的第十天。

运动会上,申跑了3000米。朋友一个劲提醒我记住要帮他加油。我手中握着水瓶,握的那么紧,冰凉的塑料层外被沁出水珠。

跑前的一个小时里,我与他坐在跑道旁。周围的人群,喧杂吵闹,他们也在呐喊,陪跑,目睹那些汗水滴落的速度与运动员劳累狰狞的表情。阳光以一种迸击射入每个角落。我眯着眼对视,感到头昏目眩。身边的这个穿球服的男人,他也将拥有那副劳累狰狞的表情,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觉得是不可攀夺的遥远的跋涉。

之后我便不记得怎样在跑道边上给他加油,送水,焦急……只知道他冲过终点后,也眯着眼,大口大口喝水,略显得跌跌撞撞。

我陪他走了一会,不想说话。希望他能置于安静中调整好呼吸和步履,达到恢复得状态。

起风了,我又硬是让他穿好长袖的衣服。他不止的咳嗽,每一声,都唤醒那种狭窄的疼痛。

在家中,抽一根烟,点燃寂寞。靠在墙壁的边缘,我都会想申,我只是想一个人,很简单的去想他。

经常一个人走路时,总会发现身边擦肩走过的人都是隐若微笑的。

无处可逃。

我正美丽而疼痛地成长着,我是知道的。

朋友告诉我,其实,一杯水本来可以是满的,可是我们总是喝不到满满的一杯水。

其实,一份感情本来可以是不朽的,可是我们总是走不出自己的原罪。

这段时间,晚上我经常性的延续着失眠的状态。只能一整夜辗转反侧,时而起来读小说。然后于凌晨,独自趴在窗台上吹风。远方深蓝色的天空渐渐泛白,窗台上的玻璃瓶中插了几支香水百合,那粉白的花,那轻逸的气息。因为知道它会凋谢得很快,所以每次都长时间的观望。会冥想如果身边有个人,百合那样的美,一起看会很幸福。黑暗的夜色中能够听到细碎柔软的花瓣在风中摇戈的声音。

幸福,我总是看作的简单。用一生的时间去怀念,一张面孔,一种温度,一段春暖花开的时间。一直都是那么的喜欢听歌。故事里唱的是别人的故事,听的是自己的悲喜。我不会追问自己,到底怎样去幸福的生活。虽然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却会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要的是什么。

村上春树的小说里,喜欢的是《且听风吟》,申喜爱那个题目。书中的那个男人总是处在深夜,独自开着车去大海边。在那里抽一根烟,然后沉默地离开。深刻的记得,在海边,他坐在仓库石阶上一个人眼望大海。

我们的寂寞,真的难以用语言表达。所有的幻觉在现实面前变得脆弱而恐慌。我们始终的虚无中观望,彼岸盛开着美丽的花朵却无法抵达。只能驻足在岸边等待着泅渡。然后迷失在冗长的期盼中。注定碎裂。

所以,我尤其害怕失去,结束。

懂事之前,我不懂爱情。情动以后,我更加不懂爱情。我始终在寻找能够观望自己灵魂的人。和他邂逅,然后,告别。然后变的更加容易害怕失去,结束。

成长是一个寻觅的过程。

沧,海,桑,田。

收尽眉间刻骨的怀念。与申一场沉默,一场轮回,没有承诺。因为对我而言,它是太华丽而变成奢侈。对他而言,是太沉重而变成负担。所以对于这一切的虚实,我都可以没有怨言的,即使是那不可失散的狭窄的疼痛。其实,有些疼痛,是我必须背负的,而且背负到底。

这个城市有着寂寞的云层。天空透着浅浅的朦胧的灰蓝。大片大片的云朵从建筑物的顶端蔓延过去,以各种形状。风吹,散了。或者又重新结合成新的形状,继续漂泊。


14


当我再次靠在教室外走廊的栏杆俯视坠落的枯叶时,有飞机轰轰地响声驰过,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催促着呼吸,爆发,甚至突然的歇斯底里。当压抑赶逐渐自近至远的离去,心情才舒缓了下来。

那片枯叶仍未落地,我不知道它在风中漂游了多久,打着旋儿,扬露舞姿,以这样轻松的状态,遮掩了秋天的凄楚。我说过,只有我进入16岁,才可以看见申,是清清楚楚的,不加暧昧的接近。

16岁的时候,我失去了初吻。

我拼命回忆那个我们交往的第十五天,那处于KTV包厢的下午,那张沙发上,那身旁的两个肇事的朋友。

朋友按住申的头,推向我,只是唯一的没有了视线。我大概失去知觉,停滞在一个细缝中,偷偷变的僵硬。我们的牙齿互相碰撞,发出脆鸣,又立即分开了。朋友们一声嘘哗,跑出去买烟。我望着快要喝完的啤酒,有种空荡的乏力。我与申久靠在一起,互相嘲笑了两声。这样难以自拔的氛围,我都无法抵制。申迎面而来,碰触了双唇。他的舌头开始伸入,缠绵,像感性的尤物,这样具有诱惑,然后又是很平静的停滞,相视一笑。

走出包厢,行走在街道上。我侧着脸对他笑,阳光照在他明朗的脸上,是我衷爱的深刻。他真是个简单的人,他会不明白我的心情,但又毫无道理的喜欢我。我所有的决定都是即兴的,我突然认为爱情终归奢侈,能被爱情,照顾,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我喜欢简单的人,不带压力与困惑。


15


那是11月2日。

整夜的失眠。风吹袭而来,其实每晚都在猛烈的流动着,可惟独这个时刻,被压迫在一种犹若窒闷的浴室,迷蒙闷怅,没有沐浴乳与水蒸汽散淡的香谧,紧张又寒冷,鼻尖微微泌出小颗粒的汗水。丝丝颤抖,就是那么的,失了体温与血肉的存在感。下身持续着抽搐的疼痛,是那个绽放的暗处。喉咙哽咽,叫唤不出声响,一场焦躁的沉默。

莫文蔚的新唱片《X》,象是迷惑的哀怨。她清淡的唱:

“空白却不空白,黑夜已覆盖,我们逃不开。”

我不记得流淌了多少血液,也不觉得呼吸平乏。

16岁的时候,我失去了肉体的贞洁。我被抚摸,亲吻,深入。我难以确信,我度过了洗礼,是多么疼痛。

记得三毛的文字告诉我,那个满是沙土埃飞的地方,都是那粗犷的面孔与不堪的哭泣。泪水滴落着就蒸腾了。我想她们的眼泪,应该是晶莹脆弱的雨水,无尽注定的祁福。热闹的夜晚,男人会把新娘抱进房,随即猛烈粗暴的放纵必须的欲望,让等待在外的人们,听凄惨的呻吟,哭泣,歇斯底里,如骆驼哀厉悲鸣,随寂静垄起的山丘,一波一波传递。手握着染着鲜血的白布的男人,走出来,带着笑容,笑的多么礼节,又多么狰狞。结婚的仪式结束了,女人定是在屋内,用爆布裹着赤裸肮脏的身体,颤抖,疼痛,发出嘤嘤的声响。

我没有看到自己流下的鲜血,它们渗透在朋友家的床单上,那条蓝色的卡通的床单,被蹂躏成楚楚可怜的体态。申把它浸在温水中,满是泡沫的洗啊洗,洗不净色彩,洗不净迷茫,洗不净沙土尘埃的蹂躏。申使我疼痛,我想抓住他的手臂,告诉他,那无法遏止又狭窄的疼痛。然而我已没有力气伸手,没有力气出声。在那个时刻,偶尔睁开眼,看见灰暗的窗帘,开着屏幕的电脑,可以即时坍坯的墙壁。我想抱着申,让他知道,这是一种恐惧,汹涌但死寂的恐惧。这个夜晚,我躺在学校寝室那张属于我的床板上,他躺在家中那属于他的床板上。我不知晓他睡的可好。

我极其缓慢的坐起身来,听歌,吹风,看窗外低沉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冷落凄凉,我沉溺于音乐之中。不停想,我想咀嚼食物。秋说,思索苦闷的时候,就要不停止的吃美味的食物,如饥饿的灾民,直至阻碍思索,阻碍苦闷可是身旁,只有一块可以即时坍坯的墙壁。我把手掌贴在一块平面上,想去温暖它的冰冷,直至我的手指也逐渐僵硬才发觉,我始终会适应那场汹涌但死寂的恐惧。因为被同化,被溶解,被封固。

第二天的期中考,相当差的状态。空白,凄淡的空白。拿起笔的手,悬浮在一定的高度,我死死的抓紧笔杆,它掉落的速度足以摧毁我的无奈与悲伤。我的字迹,显落的单薄。与申一同吃中饭时,没有尴尬,互相慰藉,互相耻笑。直至夜晚,我发现了蜕变深感绝望。我不堪以及的思维,像是再也不能接受考试降至的冲击,溃败。其实我一直都在溃败,没有底线能加以抑制。申考的也不理想,他抱怨几句,便无从说起。我不愿用愁闷忏悔的神情去与他交谈,于是总在微笑,时而放肆,不愿被看透那层灰暗的卑微。

傍晚,女友拉着我,倚着走廊上的半矮的栏杆,看远方,听风吟。她一直在诉说,说着父母的劳苦,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水,她哽咽的背着三毛的《守望天使》里的片语:

“上帝分给小孩子给天使之前,先悄悄的把天使的心装到孩子身上去了。孩子还没分到,天使们一听到他们孩子心跳的声音,都感动的哭了起来。”

我倒吸了口气,看着食堂的日光灯波散的暧昧的亮彩,一闪,一闪。

“他们常常流泪,因为太爱他们守护着的孩子。”

“关上门,熄了灯,在黑暗中静静的流下泪来。”

她一字一缓,清晰,刺痛,读的我看不清远方,听不到风吟,只觉泪水划落,打湿一片。

母亲询问了我的成绩,并没有责怪我,她不停嘱咐要多穿衣服,杭州的天凉了。我突然很想与她一同离开这个边界,永不回头。这个我爱了16年的为我苍老的女人,我却只能为她苟活在世,给予不了,伤害不了。


16


早就与秋见面,在考试统统结束后的傍晚,一个漫长的通宵,朋友家有烟,是我只抽的蓝利,于是便和申一同到那里。十坪的房间,点火又烟雾迷漫。夹烟的手指略微粗糙。我们围坐在一起说着劣质的笑话,完全没有一点疲倦,所以在抽完烟独处的时候,申开始亲吻我,接着又是不抑制的疼痛,使得我再一次变的疲倦。冬季即来,才傍晚6点的时刻,天色暗了。申送我到了车站,他用了一种歉意又愉悦的眼神,望着我不堪憔悴的脸,然后道歉,然后等车,然后告别。车里灯光是明亮温暖的。我抓住把手幽幽的睡去,随着颠覆的车身,昏昏颤抖感觉陆续的有人上车,下车,反反复复替换,带进不同的气息,不同的忙碌,我想就这么来回停留在车中,不说话,毫无生气。

见到秋时,她送了我简单黑色的的挂件,心形的框与心形的块,她眯着眼在我耳边问:“要哪个?”我看了看,使使眼神,然后她把串黑框的线悬挂上我的脖颈,我认为,一定十分适宜,单落简约。

我们吃饭逛商店,在不同的角落出现,离去,多么迅速,多么自由,像逃窜或流浪的人,挥肆我们的夜晚,出没在神往的角落。

我喜爱靠近秋,贴着她的手,并排行走,走在夜晚迷梦的湖边,遇见问路去火车冬站的脸色疏离的妇女,踩着凹凸干硬的道路上的盲线,跌跌撞撞的摇晃。我们去“可的”买了8罐啤酒,每种不同的牌子,液体在瓶内晃荡发出咣咣声响,使有着重力的碰撞。顺着冷风,等到头发被吹的放荡不羁的时刻,便坐在湖边石椅上,慢悠悠的开易拉罐喝啤酒,听不远处酒吧内传来的萨克斯音乐。点燃支烟,温暖了身子。我们讲述女人之间透彻且隐晦的暗语,放肆歌唱,震动了湖水。人们安然的睡眠。

秋十分健忘。她总叨絮着不久前与我说过的事情,发生的感触,我看她讲述的面情,让我尤其依恋的不舍,于是总等她诉说之后,再告诉她,某月某日,在什么地方,你也是这样描绘这个故事的,然后重新演绎一遍,便可看见她惊讶又嬉笑的变化,一句“so dai xi nai”,我就是满足。

秋说,鸦茈,与申在一起,应该是幸福的吧。

我仔细的思索一番。申回给我带来早饭,背我那沉重的书包,买我爱吃的海苔,读我疼痛的文字,使得我刻不容缓的需要他的拥抱,那种陷身而至的沉溺,害怕他一转身的消失,如《舞舞舞》中喜喜彻底死寂的消失,我只能找寻,只能流泪。

秋说,鸦茈,珍惜它吧。你必须幸福。这么,可以放轻对你的牵挂,对你的不安与想念。

我好像使劲的点头,发丝掩蔽了滑落的泪水,我靠到她的肩膀上,秋,直等到你无法找寻爱人,等待男人的时候,我们就一同去流浪。我不知道,我能怎样的去爱申,如何珍惜,如何付出,这是一个奇遇,一个巧合,没有结局的摩擦。我哽咽的说,手中的烟已燃尽,空气又沉淀下来,干净清爽,夹着枯黄杨柳悬垂飘荡而散谧的沁气。

一再的说,只有到了16岁,我才能看见申,他的确出现,回首踟躇间不乏顺理成章的宿命。一再的说,处女座的男人,处女座的女人,与我纠结不断。我在秋的怀中,我知道,我爱她。等到我们开始流浪,我们一同在湖边游荡,喜欢眯着单薄的眼,对视和煦的阳光,想看透它不为人知拂面而来的一种清淡的温柔。人们都是悠闲的,蔓延至整个氛围怡然自得的姿势,闪现于每处土地上。擦肩而过的情侣,我不曾认识这些互相依偎,浪漫甜蜜的他们,共持一把渲染着暧昧色彩的雨伞,共用着温情缠绵的眼神陆续走过,如同消失在落花的树林。

申打了我的手机,铃声仓促的响起。我一边笑着与秋对视一边听着申说话。他只是想知道这个。我在何处,是否安全,是否玩得疯狂,是否能平稳的与他说晚安。我想,只是如此而已,但仍然一旁笑的幸福。

真好,秋说,然后抚摸我的头发,是惬意的。


17


南山路的酒吧,灯光如水,树影婆娑,午夜的时段已至。我们跑到湖边某个KTV的包厢,拿话筒,低沉的唱《阴天》:“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

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

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实在口干舌燥,便乘店员不留意,从包里拿出啤酒“砰”地开杯,“咣咣”地把小麦香倒在杯子里,再把空的易拉罐放回包中,做到滴水不陋。这里的酒水消费实在奢华,我们唱着歌,完成勾当便一脸贼笑又不亦乐乎。循回反复,等到了破晓,出走了,踏上市井归街。两个人,依伴着荡悠,路是迷梦,幽远与无尽。我发觉我总是在点燃烟的一刻上,看见无尽,那个深远微弱的聚光处,产生刺痛。我的手一抖,烟灰开始散扬,坠落。记得在未遇见太阳的时候,我就与秋告别了。穿着暗红格子衬衣,风尘飘飘的离去,她要赶回学校考试,我要到集合的地方去上海秋游,十分苦闷的告别理由。她上了taix,欠了我50块钱车费就走了。不久,我们还要见面,这是十分得以坚信的事情,因为我会要她还钱。

去上海一路奔波,我不停的睡觉,看《舞舞舞》。偶尔与申瞎聊。大片农田稀落的稻杆从眼前掠过,奔驰出一股暗自的速度,算是明媚的颜色。我才发觉原来秋日的阳光也可以这么腐灼,好象就是“兹兹”烤焦了杂草的气息,让我看着,嗅到,听见。我长时间的保持漠然呆滞的神情,置身一个隐喻之中,任意但顽固的隐喻,可以望同一扇车窗可出展的景象,望到有呕吐的欲望为止。一向我都是晕车,常有的事。中午,申买了堆成小火山形状的刨冰,让我想到学妹们新组的第一支乐队——fire of rock,想到秋常常谈她爱着的那个吉他手,那个把朴树的歌唱的入韵的男人。申端过来的时候,使得我,与他不紧不缓,一口一口吃着,心里觉得这个露出特别天真的笑容的男人,他有着不为人知的可爱。

十分仓促的一日,比较无趣,规则。晚上,我们才抵达杭州,时间还早,我便准备等住在附近的朋友下课。其实只是让他陪我去买紧急避孕药。这是个我不熟悉的地方,本可以去街角那头的不起眼的U2酒吧打发时间,看见门口的窗户上用白色的线条勾刻一串字母:

“Gaps are left in life throught which comes the sad music of death——生命里留了许多罅隙,从中送来了死亡忧郁的音乐。”

我读着,突然失了喝啤酒的兴致,买了11月刊的《萌芽》坐在可以边喝边热巧克力,边细心阅读的小阁楼中,叫了份牛排,看上去美味,耳边又是“兹兹”考焦了杂草的气息,于是便想到一系列的人。咪咪说:“正是”雪说:“怪人”,喜喜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这是怎么了?把牛排吃了个精光,捧起盛有热巧克力咖啡的瓷杯,美味的喝着,则把书晾在一旁,失了原本想阅读的意义。

到点了,朋友在一家馄饨店门口等我,竟仍穿着校服。他带我到离药店有50米之远的地方。我递给他一根烟,使他心安理得立在风中等我。当他一本正经得问那个男人为何不陪我来买药,我微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只是自己必须付出的责任,与申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是个叫做鸦茈的孩子,不久,或以后,总会与他分离,实在承受不住不朽,实在诺言不了永恒。

我们只是同为孤寂的孩子,喜欢听自己身中血液流淌不息的声响,散步在一个街头,又一个街头,穿单薄宽大的衣服让风吹肆枯乱的头发,等到无法保持体温的时候,我们找到对方,拥抱在一起,我不知晓,什么才是爱情。

然后我抽了2根烟,回家了。


18


新的一周学校生活,老师分别找了我们谈话,给了相应的警告,或许是一种相距的疑惑,阻哎。我们开始不一同吃午饭,不太撩侃。

那些天都过的意外迷蒙。一个人去晨跑,空荡荡的天际,干燥寒冷,已经是冬季,那个申最爱的季节。我偶尔哈口气,看见白色不洁净的白色,慢悠消离。

接连的夜晚,白昼,我总是幻想凌乱但细微的沉默。就像,晚上接到申的来电。寝室里多少吵闹,我抱着电话机,到阳台上吹风,冻的瑟瑟发抖。申在电话线的另一头,呈现着犹豫的状态,他不知该说什么,他无法说什么。我喘着气,突然觉得胃的一阵疼痛,使得我不由的蹲下身,不能站立。申终于开口了,他好像说:分手吧。

那时侯窗外的路灯灭了,灭的干脆迅速,不留一点余光。我的眼泪,顺从无声的滑落,脸盘上尽是干涩的痕迹。我又站起身,险些跌倒,扶住墙壁,我听见申,他问:你在吗?随即我又听见自己用了十分哽咽而勉强脱口的挣扎的语调,说,知道了,拜。

“咯”的声响,搁好了电话。

后来我意识倒这只是自己比较细微的短暂的梦魇,它不止一次的侵蚀夜晚,进入被窝,进入泪水,多么愚昧。

我问申,你坚持得了吗?

他说,当然,你呢?

当时我笑的很开心,很不安。

我一直都说,我害怕,怕的要命,如同他吉美由宿命般的消失。他紧紧抱住她,发疯的寻找。


19


12月一至,学校便慌张的办活动。书记是个老太,我想象不了她抽烟的模样,着实心寒。放课的那会,每处空地都有荒谬的比赛,却没有PARTY,舞会,COSPLAY。我只是在一旁观看,轻蔑或嘲讽。不参与,不嬉笑,一幅享受自我的乏味与不安的表情。

天气清朗,申开始住校,颇有规律的打电话来寝室,叫我出来吃早饭,吃晚饭,都是颇有默契的时间。晚自习下课,两人靠着栏杆。我经常不语,眼楞楞的望操场边散发如伦敦街角昏韵的灯光,听风清晰的发出潜息吹过耳旁,凉凉的。申则瞧着我,露满孩子的微笑。他不会像曾经那么孤寂的独自站立着眺望。他露出他孩子般的纯诚,又会伸出手抚摸我的发稍,脸颊。实在不需要过多的交谈,每日的夜晚过的惬意,似乎便是注定。曾经每每看王家卫的电影,都会引入注定这个词语,我在影片某个动作的细隙中,找到词语,然后便定心的读完整个故事,一个不变的顺序。

双休日一直忙忙碌碌的奔走上课,会跑到某个寂寞的角落就蹲下身抽烟,一根,两根。会跑到固定的茶吧听陶哲的歌声凝昏黄的灯光,依然抽烟,但会叫上瓶啤酒,一根,一杯,两根,两杯。偶尔店员小姐突然好奇问我,一个人?我点点头,微笑,似乎苍凉。

记得12月一个周六,我在切水果,只是无端的用力,折叠刀猛然切着了右手的食指,血涌了出来,少许粘稠少许清淡,混杂一块儿,如血红的玛格列特,香醇的。它们却待我来不及诧异来不及评赏便迅速,大量的滴落于地板上,裤纹边,渗成一滩滩腥湿的痕迹,深深的开列的伤口,显现着恶劣便开启着。用清白的纱布紧裹一层又一层,却一刻止不住血。红渗入白,扩散着结合成殊异的色彩。我听见一种亲切的流淌声,循回悠长。这么舒心的一场意外,我保持着平稳的神色,一边聆听,一边被拉到了医院。途中,打开手机,我告诉申,手指伤了,轻描淡显的与他打趣,然后摆出十分诙谐的神情,面对慌乱而来的母亲,安慰着她,又直楞楞的注视着血液的流落,它是否果决的逃离了我的体内,心甘着坠逝。

医院有白色诡异的墙壁,通入这深曲长廊,脚步随着母亲高跟鞋落地的沉重行走。半个小时侯后,缝了四针。

刺痛的针尖,我的确是捂住双眼,一声不响,却能看见耀眼的白光。手指被拉扯着,线“咝”的穿越,我的头顶冒出汗水,我的笑容就一直僵硬。

母亲心疼了,父亲表面伤仍不常与我说话,私下频繁的向母亲询问我的伤势,这个清高的老男人,却是最爱着我的男人。

回到学校,我便习惯着用大拇指与中指夹着笔写字,左手洗头洗脸,依然重复着日子,重复疲惫。

当我与申再次靠着栏杆望夜色下能从五楼望到的景致,他问我手指上会不会留疤。

会的吧。我伸出被白棉纱布紧裹的手指,应该会吧。

我开始给他讲绯村剑心与雪代巴的故事。白梅香飘散着。那个女子死了,死在剑心手里,那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那个男人绝望了,巴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十字疤痕。

我微笑的讲完结局。我怕我说的凄凉,眼泪会不禁意流落,在这个无雪的冬日,结成冰珠。

我仍喜欢与申如以前那样,可以说着深切忧伤的故事,可以义无返顾的说着他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一个简单干净的孩子,可以在落寞的夜晚,坐在厨房的一角抽烟,听市井传来微弱的喧杂,然后拿出手机,告诉他,我缩身的孤单。到了此刻,悄悄变化。他是我深爱的男人,我不愿在他面前,裸露出丑陋的卑微。我微笑着,看他明朗的脸,心中,一片潮湿。

从海男的散文中翻阅到她读过的一句诗——我的爱情源于稀奇古怪的目标,它产生于绝望与一事无成。



(未完,待续)
≡≡≡≡≡ 评论(共 条)我要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