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说起来，我讨厌女人哭泣，那一开哭，我脑袋就汩汩作痛。小时候是母亲哭得多，躲着我低低的啜泣； 后来是院里的名花们为了男人歇斯底里的啕嚎大哭；再后来便是这两个丫头，仿佛泪罐子一般，一点小伤小痛就噙着冰晶玉珠。
冰袋不依靠体温溶化不了，一直系在身上少不了让寒气渗到五脏六腑之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该怜惜它，奈何自己不过是蝼蚁一只，自小便拿身上这副皮囊出来卖的，哪里敢拂了太子的意思。
御医倒是勤快天天往这里跑，看他一大早奔来奔去，开口留他在这屋内过夜，可没想到才一夜御医竟因此着了凉，就再也不敢提留宿了。
想来苦了那两个丫头，盖的棉被比我还薄。
夜里我就把火盆移到她们榻旁，看那两张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红润的血色，我就开了门到院里赏雪。
“皓月当空，青松作骨，拂袖清风，落雪成衣；寄思望，深宫重锁，望断天涯，竟无一物寄盅骨。”
踏雪，寻的许是父亲当年的惆怅和无奈。
纷飞的雪花瞬息消融，必是面对逝去的最后一次挣扎，才会如此之美。
想起励喜欢热闹，歌舞升平的盛世，他是最会应景儿的。所以，自己再笨拙也咬牙学了几曲。
拂袖清风，落雪成衣。
如此美景，若不为它献上一舞，当是愧对了那江南第一舞姬的师傅。
想必以后再也跳不了……
脱了狐裘大衣，只着一件蝉丝的单衣，拂动衣袖，雪花随之摇曳，我也记不起那久远的舞步，一味的欢跃，自己陶醉在漫天大雪中。
舞到天亮，我累倒在雪地里。
12
太子来得早，把我抱进屋里，在一旁亲自看两个丫头服侍我沐浴梳洗。间中，有几个太监管事的来禀报了一些杂碎的事情，又一拨接一拨的由皇后那里差人过来请太子入席。
太子对我的装扮特意吩咐了下去，今早送来的衣服，薄丝长袍，若隐若现的充满诱惑的味道。纯白的狐裘大衣，厚厚的，却遮不住羞愧的下体。
“今天父皇大寿，特别开了狩猎大会。芊吟是主角儿呢，牢牢抓住父皇的眼光，说不定父皇高兴就赏你留在身边当暖床的。”太子如是说，却把停在我脖子上的手缩起来，几乎捏的我透不过气了，才放开来。“父皇对男人是不挑，不过他心里只有一个人……”
我们都明白，令皇上爱得疯狂的就是父亲。
我不能取代，这张脸只是给那个饱经思念的帝皇一丝转瞬即逝的希望罢了。
太子似回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无欲无求当真有这种人吗？”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当真无所欲，只是那欲望别人看不出来罢了……”我也一样，并非无欲，只是求得与人不竞相同罢了。
太子不明白我对皇上的恨，不及百姓对他的爱戴来的深，所以我不能伤他，却没有表示我不会报复。
四处纷乱四起的马蹄声，比起宴会的酒宴歌舞，男人纵横沙场的豪情在这猎场里全然挥洒出来。上弦，破风之声贯穿耳膜，生命如儿戏。在掌管天下所有生杀大权的帝皇猎场更加彰显他的权势。
“看，那边有一只弱不经风的小白兔。”朝我策马奔过来的是皇子中的一个。
“皇弟，这只银色的我喜欢，让给我吧。”另一把声音传来，竟是两骑并行而来。
“四皇兄，父皇可没说可以让，技高者得。”满弓，我看见远远的两支破竹之势的飞箭迎面而来。
四皇子的箭先没入左胸，再看见另一个皇子的箭那力道更猛，劈开四皇子的箭穿透我的左胸钉入土中。
钻心的痛。
“皇弟何必这么认真，父皇的寿辰上出了人命讨不到好意头，岂不是要被大皇兄训一顿。”我记得四皇子是叫靖卫，并不怎么得皇帝宠爱，文章和书法尤甚于其他皇子，就是不善骑射。四皇子和十一皇子素来交好，十一皇子天生好动，凡事都爱争第一，却不如其他皇子那般工于心计，于是老是作出一些半吊子的事情让皇上头疼。
宫中盛行私养男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皇帝喜男风，自家孩子少不得有四皇子这类的与父同乐。
只觉得身体猛然离开地面，四皇子竟轻轻松松把我抱起来，温柔的朝我笑笑：“十一弟太鲁莽了。”撕开覆盖在伤口上的衣服，他叹了一口气。
“皇兄，你要去哪里？”十一皇子看来还余兴未了。
“他伤了肺，我送他去御医那里……”把我抱上马扯动缰绳跑了几步回头大声喊道：“我在场台等着皇弟拨个头彩回来！”
“太子有意将你献给父皇，皇弟求胜心切，无心伤了你，还请宋公子原谅他吧。”
“小伤而已……”血丝却滑出嘴角。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说了一声：“抱歉……”
“父皇无法从宋大人的死亡阴影里走出来，荒废朝政，在行宫中数以百计的男人身上寻找你父亲的影子，长此下去只会被冠上荒淫无度的昏君的罪名。太子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天下子民，才不得不委屈公子……侍奉父皇一段时间……开解父皇。”我的虚弱正是太子所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要的是父亲的代替品罢了。“败坏朝纲，淫乱后宫。”——怕是我最后的下场。所以，太子才好心，让我自己病死。
“……这话草民受不起，能救这天下只有皇上自己……”能救皇上的却只有父亲。
他知道，任何一个爱过的人都明白，没有什么是可以取代心中已经预留的空位。
上了场台，皇上开始只是被我一头银丝引来好奇，他不过是随手猎了几只样貌姣好的男子，供今晚玩乐。其他猎物自然留给皇子们，皇家猎场便是为那些将来要接手江山的年轻一辈展现才华筑建的舞台。
“儿臣恳请父皇宣御医，刚才和十一弟比划箭术，失手伤了太子为父皇献上的猎物。”四皇子特意把太子也抬出来，果然引得皇帝好奇。
“准宣。”那皇上半百的年纪，却仍然不失魄力，泛红的脸，显出他身子硬朗健康，星眸剑眉，高挺的鹰鼻，微厚的双唇囊括它们的是略带长方的脸，棱角分明，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感觉。只是他望进我眼里的表情却是震惊，然后居然伸起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仿佛痛的是他。“……他……看起来……好虚弱……”
而现在做着西子捧心动作的却是我……被迷恋大概就是这么简单。
13
围猎结束后，皇上就匆匆结束了寿宴，我被老太监领着一众手下请进轿里，抬进离御书房最近的杰铭宫。里面的其他男宠早已被遣散，却仍闻见男人特有的淫糜的味道。
御医来得快，不以时日便让胸口的箭伤愈合了。那期间太子被召见了数次，屋外的太监总是笑着谈起皇上近日开始频繁的召见重臣和皇子们商议国事。我屋里燃了三个火盆，小红他们总是絮叨着要我多穿几件，也撤了旧的棉被，叫管房的亲自送了两床新的过来。皇上传了话，杰铭宫这边有什么要求各杂务的公公都要唯命是从。
宠溺之心，显而易见。屋里的事情自然有小红小碧张罗，两个都是心细的不若一天就把所需的安排的妥妥当当。我只是倚在窗前胡思乱想。
小红见我开着窗，忙上前拿了件大衣披在我身上。“主子您身体受不了一点寒，快别开着窗。”
她是关心却尤过了。皇上其实只是透过我宠爱着那缕远离尘世的灵魂。
谁又真正关心过宋黔尹？
皇上根本不记得我身上还有留着他下的毒，他也不会去碰我这具被千人骑过的肮脏躯体，他不需要体会我的悲伤，我心里那角落留着谁的影子，他根本就无心去介意。
宋秫杰，杰铭宫，以前父亲住过的地方。
被封存了二十年，二十年间这里只有一个主人，其他的妃嫔根本不能踏入。
我却找不到父亲的痕迹，那封遗书是斩断了皇上与他之间的情丝，那一刻起这里就只剩下思念，一份二十年的单恋葬身的地方。这三年来破了不能踏足的规定，代替品一个接一个。我只是其中之一。不然要怎么冲淡父亲对他仅有的知己，君臣之情。
猎场那次之后十一皇子倒是常常来玩，他为人爽直，也不避忌其他人的眼光。所有皇子中他最小，竟比我小了六岁，个子却比我还要高出一点点。他爱逗我，拿了些民间的小工艺嚷着要我教，教玩竹蜻蜓又想学作风筝，绑了一个硬是在大雪天里要放飞上天，结果惹得丫头们笑破了肚皮。后来，玩熟了，就聊起一些宫里的，朝里的小事，他总奇怪为什么其它皇兄都不愿意玩在一起，倒是四皇兄对他特别好。他话里隐约听得出来。太子是二皇子，生母兰妃在他四岁时就辞世，于是跟了没有子嗣的皇后，由她抚养长大。大皇子与五皇子同是西宫月妃所生，两个人自成一派，不跟其他皇子交好。四皇子与生母惠妃都是好性子，什么事儿都不争，所以在众皇子中他是最受欢迎的。九皇子和太子还有他比较合得来……如此看来，宫里的皇子们自成两派，一派是以太子为首的，四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加上同样过继给皇后的七公主瑶月公主；另一派则是大皇子为首的，五皇子和排行第三的维宁公主和第六的云甄公主。皇上虽意欲太子继位却一直不给兵权，维宁公主的和亲倒是给西宫一个不小的希望。于是最近月妃忙着为云甄找个将军的夫家，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中的老臣们也开始不安，皇上前段日子荒废朝政，吓的他们忍不住要找个主子跟随。如今在朝堂上显见两派之间的重臣在互相维护一己利益。
既是少不得要变，只能防范未然。
刘大人也偶尔会来坐坐，毕竟一个是皇上的暖床一个是臣子少不了要传些是非，所以都是小坐片刻就回去。
谈话间中会有一点点励的消息，据说黎夫人怀孕了，励自与我在开封分手之后就收了心只在家里陪伴娇妻，不再留连野花野草之处。说的人难受，听的人也难受，唯独心里却是谁都不舍得所爱之人不开心。“如此便好……”异口同声之后，片刻的沉默对视。
刘大人现在专心国事，有时会提起端瑞，原来也是太子的坐下宾。看他憋憋挤挤才说出一句帮太子向皇上美言几句的话来，当下心里明白。笑着应了。
后来我差十一皇子传了些话与他，他就没来过了。
有时候常在想荣华富贵一夕间，真有点造化弄人。
许多事情站得高了竟也看得真切，便想通了许多。
金钱，权势，有时候人不能说两袖清风，独善其身。
民众如是，大臣如是，皇子如是，一国之君更是，紧握财富，权利最后只能无奈的望着万里河山却是什么也带不走。为什么却如此执著？有些东西是转瞬即逝，走了之后才发现太深刻了，那段年少轻狂时燃起的火花却久久未熄——母亲走了，带走了父亲的心；父亲走了，带走真龙天子的心……励终究没能爱上我，于是我颓然……
说起来，我讨厌女人哭泣，那一开哭，我脑袋就汩汩作痛。小时候是母亲哭得多，躲着我低低的啜泣； 后来是院里的名花们为了男人歇斯底里的啕嚎大哭；再后来便是这两个丫头，仿佛泪罐子一般，一点小伤小痛就噙着冰晶玉珠。
冰袋不依靠体温溶化不了，一直系在身上少不了让寒气渗到五脏六腑之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该怜惜它，奈何自己不过是蝼蚁一只，自小便拿身上这副皮囊出来卖的，哪里敢拂了太子的意思。
御医倒是勤快天天往这里跑，看他一大早奔来奔去，开口留他在这屋内过夜，可没想到才一夜御医竟因此着了凉，就再也不敢提留宿了。
想来苦了那两个丫头，盖的棉被比我还薄。
夜里我就把火盆移到她们榻旁，看那两张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红润的血色，我就开了门到院里赏雪。
“皓月当空，青松作骨，拂袖清风，落雪成衣；寄思望，深宫重锁，望断天涯，竟无一物寄盅骨。”
踏雪，寻的许是父亲当年的惆怅和无奈。
纷飞的雪花瞬息消融，必是面对逝去的最后一次挣扎，才会如此之美。
想起励喜欢热闹，歌舞升平的盛世，他是最会应景儿的。所以，自己再笨拙也咬牙学了几曲。
拂袖清风，落雪成衣。
如此美景，若不为它献上一舞，当是愧对了那江南第一舞姬的师傅。
想必以后再也跳不了……
脱了狐裘大衣，只着一件蝉丝的单衣，拂动衣袖，雪花随之摇曳，我也记不起那久远的舞步，一味的欢跃，自己陶醉在漫天大雪中。
舞到天亮，我累倒在雪地里。
12
太子来得早，把我抱进屋里，在一旁亲自看两个丫头服侍我沐浴梳洗。间中，有几个太监管事的来禀报了一些杂碎的事情，又一拨接一拨的由皇后那里差人过来请太子入席。
太子对我的装扮特意吩咐了下去，今早送来的衣服，薄丝长袍，若隐若现的充满诱惑的味道。纯白的狐裘大衣，厚厚的，却遮不住羞愧的下体。
“今天父皇大寿，特别开了狩猎大会。芊吟是主角儿呢，牢牢抓住父皇的眼光，说不定父皇高兴就赏你留在身边当暖床的。”太子如是说，却把停在我脖子上的手缩起来，几乎捏的我透不过气了，才放开来。“父皇对男人是不挑，不过他心里只有一个人……”
我们都明白，令皇上爱得疯狂的就是父亲。
我不能取代，这张脸只是给那个饱经思念的帝皇一丝转瞬即逝的希望罢了。
太子似回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无欲无求当真有这种人吗？”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当真无所欲，只是那欲望别人看不出来罢了……”我也一样，并非无欲，只是求得与人不竞相同罢了。
太子不明白我对皇上的恨，不及百姓对他的爱戴来的深，所以我不能伤他，却没有表示我不会报复。
四处纷乱四起的马蹄声，比起宴会的酒宴歌舞，男人纵横沙场的豪情在这猎场里全然挥洒出来。上弦，破风之声贯穿耳膜，生命如儿戏。在掌管天下所有生杀大权的帝皇猎场更加彰显他的权势。
“看，那边有一只弱不经风的小白兔。”朝我策马奔过来的是皇子中的一个。
“皇弟，这只银色的我喜欢，让给我吧。”另一把声音传来，竟是两骑并行而来。
“四皇兄，父皇可没说可以让，技高者得。”满弓，我看见远远的两支破竹之势的飞箭迎面而来。
四皇子的箭先没入左胸，再看见另一个皇子的箭那力道更猛，劈开四皇子的箭穿透我的左胸钉入土中。
钻心的痛。
“皇弟何必这么认真，父皇的寿辰上出了人命讨不到好意头，岂不是要被大皇兄训一顿。”我记得四皇子是叫靖卫，并不怎么得皇帝宠爱，文章和书法尤甚于其他皇子，就是不善骑射。四皇子和十一皇子素来交好，十一皇子天生好动，凡事都爱争第一，却不如其他皇子那般工于心计，于是老是作出一些半吊子的事情让皇上头疼。
宫中盛行私养男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皇帝喜男风，自家孩子少不得有四皇子这类的与父同乐。
只觉得身体猛然离开地面，四皇子竟轻轻松松把我抱起来，温柔的朝我笑笑：“十一弟太鲁莽了。”撕开覆盖在伤口上的衣服，他叹了一口气。
“皇兄，你要去哪里？”十一皇子看来还余兴未了。
“他伤了肺，我送他去御医那里……”把我抱上马扯动缰绳跑了几步回头大声喊道：“我在场台等着皇弟拨个头彩回来！”
“太子有意将你献给父皇，皇弟求胜心切，无心伤了你，还请宋公子原谅他吧。”
“小伤而已……”血丝却滑出嘴角。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说了一声：“抱歉……”
“父皇无法从宋大人的死亡阴影里走出来，荒废朝政，在行宫中数以百计的男人身上寻找你父亲的影子，长此下去只会被冠上荒淫无度的昏君的罪名。太子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天下子民，才不得不委屈公子……侍奉父皇一段时间……开解父皇。”我的虚弱正是太子所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要的是父亲的代替品罢了。“败坏朝纲，淫乱后宫。”——怕是我最后的下场。所以，太子才好心，让我自己病死。
“……这话草民受不起，能救这天下只有皇上自己……”能救皇上的却只有父亲。
他知道，任何一个爱过的人都明白，没有什么是可以取代心中已经预留的空位。
上了场台，皇上开始只是被我一头银丝引来好奇，他不过是随手猎了几只样貌姣好的男子，供今晚玩乐。其他猎物自然留给皇子们，皇家猎场便是为那些将来要接手江山的年轻一辈展现才华筑建的舞台。
“儿臣恳请父皇宣御医，刚才和十一弟比划箭术，失手伤了太子为父皇献上的猎物。”四皇子特意把太子也抬出来，果然引得皇帝好奇。
“准宣。”那皇上半百的年纪，却仍然不失魄力，泛红的脸，显出他身子硬朗健康，星眸剑眉，高挺的鹰鼻，微厚的双唇囊括它们的是略带长方的脸，棱角分明，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感觉。只是他望进我眼里的表情却是震惊，然后居然伸起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仿佛痛的是他。“……他……看起来……好虚弱……”
而现在做着西子捧心动作的却是我……被迷恋大概就是这么简单。
13
围猎结束后，皇上就匆匆结束了寿宴，我被老太监领着一众手下请进轿里，抬进离御书房最近的杰铭宫。里面的其他男宠早已被遣散，却仍闻见男人特有的淫糜的味道。
御医来得快，不以时日便让胸口的箭伤愈合了。那期间太子被召见了数次，屋外的太监总是笑着谈起皇上近日开始频繁的召见重臣和皇子们商议国事。我屋里燃了三个火盆，小红他们总是絮叨着要我多穿几件，也撤了旧的棉被，叫管房的亲自送了两床新的过来。皇上传了话，杰铭宫这边有什么要求各杂务的公公都要唯命是从。
宠溺之心，显而易见。屋里的事情自然有小红小碧张罗，两个都是心细的不若一天就把所需的安排的妥妥当当。我只是倚在窗前胡思乱想。
小红见我开着窗，忙上前拿了件大衣披在我身上。“主子您身体受不了一点寒，快别开着窗。”
她是关心却尤过了。皇上其实只是透过我宠爱着那缕远离尘世的灵魂。
谁又真正关心过宋黔尹？
皇上根本不记得我身上还有留着他下的毒，他也不会去碰我这具被千人骑过的肮脏躯体，他不需要体会我的悲伤，我心里那角落留着谁的影子，他根本就无心去介意。
宋秫杰，杰铭宫，以前父亲住过的地方。
被封存了二十年，二十年间这里只有一个主人，其他的妃嫔根本不能踏入。
我却找不到父亲的痕迹，那封遗书是斩断了皇上与他之间的情丝，那一刻起这里就只剩下思念，一份二十年的单恋葬身的地方。这三年来破了不能踏足的规定，代替品一个接一个。我只是其中之一。不然要怎么冲淡父亲对他仅有的知己，君臣之情。
猎场那次之后十一皇子倒是常常来玩，他为人爽直，也不避忌其他人的眼光。所有皇子中他最小，竟比我小了六岁，个子却比我还要高出一点点。他爱逗我，拿了些民间的小工艺嚷着要我教，教玩竹蜻蜓又想学作风筝，绑了一个硬是在大雪天里要放飞上天，结果惹得丫头们笑破了肚皮。后来，玩熟了，就聊起一些宫里的，朝里的小事，他总奇怪为什么其它皇兄都不愿意玩在一起，倒是四皇兄对他特别好。他话里隐约听得出来。太子是二皇子，生母兰妃在他四岁时就辞世，于是跟了没有子嗣的皇后，由她抚养长大。大皇子与五皇子同是西宫月妃所生，两个人自成一派，不跟其他皇子交好。四皇子与生母惠妃都是好性子，什么事儿都不争，所以在众皇子中他是最受欢迎的。九皇子和太子还有他比较合得来……如此看来，宫里的皇子们自成两派，一派是以太子为首的，四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加上同样过继给皇后的七公主瑶月公主；另一派则是大皇子为首的，五皇子和排行第三的维宁公主和第六的云甄公主。皇上虽意欲太子继位却一直不给兵权，维宁公主的和亲倒是给西宫一个不小的希望。于是最近月妃忙着为云甄找个将军的夫家，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中的老臣们也开始不安，皇上前段日子荒废朝政，吓的他们忍不住要找个主子跟随。如今在朝堂上显见两派之间的重臣在互相维护一己利益。
既是少不得要变，只能防范未然。
刘大人也偶尔会来坐坐，毕竟一个是皇上的暖床一个是臣子少不了要传些是非，所以都是小坐片刻就回去。
谈话间中会有一点点励的消息，据说黎夫人怀孕了，励自与我在开封分手之后就收了心只在家里陪伴娇妻，不再留连野花野草之处。说的人难受，听的人也难受，唯独心里却是谁都不舍得所爱之人不开心。“如此便好……”异口同声之后，片刻的沉默对视。
刘大人现在专心国事，有时会提起端瑞，原来也是太子的坐下宾。看他憋憋挤挤才说出一句帮太子向皇上美言几句的话来，当下心里明白。笑着应了。
后来我差十一皇子传了些话与他，他就没来过了。
有时候常在想荣华富贵一夕间，真有点造化弄人。
许多事情站得高了竟也看得真切，便想通了许多。
金钱，权势，有时候人不能说两袖清风，独善其身。
民众如是，大臣如是，皇子如是，一国之君更是，紧握财富，权利最后只能无奈的望着万里河山却是什么也带不走。为什么却如此执著？有些东西是转瞬即逝，走了之后才发现太深刻了，那段年少轻狂时燃起的火花却久久未熄——母亲走了，带走了父亲的心；父亲走了，带走真龙天子的心……励终究没能爱上我，于是我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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