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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以下对sm悲文不适者请自觉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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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个月多後，传来端瑞中了前三名，三日殿试结果是得了探花，加封了官位。并准他一个月回乡探亲之後在河源上任。一个小小县令，端瑞依然知足。
早在半个月前，励已经离开了。我依然在芙蓉楼的窗边眺望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秋风引起一阵瑟缩。
木门吱呀被打开了，老鸨朝里面四处张望，把弄脏的棉被搬了出去，又换了一床新的。“芊吟，今日身子可好？”
我回头笑得媚态横生，“妈妈只管安排。”
她便让十二岁左右的小倌们把酒菜端了进来，遣了出去後，拿了檀木梳子帮我理起发丝来。“芊吟，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寻个依托也好，上次那黎公子……妈妈都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何必如此倔强呢？毕竟这卖身也做不了长久。跟了个好人家以後就不用吃苦了。”
“妈妈，芊吟若是女子，便寻了此道去。可惜是个男儿身，不能为他们诞下一男半女，又哪里真有人愿意白头偕老，不过是尝个新鲜，日後赶出家门去，连个始乱终弃都谈不上。倒不如趁现在年轻……”
“可你的身子……妈妈……看著心疼。”盘起银发的手顿了一顿，到底是个纯良的孩子，老鸨虽是经营皮肉的生意，然而在风尘之地的日子以前也做过，哪里不知道个中苦楚！
“有劳妈妈了。”并不是未尝到苦痛，可是一入风尘这辈子难逃娼户。哭不得，笑不得。
用白绢缚了双手，又起出一大坨媚药涂在花穴的内壁，老鸨抚了我苍白的脸颊：“孩子你就委屈一个时辰。”
进来的人是一红袍少年，他自斟了半杯酒喝下肚，拿著酒瓶停在我脸上一尺处，让酒一滴一滴滴落在我的唇瓣。“酒不醉人人自醉。真没想到张开双脚侍候大半个开封城的男人的银发佳人竟真的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便是全开封的美女也要自愧不如，本公子敬你一杯。”
张开口，任那酒直入喉间，被呛得连连咳嗽。
“听说芊吟近日身体欠佳，本公子素来怜香惜玉，今日就拿这冰玉男根给公子侍候，如若此时强要了公子怕是要得罪不少达官贵人。”他从怀里掏出玉雕的男形一根，竟有成年女子的手腕粗细，上面还有无数个突起，冰绿色的玉柱闪著阴冷的光。
我一看，便知道这位恩客只怕不是来买醉的，怕是来寻仇的。不过，现下那媚药搅得下体阵阵火热。“谢谢公子。”大大分开双脚，立在地上半尺长的玉柱看也不看就让他一贯到底。疼到极致，眼角有泪珠滑落，我感觉到阵阵恶心从喉道里涌上来。张开口竟是一口红色的鲜血。
他看也不看，转身拉开木门，把一叠银票给了在走道上的丫头：“跟老板娘说我续到大後天，除了三餐摆在外面之外不要别的侍候。”
那丫头接过银票不敢再往里头看，往老鸨房间送去。
9
他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蔽姓苏，想必公子没什麽印象吧。我家兄长前些日子被你迷惑，倾家荡产不过为了与你一夜缠绵。你这狼心狗肺之人，不仅把他一片真心弃如蔽履，更让人把他打伤致残，家兄相思成疾，最後水米不进，已於半月前辞世。我家大嫂因这等变故伤心欲绝，被气疯了。留下幼儿也因无人照看活活饿死。竟等不到我考取功名回来……”
“……”我几时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不过是个生不由己的风尘之人。却不知道竟也有因我而死之人。纵是爱了，我又怎能给别人承诺？
“你害我全家！家破人亡之仇我决不会让你好受！”说完朝我胸口踢了数下。
骨头仿佛断裂一般，胸口猛然一阵紧窒，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止不住胸口的翻滚。知道不该笑，却不知为何想笑，比起他的恨我更恨。只是我却无人可诉，再恨也是枉然。
“当真是因我而起，芊吟领罪便是了。何必劳烦公子假手。”刚才一阵挣扎手腕上的白缎已挣开了。薄薄的如我的情，理的清清楚楚，再无可接壤之处。把身下的玉器拔出，看他疑惑的表情。
当初，父亲被九五之尊的皇帝所爱，是否也是这般莫名其妙？
若是没有自己的出生，父亲──那个满腹抱负的俊朗才子是不是会留在皇宫竭尽所能的辅佐皇上，甚至一辈子以知己相称，大概会以君臣之礼过完这辈子吧。
以身侍人，父亲为了自己和母亲向自己的尊严低头了，有时候常在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注定了，即使身为男人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下承欢那种羞辱感却没有打败父亲的坚强。
而自己──却只能是一个带出别人淫欲的男娼。所以爱上自己的注定痛苦，而自己也注定没有权利去爱任何人。纵使爱了，最後什麽也给不了。
心，早给了励。被践踏了，被敲碎了，揉成粉末。最後，只是个无心之人。
喉咙一阵腥甜，血水把嘴巴塞满了，合紧唇瓣，我知道自己只想要个痛快。全天下的人命都是皇帝的，他有权利要回父亲的爱，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一生都要被奇毒折磨著，生不如死。
我把盘子敲碎了，捡起碎片，伸出左手，一道深深的暗红伤痕在手腕处，那是父亲死後，第一次毒发时留下的。挣扎著，终是逃不掉，苟延残喘，出卖身体，连心的送出去了，才恍然发现自己给出的他根本就不需要。
搅了别人，伤了自己。
可笑。
牵动嘴角，那口鲜血还是喷薄而出，我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新一轮的折磨，体内的毒早已叫嚣的利害，使出最後的力气划开手腕，鲜红的，瞬时染红了一切。
我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是高兴，惊讶还是幸灾乐祸。
只知道，终於第二次下定决心要离开。所以我笑了，一脸苍白的满足的微笑，带著冷汗，带著决绝。
10
等待结束时还是一样的平静，还是一样有一点点地不舍。突然想起父亲，“……父亲……尹儿对不起你……早该在那时候就随母亲去了……”
感觉有人轻轻抱紧我：“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
“……励……励……”我知道手臂已经冰冷的毫无感觉了，突然好害怕，好害怕……我……快消失了吧，先失去身体然後是灵魂……等到什麽都失去的时候那些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一直不停的喊著励的名字，我没有这麽无助过，好想告诉他。告诉他──我唯一的心。
“……我在这里。”感觉被抱得更紧，身体相触的地方暖暖的。
“励……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没有那麽坚强，可以告诉你宋黔尹是个将死之人……”一切都是如此简单，懦弱的我没有理由哭泣──为注定失去的爱。……很高兴遇见你……励……
“喂……”
“别摇，很痛……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自己……很难看吧……那天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祝福你和莫姑娘白头偕老。”
死亡对我是一种宽容。
知道草吗？
因为它的坚韧，所以不需要像花朵一样捧在掌中细心的养。
它可以任人践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爱笑，父亲吟这诗的时候，爱比喻男人是野草，人生的路上的障碍如那野火一次次的烧，却无法阻挡再次生长的欣荣。
父亲胸怀豁达，所以总是看到整片的原野。
殊不知，一株草只有一棵心，再怎麽坚韧，心死了，就不能再生长，不能再活下去。
芸芸众生，我却只是其中一棵。
烧死了，再长出来的那株便不再是我了。
“……苏公子，谢谢你。”人不能太聪明，否则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偏偏我就是那种人。於是我选择了逃避。正如，我对励的爱，既然知道最後只留给彼此痛苦我便只能假装放手，正如刘大人的手足之情，我只能视而不见，我还不起。後来，连恩客对我表露爱意也只当是逢场作戏……
只是原本就无望，便也无情无爱起来，到现在竟也没心没肺的笑著。
後来，来了很多人，苏公子被扣在门口，双手被反剪在身後，我才看清楚他的脸，俊俏，四处透著英气，只觉得如此儒雅之人被压著实在不适宜，就笑著让老鸨的打手放了他。其实他已不恨我了，看著我的眼神是惋惜，无限的怜悯之意。
一只可怜虫？
其实我不否认。
剧毒发作了──为了半年时间的短暂平静，我咬著棉被，纷纷的棉絮迷蒙了双眼，汗水滑过，泪水淌过，湿冷的刘海挡住眼际，其实我早已经失去了收拢瞳孔的力气。我只能看见扭曲的模糊的一切。
我死了吧。
比起现在翻来覆去，满地打滚，哭喊著叫著爹爹，娘亲，还有……励……那个无望的决绝要好吧……
然而，我醒了。在一个陌生的男人的怀里。
那人捧著我的脸，摩挲著我的眉梢，然後说了一句：“……真的太像他了……”
那个人很悲伤。
却与我无关。
在浅绿色的床榻上，我嗅著红木霜枝的味道，混著屋里燃著丁香的甜味。珠帘轻颤，微微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扑鼻。
“宋公子，我们主子有请。”盈盈碎步移到跟前的女子约摸二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甜甜的一张笑脸，眼中却是久经世事的精明。
不管是谁──能把我从芙蓉楼弄出来的人必然要比励更有能耐。
我也不矫作，掀了被子，赤著脚下地，我顺手把散落在面上的苍苍白发用手梳到後面：“有劳姑娘了。”
她似乎也不是侍候的丫环，只是回以一笑就转身出了屋子。
看起来这屋子的主人身份应该非常高贵。从摆设华丽的屋里传出来似别具匠心的庭院，蜿蜒的鹅卵石路两旁竟是汉白玉雕砌的灯柱，隐约有龙的形态。
那姑娘引我进了一间竖著金漆牌匾的屋内。
屋里是镶黄色的卧榻，蟠龙的柱子，却是黑色的，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虽然屋子整体色彩是黑色，但其中一点点镶黄色却很是醒目。却不知是房子的主人不爱张扬还是深藏不露。如此安排。
姑娘点了一支烛台置在桌子中间，我只得围著它坐在八仙桌旁。她急急出去了。
到月正中天的时候才有人进来──一个和我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子。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吩咐道：“瑛儿，请公子在外面跪安吧。”
那位领我进来的姑娘应了一声，就拉著我出了屋子，指著青石地砖：“公子，太子殿下有令……请跪安吧。”
原来是当今太子，看来我又在不知情下得罪了另一位皇室之人。想来他特意屈尊降贵跑到妓院把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肮脏之人弄到这等尊贵的太子府来已是委屈了。於是我也不跟他计较，怎麽说我也是托他的福这麽快就醒过来了。於是，带点恶作剧的意思特意双膝著地，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地声，骨头磕得生疼。屋里映在窗上的身影似乎一顿，然後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朗声道：“公子好兴致，那就跪到天亮罢。”
我生平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家夥，一时赌气，竟真的彻夜跪在冰雨中，入秋风已有些刺骨，我身上只是一件单衣，大半夜里就冻得不省人事。晕了醒，醒了咳，扰得屋里那尊贵的主子辗转难眠。我却乐得听那细微的悉悉挲挲转身的声音。
隔天便被抬回床上，继续被灌药。我倒是奇怪那太子是不是有自虐症，明明请的是御医，不惜灵丹妙药，喂进我这残壳之中。再来是山珍海味，我爱吃什麽就让膳房现炒，另外还安排两位伶俐的丫头服侍我。唯独不让他自己睡，每晚都让我跪在他屋外，我要麽就咳的利害，要麽无聊，又不想让他睡得安稳就索性哼起小调。白天我已经睡个饱，也不差那几个时辰睡觉。於是竟也跪得乐在其中。
每天早晨见他要上早朝姣好的脸上那两圈国宝商标我就觉得对得起自己那两条麻木的腿。
如此一个月下来，我早已形同废人，双腿常期寒气入侵，每走一步如有万根针扎入骨间。御医来看时只摇了摇头，见我依旧没心没肺的玩著跳上我鞋子被带进屋里的蚱蜢笑得比捡到一大块金子还开心，他也就省了那些豆腐磨坊的功夫，收拾药罐走了。
这几天太子也来看过，我们倒是一样的没心没肺。我玩蚱蜢，他玩我。抬起我的脚用毛笔的尾端戳著，我隐忍，偶尔呻吟出声，他就觉得很新奇，更加用力的戳。
我的跪安持续到第一场大雪之後就结束了。因为我大病了一场。寒气伤了肺，就再也没停过咳血。
我瘦的皮包骨头，身体每况急下。却在这时候见到一个故人。
端瑞，那个我握著他的手开始写第一个字的人。他似没料到我会出现在太子府。微微一怔之後，他转身递过一张书函给太子。端瑞待我并不差，从小红口中得知他之前被一个男娼所负，考取功名之後竟没有先回家报喜，而是在欢场门外站了三天三夜，那人硬是不肯开门。後来侍卫见他身体抱恙才跪著求他回乡。
“那人真是狼心狗肺……”我娇笑著回答。端瑞──该是恨了吧。想起他倔强的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时候，那样子让我倍感心痛！
端瑞听我这话回过头来，已经是成熟的男子，可以为社稷分担一点重担了。
“小红，你说风尘中人还不是为了个荣华富贵，竟然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出卖……我最是了解……少不了见了高枝就往上攀，谁还会记得那些旧的承诺。”这话是说与端瑞听的。
他果然身子一抖，双手紧紧搌住拳头。气极了罢。
“宋黔尹……”他那口中咬牙切齿憋出来的名字，从此再无师徒情份了。
“沈端瑞……沈大人是明白人，哪个男人进了这宫里，还不是为了服侍皇上。以前是我父亲糊涂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如此愚昧，便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想笑他！”其实说出这种话最痛的是我，普天之下最了解父亲的是我，最敬佩他的也是我，可是……那种敬爱却只能留在心里自己品味。
“你竟是这种人……谁都可以说这种话，唯独你不能！”那些壮志豪情的文章，治国平天下的谋略，不谋私利的清廉，容人的胸襟，仅仅是寥寥几篇文章便让他明白宋秫杰是个为万千子民牵肠挂肚的好官，侍君三年，床第间的苦楚，何其不甘，竟是为了如此铁石心肠，贪慕虚荣的儿子。端瑞为那才子不值！
“沈大人言重了。”咯咯的笑开了，我伸手。“小红，小碧，扶我回房。”
这戏只蒙了端瑞，太子自始自终眼睛都没从我的脸上移开过。他想必是看出来了。
端瑞要成为独撑一方的重臣就要切了那些不必要的优柔寡断，不然，只能害苦了他自己。
让他成长，实际体会过才行。
端瑞，不管你恨不恨我，这是我最後教你的。
太子看得深远，有自己的一套治国谋略，你却是选对了主子。
小红，小碧又为了一点点吐血而忙乱。是快入冬了。原来屋里已经生了火炉，劈劈剥剥的响著，苏州那边还是无雪吧，莫姑娘那体贴的人儿，想必早早就帮励生了火炉。
昨夜又是下了整一夜的雪，冬天是真来了。我披了件衣服出去踩雪，不常来北方，雪对我而言罕见的很。
太子中午的时候让人给我加了新衣服，却让今期的状元郎苏思仰送了过来。我只说放著瞅见上面的贴身缝制的冰袋怕是太子有心了。
“你倒是如愿了，这个月末是皇上四十八岁的寿宴，到时太子殿下就把你献给皇上。”苏思仰带著不懈，继而升级为愤恨的口气。
我回头看了他，是那日在芙蓉楼里赏我一根冰玉男形的恩客，如今是冰袋。
我也不避韪，一件件脱了衣裳，便让小红给我试新衣。那冰袋从肩膀以下直至腰侧将整个身子裹满，上臂和小腿也缠上薄薄的冰袋。那件厚厚的狐裘大衣丝毫不觉得暖和。我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问小红：“好看吗？”
那两个傻丫头眼睛红红的忍不住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是我衬不上这麽贵重的东西，我伸手解开狐裘大衣，扔进苏思仰怀里，换回我那件单薄的呢绒中衣。“这衣服芊吟穿起来不好看，退回去赏给别人罢。苏大人请回吧。”
小红小碧忙扑上去。“主子穿起来好看……主子不能没了那大衣……苏大人，请您把他留下来吧！”早已泣不成声，苦了那两个丫头跟了我这种扶不起的烂泥，爱找贱受。
苏思仰也没有要带走那衣服的意思，小红忙上前接过。“谢谢大人。”
苏思仰似有话要说，却咽了回去。他眼里是怜悯。
“苏大人，请留步。……太子怕是还有话代传吧。”
“……两个时辰换一次，要用冰块装著。公子，保重。”他没有回头。
小红扑进我怀里，“主子，您这是何苦？”冰袋的寒气让她不觉打了个寒颤。“快换上这件，只消能让冰块快点融化，那冰水一暖就没那麽冷了。”
“姐姐您侍候公子，我去跟管事的要多两个火盆。”小碧从柜里遮遮掩掩包了只翠玉手镯，怕是以前在别的主子那里难得才得到的，犹豫了一下，才塞进腰旁的绣袋里。
两个时辰後见她回来，手里空空的。
小红抬头问了一句：“火盆呢？”
那小碧一听泪水就涌了出来。“管房那边不肯给，说是一个主子只能用一个火盆。还撞见瑛姐姐那头的丫头抱了两个回去，分明是睁著眼睛说瞎话……瑛姐姐还不过是个丫头的身份……”
“小碧休得嚼舌根。我再去央央看。”小红自然知道白瑛儿是丫环，可人家是官宦的儿女，明著进宫当下人服侍太子，除了太子外那还见她侍候过别人，不过是将来太子选妃好留个位子，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她父母别有用心。
“小红，别去了。怕是太子那边早吩咐过了，别花那些冤枉钱罢。不过二十来天，忍忍就过去了。”
“主子，您可别想不开。”又是一阵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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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半个月前，励已经离开了。我依然在芙蓉楼的窗边眺望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秋风引起一阵瑟缩。
木门吱呀被打开了，老鸨朝里面四处张望，把弄脏的棉被搬了出去，又换了一床新的。“芊吟，今日身子可好？”
我回头笑得媚态横生，“妈妈只管安排。”
她便让十二岁左右的小倌们把酒菜端了进来，遣了出去後，拿了檀木梳子帮我理起发丝来。“芊吟，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寻个依托也好，上次那黎公子……妈妈都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何必如此倔强呢？毕竟这卖身也做不了长久。跟了个好人家以後就不用吃苦了。”
“妈妈，芊吟若是女子，便寻了此道去。可惜是个男儿身，不能为他们诞下一男半女，又哪里真有人愿意白头偕老，不过是尝个新鲜，日後赶出家门去，连个始乱终弃都谈不上。倒不如趁现在年轻……”
“可你的身子……妈妈……看著心疼。”盘起银发的手顿了一顿，到底是个纯良的孩子，老鸨虽是经营皮肉的生意，然而在风尘之地的日子以前也做过，哪里不知道个中苦楚！
“有劳妈妈了。”并不是未尝到苦痛，可是一入风尘这辈子难逃娼户。哭不得，笑不得。
用白绢缚了双手，又起出一大坨媚药涂在花穴的内壁，老鸨抚了我苍白的脸颊：“孩子你就委屈一个时辰。”
进来的人是一红袍少年，他自斟了半杯酒喝下肚，拿著酒瓶停在我脸上一尺处，让酒一滴一滴滴落在我的唇瓣。“酒不醉人人自醉。真没想到张开双脚侍候大半个开封城的男人的银发佳人竟真的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便是全开封的美女也要自愧不如，本公子敬你一杯。”
张开口，任那酒直入喉间，被呛得连连咳嗽。
“听说芊吟近日身体欠佳，本公子素来怜香惜玉，今日就拿这冰玉男根给公子侍候，如若此时强要了公子怕是要得罪不少达官贵人。”他从怀里掏出玉雕的男形一根，竟有成年女子的手腕粗细，上面还有无数个突起，冰绿色的玉柱闪著阴冷的光。
我一看，便知道这位恩客只怕不是来买醉的，怕是来寻仇的。不过，现下那媚药搅得下体阵阵火热。“谢谢公子。”大大分开双脚，立在地上半尺长的玉柱看也不看就让他一贯到底。疼到极致，眼角有泪珠滑落，我感觉到阵阵恶心从喉道里涌上来。张开口竟是一口红色的鲜血。
他看也不看，转身拉开木门，把一叠银票给了在走道上的丫头：“跟老板娘说我续到大後天，除了三餐摆在外面之外不要别的侍候。”
那丫头接过银票不敢再往里头看，往老鸨房间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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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蔽姓苏，想必公子没什麽印象吧。我家兄长前些日子被你迷惑，倾家荡产不过为了与你一夜缠绵。你这狼心狗肺之人，不仅把他一片真心弃如蔽履，更让人把他打伤致残，家兄相思成疾，最後水米不进，已於半月前辞世。我家大嫂因这等变故伤心欲绝，被气疯了。留下幼儿也因无人照看活活饿死。竟等不到我考取功名回来……”
“……”我几时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不过是个生不由己的风尘之人。却不知道竟也有因我而死之人。纵是爱了，我又怎能给别人承诺？
“你害我全家！家破人亡之仇我决不会让你好受！”说完朝我胸口踢了数下。
骨头仿佛断裂一般，胸口猛然一阵紧窒，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止不住胸口的翻滚。知道不该笑，却不知为何想笑，比起他的恨我更恨。只是我却无人可诉，再恨也是枉然。
“当真是因我而起，芊吟领罪便是了。何必劳烦公子假手。”刚才一阵挣扎手腕上的白缎已挣开了。薄薄的如我的情，理的清清楚楚，再无可接壤之处。把身下的玉器拔出，看他疑惑的表情。
当初，父亲被九五之尊的皇帝所爱，是否也是这般莫名其妙？
若是没有自己的出生，父亲──那个满腹抱负的俊朗才子是不是会留在皇宫竭尽所能的辅佐皇上，甚至一辈子以知己相称，大概会以君臣之礼过完这辈子吧。
以身侍人，父亲为了自己和母亲向自己的尊严低头了，有时候常在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注定了，即使身为男人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下承欢那种羞辱感却没有打败父亲的坚强。
而自己──却只能是一个带出别人淫欲的男娼。所以爱上自己的注定痛苦，而自己也注定没有权利去爱任何人。纵使爱了，最後什麽也给不了。
心，早给了励。被践踏了，被敲碎了，揉成粉末。最後，只是个无心之人。
喉咙一阵腥甜，血水把嘴巴塞满了，合紧唇瓣，我知道自己只想要个痛快。全天下的人命都是皇帝的，他有权利要回父亲的爱，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一生都要被奇毒折磨著，生不如死。
我把盘子敲碎了，捡起碎片，伸出左手，一道深深的暗红伤痕在手腕处，那是父亲死後，第一次毒发时留下的。挣扎著，终是逃不掉，苟延残喘，出卖身体，连心的送出去了，才恍然发现自己给出的他根本就不需要。
搅了别人，伤了自己。
可笑。
牵动嘴角，那口鲜血还是喷薄而出，我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新一轮的折磨，体内的毒早已叫嚣的利害，使出最後的力气划开手腕，鲜红的，瞬时染红了一切。
我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是高兴，惊讶还是幸灾乐祸。
只知道，终於第二次下定决心要离开。所以我笑了，一脸苍白的满足的微笑，带著冷汗，带著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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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结束时还是一样的平静，还是一样有一点点地不舍。突然想起父亲，“……父亲……尹儿对不起你……早该在那时候就随母亲去了……”
感觉有人轻轻抱紧我：“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
“……励……励……”我知道手臂已经冰冷的毫无感觉了，突然好害怕，好害怕……我……快消失了吧，先失去身体然後是灵魂……等到什麽都失去的时候那些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一直不停的喊著励的名字，我没有这麽无助过，好想告诉他。告诉他──我唯一的心。
“……我在这里。”感觉被抱得更紧，身体相触的地方暖暖的。
“励……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没有那麽坚强，可以告诉你宋黔尹是个将死之人……”一切都是如此简单，懦弱的我没有理由哭泣──为注定失去的爱。……很高兴遇见你……励……
“喂……”
“别摇，很痛……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自己……很难看吧……那天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祝福你和莫姑娘白头偕老。”
死亡对我是一种宽容。
知道草吗？
因为它的坚韧，所以不需要像花朵一样捧在掌中细心的养。
它可以任人践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爱笑，父亲吟这诗的时候，爱比喻男人是野草，人生的路上的障碍如那野火一次次的烧，却无法阻挡再次生长的欣荣。
父亲胸怀豁达，所以总是看到整片的原野。
殊不知，一株草只有一棵心，再怎麽坚韧，心死了，就不能再生长，不能再活下去。
芸芸众生，我却只是其中一棵。
烧死了，再长出来的那株便不再是我了。
“……苏公子，谢谢你。”人不能太聪明，否则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偏偏我就是那种人。於是我选择了逃避。正如，我对励的爱，既然知道最後只留给彼此痛苦我便只能假装放手，正如刘大人的手足之情，我只能视而不见，我还不起。後来，连恩客对我表露爱意也只当是逢场作戏……
只是原本就无望，便也无情无爱起来，到现在竟也没心没肺的笑著。
後来，来了很多人，苏公子被扣在门口，双手被反剪在身後，我才看清楚他的脸，俊俏，四处透著英气，只觉得如此儒雅之人被压著实在不适宜，就笑著让老鸨的打手放了他。其实他已不恨我了，看著我的眼神是惋惜，无限的怜悯之意。
一只可怜虫？
其实我不否认。
剧毒发作了──为了半年时间的短暂平静，我咬著棉被，纷纷的棉絮迷蒙了双眼，汗水滑过，泪水淌过，湿冷的刘海挡住眼际，其实我早已经失去了收拢瞳孔的力气。我只能看见扭曲的模糊的一切。
我死了吧。
比起现在翻来覆去，满地打滚，哭喊著叫著爹爹，娘亲，还有……励……那个无望的决绝要好吧……
然而，我醒了。在一个陌生的男人的怀里。
那人捧著我的脸，摩挲著我的眉梢，然後说了一句：“……真的太像他了……”
那个人很悲伤。
却与我无关。
在浅绿色的床榻上，我嗅著红木霜枝的味道，混著屋里燃著丁香的甜味。珠帘轻颤，微微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扑鼻。
“宋公子，我们主子有请。”盈盈碎步移到跟前的女子约摸二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甜甜的一张笑脸，眼中却是久经世事的精明。
不管是谁──能把我从芙蓉楼弄出来的人必然要比励更有能耐。
我也不矫作，掀了被子，赤著脚下地，我顺手把散落在面上的苍苍白发用手梳到後面：“有劳姑娘了。”
她似乎也不是侍候的丫环，只是回以一笑就转身出了屋子。
看起来这屋子的主人身份应该非常高贵。从摆设华丽的屋里传出来似别具匠心的庭院，蜿蜒的鹅卵石路两旁竟是汉白玉雕砌的灯柱，隐约有龙的形态。
那姑娘引我进了一间竖著金漆牌匾的屋内。
屋里是镶黄色的卧榻，蟠龙的柱子，却是黑色的，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虽然屋子整体色彩是黑色，但其中一点点镶黄色却很是醒目。却不知是房子的主人不爱张扬还是深藏不露。如此安排。
姑娘点了一支烛台置在桌子中间，我只得围著它坐在八仙桌旁。她急急出去了。
到月正中天的时候才有人进来──一个和我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子。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吩咐道：“瑛儿，请公子在外面跪安吧。”
那位领我进来的姑娘应了一声，就拉著我出了屋子，指著青石地砖：“公子，太子殿下有令……请跪安吧。”
原来是当今太子，看来我又在不知情下得罪了另一位皇室之人。想来他特意屈尊降贵跑到妓院把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肮脏之人弄到这等尊贵的太子府来已是委屈了。於是我也不跟他计较，怎麽说我也是托他的福这麽快就醒过来了。於是，带点恶作剧的意思特意双膝著地，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地声，骨头磕得生疼。屋里映在窗上的身影似乎一顿，然後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朗声道：“公子好兴致，那就跪到天亮罢。”
我生平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家夥，一时赌气，竟真的彻夜跪在冰雨中，入秋风已有些刺骨，我身上只是一件单衣，大半夜里就冻得不省人事。晕了醒，醒了咳，扰得屋里那尊贵的主子辗转难眠。我却乐得听那细微的悉悉挲挲转身的声音。
隔天便被抬回床上，继续被灌药。我倒是奇怪那太子是不是有自虐症，明明请的是御医，不惜灵丹妙药，喂进我这残壳之中。再来是山珍海味，我爱吃什麽就让膳房现炒，另外还安排两位伶俐的丫头服侍我。唯独不让他自己睡，每晚都让我跪在他屋外，我要麽就咳的利害，要麽无聊，又不想让他睡得安稳就索性哼起小调。白天我已经睡个饱，也不差那几个时辰睡觉。於是竟也跪得乐在其中。
每天早晨见他要上早朝姣好的脸上那两圈国宝商标我就觉得对得起自己那两条麻木的腿。
如此一个月下来，我早已形同废人，双腿常期寒气入侵，每走一步如有万根针扎入骨间。御医来看时只摇了摇头，见我依旧没心没肺的玩著跳上我鞋子被带进屋里的蚱蜢笑得比捡到一大块金子还开心，他也就省了那些豆腐磨坊的功夫，收拾药罐走了。
这几天太子也来看过，我们倒是一样的没心没肺。我玩蚱蜢，他玩我。抬起我的脚用毛笔的尾端戳著，我隐忍，偶尔呻吟出声，他就觉得很新奇，更加用力的戳。
我的跪安持续到第一场大雪之後就结束了。因为我大病了一场。寒气伤了肺，就再也没停过咳血。
我瘦的皮包骨头，身体每况急下。却在这时候见到一个故人。
端瑞，那个我握著他的手开始写第一个字的人。他似没料到我会出现在太子府。微微一怔之後，他转身递过一张书函给太子。端瑞待我并不差，从小红口中得知他之前被一个男娼所负，考取功名之後竟没有先回家报喜，而是在欢场门外站了三天三夜，那人硬是不肯开门。後来侍卫见他身体抱恙才跪著求他回乡。
“那人真是狼心狗肺……”我娇笑著回答。端瑞──该是恨了吧。想起他倔强的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时候，那样子让我倍感心痛！
端瑞听我这话回过头来，已经是成熟的男子，可以为社稷分担一点重担了。
“小红，你说风尘中人还不是为了个荣华富贵，竟然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出卖……我最是了解……少不了见了高枝就往上攀，谁还会记得那些旧的承诺。”这话是说与端瑞听的。
他果然身子一抖，双手紧紧搌住拳头。气极了罢。
“宋黔尹……”他那口中咬牙切齿憋出来的名字，从此再无师徒情份了。
“沈端瑞……沈大人是明白人，哪个男人进了这宫里，还不是为了服侍皇上。以前是我父亲糊涂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如此愚昧，便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想笑他！”其实说出这种话最痛的是我，普天之下最了解父亲的是我，最敬佩他的也是我，可是……那种敬爱却只能留在心里自己品味。
“你竟是这种人……谁都可以说这种话，唯独你不能！”那些壮志豪情的文章，治国平天下的谋略，不谋私利的清廉，容人的胸襟，仅仅是寥寥几篇文章便让他明白宋秫杰是个为万千子民牵肠挂肚的好官，侍君三年，床第间的苦楚，何其不甘，竟是为了如此铁石心肠，贪慕虚荣的儿子。端瑞为那才子不值！
“沈大人言重了。”咯咯的笑开了，我伸手。“小红，小碧，扶我回房。”
这戏只蒙了端瑞，太子自始自终眼睛都没从我的脸上移开过。他想必是看出来了。
端瑞要成为独撑一方的重臣就要切了那些不必要的优柔寡断，不然，只能害苦了他自己。
让他成长，实际体会过才行。
端瑞，不管你恨不恨我，这是我最後教你的。
太子看得深远，有自己的一套治国谋略，你却是选对了主子。
小红，小碧又为了一点点吐血而忙乱。是快入冬了。原来屋里已经生了火炉，劈劈剥剥的响著，苏州那边还是无雪吧，莫姑娘那体贴的人儿，想必早早就帮励生了火炉。
昨夜又是下了整一夜的雪，冬天是真来了。我披了件衣服出去踩雪，不常来北方，雪对我而言罕见的很。
太子中午的时候让人给我加了新衣服，却让今期的状元郎苏思仰送了过来。我只说放著瞅见上面的贴身缝制的冰袋怕是太子有心了。
“你倒是如愿了，这个月末是皇上四十八岁的寿宴，到时太子殿下就把你献给皇上。”苏思仰带著不懈，继而升级为愤恨的口气。
我回头看了他，是那日在芙蓉楼里赏我一根冰玉男形的恩客，如今是冰袋。
我也不避韪，一件件脱了衣裳，便让小红给我试新衣。那冰袋从肩膀以下直至腰侧将整个身子裹满，上臂和小腿也缠上薄薄的冰袋。那件厚厚的狐裘大衣丝毫不觉得暖和。我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问小红：“好看吗？”
那两个傻丫头眼睛红红的忍不住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是我衬不上这麽贵重的东西，我伸手解开狐裘大衣，扔进苏思仰怀里，换回我那件单薄的呢绒中衣。“这衣服芊吟穿起来不好看，退回去赏给别人罢。苏大人请回吧。”
小红小碧忙扑上去。“主子穿起来好看……主子不能没了那大衣……苏大人，请您把他留下来吧！”早已泣不成声，苦了那两个丫头跟了我这种扶不起的烂泥，爱找贱受。
苏思仰也没有要带走那衣服的意思，小红忙上前接过。“谢谢大人。”
苏思仰似有话要说，却咽了回去。他眼里是怜悯。
“苏大人，请留步。……太子怕是还有话代传吧。”
“……两个时辰换一次，要用冰块装著。公子，保重。”他没有回头。
小红扑进我怀里，“主子，您这是何苦？”冰袋的寒气让她不觉打了个寒颤。“快换上这件，只消能让冰块快点融化，那冰水一暖就没那麽冷了。”
“姐姐您侍候公子，我去跟管事的要多两个火盆。”小碧从柜里遮遮掩掩包了只翠玉手镯，怕是以前在别的主子那里难得才得到的，犹豫了一下，才塞进腰旁的绣袋里。
两个时辰後见她回来，手里空空的。
小红抬头问了一句：“火盆呢？”
那小碧一听泪水就涌了出来。“管房那边不肯给，说是一个主子只能用一个火盆。还撞见瑛姐姐那头的丫头抱了两个回去，分明是睁著眼睛说瞎话……瑛姐姐还不过是个丫头的身份……”
“小碧休得嚼舌根。我再去央央看。”小红自然知道白瑛儿是丫环，可人家是官宦的儿女，明著进宫当下人服侍太子，除了太子外那还见她侍候过别人，不过是将来太子选妃好留个位子，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她父母别有用心。
“小红，别去了。怕是太子那边早吩咐过了，别花那些冤枉钱罢。不过二十来天，忍忍就过去了。”
“主子，您可别想不开。”又是一阵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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