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纤心14-16

      耽美日志 2005-10-16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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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秫杰……”他推开门进来,这次是古玩。他把香玉壶放在我跟前,“这个是刚从四川进贡的,据说全手工磨出来的,原是一块新翠玉,竟能把芽翠破了,雕出毫无瑕弊的杰作。”

“怕是为这香玉壶花的时间不下十年吧?”我只是顺口接着一句,虽然对古玩玉器略有所知,却不是我的所好。

“秫杰好眼力,正是十年所成。”他似乎很开心,“这玉壶送与你。”

随口猜猜也能猜中,只是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房里是搁不下了,皇上用不着什么珍贵的东西都往我这边送,厚此薄彼,惹人口舌罢了。”

父亲没我这般尖刻,他从不收礼。我却是来者不拒,皇上送的玉镯戒指,项链头钗,他乐意送我就乐意收,我也不摆清高架子。收了送给小红小碧,新来的太监宫女也少不得领一些回去。然后其他的我都让人包起来送到十一皇子的府里去。变卖民间,购了粮草就回收入国库。

不少妃嫔收到官僚送的玉器首饰竟是皇上送我的,不,确切点是皇上送给父亲的。

“香玉壶不得你心,那就摆朕寝宫里。朕记得前段日子送你一条波斯国进贡的宝石项链,刚好让人为你缝了波斯国的衣裳,今晚宴会上你就拿出来戴给朕看吧。”他眼里的温柔渐渐淡去,也不用“秫杰”而是代用了“你”。

“好端端的穿什么异国服饰。”我避开。

“没错,朕是宠你,但还不至于放纵你违背圣旨。小红你们帮他准备。”说完拂袖离开。

“主子,怎么惹皇上生气了?”小红怯怯的问。

平日那张温柔的脸上,满是怒气。

“捋了龙须罢了,有些时候纸包不住火的。”

“皇上不会如太子那般待主子吧?”想起那段日子她尤为心寒。

怕是尤甚吧!我回头笑了笑:“小红,你和小碧也不小了,有没有相中的人家?”

“主子您这是不要我们了?!”扑过来的两张小脸晕红了眼圈。

“罢了,我最受不了女孩子哭。皇上心里闹得可不是那一串宝石项链的别扭,这些宠幸原不是我得的。说不定明儿便搬进废园住了,以后你们就再难出宫了,难不成要两个才满十六的姑娘陪我一辈子被欺凌,老死宫中?!今儿个求了太子给你们相个老实人家嫁了出去也省得我操心。”像楼里那老鸨般絮叨完才看到那两张惊讶万分的脸蛋,她们竟噗哧一声笑开了。

小红指了指我的鼻子:“原来我们主子倒是盼着要嫁女儿了,原不知您竟是这等麽麽心思,‘省得你操心?’我看你是怕失宠了,苦日子都挨过了还怕再苦的?陪着主子总能挨下去。”

“姐姐……”小碧不想小红竟这般无礼,忙压低声音提醒。

“对了,这个倒是非嫁不可了。主子就快些安排了嫁出去吧。哪天被人发现她跟掌库房的祝哥哥有一腿,我们面子都不知往那搁去。”

“小红!你!……欺负人!”小碧羞红了脸,顿足。

“等会儿太子那边的人过来,我跟他说一声,你们俩都过去住些日子,这事就这么定了。天色也不早了,帮我更衣吧。”

我换了件普通的素衣,有些薄呢在里面,冬天里显得有点寒碜。小红说怕我冻坏身子要换成狐裘,却是显得太媚了,我不愿换上。她只好塞了几个手炉在衣袖里面。“以前是冰袋,现在却暖的想打颤了。”我嘲笑。

“主子现在连自个儿的玩笑都开了。”虽是笑着,却显得伤心。

皇上要我穿的波斯装终是摆在桌上。

项链早就变卖了,哪里还能寻得到。

只当是鸿门宴,笑着去便罢了。


15
我入座的迟,波斯舞娘已经扭着纤腰卷起一阵花雨。众人的目光投注在舞池里面倒也没注意到我的出现。

只皇上的目光不时扫过。

舞毕,赢得一片欢呼。舞娘们盈盈碎步离了场才看得到坐上的众人。皇上一脸阴沉,右边是皇后,凤袍加身,带着慈祥的笑容,却仍流露出一丝威严。左边是西宫月妃,娇媚万分,岁月也不过是让她的美貌更加凸显出成熟的味道。两边座上是皇子和公主们,除了坐在离皇上最近的位子上其他人都是按年岁排座下去。几位重臣也少不了并座皇子们后面。

我身份最低,其实为什么给我排这个位子也很是奇怪。

我连个男宠都算不上呢。他抱的男人也不算少就是没抱过我。月妃不时飞来的杀人眼神倒是凌厉,可惜我不是她该恨的人,自然看得心安理得。

“皇上,您看臣妾这波斯项链比起宋公子的那串如何?”这话说得妙,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同一串,可无端端飞到她颈上必然是别有内情,皇上要宋黔尹今晚戴上项链,不戴无非是拿不出那项链来。

“好!好得很!”皇上狠狠瞪了我一眼,恨不得撕碎这张云淡风清的脸蛋。

波斯使者倒是不明,还以为月妃是皇上最得宠的,句句都是称赞月妃,结果连皇后的脸也挂不住了。

一伙人连一个宴请邻国使者的宴会都搞得吹胡子瞪眼的,我看着好笑竟不自觉笑出声来。

结果宴会结束之后我就被押回杰铭宫。

无奈,祸从口出啊。

皇上留下十一皇子,在烛火下来个三司会审。

“宋黔尹,朕何时准你把朕送的东西私带出宫?”来个惊堂木一句一下说不定能让我收住笑。

“皇上,草民认为你送的是父亲(送的时候明明口口声声叫着父亲的名字。),父亲不在了自然是由我来安置它们(那还不就是遗产,少不得是我的)。皇上您天天兴起都送新的过来,放在房里迟早会压死我自己。于是,草民想来想去,送了一些给用得着的人。那日听四皇子说国库常年半满,四皇子忧国忧民,提议屯点粮草以备天灾人祸,黔尹很是赞同,便央了十一皇子把剩下的东西变卖了。皇上不觉得此举英明吗?”我宋黔尹虽然比不上父亲,却也不是瞎子。我以前过的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连父亲也没尝过,老百姓心里的苦这出生锦衣玉食的天子又怎么能了解! 这事虽是我提议的却只能扣在四皇子身上。皇上明白四皇子宅心仁厚,必然不会追究,十一皇子年少无知代为执行的毕竟是好事,皇上也不好责罚。这后面主事的是太子,却断断不可提及,当初太子说这事儿成,十一皇子便做了。他也是不明所以的由得我天花乱坠的套,一时间皇上竟也找不出什么纰子。

“宋黔尹,月妃告发你私卖宫中物品,现在全宫里都知道这事,这到底是重罪朕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自掌一百当是罚过了,以后不可造次。十一儿,朕罚你斋戒一个月。你也不可再私自变卖宫里的东西,以前的那些跟掌房的李公公补上单据,就说朕允了。国库增粮之事等朕和宰相,国舅商议再定。”

以为免不了要夹手指打断腿的,竟是掌嘴。抬起手用力的甩下去,很是响亮,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烧着。自有下人在一旁数数,我便一边打一边看烛火。

“罢了!停下!”这命令是对我说的?待到他抓住我的双手才知道真的是对我说的。

“你这是在恼朕?!”他吼声震耳,只差说句: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我这是为天下百姓挨打当然甘愿,于他何关!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这话不适合我,太清高,太无悔了。

“你倒是比你父亲更难侍候,秫杰孤高,什么礼都不愿收。朕以为送你东西自然讨得你欢喜,却不料你是变着法子还回来。”

“皇上,送这些虚华的东西于我有何用?倒不如一斗米来的实在。一粒米在皇家根本就是不看在眼里,每日膳房里倒掉的就不知多少。可你知道,对食不果腹的百姓而言一粒米可以让一家人三拜九叩的感激不尽。父亲死时正值天灾,长江泛滥,父亲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童,力竭而死,他没一句怨言。而我当时才十二岁,亲手埋葬父亲之后,我孤身在蔓延着瘟疫的灾区里存活下来,眼睁睁看着许多人饿死,病死,就等着朝廷放粮赈灾。十担米发到百姓手里只剩下三担,很多人都是有一餐没一餐的饿着,能挣到放稀粥的那一碗,不敢一口喝光,藏了几天才喝完。一路南下,饿了啃树皮,累了倒头便睡。我遇到一家四口,饿得皮包骨头,回头看看,原来树皮也给路过的难民啃光。他们存着最后的希望问我有没有食物,我那时藏了半碗生米,却舍不得给他们,就拿出一粒给那父亲,他们千恩万谢,磕到额头都出血了……却只是为了一粒不够维持生命的米粒……”

我回头望望那位贤明的君王,这种事情在他掌下的江山中发生。他是不知,王威透过重重官僚的肥口下来,还剩下的就是百姓的宽容。

他似乎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朕不知秫杰和你竟遭遇这般……”不知者无罪,痛不在他们身上便可以说得如此云淡风清。

我恨他,恨这位高高在上的君主。
“我不是来求同情的!”

他不再开口,只是痛苦的望着我。

我是自私,狠心让他们活活饿死……

我该背负的罪,我自己扛。

于是,我选择活下去,就不轻言死亡。

那一夜他抱了我。
极尽温柔的怀抱,没有爱,我在他眼里再不是那个孤高的才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被如此呵护爱抚仍想起“男娼”两个字。
皇上或许明白我的心思。
因为他说我不适合在欢爱时候笑,看起来很悲哀。
他开始注视真正的我,却忘却了对我的恨。

圣旨批下来,增粮,买的是百姓的血汗,大老爷要的自然是物美价廉的交上来。

皇上说要让我过年的时候笑。
我笑说我总是在笑。

他不高兴的抱着我,说秫杰笑的时候他总看见和煦的阳光,我笑的时候却让他觉得愁云密布。



16

年末的时候,宫里特别忙。

小红和小碧已经出了宫,太子如她们所愿许配给了她们思慕之人。我把之前送她们的东西也包了当做贺礼送出去,往后那两个傻丫头生活富裕,婚姻圆满,自然用不了我再操心了。

换新的宫女过来却没她们那般没大没小,显得畏缩,总觉得她们瞻前顾后,就觉得身边没有谈心的伴。皇上知她们不得我心,便要说找几个伶俐的过来侍候。我怕真的太懂我心,到时候还要不得再当一次媒婆,请他不要再费事安排。

“皇上,您来了。”我俯身行礼。

在宫里早就传开了,皇上夜夜在杰铭宫过夜。

虽有臣子进言,却不敢那般直指我淫乱后宫。皇上也含糊过去,他确实不似前些日子那般把我当成立于云端的旷世才子,该索求的他一点也不容我拒绝。

翻云覆雨之后,“你太淡薄了。”他如是说。

我起身,点亮床头的烛台。

火光映着我们的脸——同样早已历尽沧桑。

他抚弄我的发丝,闪着丝丝银光透过他的指缝滑落。

捧起他的脸,我总会感觉那种迟暮的无奈。微微张开苍白的唇,凑上去,摩挲他满是纹络的唇,浅啄细舔。

他待我如掌中的明珠,别人道不得我的是非,伤不得我半豪。

他自己过得很累,年岁日益高了。手里的权利慢慢的散了,孩子怕是要争,以前暗地里纳贤,如今是在他眼皮底下招兵买马。事实摆在眼前,他曾经经历的还会再上演。生在皇家就是要争个江山在手,一朝为人臣子,便是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是因为是自己兄弟,就因为生在皇家,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知己知彼,一朝上位,断不会留下祸害在身边。

“朕老了,有些事情管不了了……黔尹陪朕聊些以前的往事。”他望进我眼里有说不出的悲伤,却仍保持着皇者的高傲。

“皇上太多心了。”我扯动嘴角,现出一笑。

他抱起我,“不想笑就别笑了,看得朕伤心。”他总说我笑的难看,可是以前……

我挣开他的双臂:“皇上是难侍候的主子,以前在欢楼的时候恩客们都喜欢看芊吟笑,不笑的时候,便打我。”

“所以我才说你笑得不好看。”他有点激动,再次把我扣在他怀里。“朕不想看无心的卖笑。”

我卖的又何止笑!

身子如游蛇一般钻入他怀里,皮肤之间的斯磨窜起火苗。

“黔尹,朕抱的真的是一个人吗?”

他质疑我们的情事,却舍不得我的身体,所以我们在一起,却没有感到幸福。

拥抱,亲吻,情话,疯狂的律动埋下的是悔恨的偿还,撕开束缚的皮肉,看见的是两颗望向彼方的心。

我回应他的是我存活的理由,挣扎着,却不得不假手于他才能实现的愿望。

他有时会迷离的看着我,然后,张开唇无声的呼唤那个逝去的名字。

我们之间不像是皇上与男宠,更像是予求者与偿还者。

他清楚地唤着我的名字,他会为我的过去内疚,却不愿面对我与父亲的亲子关系。

我提起过去的那一刻,我已经决定把身体再卖给另一个人;
他拥抱它的那一刻,他便要担负起一个明君的责任;
为我所求,为他所欲,
我们交易了。
不需言明。

热潮涌进我体内,他累极而眠。

我侧头用衣袖为他擦那脸上薄薄的汗珠:“苦了皇上……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得不割其一……”

他蓦然睁开眼,叹息一声。“黔尹的心到底是块玲珑玉……朕痛在哪里你心里原是明白……”

“知道了更显冷酷罢了。皇上是人中龙凤,自然什么事情都能承受得了。”我原是这般绝情,要他面对自己的孩子厮杀于眼前,却仍做他的明君。他以前也弑兄夺位,鸿门宴摆过,杯酒释兵权做过。历史重演,他该面对的就给我面对,该痛的就给我痛痛快快痛一场!

“黔尹,你太年轻了。”他苍茫无力,却仍有洞明一切的敏锐。

我笑的妖冶,那是毒,加速一切的灭亡。“我却不觉得。”

“……朕也只是一个迟暮的……父亲……罢了……”他转身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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