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DY LOVE

      分类一 2005-7-23 2:13
    
很多很多时候我是一个人的,清晨喝下大杯的冻牛奶,傍晚坐在窗前画纯粹的女孩子或花。偶尔开始落雨的黄昏会倚在露台上抽烟,钢铁扭花盘错的角落,烟丝卷曲抽搐的声响,绽放指端尔雅的温情。走来走去,日光渐淡隐没。伏在窗口看白羽的鸽子飞落教堂的尖顶,JOY房间的灯火明灭,独自睡去或是醒来,安静的午夜会给K电话,听她的声音穿越万水千山:宝贝。GOODNIGHT。
冬季的LONDON会有大朵低靡的云,午间的画室进退间弥漫着短暂的温存。快速行走使自己感到忙碌,微笑颌首的瞬间,明媚而冷漠。
12点38分,我的学设计的同学推开门走进来,金属的镯子在腕间叮铛作响,她笑笑。坐到我对面开始从镶有蓝色亮片的包里拿出大小不同的颜料罐子。“HI,TONY,今天有阳光。”于是我从大堆的浅粉嫣紫中脱身抬眼看着TAMMY,看她生硬的国语掩不住的微笑喜悦。日光滑落,现在她正一手握着水瓶一手费力的脱她的紧身外套。黑色的刺青从裸露的肩头一跃而出,顾盼间眉骨上的银色闪粉便开始摺摺生辉。这是英格兰难得有阳光的冬日午间,这是我唯一一个可以说中文的同学。香港的女孩子仿佛会有美丽的天分,有时她对颜色的敏锐让我鄂然讶异。然后然后。我的手机开始响,C的号码就那么一闪一闪的随着摇滚振动尖叫。瞥见老师站在窗边拿着杯子发呆,我按下键, 她的声音瞬间穿透整个画室的日光。她说:“我已经到LONDON了,现在去逛街,要是你三点还不来我就回曼城!”我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TAMMY迷茫的表情,她忽然温柔而小声的说:“你要是不来我就饿死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像一条流浪狗。”

三点半在PICCADILLY的台阶上将她找到。我风风火火的拿着手机冲到她面前:“你怎么一直电话打不通,我怎么找你?”她在一堆厚重的白色羽绒里面很无辜的望着我小声说:“我着急嘛,就和朋友聊天。不是我打给他们的哦。是他们找我的。”她低下头,挑染的发梢微微扬起,忽然又仰着脸伸出手来笑着看我:“带我回家吧。”
三个月前的一个漫长炎热的下午,她在QQ上过了我的验证。那时我还在国内和我的GF甜蜜的过我快乐的暑假生活。网吧里昏淡潮湿的空气让我有点点恍惚,等K将近二个小时,持续的抽烟焦急的烦乱让我指尖冰冷身心空白。她就这么过了我的验证,她说:“我上了一个通宵了。现在不要太有精神。哈哈。”我只能敷衍为:“哈哈”。然后她甩下句话:“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然后消失不见。我茫然地看着她忽然暗下来的头像和下线通知。觉得自己可能坐的太久。决定出去走走。K给我的消息在出门后热浪来袭的第一时间空降。她说,好热啊,表出来了。我们去上网吧。我楞了二十六秒就决定把卡反插,然后去找BEN。

BEN的确是个可爱的人。他穿着动感超人的超大T-SHIRT和牛仔中裤,坐在路边晒太阳。我站在他身后的阴凉地带勉强够到踢他一脚。他回过头来说,我喜欢夏天。
和BEN一起做的事不过是打打桌球晃晃街。K却十分不喜欢这个可爱的TT宝贝。她总觉得BEN会把我这个乖小孩带坏。虽然BEN是本科政治在读。她却总觉得他是无业游民,或是会贩卖摇头丸去的厅和不知名的女孩儿鬼混。其实这样的事BEN一样都没做过。他甚至从没有过GF。BEN最大的爱好是看书,听摇滚,网恋和陪我打桌球。可是他却更喜欢胡侃。比如说打桌球的时候他会忽然问我:“嘿,要是现在用牛眼泪擦擦眼睛,说不定看到的这个地方是蛛丝百结,废旧破落。呀,一个十年前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的三楼桌球室。为什么我们能找到它?”如果K在场她就会开始对我使眼色,让我觉得她已经开始厌烦。然后找个借口离开。陪她去买新出的唇彩。如果我装作没看见,她就会走到我身边从背后拧我的腰。她纤弱细长的手指尖锐地传给我痛感然后微笑离开。我便如同兰成笔下的XX君,如江河般逶迤曲折,始终贴地流着,仿佛一丝不觉得委屈复杂。
另一天我和BEN说起C。我说她是个奇异的女孩子。他笑笑:“江湖奇女子你见过么?”然后我们一起笑。把卡反插不知是谁告诉我的绝妙脱身之术,这可以让KK以为我是不在服务区而埋怨移动。我便可脱壳而去。
C和K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态度。K很理智的分配我们的钱和时间。把计划写在纸上,一步步等待实现。她说:“你怎么总是忘记关灯,以后要是我们住一起,电费两人三七分。”而那个时候C则会在远处漠然地煮她的泡面。在电话里对她认识的男人说:“今天晚上我要用车,你能来接我下么?”
很多天后在视频里第一次看到C的时候觉得她只有17岁。流畅的笑容天真无邪。她说不要被我的外表骗了哦,我比你大四岁,已经24了。她接着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单纯呢。我看着她笑,我说,我就是很单纯的小孩。她掩住口在微冷的曼城笑起来。她快乐的表情让我觉得暖。她换上她的新衣服给我看,蹲在地上和我上网,吃大盒的冰淇淋,她这样放肆的表演瞬间锐利地穿透我的心。
在地铁里我避开她直视我的眼睛,去看一个孩子手中的玩具,却竟然看出了神,接着开始想下一个作业的DESIGN。她忽然说,你是T么?我点点头,她说,你像女孩子。我说我本来就是女孩子。她一下子笑出来。她说,要是你收留我我就给你做PASTA。我不看她,她抓住我的手:“哈,你答应啦?”

九月的一个上午,挥别母亲的眼神KK的拥抱转身离开,在一万英尺的蓝白辉映间浮动飞翔,日光很暖,没有阴霾,天使的每个清晨都是阳光明媚。他们在高处,用翅膀承载阳光,如同一把飞洒的金币。我听着英航很郁闷的MUSIC RADIO,忽然记起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女孩子。她应该会有水草一般的长发和树熊那么大的眼睛。K的纸条在身上的每个小口袋,一张张的拆看,纷繁的鲜亮颜色次序掠过:“CANDY,CANDY,我喜欢你。”我把纸条收进包包,在椭圆的玻璃上呵气。然后画出淡淡的心型。“KK,我也喜欢你。虽然有时候有点点烦你的多心。”降落的时候颠簸的厉害,忽然机舱灯光全灭,漂亮的空姐打开EXIT的苍白光线。那是如同月光一般的柔润色泽,从小小窗中流溢而出,弥漫开去。我靠在窗上,看着手腕上KK编给我的黑色手链,忽然想起她在KTV里唱过的歌和去年平安夜四处找寻的棉花糖,烟花升腾的一刻,她靠在我的肩头,轻轻的说:“CANDY。等你毕业了,我们一起去日本。教谁也找不到。”
有惊无险的平安降落后来母亲说是她意料之中,又说,那时候KK来过好几个电话,要我告诉你你有件外套在她办公室忘了拿。然后给KK电话的时候她说你飞机快到那会儿我打电话给你妈妈的时候打碎了你送我的杯子。她若无其事的快乐声音让我总觉得和她在冥冥中有一线相连,可我没告诉她,很多时候我不想显得我们是前世注定云云。
既然平安无事,就又是带着相机到处跑的日子。在墓地的黄昏拍下琐碎的美丽细节,和BEN要的英格兰一个月内每日的天空。然后一个人带回微温的TAKE AWAY和冰啤酒。我说:“爱说话的人是怕寂寞的人,我不说话,所以我不怕寂寞,我真的真的不怕寂寞。”刚说完听到咚咚声,C的小翠头像闪着明黄的光泽跻身而上。于是我收拾房间兼顾和她说话。说到我的GF,说到她的BF。等等等等。她说:“我一个人的时候常觉得冷。天凉下来。暖气还没开。”我说我也是。然后我说。原来我们都是寂寞的人。
她将CK的黑色蕾丝内衣塞进我的抽屉,转过身来冲着我笑。我回头看着JOY,他却偏过脸去瞧我床边KK送我的小兔子。这个与我同住一年的亲密伙伴时常提起他国内的女友,有着松散的波西米亚卷发和七个耳洞的漂亮姑娘,在他钱包内侧的照片上凸现光华。C拿起LANCOME粉红色香水喷在手腕上,束起长发:“今晚我们吃PASTA。”
有时候我和JOY会去ZOO BAR。银色的金属台面,暗哑的欧洲摇滚。三小时后C趴在吧台上冲着我嚷:“不许喝ICE,我们来喝WKD。”于是WKD深深浅浅的蓝在之后的246分钟内占据了我所有关于暧昧的想象。开始跳舞的时候C环住我的肩,她略宽的黑色眼线向上扬起,望定我游移的神色:“你相信网恋么?”于是我穿越浅薄的烟幕瞧见JOY,人群深处的JOY,微微低下头去点燃他的MARLBORO,白皙的JOY,喜欢穿衬衫的23岁的JOY,指端一星弱火独自在英格兰最初的冬夜里明灭,他望向我,微微笑。
她看着我们不说话,拿起MARLBORO又放下:“Man Always Remember Love Because Of Romance Only。”停了一下又说,“你知道么,上个月BB又找了个女孩子,加拿大本地人,听说挺漂亮。其实有时候我宁愿他在大连而不是在温哥华。”我开始笑,当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笑起来。
547秒后她牵起我的手,走向人群深处。
她粉色的闪亮指尖轻划过我的唇角,她的香在我眼前弥漫洇散,她笑着轻吻我的颈项,她说,TONY。她在我耳畔轻轻喘息而后闪开,冬尽的十点半,沸腾的情绪,温热的人群,一个知情识趣的女人,试图一场竞逐的游戏。我的手在她腰间游移,她不知所以,媚眼如丝。忽然在一个转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她柔软的舌尖有淡然的甜。我合上眼,呵,她不是她。她是K,是M,是Y。是一切我曾那么心切的爱人,在无谓的尘世生死纠缠情欲深种无可脱身。我竭力安定的心,在另一个转身的瞬间起伏迭荡。星火焚尽,我的命我的心,早已在多年前献给了一个女人,为什么还有呼吸动静?指缝间又看见JOY。他伏身在每支烟上写下一个名字,然后点燃。仿佛每个人都在重复别人的故事,生离的困境。他在夜晚潮湿的露台上蹲下身哭泣,画下每一个网络上猜想的女人。他反复提起一个名字。阿MEI。他要这么唤她。素未谋面的MEI,在屏幕背后给他温暖的畅想。他笑,她从没有过BF。她说她会做好晚餐等我回家。她就快成为幼师,呵呵,她自己还是那么孩子气。她都不喜欢化妆。她还是一个好保守的女孩子呀。我从身后瞥见他伏身的姿态。他与我的协定。关于一个不可告人的女子。我很想知道今夜他写下的是哪一个名字,有没有一丝偷欢的窃喜。我忽地觉得有种什么锐利地刺穿了我的心,痛感如潮水翻腾。C的指尖在我肩头轻轻划动,翻手覆掌间,又是春了。
出门后她轻轻挽住我的臂弯,仰起脸来瞧我,眼神淡湿,笑意盈盈。深蓝长靴在微润的青石上踏出清冽的声响。我忽地想起BEN和他的狐妖。七夕的午夜,他在烟盒上写下心意,“愿一只多情小狐化为人形,伴我一世。”然后看着它燃尽。我想或许小狐月色下没有认清我们的容貌,错应在了我的身上。而KK便是如蒲草般坚韧的小女子,必会三上茅山请下灵符一举降伏二只妖孽,一只镇于剑底,剩下的一把抓住,再也不要放手。什么才是狐妖的道德准则?她是否也在云端的高阶上漫舞,饮下如血般香醇的美酒,情丝入骨,不死不休?我刹时变得脆弱而易于感伤,腾挪辗转却没有丝毫力气醒来。她在那么远的一个地方,裸露的腰身微微的凉。梦里梦外,我不辩真假。抬眼间窥见些许光亮,苏醒在另一个懵懂的黎明。一夜春色,我惶惑未安。
JOY在窗前和他的女友MSN,他抬眼瞧我,忽然笑出声来。夜雨未收,草木淡香从半开的窗外涌入,浸透冷意。他把电脑放在桌上,站起来找烟。一支两支,纯白的YSL在清晨微湿的光景里变幻形态。我看见他写下的字样,“再见到你。MEI。”我把随手抽出的这支扔回给他,“留着自己许愿自己抽,我不认识那个MM。”他低下头笑了。 “好几天没见到MEI了,她说她有个朋友从OXFORD过她那里去玩,抽不出身。不过几天后就可以看见她了。她买了个新的视频。”
然后看见KK三天来的留言,她说有了新同事,说下雨了,说天晴了,说买了新的包包,说遇见流浪狗,说想你了,说你原来还有174天就回来了。我忽然有些难过,原来很多事情都可以在瞬间改变。我背过身去,亲吻银色的指环,在淡湿的玻璃上写下她的名字,遥远的东方,冰冷的午夜,枕边熟悉的位置,KK,今夜,我是否就在你的梦里?
傍晚时JOY戴了眼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远远看去有点小白领的风范,他撕下其中的一小片,“看下,LANCOME这款睫毛膏好象就是她上次和我提的那个,你看看,真的好像,明天你陪我去买吧。”我一手蛋清的跑到他身边俯身看了一下,他忽然揽住我的颈项在我耳边轻轻说:“从我这个角度看你们真像一对小夫妻。不过要是我追到MEI的话她肯定不会要我动手,我还是在这里看报纸。”我郁闷了一下,很快忘记了这句话,因为C的PASTA已经煮开了。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牛肉,以前KK总是自己吃牛肉面,我吃阳春面,或是她吃掉我碗里的牛肉,把它变成阳春面。JOY在吃完我面上的牛肉沫和持续的发呆后忽然说:“好无聊,叫几个人晚上去PUB好了。”于是大家开始拿出手机找号码。熟悉的字母,背后的那个人,分散在LONDON的陌生角落独自生活。CC说,我叫个网友出来见下可以么?JOY笑了,我最喜欢见网友。
然后C按下键。
然后JOY的手机开始响。DIDO。一点点沉郁的女音。他微微颌首,声音在午夜的空气中嘎然中止。Who makes you feel that same I make you.
他说MEI。然后对方挂断。
我看见C。C看见JOY。
我如何忘记她唇角淡然的甜,在惶然的午夜笑语嫣然。
她笑笑。JOY。
JOY,你说你27岁,叫JOKY,单身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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