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纤心17-19

      耽美日志 2005-10-19 5:26
17
黔尹说过,皇上可以对黔尹任性,黔尹无心,什么都不争。所以皇上痛了,倦了,黔尹至始至终都会是你疗伤的港湾。

我躺在床上,已数日不能下地行走。或许有些时候,不需要心,皇上只想抱这具身躯,听着那一深一浅的脉动他便安心。

“主子,皇上近日怎么不上早朝?”这丫头嘴拙,这话不该问。

我竖起手指置于口前,示意她不要惊扰了皇上。

招了招手她上前扶我进了院子里。

“皇上心里有事闷着,便过来散心几天。”

双脚软绵绵的,我觉得身后有缕缕液体流出。

另一个叫小莲的丫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太子殿下来了。”

我皱了眉头,怎么跟了我这么久,每次除了皇上之外,别的客人一来就这般惊慌。“领进院子里,别惊扰了皇上。”

太子看起来比前段日子要憔悴。

“父皇还是不愿意上朝?”他对我冷漠习惯成自然,每次都是简单明了的切入中心。

“他是累了,哪个父亲能受得了自己的孩子相互厮杀?!”我笑着应对。太子着急,大皇子也如火坑里的蚂蚁,只是等着皇上一句话,兵权给谁,谁就是这万里河山的主人。

皇上迟迟不愿决定,是都舍不得。

“你倒是乐得我们兄弟拼个你死我活!再怎么宠爱你,你还存着复仇之心。父皇为什么还留你在身边?!”他指责我的私心。

我缓缓起身,解开衣裳。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欢爱的啃噬还留在身上。

我的谦卑,我的隐忍,他可曾想过?!

他的目光掠过青紫满布的躯体,驻足在滴落在地上红白相间的液体上。

我冷冷的微笑。“三千后宫竟无一处能让他休息片刻,他愿把脆弱托给我,我又怎能在此刻伤他,他此刻面对不了我就当他的慰床。你父亲如此待我,我亦甘愿。待他重拾雄威,这门终究是要打开的。”他不能让你们去厮杀,作为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如此。

“你所求为何?”太子审度的眼神如利剑。

“太子殿下还是看不开,人生苦短,求得未必能得到。”黔尹有心还罪,皇上愿助我践愿,这身体便偿还他对父亲的痴迷,两相受益的交易。

“那日雪夜里,我以为……”太子的话攸然止住,双膝下跪。“儿臣叩见父皇。”

“朕近来身体微恙,朝事荒废了数日。皇儿有心了,通知各皇子明日都参加早朝。”皇上显得有点高处不胜寒,他终究是要下决定了。摆手让太子回去,他自己却站不住了。

我上前扶住,他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臂。“黔尹,朕想抱你。”

“遵命,陛下。”我露出一抹笑。

他撕开我的衣裳,狂野,发泄心头不快,狠狠地啃咬,咬出血来他便吸食进肚子里。权力,在掠夺中申明,刚猛地刺入,把我双腿架在他肩上,依然浑厚的臂膀,我柔弱无骨的双手只能依靠它们。每次撞入如离弦的箭矢,复位时却这般斯磨。他要我呻吟的时候,我只能随之呻吟,他用一种皇者绝对的自信掌控我的一切。他并非无力,正如百兽之王,只是太安逸了,便沉睡下去,如今他醒了,仅仅吼叫一声,便让我明白他身上带着利爪,獠牙——他是王者。

“黔尹,你太年轻了。”他第二次说这话,冷冷的,传递着窗外凛冽的寒风。“他们也太年轻了。”

“皇上想通了?”我回应,却发现我的喉咙因为持续的呻吟而沙哑。

他用力一撞,猛然的加速。我只能随之断续的呻吟。他并不想与我交谈,所以我没有再接话。

18

我竟然在他的怀中昏死过去,他守着。

昏昏沉沉中我听见颤抖的唤着父亲的名字的低沉声音。

他需要的并不是我,而是父亲。

不知道多久,他用力的摇醒我:“黔尹,快醒醒……”

他脸上遍布担忧,我缓缓回应一声痛闷的呻吟:“嗯……”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也像他一般抛下我离去……”他的拥抱很深,压得我胸口钻痛,几乎透不过气了。

如若游丝的声音答到:“草民与皇上有约,决不会轻易死去……”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虚弱。

或许他又内疚了,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发:“朕最近一直烦心政事,对你却是过度索求了。”

其实,我早就因为纵欲过度,身子已经坏了。

御医连我平日一点细小的伤痕都一一上报,哪里会对这些事遮掩。

“皇上,草民早前在烟花之地破了身子,这一身恶疾早已习惯,明儿个就好了。”

“你太体贴了,让人觉得好像太遥远了。”感觉不到存活着。“黔尹,朕有时候觉得你好残忍了,明明近在咫尺,却连你一丝心都寻不着。”

“皇上看得见天下万民的疾苦,怎么会不明白我的心思。”

“朕看不到你的心……”

“皇上看得到父亲的心便可以了。”我倚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休息。

“秫杰无怨无悔的付出,只是为了万千子民,造一个明君……皇儿,他们都太年轻了,无容人之心……朕始终顾忌……”

不是有皇上吗?能教导他们成为贤明的君主也只有皇上能做到了。

其实,皇上立储的时候我一直在昏睡,醒来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宫里变故,大皇子不满皇上将兵权交给太子,带着五皇子逃到北壤的央国,借兵二十万准备南下攻城。云甄公主因为帮助大皇子他们私逃出宫被收押宗人府等候发落。月妃策动儿子叛变,革去西宫的封号,贬入冷宫。

朝中人心惶惶,太子一派趁机压制拥护大皇子的朝臣,许多官员被彻查,顶戴落地,株连九族。剩下的,只有几个位高权重的世代功臣太子不敢动他们,其他官员都沉不住气,誓要与太子的党羽拼个鱼死网破。

过年的时候皇上忙得焦头烂额,宴会也没邀我过去。他更没有进杰铭宫半步,都在皇后的东宫过夜。

起初是太子一派的官员被行刺在回府途中,后来,连太子身边都不得不加派侍卫日夜保护。

元宵赏灯时刘大人不慎被暗箭所伤,据说箭只离心脏毫厘,鹜袁命大,从阎王殿里把命捡回来。

我去太子府看他的时候,他笑着对我说大年时,嫂子为励和他求了一道平安符,没想到竟真的灵验。

我不敢提励和莫含情,怕他伤心,不料那一日他却处处提到,虽有点落寞,看起来精神却不错。说起含情肚子里的孩子,他就满脸幸福。“励快要当父亲了,那天还到我府上说要给我当义子,嫂子赶着帮孩子做衣服,说到时候要让我帮孩子取名字。”他笑开了,脸上洋溢着幸福。这是我许久没看到的他的笑容。

看他已经改口,把情妹换成嫂子,看开了也好。我调笑:“原来我们苏州第一的才子和首富竟然是急着抱孩子,倒是辛苦了黎夫人。”

他听我的话才恍然惊觉。

我并不如他那般洒脱。

“黔尹……以后还是跟我一样叫含情一声嫂子吧,励其实很想念你。他说,以前我们都是兄弟相称,只是没行那结拜的礼,等哪天你出了宫,回苏州城我们再行过。”

往后就只当兄弟吗?

励你真的好狠心,连让我留着一点点幻想都不给!

“黔尹何德何能……只是一个男娼罢了,高攀不起……这辈子只能以身侍人……”为何心痛?

“黔尹,我都放得开了,你……也试试吧……总比一直被困着好。”

他的话如利剑划开我的心肺,挣扎的痛苦。

他的劝慰我一句话都答不了,其实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离开的时候,鹜袁拉住我的手:“黔尹,凡事看开点,趁着皇上还宠你……”

我回头淡然的回了一句:“伴君如伴虎。”

他了然,半晌憋出一句窝心的话:“……那你也要多吃点东西……你现在瘦得皮包骨头,我当你是我弟弟……不忍看你如此下去……”

我眼睛胀得生痛,看不清路,小莲一路扶我回去。

终是忍下眼泪。

励,我已不会因你而泣。

如此你可安心?



19
“皇上在教太子殿下批阅奏折,皇上圣谕任何人不得进入御书房。”公公把人拦在门外。小莲吓得不敢再往里面张望。

一朝荣辱,冷暖自问。

黔尹是失宠了。皇上,不再踏足杰铭宫,连见上一面都不愿意。

男宠啊——

躺在床上,我感觉鲜血在慢慢凝结——冷的慌。

小莲去了几个时辰都没回来,已没了希望。

“小霞,你也回蓉麽麽那里去吧。不用侍候了。”我摆手遣了她。

她三步一回头,迷茫的走出去。

那日去太子府探望鹜袁之后,就被大皇子的爪牙盯上了。仔细考虑,许多事情都直指我有心助太子上位,我被列入暗杀名单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仰卧在床上,动不得,腹部中了一刀。后宫宫规,没皇上口谕,男宠的身份充其量不过和宫女不相上下,所以御医不能私自出诊。

我有些颓然,冬日的阳光融了积雪,几缕暖,几丝寒。

日上三竿,许是太阳太好了,烤干了蔽日的薄云,望向窗外竟是万里晴空。我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爬起来,跪坐案前,那一座古琴早已蒙灰,笔砚也有些日子没动了。我想想,我似进宫以来都不曾碰过这些东西。

吹开琴上的积尘,隐约看见琴身上有一个杰字,轻轻呼出一口气缓解刚才一系列动作带来的剧痛。

“琴当慰知己,酒以酬挚友。”

我一咬牙,十指绕肠,那往昔一抹皓白的身影在落英纷飞中弹出的绝唱,是父亲心头对母亲的无限爱意。

双飞雁——是生平第一次听到的曲子,以前没学过,父亲也不教我这曲子,如今在父亲琴上我竟能毫厘不差的弹奏出来。前段曲调甚为喜悦,欢悦,圆润,如两雁于空中嬉戏,追逐,长空万里,展翅冲天,右手绕拨,声声高亢的鸣叫在两弦之间交替,一高一低,如一雌一雄欢叫缠绵,纠缠不分……

父亲对母亲爱的自死不悔。

后面的调子却显悲哀了,那是在母亲死后才续下去的,曲子虽美,却怅然绝望,孤雁泣血而啼,声声碎,唱断悲欢离合,生死别离……拨弦的十指愈发重了,力凝指端,便觉得那弦太紧了,绷的手指刺痛。

如那心弦一般……

“秫杰……”皇上的声音在耳际想起。

铮——

六弦具断,我回头。

“皇上……”

白衣胜雪,伤痛满怀,无助……

“秫杰,不能是朕吗?……为什么你还惦记着那个女子……她明明那么自私……为什么不能是朕?!为什么不能爱上朕,哪怕只有一点点,朕也满足了……”他从背后把我锁进怀里,慌不择词的哀求……他竟可以如此屈尊求爱……一点点就满足了……呵……

我们一样可悲……

我也想让你做一个梦,甜美的让你心惊的梦——

可惜,太迟了,因为你怕梦醒,醒了之后会更痛,这或许是天意——

“皇上,您来送黔尹的吗?”我淡淡的笑,可能他又要发脾气了——说我笑得太难看了。

原本我就长得不如父亲好看,怎么可能笑得好看呢。

你说是不是?皇上,你说是不是。

他听到“黔尹”二字微微一颤,然后看着我的发丝,不是父亲的青丝——

“原来是你弹的,竟如此相似……”他缓缓放开我。

我重新拉过新弦,没有回头:“皇上,还要再听一次?”

他沉默片刻,苦苦撑住哽咽的声音:“还是,弹一曲别的吧。”

我一扬手,丝丝乐韵流溢,如行云流水。

《江上行》我竟然弹起这首不悲不喜的曲子——舟行翠玉带,两岸青山远……仿佛看见当年行舟江上,遥闻岸边妙声轻唱,励请了她上舟,一女子盈盈入了画舫,尤抱琵琶半遮面,一笑百媚生,弦动声扬,她唱的是江山如画。

青山不喜,碧水无忧……

那女子身在红尘,却超然绝世。

卖艺不卖身,卖笑不卖心。

“公子喜欢这首曲子?”她领完励的赏银,问的却是我。

我当初惊讶不已,颔首。

她微微一欠身:“今生有幸,得一知音,奴身将曲谱相赠公子,日后他乡再遇,愿能合奏一曲。”

“姑娘……芊吟技拙……”

她粲然一笑:“公子是性情中人,弹来必是别有风味。”

如此一别,已过了数载光阴,只有音色尤在,却失了韵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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