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账

      当时雨 2005-8-12 20:58
早上明明还想多在床上躺一会儿,但是闭着眼睛细细算了一下今天的事情,觉得还是起来为好。那时候7点多,这实在是不像一个放了暑假的高中生的作息。

起床梳洗过后,看了一眼早餐,还是放弃了。于是带好东西,选一件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带了邮箱的钥匙,出了家门。走出楼道之前查看一下邮箱,没有伯伯来的信。抚摸一下身上伏贴的衣裙——不是要赴约,只是为了穿给自己看,愉悦心情。

等车花了很长的时间。今天天气很闷,随时有来一场雨的可能性。我躲在车站的遮阳篷下,怕一场雨太突然,或者一道雷落下来。耳机里是see-saw的音乐,略带沙哑的嗓音偏偏要歇斯底里,从x-japan到see-saw,我似乎总对这种音乐无法抗拒。偶尔抬起头看见被树枝分割的天空,一块一块,时而换个角度观看,有一点后悔出家门之前没有带上相机。还记得C说摄影需要的不是技术,而是感觉。那一刻我以为我是有感觉的,可是我却没有带相机。我没有戴那块我很喜欢的怀表,没有约会的时候一个人可以随意些,一个人的时间是用来享受的,和别人订下的时间是用来在堵塞的公车上焦躁的。这样想起来,前者好一些。我便没有戴怀表,我不觉得我自己应该强迫我做什么。

我今天要去首图。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每次都是拉了fiya一起去。昨天电话里她说她暂时不想去,我也没有再勉强她。只是最近有几本想看的书,抚摸不到实在是难以忍耐。一个人去,和两个人去,也没有什么区别。到的时候还差几分钟才开门。那时候雨下得很大,极尽喧嚣地大。我和大家一起躲在首图的屋檐底下避雨。我看着外面声势浩大的雨,突然觉得它像个孩子似的。九点钟开门,还书,借书。一切都很顺利,轻车熟路。你看,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我这个人永远愿意把问题搞得那么严重,跟什么什么似的,而事实上什么也不是。

一个人在空调开得有点过火的首图里像魂魄一样地飘,我那条红色的裙子在我的腰际摆动的那种感觉让我很享受。为了这种很享受的感觉,我故意在那里上上下下多走了几遍。拈了几本书来看,耳机里已经改成了宫崎骏的钢琴曲。大约到了12点的时候,终于觉得肚子饿了,想到家里还有昨天留下的剩饭,于是打消了去买个面包再坐一下午的奢想。
回到家用微波炉热了饭,开了空调开了计算机,下载了一些音乐,找了一些文字,间或想起来去找点零食吃,一个下午过得宁静而舒适。我盯着手机想,我有多久没开手机了。好像自从上次在公车上看了石卉的短信就没再开过了。看石卉短信的时候,很奇怪地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情。我只是想,这个家伙看来是误会了什么。但是她误会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刚好看见初中的校园在车窗外面仃立。那个时候小没坐在我前面的位置看《钢炼》看得不怎么专心,时而抬起头问熟悉路线的我有没有到站。车驶起来有带着暑气的风,带着暑气的风里还混杂了槐花的味道。微笑。


从那个人之后,果然再也没有人能够看出来我在哭。可是那个人误会了。可是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嘲笑自己已然懒惰到宁愿就这么将错就错。


好吧,这不足伤感。


昨天打电话给fiya,半个月前寄去的邮件在她的邮箱里还用黑体字标粗显示“未读”。我没有觉得难过。我只是说,有时间去看看吧。她只是说,嗯。我挂了电话之后跑到镜子前面开始扯着自己的嘴角练习笑,微笑大笑苦笑还有像小没那样无城府的傻笑。后来嘴巴累了,就搬了板凳坐到防盗门前面等下楼买盒饭的妈妈回来。楼道里面很多很多不认识的人穿穿梭梭。看他们的样子我觉得很有趣。我突然想起一首小时候学会的歌,已经不记得歌词,所以只好含在嘴里呜呜哝哝地哼着。我猜想那一定是一首描写春天的歌,因为它婉转的调子是在只适合同样婉转的童音。


当然,这不足伤感。


我跟妈妈提出要学做饭,妈妈挑挑眉觉得突然,却没有我想象中的诧异。我想着,我总要一个人生活的,就象现在呐,我要一个人逛街去图书馆一样。那时候我要对得起自己,我要自己给自己做好吃的东西,那时候妈妈也没办法强迫我吃那些有营养但我不喜欢的东西了。我心里面打着算盘,觉得一个人生活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那样我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看几张碟都没有人管我了。却突然想起某一天晚上下起大雨。本来就睡得不安稳的我醒了过来。我害怕打雷,可是雷雨天我从来拒绝和妈妈一起睡。什么时候渐渐长大的我,已经开始隐藏我的脆弱,不想让父母担心。可是我醒来不久,妈妈就蹑蹑地进了我的房间替我关窗。那时候也不知道我哭了没有——第二天清晨我这样想。


可是,这不足伤感。


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发短信来祝我七夕快乐。我尚记得初一那年的七夕是公历8月15日。我甚至可以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石卉是怎样把书包扔在桌子上享用她的加餐,李丹是怎样踹开门告诉我们昨天晚上熄灯后说话照旧没有影响今天的两张卡,我是怎样忧郁地摊开我带锁的日记本写下“今天是七夕”。然后又不可自制地想起初三和石卉重返寄宿部,抚摸那个我们曾经喜欢过的男孩子的课桌。我在他右边,她在他左边。那时候我们还那么小,现在我们……也还不过如此啊。


然而,这不足伤感。


伯伯会真的没有了音讯吗?大概吧也许吧。但是我还是像记日记一样机械地写着信,机械地留着言。月说C不会那样,C是可靠的人,只要她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回来的。可是我视线里她留下的文字越来越模糊,不是因为泪水。她临走那一晚我告诉她有一首流行歌曲很衬我现在的心情,名字叫做《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她只是默然一会儿说,亲爱的别太自责,这种歌曲不会流行的。她那时候是怎样的心情我可不知道。幸好语文试卷上从来没有让推测这句话后面的涵义。


总之,这也不足伤感。


已经没有伤感。



找来了三张电影票,下个礼拜自己去看电影。最近好像有个恐怖片在上映,我真想一个人去看。妈妈凝望着我,说你最近是怎么了。我眼睛酸酸的可是没有哭。我说,妈妈,没什么。然后我扯开那一天镜子前面练习了很久笑,对她说,你可别这么神经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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