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永远 我看不见

      DayDayMayday 2006-4-14 21:11

你说永远
我看不见
所谓的承诺
已消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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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阿信的那年,我初二。

阿信是学校吉他社的社长,他会唱歌会写歌,会打鼓,也会吃饭睡觉。他很普通,只是对于我们这些看到男生就会想入非非的女生来讲,他不仅不普通,他甚至可以被叫做王子。这个名字是高一的学姐叫出来的。其实阿信不是那种标准的帅哥,甚至他不能叫做帅。他只是特别,就像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身上好像总有些迷人的东西,可是找不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那个时候,还是有火辣辣的太阳的夏天。他在篮球场上打球,好像在比赛,我没有仔细看,因为翘掉一节历史课所以正在去交检讨的路上。只是篮球场上的篮球滚到了我的脚边,我把球捡起来扔过去,被他接住才看到了他的脸,和他一个反身投篮的完美动作。

刹那间,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或者说是错觉,因为我好像隐隐约约看见了他对我微笑。然后交检讨的时候我还很离谱的认错了老师。

关于这件事,我几乎都没有想满一天,因为第二天,我丢掉了自己的钱包。我是个很会丢东西的人,所以在那之后我什么重要的东西通通放在齐齐那里,因为她再也受不了我三天两头掉东西,受不了我一掉东西就拉着她到处贴寻物启事。

嗯,没错,那天我拽着齐齐几乎每个班门口都贴了一张。然后钱包在一个礼拜后自动回归,然而,那个捡到钱包而且还拾金不昧的好人就是阿信。

记得那个时候,他站在教室门口高出我几乎一个头,他把钱包递给我,然后说:"你比我幸运的多,我的钱包都丢了大半年了,至今下落不明。"

那个时候,可想而知,我心潮澎湃的和什么一样,只是我很腼腆的说:"嗯……那……谢谢了!"

然后,我问他要不要薄荷糖,也没等他回答,我就把糖塞进他的手里了。他好像有些受宠若惊,说了声谢谢,再见,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这回,我看的清楚,他真的笑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一颗小小的薄荷糖代表了什么。那个时候,在递给他糖的一瞬,我想起曾经在广播里听到的一句话:当我在爱你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那是因为那颗薄荷糖里裹着的满得要溢出来的爱还没有沁入你的心脾。那是一个关于薄荷糖的故事。而我老实不客气的引用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郑重的向齐齐宣布,我决定要喜欢这个男生,这个被高一学姐叫做王子的男生。

齐齐问我,是哪一种喜欢?是仅仅只是喜欢想想而已的,还是下定决心要去追求的。

我问她,有什么关系吗?反正都是喜欢。

她敲了我一记栗子,开始大骂我蠢,说:"你个笨蛋,如果是第二种的话,没有我你怎么可能办得到?"

我记得我对她说:"那你是准备帮我咯?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第二种吧!"

只是齐齐的诺言搁浅了整整一年,从初二的那个冬天到初三的那个冬天整整一年,齐齐都消失了。和她的妈妈去伦敦挥霍了一年,然后又跑回桉源来中考。顺便说一句,她七岁那年爸妈离婚,被判给爸爸,七年之后才和妈妈见面,也就是这一年。

在没有齐齐的那一年里,我寂寞的不象话,至少开始是那样的。初二下半学期开学的那天,桉源奇迹般地下了雪。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雪,可是,那天我对如此稀罕的雪无动于衷。因为齐齐,那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她不在我身边。我只能一个人寂寞的生存,我甚至就准备这样面无表情的过完一年,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没有人记得,只有她,只有齐齐。
当我在传达室门口的黑板上看见我的名字时,我就猜到了八成是她。然而,在拿着那张从伦敦寄过来的信和照片的时候,眼睛里莫名的液体滚烫滚烫的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照片上的她站在一幢典型的欧式建筑前面咧着嘴笑,那是她的家。她戴着厚厚的帽子,还有一条毛线的围巾只是遮住了那条美丽的项链。褐色的头发在风中杂乱无章的飘着。还有那张贺卡,上面用不知道什么颜料写下了四个大大的字:生日快乐。那个时候,我的眼泪滴在纸上,字迹立马化开了一大片。

可是之后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阿信站在我的旁边,也许只是走过,但是他停了下来,面对一个在冬天里哭得鼻子红得和小丑一样的女孩,温柔的递给她一张纸巾。

那一刻我有些手足无措,接过来开始抹眼泪,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我们之间安静得只听得见雪花飘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是他先开口:"嗯,今天是你的生日?"或许是看见了那张贺卡,或许是我的眼泪藏了些什么,总之他猜对了,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也许那时的风很大,我把头埋得很低,深深的埋进围巾里,只看的见他穿了一条黑色的裤子,有很多的口袋。

"那么……"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生日快乐。"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好高,有一米八吧,那一刻,我再一次觉得晕眩。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而他正对着我微笑,那副画面真的像极了天使,难怪学姐都说他是王子,我明白为什么。

"谢谢。"我还是不敢很大声的说话,只是那个时候之前的心酸和痛苦,好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是因为他的祝福吗?我想是的吧,真的是的吧。

"那……你要什么礼物呢?"他这样问我。

礼物?我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而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笑,笑得很温暖。只是我们只见过三次面,那还是加上篮球场那次,只说过两次话,而他居然问我要什么礼物,我们应该还没有熟络到那种程度吧!

"不,不用了。"我这么说道,其实我真的不想拒绝他,只是没有办法我必须这样做。

但是,他还是很认真的说,"要不去妙鞍山那里看看?"

还真是个固执的小孩,他接着说,"我知道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说完,歪过头来看着我,算是问:好吗?

我真的真的不想拒绝,没有人会拒绝他那一脸的诚挚,只是有些时候我必须这样违心的做事情。

"不了,真的不用了,谢谢,我还有事我……"我还没有说完,因为又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

几个看起来和他年纪一般大的人走过来了,其中一个带着粉色围巾的女孩子跑过来,叫了一声:"陈大社长,全体吉他社的人都在等你呢!"

然后她突然发现了我,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意味深长的说:"哦!原来以前某个人说的吉他比什么都重要是骗人的哦!真是的,那我帮你请假了,记得请我吃饭算作报答。不打扰了,拜拜!"粉色围巾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摇了摇手转身走了。

而他,那个被学姐叫做王子的人,勉强的看了我一眼,说:"真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拜拜!"然后转身朝那个女孩跑去,边跑还边叫她的名字:蓝悉儿。

没错,那个女孩,那个粉色围巾就是蓝悉儿,就是那个被我叫做蓝姐的人。只是那个时候,只见了她一面的我,有把她当作情敌的感觉。因为我看的出他对她有一丝丝的在意,无论如何都是有一点点的。而他对我怕是一秒钟的在意也不曾存在吧!

那个时候,心里还依然是满满的激动。没有办法,这件事来得突然,我总是有种在做梦的感觉。真是奇怪啊!那时我想这个问题想了很长时间,他怎么会舍得放下他心爱的吉他,居然还说要和我去妙鞍山买礼物。只是,记忆依然抵不住时间的流逝。日子久了,这件事想起来都觉得是个梦了,他的样子渐渐变得模糊。那个时候,我还是走读生,见到他的时间不多。高中部大楼和初中部大楼之间隔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操场。

只是期中考试之后,我毅然决定住进学校的宿舍,不管它的环境怎么糟糕,不管它的设施怎么不齐全,不管冬天怎么冷,不管夏天怎么热。我再也受不了在没有齐齐的日子里一个人孤独的走回家,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这算是一个原因,当然我承认我有私心,因为他也是住宿的。这样见面的机会会多一些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不过事实告诉我也确实是这样。

我的室友是高二的学姐。因为,初二的女生宿舍已经满员了,只有这间宿舍有空的床铺了。不过也好,高二的学姐说不定能给我带来一些有实用价值的信息,当然是指关于阿信的。因为阿信好像就是高二的,那时我不大确定。

我睡在上铺,下面是一个叫做黎双祺的姐姐。她的头发很短,很瘦,看起来很憔悴,像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后来我们形容她,总说她是清汤挂面,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而这个"我们",一共三个人,我一个,还有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我也不知道名字,不过大家都叫她米歇儿,是一家蛋糕店的名字。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真的很漂亮。还有一个叫麦宁,戴了一副蓝框的眼镜,很容易哭,一遇到那种有些伤感的事情她的鼻子就会抽个不停。除了黎双祺,我们三个都还算开朗。

记得第一天住进这个宿舍的时候,是米歇儿站起来,连说了好几声欢迎欢迎。

然而,当时我并不知道米歇儿是蓝姐的表妹,也不知道麦宁坐在阿信的后面。那时,我什么也不知道。冬天就这样慢慢的从雪地里一步一步爬过去,春天就像从未来到一样,一晃眼已经是那种穿一件衬衫都嫌热的季节了。桉源的夏天总是来得很早。而我,渐渐习惯了没有齐齐的生活。

每天晚自习,我都故意去得很早,因为高二的学生总是很早去。当然我有我的图谋不轨,只不过我一次也没有遇到他,倒是蓝姐一个礼拜可以见上一次。

第一次是她先看到我,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是你哦!"

记得当时,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在那个下雪天里的粉红围巾。然后因为还早的关系,我和她就坐在楼梯口聊了起来。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这是她问我的第一个问题。

"没,没有啦!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都没有讲过什么话。"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讲到他,我的声音莫名其妙变得有些颤抖。

她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说:"是哦!那很难得哦,他很少缺席我们排练的。"我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惊讶,当然更多的是感动。

"你们是要演出吗?"我问了一句,算是多嘴。

"没有啦。"他的声音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不过,我们一直都辛苦的排练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演出。我们是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了,不过我不会弹吉他,我就只是负责善后。对了,我们礼拜五下午有排练,你要不要去看看?"

关于这个问题,算是我意外的收获,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那你礼拜五到我们班来找我。高二(7)班,我叫蓝悉儿。那天我等你哦!"

说完,她就被远处的同学叫走了。我坐在那里,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爬上我的脸。于是我开始计算,离礼拜五有多少天,多少小时,连睡觉都一直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吓到合不上眼。

对我来说那是最长的一个礼拜,每天都在煎熬。米歇儿说我有点痴呆,每天做完作业就只会趴在桌上算算术,当然她不知道我在算什么。不过,不拼了命的啃书对我来说算是很不寻常的,也许是因为遗传原因,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在及格线上挣扎,当然这里特指英语。我的最高纪录是77分,不过那比较遥远,依稀记得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事,那个时候我兴奋了好几个星期。只不过,现在,我忽然好像对那个两位数的分数没有多大兴趣了,只有那个人那张脸对我来说有吸引力。

等到那天到的时候,我都要疯了,是兴奋的。一放学我就向高中部冲去,只是。。。出现了一些意外……

就在我快要冲到楼梯口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多出来一辆高速飞驰的自行车。在我痛哭的倒下的那一刻,眼泪就像那个高速飞转的轮胎一样"呲啦呲啦"的滚下来。

撞到我的人也悲惨的坐在了地上,只是,我被压在了自行车底下,而他在自行车上。

我被他送到了医务室,一路上我都在想阿信,眼泪就这样被我哭干了,而那个人一路上都在重复一句话:我求你了,别哭了,好不好?

他不知道我哭是为了什么。

离开医务室的时候,我的脚已经没有丝毫知觉了。而他就是扶着我,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很怪异,好像有些什么在我们的心里潜滋暗长。

就在我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很奇怪的铃声,就像是摔盘子砸碗的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当时我是在意这个的,如果当时我知道那是谁打的电话,也许我就不会去对那个莫名其妙的手机铃声发表什么言论。

那个电话,来自蓝悉儿,那个被我叫做蓝姐的人。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撞到我还把我压在自行车底下的人叫怪兽,也是玩吉他的好手,重要的是他和大宏那是一个铁。

关于这通电话的内容,是在很久以后我才半猜半蒙的推测出来的。那个时候,阿信和不知道那个学校的打起来了,(当然不止阿信一个),也许是正处于劣势,蓝姐叫怪兽叫几个哥们儿去帮忙。

只是当时,飘进我耳朵里的只有怪兽的一声怪叫:"什么?!TMD,又是他们!"以及随后跟上的一句:"阿信伤得重吗?"没错就是这句话,让我的神经突然一下极度紧张。

等我准备认认真真听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始打另一通电话了。

"玛莎,快去东二街的POKO,那群F校的又来挑衅了……"这句记得最清楚。

随后,他,也就是怪兽,转过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这么说,可是我很清楚,说是先走,但我知道我马上会跟上去。
他一脸如释重负,扔下一句谢谢转身就跑,然后又像想起来了些什么,停下来冲着我这边喊:"喂,你哪个班的?"

"呃……初二(3)班……"我还没有报出名字,他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原地,静静的回忆他刚才说的地址。然后我就拖着我那条几近废物的右腿,迅速的往大门移动,只是为了那个我都不确定是不是他的人。

等我到达东二街的时候,是半个小时以后。

POKO本来很不好找,只是那天我站在东二街的一头,就看见几辆自行车歪七歪八的横在路边,我知道就是那里。

当我以龟速到达POKO门口的时候,最血腥的场面已经过去了。阿信和怪兽靠着墙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还有一个有点金发的男生站在一边,只是我没有看见蓝姐。阿信的头上有一抹红色,我看着心里生疼生疼的,嘴角还有残留着的血迹。怪兽的头偏向一侧,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太阳渐渐往下掉,几缕昏暗的阳光射在那些男孩的身上,有一丝苍凉的悲伤从我的脚底一点一点往上爬。

接着,我想怪兽看到我了。因为他的眼里满是不解和疑惑。他"呼——"的站起来,朝我这边走过来。阿信也站起来,往我这边走。我预感要发生一些事,心跳猛地加快了好多。

"你怎么在这里?"怪兽的声音里我听不出一点感情,板着一张脸,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那副样子和F校的那群流氓痞子有的一拼。

"呃……我。"阿信就在旁边,我总不好说实话,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我,我,我怕你出什么事,所以跟过来看看……"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替我脸红,真是糟糕的谎言!

怪兽脸上的表情冻结,看得出来他被我吓到了。"呃……我没事,嗯……"他开始语无伦次,"你的脚还好吧?"

"嗯?哦,没事了。"我们就这样没事来没事去的,旁边的阿信看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再一次陷入尴尬。乘着没人说话的空挡,我看着着怪兽的脸:又是一个特别的角色!他有男子应有的棱角分明,可是他有很长的睫毛,眼皮一只单一只双。只不过,和阿信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特别,说不出来。阿信没有说话,一句话也没有,这大概就是他的特别,总是让人猜不透。没有人打破我们之间的安静。

于是我顺其自然开始仔细端详这两个男生叛逆的脸,还有那张脸下面的一些什么。我已经无法形容那天我看到了些什么,他们的脸上都有伤,这是我唯一能描述的。还有,他们看上去就像是,嗯,神奇的物种。

日子久了,我总结出一个规律:每当我们几个陷入尴尬的时候,我们的蓝悉儿,就是那个被我叫蓝姐的人,就会正正好好闯进我们的视线。

蓝姐就是这样出现的。她一只手搭在阿信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叉着腰,不停的喘着粗气,边问:"没什么事吧?"很明显,她一定是从学校一路跑过来。

然后,我开始害怕了。因为想起,今天本来约好是去她班上找她的,谁知道一想到阿信就冲了过来,完全忘记了她。

我打了个寒战,我知道要发生什么。人的第六感很强,尤其是我。

蓝姐发现我的那一刻,我看见她脸上一晃而过的惊讶,还有越来越浓的杀气。

"你怎么在这里?"一模一样的问句。

"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已经无法在强烈的内心谴责下编造什么谎言。因为我知道,至少我猜出来了她为什么不在这里的原因,因为她在学校等我。

我看见她的脸上变换着表情,我开始恐惧,莫名的。

"我在学校等你那么长时间,他们出事了我都没能赶来,你倒好,放我鸽子,到这里来看别人打架!……"蓝姐开始骂我,骂得很惨烈,具体言辞记不大清,反正是噼里啪啦一大堆,想到什么骂什么。

阿信和怪兽本来看到我就很意外,现在更是满脸挂满了问号。

蓝姐大概骂完了,我的眼泪居然很意外的没有流下来。

蓝姐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我说:"你说说看,我怎么会碰到你这样的小姑娘?"然后,她用手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天的意外很多,很多。

我就被她这么轻轻一推,右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我也忘记那条几近残废的腿根本没那个本事撑起我日益见长的身躯。于是我就这样悲壮的英勇的倒了下去。但是,祸不单行,我站的地方正好是一个斜坡。于是我就从这条整个城市独一无二的斜坡路上滚了下去。

他们三个先是一惊,然后才飞快的跑到我这个残废的身边。

"你没事吧?"蓝姐的声音传来,"我没用多大力啊!"我听出了歉疚,她完全没有了刚刚骂我的那种样子,倒是像一个犯了过错的小孩。

阿信把我慢慢扶起来,轻轻的问我一句:"怎么样?站的起来吗?"

"嗯。"我的心跳又加快了。阿信托着我的手臂。然后我忽然发觉我与他离得那么近,我听得见他的心跳,感觉得到他的体温。瞬间,我再一次的恍惚了,宛然那天他对我说生日快乐的时候,我激动得想要晕倒的感觉。

怪兽的声音显得有些大,"蓝悉儿,你搞什么飞机啊!她今天才被我撞成右脚残废,被你一推,好了,以后她上课可以坐轮椅了!"讲完,他好想觉得这话听得有些怪怪的,就没跟蓝姐说下去。

"啊……?"蓝姐的表情再一次改变,然后她走过来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怪兽朝我这边又迈了几步。"你还好吧?"

"我没事。"我抬起头,轻轻笑了一笑,算是感激他。

"今天我们可把你害惨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再一次的尴尬。我已经不知道,在这个故事里我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蓝姐伏在怪兽耳边言语了几句,然后转过来对我们说:"我和怪兽还有事,我们先走了。呃……对了,陈大社长,你送她去医院看看吧!"蓝姐对我眨眨眼睛,然后拽着怪兽走了。

又是我们两个,除了尴尬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我们的处境。

"我们走吧!"然后他扶着我到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他的话不多,我也不是什么有话的人,至少在他面前我一句话也挤不出来,是紧张吧!我想,是的。

关于这件事,阿信没有问,换句话说,他知道我不好回答,就像我也不问他为什么会打架一样。

"对了,你那天生日,我还没有送你礼物呢!"计程车上,他还是开口了,不然也许我们就这么被憋死了。

"啊……"我没有想过他会再提起那个下着雪的日子。

"真的不用了!"我还是坚持着。

"是嘛!不要就算了。"他的声音里不知道藏了些什么,我听着竟有种悲伤的错觉,"要是蓝悉儿的话,一定会噼里啪啦说出一大堆要买的东西。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你也别怪她今天太凶。她,嗯……"他又顿了顿,像是在想着什么或是酝酿什么,"她最讨厌别人放她鸽子。你别太在意,她就是这样的!"

"不会啊。今天明明就是我不对嘛,我不会怪她的。"

其实心里还有句话:如果不是她,我还没有机会和你靠得这么近。

从医院里出来,我的脚上被厚厚的打上了石膏,而他,伤口也被一一包扎好了。只不过,出来的时候,医生的一句话让本来就尴尬的我们更加尴尬了。

那个医生对阿信说:"小伙子,你女朋友真是幸运啊,再厉害一点就不是打个石膏就可以好的……"

她一说完,我和阿信就愣在那里。估计那医生发觉我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不,不是有些,而是很古怪,非常古怪,她就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我送你回去吧!"我不知道阿信心里怎么想,反正我心里是难过的一塌糊涂,只是我始终不明白阿信怎么就可以忍受和我在一起时那种压抑的气氛。

我还是没有勇气拒绝,或者说我打心眼儿里就觉得他应该送我回家。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家在哪?"

"嗯……就在这附近,不远。"

他还是扶着我,当然只仅限于我的手臂撑在他的手臂上。依然是那两个字,我都已经懒得把它打出来了。

天都快黑了,不,是几乎已经是晚上了。至少,路边的街灯亮了起来,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也已经淹没在那些高楼大厦里,没有一点影子。

我们在拥堵的人行道上缓缓移动,不过以我的速度估计也只能走成这样。然后,忽然,很意外的,我看见了什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家甜品屋。PinkPark,那是它的名字。那是一家用粉色填满整个店面的甜品屋,像是把世界上所有的粉色油漆都倒了进去一样,当然,那是专门吸引我这种世俗的小女生的。我终于还是承认我是有点世俗的。

我站在门口停了下来,呆呆的望着PinkPark的大门上挂着的牌子:施工中。就是那个该死的牌子泼了我一头冷水。

"原来,还没有装修好啊!"想着想着,话就从嘴里溜了出来,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居然说出来了。

阿信也看着这家让我停下来的甜品屋。

"你喜欢吃甜品?"

"嗯。"对于他的问话,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那两个字已经在不经意间慢慢消失。

"女生不是都怕吃甜食发胖吗?"

"哪有!?要是真正喜欢的话才不会管那么多呢!再说,我吃了几年的甜食,还不是一样身材苗条。"话一说完,我又为自己脸红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自己和他还没到可以这样说话的地步吧!

我感觉到我的脸烧到了耳根。

只是,阿信出乎意料的,他笑了。

我看着他的脸,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暖。我再一次的晕眩了。

"那等它开张了,我们一起来吃好了。"

话一出口,我就被吓住了。他是说,我们一起,来吃这种小女生喜欢吃的甜品?难以置信,可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说谎的样子。

于是在那样一个傍晚,我就这样被溺死在这小小的幸福里。

阿信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才走。他走的时候,我知道,我们之间又近了一步,至少我可以完完全全的确定,我喜欢他。

礼拜天的时候,我爸和我妈展开了从我出生到现在的第不知道多少次争吵。我还在被窝里的时候,就听见他们震耳欲聋的声音。我妈说要买房子,我爸说要买股票。于是我妈就说我爸扔了多少钱到股票里,结果亏得一塌糊涂。那我爸就说了,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去给我妈买房子。

反正他们就这样吵着。等我起来,我妈就不见了。我知道,她又脑子不知道哪根茎搭错,拎了个箱子就出去了。这样的场面我都已经习惯了,我知道最多等到第二天她就会回来。这已经是她的不知道多少次离家出走了。而我爸,潇洒的留下一张纸条:我出去,中饭你自己解决吧。于是,我就这样无奈了。

我决定中饭去学校吃。于是我收拾好,潇洒的留下一张条:我去学校,钥匙在隔壁。然后我就出门了。再把钥匙交给隔壁的邻居,一切搞定。当然,我的脚没有好,这点我很清楚,于是我站在我家门口,再一次无奈了。

我打电话给米歇儿,叫她十分钟后到我家来,然后就挂了电话,没有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

米歇儿很准时。她看见我绑着石膏的腿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哇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残疾人!”

我越听这话越觉得别扭,感觉像是我在某某惨案中的唯一生还者。

“说真的,萧菲,你怎么就成这样了?”我坐在她自行车后坐上,她这样问我。

我正准备跟她说这个漫长的故事,突然我就害怕了。如果让她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一定全世界听得见的人都会知道。

“被车撞的。最近运气不好,倒霉事儿太多!”

“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跟你说不要惹我,你不听,好了,现在遭报应了,后悔了吧?萧菲啊,你以后对我好点儿,保证你一点事也没有……”

米歇儿就是这样邪恶的,邪恶的可爱。我爸我妈其实也是可爱的。然后,我忽然间想到了齐齐。我估计再过一些日子,我就该把她忘了。齐齐也是可爱的。可是,她在伦敦,在那个到处都是我厌恶的英语的地方生活,不知道她有没有把我忘了呢?于是我就在米歇儿那辆随时会报销的自行车上伤感掉了。

我的脚大概过了两个礼拜才好。我拆完石膏回来,看见全寝室的人(其实一共就三个)都在大吃大喝。她们美其名曰:庆祝我重回战场。其实我知道,她们是被我折磨的不行了。然后我看着她们,突然好感动好感动,这群为了我冲锋陷阵的好姐姐——她们轮流每天早上冒着被班主任杀头的危险,把我送到那个在四楼的初二(3)班,然后再穿过一个巨大的操场,爬上她们位于四楼的教室。然后想到齐齐,她又在哪呢?然后,就在狂吃零食的时候再一次伤感掉了。

时间一步一步的爬走了,春天和夏天纠结在一起,涂成了我伤感的初二下半学期。

期末考结束的前一个礼拜,我还是恍恍惚惚,终日无所事事。我都快忘记自己马上就要初三了。那些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不停的在脑海翻滚,我知道是回忆让我如此煎熬。

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天,我趴在桌上睡到英语课下课。前一天晚上,熬夜背了100多个单词,结果还是错过默写。我悲哀到极点。拿着圆珠笔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下了他的名字,然后画一个爱心,后面我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写上,就听见有人在门口喊:“林芊,有人找!”

然后我看见斜后方的一个女孩子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我本来没有想去看是谁找她,可是我朝门外望了一眼,目光就再也收不会来。

女孩比他矮很多,他永远都是那么高。他递给女孩子一个信封,然后嘴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但至少是一句好话,因为女孩子笑得很开心。

我的心里酸酸的。

我“哗”的站起来,故意把椅子弄出很大的声响,他朝我这边看,看见我,然后对我笑了笑。

这些我都看到了,只是,我若无其事并且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装作不认识的说了声:“借过。”然后走出去。

我知道他脸上露出了诧异和尴尬,也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很高兴的看着他,然后说“是你哦”或者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之类的问候。但是,我想我还是做不到。如果真要我那么做,那我一定是哭着说那些话的。

我站在窗台上吹风,然后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下来了。

可是,阿信他不是我的,他和谁怎么样,我根本就没有理由生气。我终于还是承认我生气了。就因为阿信和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说了几句话,我生气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我和阿信什么也没有,我们只是不小心遇见了几次,我们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那么,萧菲,你在生气什么呢?他一没有背叛我,二没有忽略我,那我在生什么气呢?我是嫉妒那个叫林芊的女生吧。我想,是的。

回到班上,我看见几乎所有女生都围在那个叫林芊的女生旁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知道一定和阿信有关。因为能认识阿信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我很努力的听,但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不大合群,至少在我们班,我和那群女生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的。我不过就是高傲了一点,长得稍微漂亮了一点,学习稍微好了一点(当然,英语除外),她们对我就不怎么亲近,我也懒得理她们。所以,我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全。

“喂。”我拍了拍同桌的肩膀。她是一个我看的比较顺眼的女孩,至少她不吵,不闹,不柔捏,不造作。齐齐走后,她就在我旁边坐下了。

“什么事?”她抬起头来看我。她眼睛很清澈,很漂亮的眼睛。

不知怎地,想到齐齐,又是一阵伤感。

“呃……她们刚刚在说什么?”我知道这样问不大符合我的性格,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些什么。

“哦,也没什么。就是刚才来的那个男生给林芊送生日礼物。”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是我被怔住了。彻头彻尾的被怔住了。

“你不知道,那群女生……”她接着说,“真是疯狂!那信封里不就是一张什么入场券嘛,还在那里羡慕来羡慕去的。真搞不懂了,那群女生脑子里塞的都是棉花啊,都快期末了,还要去看那些吉他社的人表演,真是疯掉了!”

吉他社?表演?我全身的神经都紧张了。

“那信封里到底什么啊?说清楚点好不好?”

“我们学校那个吉他社,要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表演,那是一张离舞台最近的票,没有票都不让进的。”说完,她上下打量着我,问,“萧菲,你不是也和那群女生一样想去吧?”
我愣在那里,心乱如麻。

“啊?没有,我才没那么无聊。”我的回答慢了半拍。

“喂,那林芊和……那个男生什么关系啊?”有些事就是这样,明明不想知道,但是又忍不住去问。

“天知道。不过,据说关系暧昧。而且有人看到他们出去约会,还有……”

她没有说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我的心突然疼的发紧,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一样。

“萧菲,你怎么了?”她碰碰我的手,然后递给我纸巾,“好好的,怎么哭了?”

我用手抹了抹眼角,真的有液体涌出来。是啊,我怎么哭了呢?萧菲,你怎么哭了呢?好好的,你怎么就哭了呢?不就是一张票吗?有什么好哭的?阿信喜欢给谁就给谁,萧菲你哭什么啊?

我就是这样再一次流干了我的眼泪。

我那个角落实在是隐蔽,我眼泪呲啦呲啦的流了一节课,除了我的同桌没有一个人知道。
下了课,我的眼睛肿得和两个大核桃似的。

“要不你先回家吧!我去给你请假。”同桌看着我,眼睛里居然充满了和齐齐看我时一模一样的怜爱。

“嗯。”

她去给我请假,帮我拿好作业,甚至连书包也帮我收拾了。

“我送你回寝室吧!”

“啊?”我愣了一下,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她带了出去。

我的手就这样被她牵着。那种感觉,就像是我和齐齐在一起,而不是和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她。在我的映象里,我们班的女生都不怎么喜欢我,而她,一个例外,唯一的一个。

“没有啊。只是看着你哭,心里酸酸的。同学嘛,尤其我们是同桌,关心一下是应该的嘛!”她还是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班上的女生好像……”

“不用理她们,那群女生一个个花痴的要命。我不怎么喜欢她们,跟她们也没有什么交集。其实,你知道吗?她们很多人都很羡慕你呢?”

羡慕?我心里小小吃了一惊。居然有人羡慕我。

“你长得那么漂亮,虽然总是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但是你不做作。我就喜欢这样的女孩子。素一点好。哪像那个林芊,有一点小事就嗷嗷叫个半天,反正我怎么不喜欢她。”
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我。

我接过来吃掉。然后看见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易满足的孩子。我喜欢。

到了宿舍门口,她停下来,看着我说:“萧菲,我知道,其实你爱笑的,怎么我从来就没看见你笑过呢?”

我轻轻扬了扬嘴角,说:“没有啊,只是有的时候,碰到某些事笑不起来罢了。”

“比如今天?”

我点点头。

“萧菲。”她很小心的问我,“你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可是我知道她要问什么。我有一秒钟的犹豫,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因为我决定交她这个朋友,因为我选择相信。

“那你别太难过,有些事情说不准是真是假。”她笑着对我说,“我先走了,拜拜!”然后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问出这个问题,我也很无奈,可是没办法,我真的不知道。

她明显有些尴尬,不过那只是暂时的。

“秦依敏。”她转身离开,只留下这句话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后面几天我的心情一直不好。米歇儿和麦宁就这样看着我整天摆着一副臭脸。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可是她们知道我心情不好是肯定的。所以那天米歇儿和麦宁才会走过来说:“萧菲,我们礼拜五去玩吧!”

“没心情。”因为,当时我的脑子里跳出来的是阿信和林芊两张脸,她总让我联想到些什么。

“哇!不是吧!米歇儿,她不去,我要那么多票干嘛?那么多人等着看阿信和怪兽,我肯定可以把它们通通卖出去,而且价钱翻一番都会有人要。”

阿信?怪兽?我的神经再一次紧张了。

“萧菲,你真的不去啊?我和我表姐磨了很久才弄到的。”

“就是,萧菲,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就出去玩玩嘛!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要来的票,别浪费了啊!”

“好啦,好啦!我去还不行吗?”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巴不得。

于是我的心情就这样变好了。只是心里始终有遗憾,因为,我以为他会把票送给我。

“那双祺姐呢?她去吗?”

“天知道,她三天两头看不见人影,每天都很晚回来。不过,我们是给她准备了一张票啦!”

“就是,她自己搞个小恋爱就算了,还害我们成天提心吊胆的,怕被老师抓到。”米歇儿开了一包薯片,然后接着说,“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都高二的人了。”

然后我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想起大宏的脸,刹那间,伤感掉了。

那天晚上,风雨大作。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可是,双祺还没有回来。

我们三个在寝室里急得团团转。就在我们准备告诉老师的时候,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爬了进来。是双祺。她的狼狈不是用落汤鸡就可以形容的,她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到处都淌着水。她匆匆洗完澡就睡下了,我们什么也没问。但我知道她伤心了,那个晚上,我听见了她的抽泣声,和着雷声,撕心裂肺。

第二天,双祺就病了。烧到40多度,我们要她回家,她却死活不肯。我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可是,她那么义无反顾。

那天因为双祺病了的关系,我一下课就往寝室冲,米歇儿和麦宁都要补课,没有时间照顾她,于是这个神圣的使命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然而在路上,我碰到了他们。怪兽,蓝姐,还有阿信。

我只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准备走。一是因为双祺,二是因为怕阿信问起那天我的一反常态。只是我知道,我更怕的是第二个。

“你回宿舍吗?”蓝姐问我。

“嗯。”

“那一起走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拒绝,一个男孩子像疯子一样跑过来,从背后推了怪兽一把。那个男孩我见过,就是那天那个有点金发的男孩子,叫玛莎。

“你太不够男人了!”玛莎指着怪兽说,“我刚去问,她今天发烧了。烧到40多度唉!你个小子怎么不去看看她,好歹……”

玛莎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了一张生面孔,那就是我。

玛莎望望怪兽,再看看阿信,然后指着我,问:“哎,她谁啊?”

我看着站在我旁边的阿信,当然只是偷偷瞄了几眼。

“喂,很不礼貌喔!”阿信打掉玛莎那几乎快点到我鼻子上的手。

玛莎用很怀疑的眼光看着阿信,然后指着他说:“还有,你!那么紧张干吗?”

“拜托,哪有!?”

“啧啧啧……看吧看吧,真是心虚哦!”

“你闭嘴啦!”

“哎,阿信,你脸怎么了?红什么啊?”

我感觉到阿信在看我,眼神里透漏着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有一缕忧伤从他的眼睛里射进我的心里。我说过我的第六感很强。

“好了,玛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怪兽一把把玛莎拽到身后,然后看着我说:
“你别介意!”

我摇摇头,说:“不会。”我知道,他的出现,多少让我有些尴尬,可是,我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

玛莎的嘴里又在说着些什么,然后怪兽转过去扁他。

“嗯……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我受不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尴尬,于是我逃避。还有,受不了他看着我时忧伤的眼神。也许,他是有话要跟我说吧。天知道!

我回到寝室的时候,双祺已经起来了。她坐在床上,呆呆的望着窗外。

“双祺姐,你起来了。怎么不穿上外套呢?”看见她单薄的身子,还有她脸上抹不去的忧郁,我一度的叹息。

我把外套给她披上,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有看我,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萧菲,你说,爱情是不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我要听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爱一个人真的好累。我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味的孤注一掷认为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有人说,双鱼座的人,一辈子都在等待,等待那个生命中的人。我不知道我生命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可是,至少现在我相信是他。但是,谁知道他生命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我。也许,不是呢?或者,他现在认为不是……”她停下来,转过头来看我,说,“萧菲,以后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人,那样,你才会得到幸福。不要步我的后尘……”

“那他……爱你吗?”

双祺一声叹息,我知道那是个悲伤的答案。“不知道。我想,这就是我的悲哀。他没有说过爱我。可是,他对我很好,他甚至,为了我去打架。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现在,我们……呵……他,应该是讨厌我的吧!”

我看见她的脸上,滚下一滴泪珠。我知道,我又做错了,我在强迫她去揭开自己的伤疤。

“好了好了,不想他了。双祺姐,你再睡会吧!免得等下又着凉了。”

“嗯。”她说完,听话的钻进被窝。闭上眼睛,然后,又是一滴眼泪滑过她美丽的脸颊。
刹那间,阳光斜射到她的脸上,忧郁的脸,但是,莫名的,忧郁的美丽。她那么憔悴,那么单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承受这个打击的。我听麦宁说过,她的那个他和她在一起四年,忽冷忽热,可是,双祺从来没有抱怨过。依旧默默的为他。我问她,那个人是谁。麦宁说她也不知道。我想,那个人本来是可以有一份永远的幸福的,可是,他没有珍惜。

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我给双祺再盖了一张毯子,然后去开门。可是,我被吓倒了。

他站在门口。那个场面,让我想到那年他站在我们班门口递给我钱包的样子。他还是那么高,那么温暖。

他站着,朝我微微的笑。我瞬间……晕眩,了。

“嗯……有事出去说。”我回过头去,看见躺在床上的双祺,轻轻的关上了门。

我们慢慢的走下楼。没有人说话,那种感觉不言而喻。

“你,有事吗?”我不是个能忍的住寂寞的人,终于还是打破了那种不言而喻的寂寞。

“没什么,就是……”他停下来,看着我说,“那天,你心情不好?”

终于,我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看。

“就是……我去你们班的那天……”

“没有。”我低下头,酝酿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该说我吃醋了吧。

“是吗?”

“嗯……考试砸锅了……”也许这是最好的答案,把责任往分数上一推就没我啥事儿了。

“呵,我还以为是我惹你生气了。还想了半天说,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啊。真是,不就考试吗?下次考好点不就行了。”

我暗地里笑他,其实,谁说和他没关系呢?其实,他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在乎的吧!

“哦,你认识林芊?”想起那天,想起依敏对我说的话,忽然心里又微微泛酸。

他皱了皱眉头,说:“林芊?谁啊?”

很意外的,他居然不知道那是谁。“就是,那天你送礼物的那个女生啊!”

“哦!”好像才想起来,“是她啊!其实也不是很熟啦。是刚好有天碰到玛莎,他说他有个同学的妹妹要过生日,想要我送她生日礼物。那我就送了啊!反正也是顺便路过那边。”

我刚好要问送的什么,就听见一个声音。很熟,那就是前不久还用手指着我鼻子的玛莎。
他跑得很急,边跑边叫:“阿信……”

他们好像有急事。因为玛莎看见我没有半点惊讶,说得难听点,就是他压根就当我这人不存在。

“那些东西,运来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但是我看的出来他脸上有难以抑止的兴奋。

然后,阿信的脸上开始变换表情。变得比玛莎还要兴奋,还要激动。“真的啊!”

玛莎拼命点头。

“要不要去看看?”阿信转过头来问我。那副表情,就像去抢银行还不代坐牢的一样。

“看什么?”这句算是废话,因为他就算不告诉我,我也一样会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好东西。”依旧是一副抢银行还不代坐牢的表情,而且眼睛还闪闪发亮。

玛莎一把拉起我的袖子就跑,不容我再想半秒,“叫你走就走,想那么久干吗?跟你讲了是好东西,我们阿信从来不撒谎的哦!”

“对啊,天天撒谎的不是你吗?怎么会有我的份?”阿信在一旁说到。

“拜托,女生面前,不要揭我老底了!”

然后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干上了。这时候的阿信,才应该是真正的他吧。我的袖子几乎一路都被玛莎拽着。想来也怪,他居然不怕生,而且不是一般的不怕,是很不怕,非常不怕。才见一面,而且以很不礼貌的方式,现在就这样拽着我的袖子到处乱窜。真是服了他了。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我觉得很久。我们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然后上楼。他们连门都没有敲,撞开门就冲了进去。同时,还看到了怪兽,蓝姐等等,好像很多人。当然,最最最最意想不到的,是散落在地上的一大堆东西:两把吉他,贝斯,还有身躯庞大的鼓,当然还有其他一堆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是什么的东西。反正我是被吓倒了,如果当时情况允许的话,我的下巴就会掉下来,当然情况不允许,我也就没有做出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很白痴,很损形象的表情。

“哇!是你啊!我想你想了好久,你终于来找啦!等得我头发都白了……”玛莎发了疯的冲上去抱住他的贝斯,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重逢一样。如果把那个贝斯想象成一个人的话,那场面真是感人得可以让麦宁哭上个三天三夜(我之前说过,麦宁的眼泪只要是有一点伤感的事就会掉下来)。只是,那是贝斯,不是什么人,于是那副场面就难免有点那个什么了。

我偷偷的想笑。可是,换个角度想想,他们等这批乐器应该是等了很久了吧!怪兽不是也抱着把吉他吗?阿信不是也拿着什么东西在那研究吗?其他的人不也是左看看右摸摸吗?

蓝姐看到我,然后走过来问:“脚没事了吧!真不好意思。”

“早没事了。”

“你怎么会来?”

“嗯……玛莎去找阿信的时候,阿信问我要不要来看看,我就来了啊……”

“幸好你来了,不然就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什么都不懂。还好有你陪我!不然无聊死!”

“其实,说真的,不好意思,我还懂一点唉!怪兽拿的那把吉他应该是Gibson的。具体哪一款不知道。”其实,就是以前齐齐家有把一模一样的,那个时候她还笑我是个吉他白痴。想起来,很痛苦!

“怪兽!”蓝姐显然有点怀疑,“你那个吉他是什么的?”

怪兽看看她,“你要知道那个干吗?你又不懂!”

“是Gibson的吗?”蓝姐继续问,当然,她对怪兽的态度很不满意。

怪兽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哎,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有过研究啊?”

“就是,没看出来嘛!”阿信也跟了一句。

“萧菲,你打击我!你怎么也知道?为什么?……”蓝姐难以置信的盯着我看,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萧菲,你也玩吉他吗?”怪兽问我。

“学过半年。但是,后来课太紧就没有学了。我朋友家有把和这个一样的。”

“那你还会吗?要不要弹弹看?”阿信拿起另一把吉他,递给我。

我接过吉他,可是,我明白,如果不是有把活生生的吉他在我面前,我连吉他有几根弦都不知道。学吉他好像是上辈子的事,那个时候,我总是抱怨吉他太重,然后齐齐就会把我的吉他也背上。齐齐弹得比我好的多,她会去研究吉他的厂牌,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当时用的那把是什么牌的。手中的吉他,很沉,我终于还是没能弹个什么。我的手指僵在弦上,那种当时兴奋的心情找不见一点踪影,我丢掉了弹吉他的感觉。

我把吉他还给阿信,说:“我都忘的差不多了。要不你弹给我听好了!”

“那好啊。我们正好要排练。”阿信接过吉他,然后说,“好了,好了,排练了!”

于是那一天,我就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听见他们的音乐,震撼了我的耳朵。我终于在那一天,明白了他们对于音乐的坚持就像我坚持这对阿信的感情一样坚定不移(当然那只是当时,如果我知道我后来都干了些什么的话,我就不会这样想了)。他们的音乐,至少那一天的音乐,深深的在我的心里扎营,停驻。我以为我就会这样一直喜欢他们,喜欢到死,只是,终究不是。

有些人有些事,都逃脱不了命运的摆布。

每个人,都是一个玩偶,只是有些人把那些控制自己的线牢牢的握在了自己手里。

那天的记忆,我不会忘记。一辈子也不会。只是,那记忆对后来的我来说是种煎熬。但在当时,我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因为在当时,我看见蓝姐的脸上显露出的表情:无奈,黯然神伤。我察觉蓝姐钻进厕所。不小心听见在热烈的摇滚里夹杂着轻微的抽泣,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无声无息缠绕着我,只是我发觉的太晚。阿信在唱歌,怪兽弹吉他,玛莎贝斯,还有其他的人在不知道干什么,而我,坐在地上幸福而陶醉着。

“怎么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停了下来,玛莎走过来问我,“不错吧!”

我还没回答,玛莎又接着说:“好了,你不用说了,看你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被我们吓倒了!没有关系,以后就习惯了。”

我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哎,我告诉你哦,嗯……不对,先问你,那首歌好不好听?”

“嗯……不错啊,很特別。是谁的歌啊?”

“呵呵……”玛莎邪邪的坏笑,“是阿信写的,很拽吧!”

是阿信写的?心里有那么一点被吓到。然后,我就看着阿信在跟怪兽说着什么,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

玛莎接下来又叽哩瓜啦的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进去。看着阿信的脸,越看越觉得他特别。我说了,他不是很帅,可是特别。我就坐在地板上,痴痴的看着阿信,看着他收拾乐器,看着他和怪兽打闹,看着他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突然,我听见摔盘子砸碗的声音,那时怪兽手机的铃声,我记忆犹新,那铃声特别得想忘也忘不了。然后怪兽接起电话,估计就一句话的时间,怪兽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他的表情变得凝重,或者说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然后把手上的汽水罐头,狠狠的往地上摔。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阿信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身子问。

怪兽不说话,我看的出来,他生气了,而且火气不小。

“该死!”他狠狠的骂了一句,然后顺手拿了一件衣服就冲了出去。

“喂!你搞什么啊?”玛莎站起来,追着他出去了。

我也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跟出去看看。只是,才跨出门一步。一只手就把我拽了回来,是阿信。

“别跟去了。”他说。但是我还是看见他披上了外套,“我去看看就行了!”

他顿了顿,叫了一声:“蓝悉儿,我们出去,你等会送萧菲回去,别让她乱跑!”然后,
他打了个手势,房间里的人就都跟着他出去了。

过了一会,蓝姐才从厕所出来,眼睛微微泛红。那时,房间里就只剩我们两个了。她的眼神木讷,许久才说:“嗯……我送你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就跟着她离开。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说了些什么,我只是有种怪怪的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路上,我和蓝姐都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我不会挑起话题。其实,如果正常的话,她应该滔滔不绝的嘚不嘚的一路上唾沫横飞。蓝姐怎么了?我不知道,也不敢问。也许,是和我有关,和……有关呢?

她送我到校门口,就停了下来。

“萧菲……”她叫我。

“嗯?”

“你……喜欢阿信吗?”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忧伤,隐藏了什么,只是我读不出来。

“怎么了?”

“呃……没什么,我就送你到这吧!我有事先走了。拜拜!”她没有坚持着继续问下去,只是……逃走……我不知道是不是逃,现在想来,八成是的。

蓝姐转身离开。我一个人站在黯淡的黄昏里,在这个春天夏天分不清的季节里,看着蓝姐忧郁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风不大,可是,为什么,我那么冷呢?

我看了看表,不早了,再不快点就赶不上晚自习了。

我边往食堂赶,边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忽然手机响了。是麦宁。

“萧菲,你帮我,米歇儿还有双祺晚自习请个假。”

“怎么了?”

“双祺出事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啊!?那我过去吧!反正我估计晚自习也没什么机会赶上了。”然后我问她要了地址,拦了辆车,就往医院赶。

米歇儿在医院门口等我,她的脸上摆着一副一看就知道很难过的表情。

“双祺姐怎么了?”我们边上楼我边问。

“不知道啊!她出去的时候,被F校的几个痞子打了,具体的我不怎么清楚。不过,好像和她男朋友有关。”

“那她男朋友没有来吗?”

“来了,他要是不来,那就真是天理难容啊!而且,他还拉了一大票人去打群架,还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呢!”

打群架啊!不知怎地,想到那天在POKO看见的凄凉景象。

我跟着米歇儿慢慢走向病房。可是突然,我看见了什么。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通通是一副战后负伤的样子,尤其是怪兽,左一块右一块的伤。他靠在墙上,叼着一根烟,低着头抽着。阿信和玛莎坐着,比怪兽好不了多少。

我放慢了脚步,玛莎先看到我,轻轻摆了摆手,算是问好,可是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让人觉得有点心疼。然后阿信朝我这里看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们没有动,我也没有停下来。

“喏!站着的那个,就是双祺的男朋友。是吉他社的,我们礼拜五就是要去看他们表演。其实,他长得……说真的,他很帅……”米歇儿接下去说了什么,我没听进去。但光这么一点,就够了。怪兽和双祺,那样……想起以前的一些事,还真的是啊。我吃惊不小。那刚才,他们那一帮人就是去打群架的了。

双祺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怎么样?”我问坐在旁边的麦宁。

“问题不大。就是头破了,被那群流氓揪着头发把头往墙上撞,出了好多血。而且,她还发着烧,不过,暂时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双祺,憔悴而且面无血色。

门轻轻被推开,他们三个走了进来。怪兽看见我愣了一下,问:“你也在?”

“嗯……双祺是我朋友。”瞬间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嗯……我们出去,你好好陪陪她……”

说完我对米歇儿和麦宁使了个眼色,然后朝门口走去,当然,两只手一人一个把阿信玛莎给拉了出去。

我顺手把门关上,在长椅上坐下。麦宁在我旁边坐下,然后轻轻的在我耳边说:“萧菲,你跟他们认识?”

我点点头,不做声。麦宁也没有追问下去。

阿信和玛莎靠着墙站着。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像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始终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我站起来走到阿信面前,有些事还是弄清楚比较好吧,“麻烦过来一下!”

我们走到阳台上。我趴在墙上,看着楼下的人穿着白色的病服,慢慢的踱着步子。

“你怎么会认识黎双祺?”我还没有开口,阿信就先说话了。

“她是我室友,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

“那她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算是吧!”

“他们交往四年了。其实我本来都没有见过她,要不是今天,我也不知道她和怪兽到底发生了什么。怪兽不怎么说起她,我也就不多问。”

“那……怪兽和她……到底怎么了?”

“呵……怪兽提出要和她分手。”

“为什么?是双祺做错了什么还是,怪兽不再爱他?”

“你觉得呢?如果他不爱双祺的话,他何必那么紧张?因为一些事情,我们和F校的人结下了梁子,他们见过双祺,所以看见她的时候才会出手吧!而且,你不觉得和我们在一起很危险吗?也许,他们分手是对的……谁知道呢?”

“你是说怪兽要分手还是为双祺好?那你真是太不了解双祺了……她,是一个可以为爱付出一切的人。她认定了怪兽就是她的那个人。她的爱,你不会懂的。”

“也许吧!可是我理解怪兽,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阿信丢下这句话,走了。走的义无反顾,一点也不在乎我站在风中满脸的失落,还有,痛……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是我吗?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使我们相爱,也不会在一起。我没怎么敢往下想,我看八成我是怕了,这样继续喜欢他有意义吗?

我随后就跟着他走了出去。他转身进了病房。我没跟进去。不知道为什么。

玛莎和米歇儿很快套上了近乎,正在很热烈的讨论着什么。麦宁进了病房。

“你没受伤吧!”猛地睹见玛莎的下巴有些微肿。

“没事!我们没受什么伤,怪兽那才叫猛!看他打架的那副样子,跟有九条命给他打一样,一个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的疯子!不过,好像他九条命都不够用……”然后,他便没再说下去,底下头若有所思。

后来那天,我和米歇儿先回去了。我不知道阿信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怪兽和双祺怎么样了。我只是和米歇儿两个人回了宿舍。晚上我一直都睡不着。有些事我想不明白,或许我自己根本就不想把它想明白。

“你不觉得和我们在一起很危险吗?”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

这些话,让我毛骨悚然。

星期五。那本来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日子。他们演出的日子。可是我始终高兴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怪怪的。因为双祺的关系,麦宁抽不出空去。只有米歇儿和我,于是我就索性把依敏给拉上了(但愿你们没有忘记我的新朋友)。

我们到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了。米歇儿边抱怨我磨磨蹭蹭边找她的表姐,也就是帮她弄到票的人。只是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我们就只好先坐下。当然,我坐不住。椅子还没坐热我就站起来了。

我快步走向舞台。然后不小心发现林芊坐在她的位子上,笑得乐不可支。八成是因为那份生日礼物现在还没换过劲来。他们站在舞台上演绎着热烈的摇滚。才开始一会,可是,他们累了。很明显的,累了。他们在唱的歌,我没有听过。也不是他们排练时唱的歌。我站在舞台的左边,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我。

一曲终了。阿信走下来,喝水。然后,我看见他看着我。

“你来了!”他这么说,没有一点惊讶。

“嗯。”

“嗯……那蓝悉儿呢?”

“不知道,我没看见她。”提起她,就想起那天那个忧郁的背影。

“啊?”他吃了一惊,“那你怎么来的?”

“我朋友有票啊!反正没什么事,就来看看啊!”总是觉得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了?”

直到玛莎说话之前,我都没有发觉玛莎在旁边。阿信没有说话,不过看他的脸,似乎透着一丝尴尬,还有,失望。

“哇!不是吧!阿信,失算哦!蓝悉儿又被你害了,你快跟她说一声吧,不然就不是单纯的……”大概是考虑到我在旁边,玛莎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信不再说话,他转身走开。只是,他的眼睛里有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忧郁。

“他……怎么了……”我慢慢悠悠的吐出这句话。

玛莎先是看着我,用那种很无奈的表情看着我。然后说:“萧菲,真是的……怎么说呢?嗯……阿信本来是想让蓝悉儿把你带来,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变成这样……阿信,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啊……是吗?”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他为什么不给我票,因为他要给我惊喜。那我之前,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他的心里,应该是有我的吧!

我回到位子上,只有依敏一个人。米歇儿去找她的表姐了。

“萧菲,你是喜欢哪一个呢?”

“啊……”被问到这个问题,我居然还有一点点害羞,“那个唱歌的。”

“哦。”她再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舞台,不知道在看谁。

闭上眼睛听觉就会灵敏,因为视觉被隔断了。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理论,是用来解释盲人听力很好的理由,记得很清楚。因为自己的眼睛正在慢慢走向死亡,隐形眼镜是我唯一的安慰,只有透过那层厚厚的镜片,我才能看清楚这个世界,才能看见他的一举一动,他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里隐藏的东西。所以,如果眼睛看不见了,我至少还有耳朵,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的音乐,他们的心。确实很有道理,在闭着眼睛斜靠在椅背上的时候,尽管周围闹哄哄的,阿信的声音却依然清晰,就像他是在为我唱歌,整个世界都被他的声音淹没,时空被冻结在这一刻。其中有一句听得很清楚,是说“爱上一个人即使他不再出现,也不愿抛弃最后的情愿,纵然是世界辽阔,外面的精彩好多,给你的爱那么多,那么浓,你还是不懂”。

不懂。是不懂。真的不懂。也许是太小吧,我始终没有办法看穿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就像他到现在都不懂我的心,“给你的爱那么多,那么浓,你还是不懂”。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和班上女生的不合是为什么,因为齐齐走了吧,因为我只能和米歇儿,麦宁还有双祺聊起话题吧,也许这就是别人口里所说的成熟吧,也许真的是吧!和她们在一起混久了,总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什么都能干,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真正能够做到的有多少。心情还是沉重的,莫名的为他说过的话哀伤。

我和依敏起身往在舞台右侧的吧台走去。想着阿信的表情,慢悠悠的走着,想着。

时间在热烈的摇滚里踱着步子,日子就这样过去。

莫名其妙想起一些话:这样的日子好像已经很久了。很久了。只要想起他,总是想起,那个阳光被藏起来的傍晚,他扶着我,一步一步缓缓的走着,然后经过PinkPark,然后他微笑着对我说:“那等它开张了,我们一起来吃好了……”有些事就是这么奇妙,我也许可以就这样凭着他的一句话,等他,一直等,一直,永远……

抬起头,不小心触到一丝目光,习惯反射的把视线移开。他不动声色的侧脸在离我不远处高傲的停留。他也移开了视线,就算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至少我明白这一点。我继续迈着步子,只是只有我知道步子越来越小,最后竟小到像是旧时皇宫里裹着小脚的娘娘的小碎步,不,比那还小。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样停下来的。是自己越走越慢?还是因为,被他拉住了。

在擦肩的那一刻,那个画面就像无数次在偶像剧里看到过的,男女主角擦肩而过从此错过。我真的以为就是这样了,可是生活不是偶像剧,我和他也不是男女主角,所以我感觉到他扯住我的袖子。于是,我就这样停下了。他和我的手只隔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体温,心头一那么激动,就从脚到头的烧了个遍。

依敏回头看着我,然后我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得有那么一点诡异的味道,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可是我不敢想。她没理会我的停下,继续往前走。我明白她的企图。

我转过头看他,他还是那么高,我还是这么矮。目光交会的一刹那,再一次敏感的避开。于是我低下头,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事吗?”隔了很久我才挤出一句话,而且声音轻得可怜,在那个闹腾的环境里,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没有。

他不说话。可是我知道他想说话,至少无论如何都是想说一点的。

“有事吗?”重复的话,稍微提高了一点音调。

他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因为太吵,也因为在不远处发生了一些什么。

一群人拥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信看着我,我点点头。于是我们一起朝那里走去。那一刻,我有种幸福的感觉。我们很默契。我心里暗暗想。

我们努力拨开人群。愣住。呆住。

玛莎,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站着。脸上是愤怒,只有愤怒。他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因为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很乐天的人,以为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除了说话酸了一点以外。只是,这时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我知道,很不巧的他对面的人惹到他了。同样很不巧的,他发火了。

眼睛不停地扫来扫去,意外的看见了依敏。她站在玛莎身后的不远处。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被吓到了,而且还没有缓过劲来。

那个男生嘴里不知嘟囔了些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因为玛莎的拳头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挥了出来。但是,拳头终究还是没有落到那人的脸上,因为,阿信已经冲上去一把抓住玛莎的手。瞪了他一眼,“会出人命的!”

玛莎的拳头渐渐没了力气,软了下来。阿信松开了手,转过身对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撒腿就跑,不带一点夸张。

人群渐渐散去,玛莎站在原地好久不吱声。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怎么了?没事吧!”我凑上去问。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写在他脸上的是显而易见的答案:没事才怪。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玛莎回过头去。是依敏。脸上和玛莎一样是显而易见的心情。

“对不起,你没事吧!我……”依敏的声音很小,可是我还是听见了。她低着头,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她的表情,可是我想应该是愧疚的吧!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至少能确定一点,玛莎的愤怒无论如何和依敏都是有那么一点关系的。

玛莎的身影在依敏的声音里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静静的看着依敏不知所措的脸,轻轻说了声:“没事。”

然后,他顿了顿,向依敏走了几步。

“以后脾气不要那么大!那不像女孩子。”这话说的依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玛莎没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阿信碰了碰我的手,说:“我去看看,你别走,我还有事要和你说……”没有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就追了上去。一把勾住玛莎的肩膀,在他耳边说着些什么。

我收回目光,想起依敏。

靠着窗户坐下来,大大的玻璃上已经映出了自己有点忧伤的脸。时间一步一步的从杯子里的咖啡里溜走,黄昏已经快要结束了。夜色像潮水一样在窗外越积越高,甚至可以听到类似潮汛的声音。我看着坐在对面的依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我没有办法开口问。有些事问不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我抿着凉了的咖啡。没有看依敏。窗外的人行道上忽然就冒出来一拨一拨的人群。现在什么季节?我总是在想,这是夏天,还是那个有漂亮雪花的冬天,或者说是某一个从未来到的第五个季节。外面随风摇曳的树,在地上呈现出纷繁的图案,哪一个是真正的影子?

哪一个是真正的我?

哪一个是真正的他?

有些事一辈子也没有答案。

“萧菲。”她动了动嘴巴,脸上依旧是一副忧伤的表情。

我抬头看她。眼睛微微肿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哭过,而我没有发觉。

“你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好啊。我问你……发生什么了?”我用手撑在桌子上,准备听她讲一个漫长的故事。

“他是因为我才和那个男的吵起来的。因为,我看你和那个主唱有话要讲,就先走了。谁知道不小心,撞到那个男的身上,他杯子里的酒都洒到我身上了。我很生气啊,因为这件衣服才第一次穿,就被弄脏了,我当然生气了。就骂了那个男的一句,也不是很重啊。谁知道他那么小肚鸡肠,居然指着我的鼻子骂。然后我就跟他吵架,结果他吵不过我,居然要打我。那手都举到一半了。如果不是他打掉他的手,我的脸上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肯定是一个大大的五指印。

“然后……”她没继续讲下去,八成是不好意思讲了。我也没有要求她讲下去,反正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她不讲我也不讲。

隔了很久她才冒出来一句:“他叫什么啊?”

我心里偷笑,“玛莎。”

估计她也猜到我想到了什么,就低下头去。不再吭气。

过了很久,我再一次听见那种热烈的摇滚。近乎疯狂的。那些歌一首一首的唱着,有些听过有些没有听过。已经很晚了,我不知道是几点,反正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天已经全黑了,只是那些灯还是一个一个的亮在那里。这是桉源灯最多的一条街。

“萧菲,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依敏问我。

“啊……不知道再等等吧!”

原因有很多。一是因为他说要我等他,二是因为我想让玛莎送依敏回家,三是因为……米歇儿。

米歇儿那三个字就是在那一刻跳进我的脑子里的。于是我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因为没有人讲话。如果米歇儿在的话,一定是话多到嘴巴一刻也停不下来。可是她不在。我拿出手机一看,几十个未接电话还外加十几条轰炸短信。大意就是:萧菲你个杀千刀的,怎么不接电话,该死的,连我的电话你都不接,不要命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只是独独有一条还有点内容:我表姐失恋了,不对,是有情敌了。她问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那我问你,如果你喜欢的人没说不喜欢你,但是也没说喜欢你,然后和你不明不白,突然有一个女生出现,和他也是一样不明不白,你会怎么办?

看到这条短信的一刹那,有根神经突然断在胸腔深处,思维跳出一段空白,想起冬天里的粉红围巾,想到我和蓝姐。想到她的黯然神伤。想到她支支吾吾的话语。想到她看阿信的眼神。一切好像都真实的存在着。忽然莫名的有种恐惧的感觉。

我愣了半天,敲过去八个字: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等待是一种煎熬。在等她回复的时间里,我的心是乱的。如果蓝姐真的就是米歇儿的表姐,那么我该怎么办。无数种回答在我脑海中闪过。最后只停留下两个字:放弃。

我明白自己的脾气。在任何事情上,我都会让步。包括感情。这种脾气不好,我知道,有人说我懦弱。也许我真的就是懦弱的,有什么办法?其实有的时候,成全别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像我小的时候,把自己的糖果让给弟弟,在他对我说“姐姐真好”的时候,我就满足了。容易满足的人,我喜欢。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吧!

手机屏幕刺眼的亮了一下。心也不由的抽了一下。眼睛扫过屏幕,本来只是随便一瞄,可是目光却再也收不回来。

泪水如破堤的潮汛漫上了整张脸。“轰”的一声,在脑中爆炸。

在刺眼的光芒里,我看见手机屏幕上平静安详的字符,潮水哗哗的涌动。

蓝悉儿。

我不知道是怎么心平气和的坐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换。可是,我知道,那些泪水伴着这些字符在我心里划出的道道伤口,通通被埋葬在音乐停止阿信开始说话的一刹那。阿信的声音醉人得一塌糊涂,我不再想下去,只是默默的哀伤。

阿信说了些很模式化的话。我没怎么记住。只是,我听见琴弦轻轻拨动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它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最强音。

“下面的歌,是要送给一个女孩子。她的生日在冬天,可是不知道现在这份生日礼物还算不算数。”我在位子上,那一刻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有些事难以理解,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生日那么重要。有一个答案在眼前一晃而过。相信了,可是又不得不马上否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这里,如果你听得到,但愿你可以……”话在这里断掉。“相信。”

然后他拿着话筒开始唱歌。

然后我坐在位子上凝视着他那张脸。倔强的人。

再然后,依敏递过来一张纸巾,说:“萧菲,你怎么又哭了?”

是啊,我怎么又哭了。萧菲,你真没用。阿信不是在为我唱歌吗?我不是应该很兴奋的吗?可是,我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然后,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你倒是说啊?我表姐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我问自己。这不是我该问的问题吗?怎么会有人来问我?心疼的发紧。

等。等那个女生自动放弃。

信息发出去以后。整个世界仿佛就这样安静下来了。我很平静,很平静的站起来。慢慢的往外走去。

依敏跟了出来,她问我怎么了。我只是摇头。

我怎么了?没怎么。不就是决定要放弃吗?可是,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喜欢一个人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吗?我不知道可以喜欢他喜欢到什么时候。但至少,我明白有些事,勉强不来。我不是上帝,所以只能选择等待。

我的步子很慢,是因为不愿意离开,不愿意离开有他的地方。在迈出酒吧大门的一瞬间,我忽然好想他可以看见我离开,好想他可以丢下他的吉他来追我,真的好想,好想。只是,那不现实。我离舞台很远,他甚至看不见我。所以我的心情在那一刻是乱的,不,我的心情一直都很乱,只是在那一刻更乱了。

阿信,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只想起这一句话。一句,但是胜过无数。

我走了。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回头就一定能看到他的身影,就一定一定不会离开。我不能说我走的义无反顾,因为如果依敏当时说一句要留下来的话,我一定就留下来了。容易动摇的人。可惜的是,依敏始终没有开口说我想让她说的话,虽然从她的脸上我看的出她的犹豫和不舍。

我不知道是几点,也不知道我们在街上走了多长时间,也许很长,因为人行天桥上的人不那么多了。街上没有风,一点也没有,哪怕只是一丝。初夏时节,天气有些闷。我和依敏一人一只可爱多,慢慢悠悠的走,慢慢悠悠的啃。我终于决定什么也不想,就只想怎么把可爱多吃的完美。

只是。

世界上有完美的事吗?没有。我给自己一个答案。

忽远忽近的两个人影出现在我们的斜前方,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其实我本来没有怎么在意,因为心里很乱。可是,其中一个人背着什么,直觉告诉我是吉他。结果,果真就是吉他。然后,我终于看清他们的脸。是怪兽,还有,双祺。

但是他们没有看见我。也许和这条马路上的路灯有关系,他们就从我的身边无声无息的过去了。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看样子应该是和好了才对吧。仔细一点才看清,双祺一直都被怪兽扶着。怪兽是个很温柔的人,至少现在对双祺是这样的。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双祺复查的日子,她的脚踝上次扭的不轻。怪兽怕是一演完就去医院了吧!

等一下。这么说,他们已经演完了。那么现在是几点。我让依敏先回家,她不能和我一起受罪。于是,我就一个人走了。路上几乎就没什么人了。隐隐约约听见了知了叫,还真是夏天了啊。我不禁感叹,一些都太突然了。

突然的齐齐走了,突然的认识阿信,突然的喜欢他,突然的认识了很多人,突然的蓝姐成了米歇儿表姐,突然的蓝姐喜欢阿信,突然的我,哭了。

有些伤感。有些犯困。

就在我走到离家门口不过五米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往前走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抬头的一瞬间彻底崩塌。

没有风,只是他前额的碎发依旧凌乱,很平整的衬衫反射出刺眼的光。那种感觉不是晕眩可以形容的。我忽然觉得有种在做梦的感觉,而他,是我梦里的王子。他叫我萧菲,我叫他:

阿信。

他靠着墙站着。他身后的那户人家还没有睡,透过玻璃门,我隐约看见墙壁上的时钟显示是半夜两点。心里凉了半截。

他抬头看我,轻轻的笑,诡异而且温暖。

“萧菲。”

我站在原地,感动的一塌糊涂。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和勇气。我朝他跑过去,看似五米的距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跑了很久。很久,似乎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或者说那路太过漫长。我很累,很累。我听见他一遍又一遍的叫我的名字,我跑得很急,呼吸越来越急促。可是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

然后,渐渐消失。不见。


我醒的时候是半夜,我出了一身冷汗。窗外还是黑压压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看看手机,三点。

我走到客厅,没人。房间,没人。什么地方都只有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身影。我不知道他们在哪,这么晚都不回家。我站在阳台上,夜很深,很安静,路上没有一个人。四周是黑压压的,只有路灯发着忽明忽灭的光。

孤单的夜。

我试图睡觉,可是我睡不着。是因为那个梦吗?也许是,因为梦里他离我那么近,但是却不能碰到他。

我发了疯的开始翻相册。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翻过去,那是我很小很小时候的,长大了反而找不到几张。那个时候我爸我妈还年轻,妈妈笑起来有洁白的牙齿好看的露在外面。爸爸是深沉的,至少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给我的感觉就是不苟言笑,可是现在,他变得我有些不认识了,他经常很晚才回家。妈妈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在外面出差,可是爸爸不需要。我曾经几度怀疑过他。但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迷迷糊糊的,我发现后面的几乎每张照片都有我和齐齐两张脸。其中有一张,让我莫名其妙的揪心起来。照片上的她背着两把吉他,一把她的一把我的。而我站在一边吃冰淇淋。我不知道这是谁拍的,只是看到她就想起那段学吉他的日子。

再然后,想起那天在怪兽家(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怪兽家)看见他们弹吉他的样子。
“喂,萧菲,阿信他想教你弹吉他哦。”这是玛莎在当时说得一句玩笑话。

记得当时,阿信不说话,我只是笑,但是你要知道,我不可能不去想,不去乱想。现在想起来,也许我真的有可能再拿起那把吉他。

吉他挂在储藏间里,很久没碰了。

我抚摸着琴弦,开始幻想阿信教我弹琴的画面。

之后的很多天我都没有见到过他们。因为期末考试把我们所有人都整得筋疲力尽,我和所有的人一样发了疯的狂啃书,每天我都是凌晨一点准时睡觉。麦宁还要晚一些。于是在那一个礼拜我们都在一个极度紧张的状态。在所有考试结束的那天,几乎是所有的人都疯了,终于放假了。

只是,依敏要回她的老家,一个离桉源不远的小镇。依敏常常说起那里在夏天的时候会有大大西瓜。那时我笑她,什么地方夏天没有西瓜。她一脸认真的说,她家乡的西瓜很甜,是最最甜的西瓜。她总是说起那个镇子上的人,喜欢在夏天带着大大的草帽,喝山间潺潺的溪水。于是,考试刚一结束,依敏就拎了一个大大的箱子坐上了去那个镇子的长途汽车,那是个没有铁路的地方。

我说要送她,因为,除了齐齐,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开始不答应,说:“离得这么近,我又不是小孩子!”

“没事,反正在家里也是憋的慌,就当我是顺路去送你的。”

她最终还是拗不过我的。

那天,有很好很好的天气。刚考完试,心情好的不象话。她在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这个女孩,有种难以言喻的怜爱。她的家并不富有,这一点我清楚的知道。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修饰,没有任何名牌衣服。随手用黑色皮筋扎起来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有时候看着她的脸,觉得心酸,一张憔悴的脸。玻璃窗上印出我的脸,和她的。

有人敲门。依敏直起身子要去开,我拦住她,“我去吧!”

终于可以做些什么了,我有些放松。

开门的那一刻,我蒙了。林芊站在门口。这不是她的寝室,我知道。她显然没有什么好情绪,她眼睛没有看我,脸上的表情臭到爆。

“秦依敏呢?”她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愤怒,我并未察觉。

我朝寝室里望去,依敏出来了。她显得很惊讶,因为林芊没有理由找她,她们不熟。

我刚转过身,准备让她们两个说。突然就听见身后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大楼回响。

我猛地转过身,看见依敏的肩膀微微颤抖。

事情瞬间变得棘手起来。

我本能的把依敏往我身后拉了拉,直视着林芊那双可以喷出火的眼睛。“你凭什么打她?”

“没你的事,你闪开!”林芊俨然没把我当回事,把我当一个拦路的皮球,不同的是,皮球用踢的,而人,用推的。她推了我一把,我微微往后退了几步。

“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凭什么抢我姐的男朋友?”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我没有。”依敏慢慢的冷静下来,口气显得若无其事,就像那被甩了一巴掌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TMD还嘴硬!那天在酒吧里,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他亲口承认你是他的现任女朋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从女生的嘴巴里听见脏话真的是浑身不舒服。林芊又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

我呆呆的愣在那里,我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忽然,依敏的眼睛里显示出不合时宜的亮光,像是在看什么人。于是,玛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当然,我兴奋的是还正在楼梯上的阿信。

林芊停止了对依敏一连串的语言攻击。慢慢察觉出身后有人,然后,回头。僵住。

“我……”林芊看见玛莎眼睛里的表情,开始语无伦次,“我……这和姐姐没关系,是我自己……”

“快走。”玛莎显得很不耐烦。其实从他的口型看得出来,他本是想说快滚的,但是也许是因为觉着不怎么文明,所以改了口。

“可是……”林芊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是玛莎没有给她机会。

我看见林芊急匆匆的下楼,在阿信身边停顿了一下,又急匆匆的往下走。

我还是什么也没搞懂。一脸的茫然。

依敏迅速的冲回寝室,把门砰的一关。我想跟进去也被挡在了门外。

阿信走上来,拍了拍玛莎的背说:“摆着一副臭脸干吗?”

玛莎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脸上是难以掩盖的不安,和失落。他倒退了几步,在楼梯上坐下,把头埋在两膝中间,阿信在他旁边坐下。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尽管和他们在一起会很拘束,但是,我真的是被刚才的事弄得一头雾水。

玛莎抬头,看了我许久。又把头埋了回去,什么也没说。阿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把我拉到一边,看样子是准备告诉我这件突如其来的事的来龙去脉。

其实那天在酒吧,依敏并没有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她说的不过只是一小部分。剩下还有一半。

——场景再现——

就在那个男的巴掌即将甩到依敏脸上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横空出世,把那只手打掉。依敏回头去看,看见玛莎的脸,不由得心生感激。

“是你!怎么我的事你也要管?”

玛莎看着眼前这张脸。想起几天前,他牵着米澜的手在自己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懂自己是怎么和米澜分手的。而眼前的这个男的居然乘虚而入。现在又准备在这里闹事,还要欺负这个小妹妹。

“要打人到别的地方打去,别砸了我们的场子!快走快走。”

“哟,怎么?舍不得我打啊!才和米澜分手,这么快就有新女朋友了!还是个小妹妹!”那个男的脸上是一副让人看了就像吐的骄傲的表情。

玛莎就是在这个时候生气的,但是他很冷静,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但是他想起米澜曾经和这个男的手牵着手,就觉得恶心。虽然只是牵手,或许有拥抱或其他什么的。这样的人想她干什么。玛莎是这样告诉自己的。米澜不值得自己这样生气。

“呵!我女朋友多大关你什么事?!”玛莎大概是第一次说这样离谱的谎话,但是他说了。而且,还一把搂过依敏的肩膀。

顷刻,依敏就觉得把事闹大了。他怎么撒谎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呢?依敏窘迫的站着。玛莎的手搭在依敏肩膀上的时候,她轻轻的打了个寒战,虽然那时是春夏的交界。她想挣脱,可是她没有。她只是任由玛莎乱说。

“呵,没想到你是这种喜新厌旧的人,分手才几天,就等不及了。你说米澜怎么会看上你?”

玛莎没有再忍下去,一个拳头就挥了上去。

她米澜不是一样吗!?玛莎心里狠狠的想。

那个人又说了些什么,除了他自己和玛莎没人知道。但是,玛莎的拳头再一次冲了出来。只不过,被阿信给挡住。

然而这一切被挤在人群中的林芊看见。不幸的是,她是米澜的表妹。

——场景再现结束——

于是我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阿信说完,玛莎抬起头看了看我,又把头低下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进去看看她。”我对阿信说。他点点头。

我推开寝室的门。依敏的行李收好了。她坐在床上,我隐约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我在她身旁坐下。

“没事了。该走了吧,不然等会赶不上车了!”本来想好很多安慰她的话,但是一出口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依敏看着我,那种眼神忧伤得让我心里直打抖。她不说话,但是我知道她难过,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难过的。毕竟莫名其妙被人讲成是别人的女朋友,还被莫名其妙的被扇了一个耳光。不委屈才怪。

“疼吗?”我问她。但是我心里清楚,怎么能不疼呢?林芊那一副凶神恶煞、好像依敏把她家房子炸了的样子,一直就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是依敏摇了摇头。

而我脑中浮现的却依旧是那一记清脆的耳光,依敏一个人默默流泪的样子。

“那就好。”我轻轻的说。纯粹的自欺欺人。我应该还是要尽量保持乐观,决不能再说些什么伤感的话了。

依敏慢慢的站起身,拖着箱子,说:“走吧。”

玛莎和阿信走在前面,我和依敏走在后面。

依敏从寝室里出来的时候,玛莎还以为她因为刚才的事承受不了打击才要走掉。当时依敏看着玛莎满脸写着“对不起”和愧疚的脸,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笨蛋,我今天本来就是要回家的。”

“那我们送送你吧!”话从阿信的嘴巴里说出来,我顿时觉得惊讶。

玛莎横了他一眼。阿信继续说:“就当玛莎给你谢罪。”

玛莎回过头继续横他。

依敏没说什么,只是我看出来她的脸微微泛红。

依敏拉过我的手,把我硬是拖到了楼梯上。

“你搞什么啊?还不去帮人家拎行李?”后面传来阿信的声音,搞得好像依敏是刚和玛莎和好的现任女友。

玛莎慢慢的磨磨蹭蹭的犹豫了好半天。

“快啊!”阿信催促着。

然后我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玛莎从天而降,抢过依敏手中的行李箱和我拎着的大包小包,说:“我来拿吧!”然后“噔噔噔”跑到很前面去了。

于是现在,玛莎拎着一个箱子,阿信拎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走在我们的前面。

汽车站不远,和学校就只隔了半个街区。所以我们都慢悠悠的走,一点也不担心。现在街上的人不多,路人都只是匆匆的从我们的身边急速飞过,转眼不见了踪影。也许是要上班但是午觉睡过了头吧!

依敏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她停下来。眼前是一家药店,门口巨大的绿色牌子上写着:××平价药房。

她走进去。而我站在门口等她。前面的两个人也转回来往这边走。

“她干吗?”玛莎问。

“不知道。”我耸了耸肩膀。

“两个呆瓜!去药店当然是买药了!”阿信一副“我是天才”的样子。

“喂,你当我们傻子啊!我们当然知道她是去买药的啊!”看着他的脸,忽然就觉得他瞬间变得可以像对玛莎一样的对我,“问题是她买给谁?她又没什么病。”

阿信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但是于事无补。

没过多久,依敏出来了,手上拎了一大袋子的瓶瓶罐罐。她把钱包塞进裤子口袋,发现我们三个都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她也知道我们的疑问。

“买给我爷爷的,他……”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低下头,然后走到很前面去了。

我们几个匆匆忙忙跟上去,也没有多问。

到车站的时候,还是很早。大巴士停在不远处,司机连个影子也没看见。我们在长满杂草的地上坐下。太阳很大,真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时候突然就这么大了的。早上天气预报不是说是多云么?

依敏的脸色不好,显得有些苍白,她低着头,把脸深深的埋进膝间。我在她旁边听见她喘着粗气,呼吸急促,手微微发抖。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光刺眼到我的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好热啊!

“没事吧!”我碰了碰依敏的手臂。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摇摇头。脸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微微皱了皱眉,又把头埋了回去。

玛莎从旁边探出头,比手画脚的说着什么,大意是:她怎么了。这她是指依敏,这我知道。

“大概是太热了吧!”我没敢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嘴巴。

然后我看见玛莎站起来,朝离车站不远的冷饮铺子跑去。那铺子很简陋,里面终日坐着个老太太,拿着把扇子时不时的扇几下。

玛莎带了四根棒冰回来。依敏从他手中接过棒冰的时候,我看她是快要不行了。脸就像一张白纸。我把我的也给了她,依敏很快的吃完,脸色好了许多。

司机晃晃悠悠的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周围突然又冒出来好多要坐车的。阿信和玛莎把行李什么的都帮依敏搬上了车。依敏轻声说了句谢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反正我听到了。

汽车飞快的开走,车尾冲出来的废气把我们三个熏得咳了好长时间。

“走吧!”阿信望着正逐渐消失在拐弯处的汽车说。

“她家在哪?”玛莎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

“好像是个很……”玛莎犹豫了一会儿,说,“很偏僻的地方啊!”我知道他本来是想说很穷的。

“她的家境不是很好,你想她能考上我们学校是有多么的困难啊。”

“那学费……不是很贵吗?”

“你不知道吗?她是免学费的。”阿信用那种疑惑的眼光看着我们。

我和玛莎动作整齐的摇头。

“喂!初二(3)班的秦依敏,免试免学费。你们年级第一。这我都知道,你是她好朋友居然都不知道?”

猛地,我想起来,依敏的试卷上似乎永远都是九字打头的漂亮成绩,我一直以为还有更高,其实……我暗暗的嘲笑自己,自己什么事都不关心,漠视一切,包括成绩。我从来就不可能在人头窜动的排名表面前出现。所以如若不是阿信说的,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那张红色的纸上,第一个出现的名字就是她:秦依敏。

我不再作声。但是我忽然想起来,我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怎么会在依敏被欺负的时候出现,而且是在女生宿舍?

于是,逼不得已的,我问:“嗯……对了,你们怎么会到女生宿舍去?”

“哦,是这样的……”阿信挠了挠头,“那家甜品店开张了。”

我的心里像有一阵阵热浪在翻滚,感动的一塌糊涂,原来他还记得,他还是清楚的记得在那个太阳被藏起来的傍晚我们曾经路过的甜品店,他曾经说过的话。除了感动,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代表我的感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很久很久了吧!我不知道。因为对我来说,那就像是刚刚发生,好像就在前一秒,我还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一种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占据了整张脸。

“喂!萧菲,不要乱想哦!阿信只是住的离PINKPARK很近而已,千万千万不要乱想哦!”玛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把我从那段漫长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没有想过连这件事玛莎都知道,但是他的话对我的打击确实很大。因为,我是多么希望阿信是因为那一句话所以才去特别注意,换句话说,我是多么希望他是因为我……

“什么时候去吃?”阿信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温暖到人的心窝里。

“啊?!”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的脸。

“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

“嗯……那……那,玛莎你也一起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脑子发热的放弃与阿信独处的机会,硬拉上玛莎也许可以化解我们之间的尴尬吧!

“好啊,那这样吧!”玛莎想了好一会儿,说,“把我们吉他社的全体成员通通叫上,然后加上萧菲,嗯……还有,呃……黎双祺也算上吧……让我想想还有谁……”玛莎摸了摸下巴,装作一副很努力思考的样子。

阿信瞪了他一眼说:“唉,你公报私仇哦!叫那么多人,不是你买单很爽喔!也不想想,吉他社的人要是去了,蓝悉儿肯定就跟来了。她那个贪吃鬼,不宰死我才怪哦!”

“那就不要告诉她啊!那么简单的!”

他们继续在一旁争论,而我已经陷入了沉思。蓝姐不是吉他社的吗?

“喂,蓝姐不是吉他社的吗?”

“不是啦。她是说她要学吉他的啊!这么长时间了,她也就顶多知道吉他有六根弦,不过她其实还是蛮热心的啦,也经常帮我们,像上次的那套乐器就是她给我们弄来的。我们也算是很好的朋友了吧!”他顿了顿,转向阿信,“喂,让蓝悉儿去又不会死!人家又不是要天天吃你的,那么小气干吗?!”

阿信不说话,但是他神色凝重,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再说,你和萧菲认识的时间还没和蓝悉儿认识的时间长,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啊?不公平啊?”

“那……我是跟萧菲讲好的啊!”阿信说着,看了看我,又把头转向了别处。

顿时,我觉得他们的争吵已经不是在讨论要不要蓝悉儿去,而是变成了我和蓝悉儿的不同待遇。霎时我忽然觉得窘迫的有点难受。

“阿信,你就让蓝姐去吧!我们好像也有好久没有一起了。嗯?”虽然我极其不情愿蓝姐也去。但是我还是说了。我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还一言不发。

阿信看了我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天午后灼热的阳光,把我们都变成了烤红薯。我很早就回了家。他们两个据说是去怪兽家练团了,应该会和蓝姐见面吧!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不安。心里像是排山倒海一般酸的一塌糊涂,我明白当初想要让步的心情已经渐渐的被时间吞噬。但是我依旧尽力的想要退出,想要成全蓝姐。

也许你还不知道,蓝姐喜欢阿信整整八年,在八年的时间里能保持对一个人的浓烈的感情,单是这一点我就做不到。蓝姐曾经很努力的想学好吉他,但是她始终没有学会,她是没有音乐细胞的人,但是因为阿信,她曾经试图想要改变自己,虽然她没有成功。蓝姐为了买阿信喜欢的吉他,到处打工挣钱,甚至是为了一把吉他和别人打了起来。米歇儿在告诉我这一切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说蓝姐是傻子、笨蛋、猪头,这样为一个人付出不值得,但是蓝姐一句也没听进去。米歇儿问我,蓝姐是不是很傻。我没有回答她,我只是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不过,我还是邪恶的接受阿信的邀请,答应他去PINKPARK。但实际上最开始说去的人应该是我吧,而现在看来倒像是阿信说要去了。

夏天越来越漫长,一直期待着那天的到来,但是,越是期待时间就过得越慢。这是什么定律,我不懂。暑假的第一个月安谧而又不乏味。在对那一个伟大日子的期待中,我渐渐成长。我经常晃到学校去,也经常坐在篮球场旁边的草地上,看着球场上一个又一个活跃的身影,有的时候能看见他们,但不是绝对。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在排练,这我知道。

其实关于去吃甜品这件事原本可以很简单的,但是它复杂化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时间一拖再拖。其实完全可以就我和阿信两个人去,但是我没有。

有的时候,我会想人生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越是重要的时刻越会出现意外。也许真的是的,生活总是被这些纷纷扰扰的意外给打乱它本有的节奏。

就是在那一段时间,我被关起来了。

那天我回家,看见他们两个一本正经的坐在沙发上。我爸是个冲动的人,他恶狠狠的看着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就算我不知道,他还是冲上来扇了我一巴掌。不过还好没用多大力,最多就是留下一个火红的手印。

“放假了玩疯了啊!?你就要初三的人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哪一天是好好呆在家里看书的?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看看你这次英语!……又是六十多分,你就不能再用功一点!……”他们说了很长时间,最后丢下一句话:从今开始你就给我好好呆在家里,不许出门。

关于这件事,我郁闷了很长时间,我始终都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成绩单,我明明把它藏在床底下了。

一开始我是在意这个的,但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如果我就这样被软禁起来的话,那PINKPARK怎么办?那不是不能去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没有阿信的电话,没有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的电话,我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们。那不是到时变成我放他们鸽子了,我可不能在他们心中留下这样糟糕的印象。

问题并不止这一个,严重的是在我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想到解决方法的时候就是在约定好的那天。


我终于想到双祺,然后想到怪兽,然后阿信。只是,双祺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根本找不到她的人。我终于抓狂了。整整一个上午,我的手就没有停过的给双祺打电话、发短信,能找的人都找了,却还是没能找到她。我不是没有想过找蓝姐,但是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我们约好是下午三点,而我是在一点的时候拨通了双祺的手机的。

“双祺,你知道怪兽的手机吗?”

夏天的空气总是让人感觉闷热,像是透不过气来。我一直在思索究竟该如何去理解双祺刚刚对我说的那句“你别去找他了,他现在在医院里”。我甚至觉得自己是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冬眠,懒洋洋的起床,浑身无力,似乎窗外依然是鹅毛大雪,可以睁开眼睛早就是炎炎夏日。

身上热辣辣的痛。像是有什么开始在皮肤上烧起来。我始终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祺匆匆挂了电话。耳朵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我硬是被拉回到现实中。

我呆坐在沙发上,满脑子的问题,旧的问题还没消失,新的问题就重新占据脑海,搞得自己想神经病一样。

医院?什么医院?

是谁出事了?是怪兽,还是别的什么人?

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哪家医院?

还有,阿信在不在?

只是我已经再没有办法打给双祺了。刚才她的声音里透出的忧伤,对怪兽的无微不至,这些我体会的到。

我只是在想,阿信现在在哪里?是和怪兽一样在医院?他还会去PINKPARK吗?

无数个问题闯进我的脑子。我束手无策。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不远处二楼的阳台,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这幢房子是错层的,从我家三楼的阳台跳下去一定是摔在二楼的阳台上,再往下跳就是一楼的院子,在翻过栏杆就是小区里安静幽深的马路。然后走出小区那长长的马路就是我可以胡乱闯荡的世界。

当我摔在二楼的阳台上的时候,我是害怕,怕二楼的那户人家把我当小偷抓起来;

当我躺在一楼的院子里的时候,依旧害怕,怕一楼那户人家的狗把我当坏人咬一口;

当我站在外面安静幽深的马路上时,我是兴奋,不出一分钟我就自由了;

最后,我走在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停的笑,我真是佩服自己。脚上被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痛是痛了点,不过能逃出来就行了。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囚禁多年的犯人,重获了自由。我不是没有想过逃出来的后果,我知道会死的很难看,但是,相比之下我更不愿意放别人鸽子,尤其是阿信。

这是一天里最热的时间。从书上看来的,是说,十二点不是一天中最热的,而是现在,两点。

PinkPark装修得很精致,到处都是粉色。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粉色的,看见它总是觉得很温暖,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

也许是因为现在是夏天,这种暖色调的小屋会让人觉得更热,人并不是很多。我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远处的一个女孩子站在柜台里面,拇指不停的按动手机键盘,脸上的笑容像春天里盛开的那些娇艳的花朵一样,年轻的女孩子脸上有着耀眼的美丽光芒。她抬起头,正好撞见我看着她的脸。

“想吃什么?”她朝我走过来。

我摇摇头,在他没有出现之前我不会点东西的,这样不礼貌。

她并没有立刻走开,反而是在我的对面坐下。“等人吗?”

“恩……”我轻声应了一句,无数种滋味冲进我的脑子。我是在等,可是他会来吗?如果出事的是怪兽的话,我敢打赌他不会来。但愿千万不要是怪兽。我心里默默祈祷。也不要是任何人。

那一刹那,我忽然发现,那群人在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无可取代的地位。无论是我喜欢的阿信,撞我的怪兽,还是曾经对我不礼貌现在和我就像好朋友的玛莎,抑或是和我一样喜欢阿信的蓝姐,还有那些和他们一起拼搏的人,我都不希望任何意外发生。

“两杯咖啡。”女孩向刚好从身边经过的服务员说。

“不用……”

“我请……”她微微笑的看着我。眼前的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但是她似乎没有把我当普通的客人的意思。

咖啡来得很快。

“谢谢。”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似乎我就是这样的人,和陌生人讲话总会装出一副淑女的样子。

她许久没有说话,然后像是受到极度惊吓的说:“你的手……”

我下意识的低头瞄了一眼。我终于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是血。但是我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应该是翻栏杆的时候划到的吧!那个时候所有的伤痛都被获得自由的兴奋冲得一干二净,这点小伤难怪没有什么感觉。

“哎呀,你……跟我来……”她一副命令的口气。

我木讷的跟上去。

房间不大,但是很整洁。她拿出了药箱,抓过我的手,开始帮我处理伤口。

“怎么弄到的?”

“……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关于我逃跑的这件事。

“打架?还是不小心?”

“呃……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啊?”

“恩……我爸妈不让我出门……”


PinkPark的冷气开得很足,外面是炎炎夏日,而里面就像那些有纷繁落叶的秋天,凉爽干净。阿信一走进去还觉得有点冷,但看着粉色的墙壁心里却觉得很温暖。手表上显示是三点十分,他心里一沉,她怎么还不来。不好意思,这个她就是我,但是这个时候我正在和那个好心的姐姐讲述我悲惨的遭遇。

“喂,阿信,嗯……你还是先过来吧……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呢……”电话那头的人有点犹豫,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让阿信丢下那边的女孩。

“我知道了。”阿信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他还是皱了皱眉头。三点二十。

医院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正在喊着自己的名字,该去吗?他扪心自问。但是,这里……他想起那个女孩,脑海重浮现出来的是她哭红了鼻子站在校门口,有那么几点雪花洒在她的身上,他记得很清楚。似乎每一个与她的照面都清清楚楚的刻在脑子里。那就再等等吧。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什么时候?阿信竟有些想不起来。是在篮球场?不是。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她。是在校庆上吧。那时她还是小孩子一个。穿着校服,手上提着一大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他们班级的指定地点很拘束的站着。

“这是校庆不是野餐你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直到阿信渐渐走远才听见他们班主任扯着嗓子大吼。想必是对她说的。

但是阿信记住了那张脸,有点稚气、活泼,但是显得很……孤独。至少在当时看来她是孤独的。不过以后不会了吧。

阿信静静的想,想到手机再一次响起。他不耐烦的接起电话。

“你快点来吧,以后再跟她解释就是了。”那人停了一下,像是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然后又对着话筒说,“她刚才又晕了一次,你快点……”然后想在阿信耳边的只剩下“嘟嘟嘟……”的单调的声音。

三点半。阿信知道她不会不来,也许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吧。医院的人已经晕过去很多次了,她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阿信慢慢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以后再和她解释吧。
他慢慢的说服自己离开。他站在PinkPark的门口,默默的祈祷,数十下如果她还不出现那我就真的走了。其实他只是想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来,免得自己担心。

只是,即使他都数到二十下了,她还是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计程车。”他招了招手。一辆车停了下来,他开门坐了上去。

一辆计程车从我的眼前呼啸而过,看不清车里的人但是我看见他的白衬衫,差一点我就把他错当成阿信。

那个好心的姐姐给我的手包上了一层纱布,虽然也就是出了那么一点点血。

我抬头看挂在墙上的卡通时钟,三点半过了一点。他没有出现,不知道他有没有来。万一他来了又走了呢?我问自己,那我该怎么办。

“姐姐,嗯……刚刚有没有一个高高的,嗯……长得很帅的男生出去啊?”我转过身去问在柜台里的一个姐姐。

“啊?应该没有吧。”她边抹桌子边说,“刚才我在收拾东西也没怎么注意。”

“哦,谢谢。”

我慢慢走到那个靠窗的位子上坐下。轻轻的靠在窗上,眼睛一刻也不停的在人群中搜索着,但是始终也没有看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来过,如果他是因为等不及了才走的话,那我不是在他的心里就没形象了。现在,只好祈祷他还没来。

“怎么?不高兴?”小冰在我的对面坐下,顺便递来一杯咖啡。

我摇了摇头。我还是很清楚的记得眼前的人在那个干净整洁的小房间里轻轻的帮我擦拭伤口的镜头。她其实比我大不了多少,她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就没有继续读下去,在这里帮着做点事,这家店是她叔叔开的。她说她叫小冰,曾经因为早恋差点被学校开除,所以她对我说千万不能早恋。但是我知道,看得出来,其实她不后悔。依敏回家后,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可以听我说话了,所以我很高兴认识她,我也知道,她也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黄昏在四点半的时候就来了。路灯开始亮了起来,地上渐渐现出路人的影子。透明玻璃上隐隐约约印出自己的轮廓,一张忧伤的脸。

夕阳从窗外无声的遁去。音箱里传出轻柔舒缓的音乐,一个颓废的女声拖沓着嗓子唱着歌。整个屋子里都是浓郁的忧伤。小冰说,这个女人是个不入流的歌手,专辑卖不出去就精神有点恍惚,据说得了精神病。她说的轻描淡写。我并没有在意,其实她的音乐仅仅只是颓废了点,让人听了会觉得绝望。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因为有人换掉了那张CD,也许我真的就绝望了,对这个约定绝望了。

空气似乎就这样凝固下来,从外面可以听见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桉源市中心的教堂总是在六点的时候敲响晚钟,宣告繁忙一天的结束。浓郁的咖啡香飘进我的鼻子里,我抬头,是小冰。

“那,现在已经六点了,你还要等下去吗?”她把咖啡放在我的面前,双手撑着桌子。

“嗯。”我点点头,然后被迫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真拿你没办法。”然后她走向柜台,“那桌再加一份芝士垯。”

店里亮起了灯。我把头靠在窗子上。我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耐心,一直坐在这里,如果他不来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看待。大概我只会笑自己傻吧。不过,即使他不来我也惹到我爸我妈了,反正都是要死的,再等下去又不会少块肉。我安慰着自己。或许,我其实早就绝望了,在双祺告诉我怪兽在医院的时候。但我还是坚持骗自己,他会来,他会来,但是他怎么还不出现。

我站起来想出去走走。这里的空调开得我有些冷。刚到门口,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下来两个熟悉的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妈。

我立刻转身,冲到小冰旁边,“完了,我爸妈来了,找个地方让我藏一下。拜托!”

“哇,你爸妈好特别哦!又封建又时尚。”她把我塞进了那个干净整洁但是很小的房间。

“搞什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喜欢吃甜品!”

“那证明我们这边的确实很好吃啊!”

“吹……”

“帮我去看看他们走没走,走的话再来叫我。还有,帮我看看,呃……有没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然后很帅的男生。”

“讲详细一点,有什么特征?比如带不带眼镜?”

“他不带眼镜的啦。反正你帮我看一下啦。”

“哦。”小冰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那道小小的门。


PinkPark的冷气真的开得很大。“你带一件外套吧,那里很冷”阿信的话在耳边响起,看来真的很冷。明把外套穿上,开始在人群中搜索那个叫萧菲的女孩。

但愿她还没走。明默默祈祷。其实他早就从医院出来了,只是半路路过一家乐器行,就进去看了很长时间。所以基本上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是阿信拜托他来的。因为蓝悉儿真是病得太厉害了,没办法,如果阿信不在说不定一条人命就要被他害死了。而且,怪兽应该也不会放过他吧!于是身为好朋友的明就义不容辞的到这个甜品店里来找萧菲,然后跟她解释。

明站了站定。离他最近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现在连中年人都喜欢吃甜品了,真是稀奇。明不禁感叹。然后有一些甜蜜的小情侣再吃甜甜的蛋糕。还有单个的女生在喝咖啡。但是都没有看见她,都没有看见萧菲。

明推了推眼镜,生怕自己看不清遗漏掉某一个角落。虽然只见过萧菲一次,是在怪兽家练团的时候,但是他还是记得很清楚。她的脸上有说不出的忧郁,淡淡的,不过却会叫人心疼。阿信说她是个孤独的人。也许是的吧。

手机响起来。是阿信。

“明,她去了吗?”

“……嗯,我没看到她。也许……”明是想说也许她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或许可以再等等。

“算了,这么晚了。她应该是肚子饿回家了吧!以后再解释吧。”阿信挂断了电话,只是明知道阿信很难过。从他的声音里透出来的是无奈和自责。他应该是觉得是自己不守时才会这样的吧!

虽然不知道萧菲和阿信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明知道也可以肯定,她在阿信的心里一定是很重要的。

那对中年夫妇买好了东西出去了,明也跟着出去了。


时间缓慢而疾速的流逝,夕阳沉重坠落,像是第二天再也不会升起来的样子,可是每个人知道并且相信,无论如何它第二天还是会升起来。下班的人群朝着各自的家匆忙的赶回去。整个城市点燃灯火。

“你确定你没看见吗?”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问小冰了。我望着窗外,麻木的重复着。

“萧菲。”小冰站起来在我旁边坐下,“别等了,这么晚了……”

“你确定你没看见吗?”

“萧菲……”

“你确定吗?”

“嗯……”

小冰不再说话。我也不再说话。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想知道。真的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住,不要走。那样也许我就不会这么难过。

我一直在想,我在阿信的生命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路人甲,是一个与他擦肩而过连眼神也不曾交汇的人,还是可以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些什么的人。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和他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吧。只是碰巧遇见。我有一种离他好远好远的感觉,他的心我看不见也读不懂。

回家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看着我那些不争气的眼泪滚落下来,看着我把被子盖在头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他们没有打我,没有骂我,什么都没有做。就像平常我回到家倒头就睡时一样,只是走进来默默的看着,看着。

其实我知道我一直在忍着,在PinkPark没有哭,因为我怕阿信进来的时候会看见我那如黄河般汹涌的眼泪奔腾着冲出眼眶。所以我一直忍着。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也没有把我锁在家里,只是我没有再出门,一步也不肯出。双祺来过电话,她说其实那天是蓝悉儿病了,叫我不要怪阿信。但是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阿信来过、明也来过,而我们却错过。我不怪阿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怪他,因为我一直都在怪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直难过,一直伤心。痛苦到忘记吃饭忘记睡觉忘记时间忘记生命,忘记了一切。

暑假缓慢的过去。打开电视的时候才发现暑假已经过去一半了。我们从八月份就要开始上课,初三和高三的。那一刻我真的宁愿自己还是个初二的小孩子。

从那天开始,我就害怕见到阿信,只是我们总是在闲暇的午后在有长长跑道的操场上相遇。然而每一次我都是紧紧抓着依敏的手仓皇的从他们的身边逃跑。我无数次看见阿信的侧脸,看见他的白衬衫,看见他又换了一双新球鞋。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想以前一样抬着头看着他温和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投射出淡淡的红色。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我习惯在回宿舍的时候从篮球场绕回去。这种习惯一直没有改,它让我忘记到底应该走哪条路回去。我总是在他看不到我的地方往他的那个方向望去,小小的满足自己。我总是在想只要可以看见他就可以了。那样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遗憾。


其实阿信是想要解释的,但是,每一次萧菲都是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就飞快的逃走。阿信不明白,其实萧菲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为什么那些错过总是发生?阿信怕她误会,他第一次对自己坦白如果萧菲误会自己会不安,自己会因为她的心情而变换自己的心情,自己喜欢她。阿信喜欢萧菲。

阿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午后的操场有灼人的阳光,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想着以前发生的事,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想什么?”怪兽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我的吉他。”

“骗我。”

“不信就算了。”阿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

“呵。”怪兽轻轻笑了笑,“在想怎么解释吧!”

不愧是好兄弟。阿信不说话。

“那你要找准时机啊!要讲就要快……”

“你也看到了啊,她好像在躲着我的样子,你说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废话!哦,还没跟你讲,那天我去那家甜品店,问了一下,其实那天萧菲很早就去了,而且等你等到很晚,差不多快关门的时候才走……所以你讲啊,可能不生气吗?”

阿信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怪兽刚才的话。有种东西在他的心里像雨后春笋一样突然就冒了出来,他知道那是心痛的。仿佛世界忽然就安静下来,只听见心痛的声音。

身边的女孩匆忙走过,熟悉的脸,阿信不会忘掉,一辈子也不会。他知道女孩在逃避,他感受到女孩的眼神,仅仅只是仓皇的一睹就可以铭记一生。

“喂,这次就她一个人,你还不快点,想等到什么时候哦?”怪兽催促着。

阿信回头看去,看见她的侧脸,女孩子应有的明朗的笑脸,快乐的和周遭的人打着招呼。看见她散乱的发丝,蓬松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金黄色,她的影子渐渐拉长,然后她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在初中部大楼的楼梯口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似乎没有我的世界,她依然过得很好呢。失落无声无息的笼罩着他。本来想好要讲的话,全部都在这个时候燃烧成灰烬。还需要解释吗,既然她一点都不在意……可是如果不在意为什么要躲着我呢……还要装出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

“走啦。还有课哦。”怪兽一把搂过阿信的脖子,“不要再想了……”

下午的课总是让人犯困。阿信已经睡着了。怪兽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在尝试着写首什么歌。但是他还是没有心情写下去。

他回头看着阿信,睡得很熟啊。

阿信。喜欢萧菲的吧。怪兽猜测着。那……蓝悉儿怎么办……


虽然医生再三叮嘱要在家好好休息,但是蓝悉儿还是无法耐着性子一个人在家里。还是学校比较好吧。

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现在是最后一节课了,再过十五分钟就放学了。阿信他们看见我一定会吓一跳的。阿信。想到这个名字,蓝悉儿的心突然就像被针扎一样。有些事最好他一辈子也不要知道,她默默祈祷。仅仅只是刷了一点小聪明,蓝悉儿没有想过后果。她以为没什么,但仅仅只是以为。

阿信一直说想要一把更好的吉他,上次的那把好像有点坏掉的样子。这些阿信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不过她知道。蓝悉儿是在东二街那边的一家乐器行看见那把吉他的。那是一把很漂亮很漂亮的吉他。

那天,蓝悉儿带着好不容易筹到的钱去买吉他。但是她看见了F校的一群痞子。她本来是想躲起来的,只是还是被发现了。

“怎么?阿信那个家伙连吉他都要女人帮他买?”领头的人是邪。这一带有名的混混,和阿信他们有很深的过节。他认得蓝悉儿。

蓝悉儿没有理他,紧紧的抱着吉他。

邪把吉他从蓝悉儿的手里抢了过来。指甲深深的嵌进她的肉里。很疼,但是蓝悉儿没有叫。

“这么好的吉他……给他用是不是……啊?太可惜了点……”

“混蛋!把你的手拿开……”蓝悉儿用力的抓着吉他,想把它抢回来。

但是她的力气太小。或者说邪的力气太大。

因为从小就有气喘,再加上被那群痞子推了一下撞到后面的电线杆。她很快就晕了过去。这是真的。

她醒的时候是在医院,她看见了很多人,玛莎、怪兽、明等等,但是唯独没有阿信。

“你怎么没在家里?”怪兽的声音冒了出来,打断了蓝悉儿原本的思绪。

“啊!我没事了,在家里无聊嘛!”

“怪兽,送她回家。”阿信的话突兀的出现。

原本愉快的心情瞬间断在脸上。蓝悉儿看着眼前的阿信,他面无表情,她忽然觉得害怕。

“那……你呢?”

阿信一个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总要解释清楚吧!不然好像我欠她什么一样……”

“走吧!他最近心情不好……”怪兽解释着,他们还没告诉蓝悉儿发生了什么。

“哦……”蓝悉儿慢慢的走,“咦?玛莎呢?”

“啊……他……不知道……走吧。”

“哦。”

依敏知道萧菲心情很差,差到极点。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是和阿信有关的吧!因为每次看见他们萧菲都会立刻跑开。

萧菲一下课就回家了。一会儿还要去找她的室友讲清楚。依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家住,她不是一向不喜欢她那个家的吗?

远处的天空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红色。无数的鸽子飞起然后不见。经过操场的时候看见玛莎一个人在初中部大楼的门口徘徊。依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在意玛莎的。大概是从在酒吧他帮自己挡掉那巴掌的时候开始的吧。她只是觉得玛莎对自己很好。但是,他有女朋友了……

大概,他也不会喜欢像我这样的人吧。


一拨又一拨的学生从玛莎的身边经过。他还是没有想清楚,到底应不应该去找萧菲。不过教学楼渐渐变得冷清,直到再没有一个人下来。玛莎倒退了几步,准备离开。

他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操场上匆匆穿过。然后一个孤单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头发没有扎,低着头,拖沓着步子。

“喂!”玛莎喊了她一声。

依敏猛地站住,她听出来那是玛莎的声音。

“啊!?”她有些手足无措。

“嗯……你没跟萧菲一起吗?”

“啊?没有……她回家了……”

“回家?她不是住宿的吗?”

“她今天回家住。”

“哦。那……没事了……再见。”

“再见。”

依敏看着玛莎转身。看着他渐渐走远。

好像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关注萧菲,而自己,好像永远都只是躲在她背后。依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没有问。因为如果是她应该知道的事,那一定会有人告诉她,不论是谁。


马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依敏在来来回回的人群里穿梭。好像世界一直就是这么安静的,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一个人走在拥挤的大街上,因为萧菲,突然就伤感了。

依敏还是很清楚的记得,就在刚才看见怪兽和蓝悉儿。在闷热的地铁里,拥挤不堪的车厢,他们没有发现她,但她看见了他们,在不经意之间。

“阿信怎么了?”记忆中隐隐约约听见蓝姐这样问。

“嗯……心情不好吧。”

“是因为萧菲吗?”

“嗯……也许吧。”感觉到怪兽有一些犹豫。

“哦。那你说他为什么不去啊?”

“……你不是在医院吗?他不会放下你不管的啊……”突然怪兽有那么一秒钟的停顿,然后惊讶的说,“等一下,你怎么知道阿信没有去的?”

“啊!?呃……好啦。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能告诉阿信哦。”好像有什么秘密将要公布。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刻意想要去听。

“那天其实我没有晕过去那么多次啦……”

“你装的啊!”

“又不是故意的……喂,怪兽,你不会告诉阿信吧?”

“啊……不会。”

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以上的这一段对话。她理解萧菲,她知道等人有多痛苦。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萧菲抑或是别的什么人。因为萧菲看起来,好像是不想再追究下去了,她一直在逃避。

我和阿信的事基本上算是不了了之。


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师。

我还是每一天在慢慢的守候着齐齐的来信,牵着依敏的手走过桉源的大街小巷,远远的看着阿信背着吉他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在不经意之间岁月模糊了我的记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生活的世界依旧是简单而且孤独。阳光在午后变得透明,蜿蜒向所有它可以到达的地方,公交车站吵杂的声响。空气里绷着平缓而舒畅的节奏,像是永远停在了这一点,以至于完全不用去考虑未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心底暗暗涌动的情感一次又一次的被抑止。我们之间仅仅只限于见面时点个头或者是默默的从背后注视着对方。我一直祈祷着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至少它是安全的,我不用担心哪一天看不见阿信。只要能看见他,那就是幸福。


光线开始黯淡。黄昏扩散在微微潮湿的天气里。下班的人流纷乱的穿行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空气里有很多白色的点,像胶片的电影里那些陈旧的霉斑一样若隐若现,伸出手抓不住,却在视网膜上确凿的存在着。

公交车没有往常那么拥挤,我一个人坐在一个双排座上就像坐沙发一样,公交车真的从来没有这么的安静,而且还有空位。真是一辆神奇的车子。

今天的窗户居然也显得格外的大。树枝在窗户上轻轻的刮过,留下淡淡的划痕。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天气开始微微发凉。已经九月了。早上骑车去学校的时候衬衣上会沾上一层秋天微凉的寒意,肌肤起了些微的颗粒。

是的。我不再住宿了。因为齐齐就要回来了。我想我真的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车子缓缓停下,我习惯性的往窗外看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公交站牌下。思维突然跳出一段空白,心跳突然就猛地加快了。有种莫名的感觉在我的心里渐渐滋长。

目光极不自然的假装是在不经意间向前方扫去,然后一不小心我触碰到阿信敏锐的目光,再避开。他慢慢走过来。再慢慢的在我的旁边坐下。轻轻的微笑,融化了瞬间的尴尬。

我低着头,小心的朝旁边望去,看见他的手指,他的裤子,他摆在地上的吉他。

他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是一只淡蓝色的耳机。“嗯?”

我看着他的脸,一张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脸,漂亮的脸蛋。他的表情真诚到让人不忍拒绝。

我愣了大约有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不容我再想下去,帮我把耳机戴上。然后什么也不说。我们之间仿佛有一种默契,什么也不用说,就已经心知肚明,那个误会已经化解。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16路公交的终点站是东二街的尽头。那是桉源城市的边缘。东二街是一条很长的街道,我一直不知道它有多长,仿佛是那马路可以就这样无限延伸下去。

耳机里是嘈杂的音乐,里面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像是梦里呢喃着的呓语,却配上了轰烈的伴奏。像是喧闹的大街上那些拉着二胡的盲人。

有句话是什么来着?

闭上眼睛才能看见最干净的世界。

那些盲人一直都那么幸运的,活在一个无污染的世界里。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眼前展开一片蓝天白云的画面来,我一个人站在海边,海水拍打着我光着的脚丫。过了很久我都没有看到一个人,于是我开始害怕。我到处奔跑,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我陷入绝望。

音乐嘎然而止。我也睁开了眼睛。真是的,怎么联想到这样一个糟糕的画面?说那句话的人真该拿块豆腐一头撞死!

我定了定神,才发现阿信一直在看着我。起初我觉得不自在,我也不知道他的一脸茫然是想说什么,但当我往窗外看去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这已经是终点站了。我居然坐过了头,而且还浑然不知。

我迅速的把耳机拿下来还给阿信。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告诉我该下车了呢?还是想告诉我他和我一样坐过了头,然后和我一起忏悔?

“嗯……这是哪里啊?”其实我知道,因为车上除了我们两个就没有人了,连司机都不见了。

“终点站。”我听不出他说话的口气是责怪还是无所谓,“刚刚你睡着了……”

“啊!对不起啊……你,也坐过了吗?”虽然我知道这种问题问了等于白问,我早就知道了答案。

“是啊。本来还准备去乐器行看一看的。”

“那真是对不起了……”我在讲这句话的时候就想到踩着小碎步走路的日本女人,真的是觉得有够恶心。“那……不下车吗?”

“再过五分钟,这车就要开了,下车了不是还要坐这班车回去吗?”

“哦。”我没再说话。

窗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一条漂亮而安静的街道,不远的地方有一辆破旧的大卡车。隐隐约约的我听见教堂的晚钟敲了三下,六点了啊。不知道一会儿到家还要多长时间。天边一片血红,那光射在玻璃窗上,印出阿信的脸。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但我还是沉醉了。

“为什么……不把我叫醒呢?”我问他。

等待答案的那几秒就像好几个世纪一样漫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就跳的好快好快,就像是要窒息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和他一副冻住的表情。

“嗯……我叫过你啊,你睡那么死,叫不醒哦……”

“那……”天啊,我真的睡那么死吗?“那你可以揪耳朵啊,拉头发啊,踢我啊,又不是没办法把我叫醒……”

“哇。那你醒了以后不是打死我……”他的语气夸张而调侃。

我沉默了有3秒。我在他的心里就是这样一个形象吗?

“我……我,真的有那么凶吗?”

也许他是看出了我的黯然,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只是习惯这样罢了。”

习惯。应该说蓝姐吧。忽然心里就像是被狠狠的捅了一刀,但是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他应该是和蓝姐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样的吧。那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你真的睡的很熟……昨天没有休息好?”

“还好吧。我一直都睡的不是很好的……”

然后,司机上了车,没过多久,车就又开了。我们不再说话,我总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话题,应该是因为我们都不是那种太多话的人……

车上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路灯也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夜风吹在脸上竟有种刺骨的感觉。我忽然就看见一片斑斓里PinkPark亮眼的标志,突然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萧菲……”阿信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那次,我有事,不好意思……那天你等到很晚啊?”

我微微愣了一下。那天……不是很晚,是非常晚。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我等到四点没有看到你就走了啊……”

我知道这个谎撒的有够笨。我知道如果我说实话,他会觉得对不起我然后也会对我好一些,只不过我没有这么做。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我开始骗自己,我总是骗自己说,阿信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蓝悉儿,阿信是个喜欢打架的坏孩子,阿信不值得我这样做。但是我却越发的觉得他对我的重要。

“是吗……”他欲言又止。

“你后来去了吗?”又是一句多问的话。

更长时间的沉默,阿信的脸上呈现前所未有的表情。

“没有。”

时间顺着秋天的痕迹漫上脚背,潮水翻涌高涨,所谓的青春就这样又被淹没了一厘米。飞鸟已经飞走了很长时间,学校的操场上也越来越安静,于是叶子掉落下来也有了轰隆的声响。

秋天已经很深很深了。

日子突然就加快了速度,猛地一眨眼就已经十一月了。每天都在紧张的考试中度过,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不断的刺激着我要好好学习,也是在不断的打击我学习的积极性。依敏依然是年级第一,每个人都只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收到某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但基本上是白日做梦。

能见到阿信的次数越来越少,篮球场上已经变成了高一学生的天下,就像曾经被我们这些女孩子挤满的跑道也已经换成了初一初二的学妹。我们就像一个转身就已经长大了,要离开这个有点老式的初中部大楼。

“萧菲,你要考哪里呢?”空旷的走廊里,依敏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要考哪里?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接下来我应该去哪里呢?我望着对面的高中部大楼,你呢?你要去哪?

“还没想好,你呢?”

“嗯……我在想,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

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我愣了一下,忽然想到阿信,他考哪里我就考哪里吧。只不过,依敏跟我上一个学校,好像不是一个档次的。

“萧菲。你知道吗?长这么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的,我的家那么穷,基本上都没有人跟我说话的,他们好像都觉得乡下来的孩子有瘟疫一样,都躲着我。在你跟我说话之前,只有老师和课代表发作业的时候会和我说几句,你知道寂寞是种什么感觉吗?仿佛自己和整个世界都没有关系。但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其实我比你要稍微好一点,因为你虽然不寂寞,但是你孤独、而且你一直都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孤独。你哭的时候,我忽然就有种心痛的感觉,所以我想其实你应该是一个很怕孤独的人吧。不过呢,你以后都不会孤独了,我也不会寂寞了。因为,我们以后要上一个高中一个大学,我们呢,要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你说呢?”

本来脱口而出的“嗯”在她的那句“最好的朋友”说出口的时候,硬生生的卡断在喉咙里。最好的朋友?是她还是齐齐?我问自己。

想起我在收到齐齐的信的时候,我都会兴奋很长时间,看着看着眼泪都会啪嗒啪嗒的往下砸。齐齐说,她就要回来了,就在十二月底的时候。而现在,已经十月二十号了。没有多少日子了。那我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呢?

“萧菲?”

“啊?”

“你说是吗?”

“啊……是。”依敏的笑容让我没办法说不是。


天气越来越冷,有的时候仔细看看会发现马路上已经结起了霜。我也没有办法再骑车上学。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如果这些日子就是这样虚无的度过的,那么等到明年分别的时候我会不会后悔没有乘现在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一些可以让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的事。我知道,我和他注定是要分开的,这毋庸置疑,我只是希望他可以记住我,可以记住我一辈子,永远永远也不能忘记。

我终于决定要做些什么了,我开始准备给他的圣诞礼物。一份让他永远也不会舍得丢掉的礼物。

操场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已经很晚很晚了。天黑的差不多了。抠门的学校连盏灯也没有开。我握着依敏的手,她的手很温暖,而我的手已经被冻得没有了知觉。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放松了。我和依敏并排坐在主席台前的栏杆上,世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圣诞节要到了……”我悠悠的说,像是自言自语。

过了好久,依敏才说:“萧菲,还有两个月啊。圣诞节,好浪漫的日子啊。”她顿了顿,“不过,应该还是后天的月考比较重要吧。”

圣诞节和月考哪个重要?就是在问,阿信和成绩那个重要?爱情和前途哪个重要?答案模模糊糊的,我的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浆糊,什么也想不明白。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响并且急促。我回头看去,是个男孩子,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凭感觉他应该是高中部的。他一路小跑的就融进了黑暗里。

“走吧。”我说。

“嗯。”

依敏回宿舍,我回家。在穿过开着大灯的教学楼的时候,我看见了怪兽。他靠着墙,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我明显感觉到依敏握着我的手紧了很多,也不知是为什么。她越走越慢。我对怪兽挥了挥手。而他只是淡淡提了提嘴角,也许是心情不好吧。我暗暗想。怪兽似乎是在躲闪什么,我不知道。

我们慢慢走过。依敏喊了我一声。我问她怎么了。她却只是摇摇头,但她眉宇间的踌躇却掩饰不住,我知道她是想说什么的。


我捧着一杯热咖啡。小冰坐在我的对面。她只是看着我,不说话,但我知道她是担心我的。因为我说,我要到PinkPark打工。

我慢慢的放下咖啡杯。看着她,问:“好吗?”

“萧菲……”她有些犹豫,“你觉得,值得吗?”

我轻轻笑了笑。“至少,现在我觉得值得。”

虽然我知道雇佣童工是犯法的。其实小冰已经答应把钱给我了,但是我还是觉得要还这些钱有些困难,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白拿,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那好吧。你有空的时候就来,没空就别勉强。毕竟你也初三了嘛。”她无奈的看着我笑。

给阿信的圣诞礼物是一台效果器,其实我自己也没有那么多钱,我也不可能问依敏借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朋友少的可怜。小冰怎么说也应该算一个吧。我有的时候会晃到PinkPark去,点一杯咖啡,和她聊一聊什么的。我们也应该是算很好的朋友了吧。所以我在问她借钱的时候,她都已经是答应说要帮我这个忙,因为她有一台崭新的效果器。但在我的再三推托下,就变成我去帮她忙,她把效果器当工资给我。

小冰说,雇用童工犯法。

然后我问她,你觉得我像一个才上初三的人吗?

她摇摇头。像上大学的。

也许是性格的原因,很多人看到我都会说我是大学生。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概就是因为和那些比我大的人混久了,被同化了。

上次在公交车上阿信偶尔提到了效果器,听上去他是很想要的。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对于热爱音乐的他来说应该是个宝贝吧。如果他拿到我给他的那个礼物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一定的。

十一月的时候,桉源下了第一场雪。很大,但是过了两天就化了。依敏说我现在根本就已经没有心思去学习了。那次月考,我惊人的考了一个第五名,不过是倒过来数的。我三天两头的往PinkPark跑,有的时候不想上课也会翘课去那里。依敏总是说,完了完了,她和我上一个高中的梦想算是完了。她总是说,我不争气。小冰也是这么说的。其实,我也是这么说的。

我在想,干脆就直接升到高中部去得了。我还可以坐在阿信曾经的教室里。但是,高中部也不是那么好考的呀。

温度在一天之内骤降10度。羽绒服把我裹得跟个馒头一样。但事实上是有太阳的,只不过,它只发光不发热了。马路上潮湿得很,雪刚化,草地里还是有些积水。街上没什么人,一是因为太冷,二是因为上班的都上班去了,上学的都在教室里好好坐着。而我,翘了半天的课就跑出来了。今天要分析月考的那张英语卷子,我才不会傻到坐在那里等着让老师骂呢。下午本来就没什么课,一天到晚讲卷子,人都会被讲疯了。题目都是大同小异,一道题十张卷子有九张上面都有,也不知道老师让我们做什么。

我走下扭七扭八的人行天桥,朝着那个粉红色的油漆桶前进。

油漆桶里四季如春,空调开的和夏天一样。我把羽绒服脱了都还嫌热。而小冰,居然就只穿了一件衬衫,还把袖子挽起来。

客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散落开来。有在谈生意的,也有小情侣四目相对传情达意,当然也有像我这样翘课出来的学生朋友。我坐在吧凳上,盯着烤箱里的蛋糕。

“喂。”小冰过来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萧菲,你不是就要这样堕落下去吧。我可告诉你啊,感情这种事情,最说不准了。现在你喜欢他,指不定你哪一天又讨厌他,到那个时候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反正那个时候还没到。现在我就是愿意,怎么了?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又不是不知道。考不上好高中,就考不上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我这一辈子就毁了二分之一。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烤箱叫了三下。小冰边拿蛋糕边说:“我可是深受其害,高中都没读。你看,现在还只能在这里打打工。你现在不努力,等以后想学都来不及了。”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不是在上夜校嘛。不要教育我,我要是听话,我哪会到这里来消磨时光啊。”

“得了。不跟你废话。喏,那桌的。”她把可爱的蛋糕递给我,指着靠着窗口的那一桌。

在这种甜品店打工有一个好处,就是肚子饿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担心没东西吃。小冰托着脸,看着我无奈的说,“萧菲,当心发胖。”

“人再怎么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等你变成胖子,你就等着后悔吧。还有,当心你变成胖子,没人要。”

“你才没人要。”我瞪了她一眼,继续把那个提拉米苏往嘴巴里塞。

安静了几分钟,随后,我感觉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我回过头去看,一个挺高的男生,但我没注意他的长相,因为他身上那件印着F的外套夺走了我所有的注意力。那是F校的校服。我还清楚的记得,和阿信、怪兽、玛莎打起来的,还有把双祺打进医院的都是F校的人干的。我斜了那个人一眼,表示蔑视。

那个人在我的旁边坐下。我扭过头,不看他。

他点了些什么。小冰快速的弄好,然后开始和他套近乎。我对她的这种做法表示强烈谴责。

“你也是学生吗?”

“嗯。高一。”

“哪个学校的?”

“啊……F。”

我直起身子,又瞪了他一眼,“还有脸说。”我小声的嘟囔着,但是已经足够让他听见。

“啊……你什么意思?”他的不知所措和一脸茫然让我觉得好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你为什么有脸把那样一个学校的名字给说出来。觉得光荣吗?”F校的流氓痞子是出了名的。

小冰估计是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就在那拉我的袖子。还边说,“你别理她,她开玩笑的。”

“谁开玩笑了……”我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的,但是小冰却愣是把我给拉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啊。”

“没什么,看他不顺眼,怎么了?”

“我知道。F校的惹到你的那个阿信了。但跟他有什么关系,你看他那副样子,像是那种流氓痞子吗?也不知道用脑子想想。”

我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也确实是说不出什么了。那个男孩子还穿着校服,一副茫茫然的样子,还在为我刚才的态度奇怪,大概是个好学生之类的吧。

我又回到了吧台里。泡了杯咖啡递给他,“喏,刚才不好意思。”

“啊……没事。”他又顿了顿说,“怎么,你对我们学校有意见?”

“呵呵。”我朝着他傻笑,然后很正经的说,“有,很大的意见。恨不得想把你们学校炸了。”

“我也想把我们学校炸了,你觉得有可能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认命吧!”

没过多久,我就走了。后来小冰告诉我说,那个男孩子本来是要考我们学校高中部的,但是没考上,就被弄到F去了。他有个我很喜欢的名字,叫乔安。

我前脚刚出油漆桶,后脚依敏的电话就来了。

“喂,你在哪呢?”

“啊……我在马路上,怎么了?”

“有正经事。”

“啊……老师发现了?”

“不是啦。嗯……你快回学校吧。”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看了看表,四点半。已经下课了。天已经渐渐开始暗了下来,风也还是依旧那么大,我还是穿的和一个馒头一样穿梭在大街小巷。

寂静的篮球场,阿信一个人,还有那个被他反复砸来砸去的篮球。他记得萧菲骗他说,那天只等到四点。其实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也骗了萧菲,说自己没去,不是明明去了的么。难道他们就是因为这样骗来骗去才会错过的吗?而现在……蓝悉儿……也骗了自己。
他记得,依敏和玛莎坐在操场的草地上,依敏对玛莎说的每一句话。他站在他们的身后,心里一片空白。为什么人总是喜欢骗来骗去,而理由却还是那么的名正言顺。

依敏看着怪兽,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

怪兽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他早晚也是会知道的。

有人拍了拍怪兽的肩膀,是玛莎。“你不去安慰她?”他指着靠着栏杆坐在地上的蓝悉儿。

怪兽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在他的旁边坐下。

“萧菲呢?”

“我叫了她,应该快来了吧。”依敏没有看玛莎,因为有点害怕。

“那就好。”玛莎轻声说。

刚才碰到玛莎,就坐下来聊了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那件事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话就顺着嘴巴溜了出来。又有谁知道阿信就站在身后,听得清清楚楚。然后,依敏就看见蓝悉儿跑过来,灿烂的笑着,拉着阿信的袖子,喊着他的名字。而阿信,一把推开蓝悉儿,谁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说,迈着大步子就走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颈窝里,鼻子显得很红。怪兽看着旁边的蓝悉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心却开始痛了。

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蓝悉儿接过纸巾,抹了抹眼泪。不远处的阿信还在打着篮球,看不见他的表情,而自己的心却在他一把推开自己的时候彻彻底底的碎了。

时间就这样凝固了。只听见篮球拍打在地上的声音,和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萧菲,她干什么去了?”玛莎说。

“她翘课了……”

“为什么啊?怎么她也翘课?”

依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萧菲说过,不能让阿信知道,不然就不好玩了。

“……我,我也不知道。”

“不能说吗?”

“啊……她……”依敏犹犹豫豫的,但突然就横下心来了,“她去打工了。”

“啊?她?有人敢用吗?”

“在上次和阿信约好的那家甜品店。”

“哦。怎么?她干吗,她家出事了?”

“没有。她要给……给阿信准备圣诞礼物……”

“然后就翘课?”

“嗯。……你不会跟阿信讲吧?!”

“不知道诶……”玛莎的嘴巴可爱的往上翘。

依敏把头低下,因为怕他看见自己烧红的脸。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急促而清脆,每一次她都可以感觉到“玛莎”两个字在血液里来回的滚动。她知道,这两个字将会一直住在她的心里,也不准备放它出来。

“阿信……”蓝悉儿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虽然轻但是阿信听得清清楚楚。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医院,她嘴巴里喊着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那是假的,骗人的。

阿信没有理她,转过身不去看蓝悉儿。

“阿信……我知道,我不该骗你的,阿信……我错了。阿信……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理我……阿信……我知道,你喜欢萧菲,我知道我那样做害你不能去赴约。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你啊……我希望你留下来,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阿信开始有些生气。但是依旧不露声色。

“阿信……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阿信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萧菲骗你,你可以原谅,为什么我就不行?难道我真的就那么可恶吗?”

阿信转过身,把手上的篮球朝着蓝悉儿的方向狠狠的砸去。蓝悉儿站着没有动,篮球从天而降,直直的朝着她砸去。

“喂!”怪兽叫了一声,从后面猛地把蓝悉儿往后拉了一把。

篮球从她的头发上掠过,越过栏杆,然后被人接住。

在阿信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篮球又飞了回来,重重的摔在脚边。阿信抬头看去,是萧菲。

我记得,蓝悉儿很大声的对阿信说“我知道,你喜欢萧菲……”,我听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居然花痴的站在原地笑的异常灿烂。

阿信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然后,依敏走过来说,“萧菲,你劝劝阿信吧。他和蓝悉儿吵架了呢……”

我仔细的听她说完。当我想好要怎么劝他的时候,就听见蓝姐的声音冲进我的耳朵,“阿信”,我抬头看去,只看见那只篮球一动不动在地上安静的躺着,而他的背影却离我越来越远。

“喂,我先走了。”我轻轻的对依敏说。

“嗯。”她看着我挤了挤眼睛。

我一直跟在阿信的后面。也没有去叫他,只是一直在想等会该怎么对他说。至于说什么,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肯定。因为刚才蓝姐的话,弄得我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静下来。

他没有回头,一直走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扭七扭八的大街小巷,只是他有时快有时慢。而我就那么一直在人群里乱窜,生怕跟丢了。我大大的书包总是扯我的后腿,每次都是在我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的时候它就卡在了另一边。

天彻底的黑了,我看了看表,六点整。然而晚钟的声音被人们的唧唧喳喳声淹没,只感觉到最后的一点回声在耳边回旋。

他终于停下。我定睛一看,呵,是我家。

他转过身,说:“到了。”

“我可没叫你送我回家。”也许是因为蓝姐的那一句话,我的胆子居然就大了起来。

他没说什么,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他居然就从我旁边走过去了,头也不回的走过去了。

顿时我就慌了。

也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冲着他喊了一声:“喂!”然后我急急忙忙跑过去,问他,“刚才……刚才……蓝姐说的,是,真的吗?”我居然就这样问他了,但是因为脸很烫,就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他愣了一会,说:“她不是说了很多吗?你是讲哪一句啊?”其实我敢打赌他知道,他一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她……她说……说……说你喜欢我。”这一下,我连看都不敢看他了,也不知道他是会笑我还是怎么样。但是我真的是狠下心来了,反正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管他喜不喜欢我。

他没说话。我等了很久他也没说话。我终于愤怒了。

“阿信……我在问你啊!!!”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什么女孩子要矜持,什么女孩子要知道害羞,统统靠边站!

我听见他邪邪的坏笑,然后看见他盯着我的眼睛很一本正经的说:“恩!我喜欢你。”

在那一刻,我看见他眼睛里的亮光,直勾勾的刺进我的心里。有那么一刻,我怀疑他是在和我开玩笑,但是他坚定不移的脸,让我无法怀疑他。因为,我爱他,而爱,不是怀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们只是静静的互相看着,看进心底里去了。

突然,他挺起了身子,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轻轻笑了笑。慢慢的转身往大门口走去。刹那间,我忽然就觉得要失去他了,如果他就这样走了,那么他刚才的话又算什么。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我反应过来,如果失去了他,如果就让他走了,那么我的坚持又算什么。

“阿信!”我喊住了他。

他站住,没有回头。

我跑了过去。

“怎么?”他挤了挤眉毛。

“额……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

“恩。你不信啊?”

“不是,我……有话对你说……”

“那说啊……”

我慢慢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看见他这样的看着我,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我喜欢你。” 心跳到了嗓子眼,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这四个字就像嘴里含着大块的糖果讲话一般含糊不清。大概是没听见吧,因为他又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留下我一个人,承受着无与伦比的心跳和失落。

为什么要一再的离开?为什么留给我的总是一个愈渐模糊的背影?为什么什么也没有说只留下我喜欢你四个字在我心里打转?鼻子猛地一阵发酸,心猛地就如同刀绞一般疼起来。

“喂——”这一次我鼓足了勇气,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你把背影留给我,你应该留下的是你的全部。

声音震耳欲聋。他怔住。

“陈信宏!你给我听好了——我——喜——欢——你!”我发誓这一次他一定听到了,若是这么大的声音他还听不到的话,那他是该去看看医生了。

我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我就朝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这次,总该听到了吧!?”

突然远方就传来一阵爆破声。然后天空里炸开一大片的五彩斑斓,美不胜收。我的告白才结束,就有人给我放烟火庆祝了。

我和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天空,烟火转瞬即逝。火星缓缓坠落,然后在黑夜里无声的遁去。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拉起了我的手开始奔跑了。

“喂,去哪里啊?!”我问他。

“管那么多干什么!去就去了啊!”我不再多问。

他紧紧的捏着我的手,有一丝生疼,但是即刻就被那叫做幸福的东西给掩埋。我们一起穿过大街小巷,熙熙攘攘的人群,但是我一点也不累。因为,是他手心的温度温暖着我的心,在这个秋冬交替的季节,我一刻也不曾感到寒冷。

桉源最漂亮的地方应该就是妙鞍山,旁边的,镜水湖。平静如镜一般的湖泊。杂草遍地的小山坡就在镜水湖的旁边。秋天的时候会有大摊大摊的叶子落下,脚踩上去会有“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里格外的空旷,树上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枝叶的罅隙间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有无数的星星发出微弱平淡的光芒。四周安静的似乎能听见湖底水草摇摆的声音。

阿信捡起一颗石子用力的朝湖里扔去。“扑——”的一声,打破了原本湖面的寂静。一摊涟漪慢慢的散开,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平静。

“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整了整衣衫,地上还有些潮湿。

他慢慢的走向我,然后坐下。“今天晚上的星星好美啊……”

答非所问。也罢,星星是吗?“是很美啊,但是也只有在晚上才能看见……”不知怎地,刚才的兴奋忽然就随着这静谧的环境慢慢的沉淀下来,心情平静的如同那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但至少,他们是在一起的,而且,永远也不会分离。”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那满天的星星出神。

“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轨道。一辈子都只是在那轨道上,和别的星星好像是那么近,但是永远只是那样望着,永远也没有交会的可能……”

我还没有说完,他突然冒出一句:“你是在说你吗?”

“啊?……也不算吧。因为……我讨厌现在的生活。我想要自由,但是我没有,每天都是没日没夜的读书,人都会变成呆子。我想做些与众不同的事,为什么我一定要按照他们给我安排的人生走,难道我没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吗?”讲到这里,我的声音有些激动,又换了一个语调说,“我真的好想有一天,可以就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然后到处旅行,那有多好啊……只是,现在……应该没这个可能吧……”

“你很孤独吧!”

“啊?!……也许吧!但是我也不是很想和别人讲话……”

“那,我呢?你也不是很想和我讲话?”

“啊?不是啦。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依敏,她很善良,我就不会排斥她啊……而且,你们在我眼里也不是一般的人……再说……”我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因为,阿信,他是我喜欢的人啊,再怎么样也不会不想和他讲话的啊。

突然,他握住了我的手。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在我的全身窜遍。我不禁抖了一下。心跳猛地加快速度,他温热的大手紧紧的抓着我冰冷的小手,我顿时就塌实了。有种叫幸福的东西慢慢的溢出来,而我就溺死在这个叫幸福的东西里。

“从现在开始,你就不会再孤独了,只要有我在。”

我听着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一种滚烫的液体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滴在他衣服的袖子上。他慢慢的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喃喃的说,“萧菲……以后,你再也不许哭了……”

“还有,你记住,只要什么时候你想去旅行了,我都会和你一起的……”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我听不进去,但还是勉勉强强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听课。但是,眼睛却总是不自然的往窗外瞄。我知道的,现在,阿信正在篮球场的长椅上休息。

“喂!”依敏捅了捅我的手臂,“第二十八次了哦……我可帮你数着呢!才上课15分钟诶,你在搞什么啊……”

“哦……知道了啦。不要叫嘛……”我把头别过去,不再看窗外。因为,我想我是应该好好学习了吧!

好不容易坚持了一节课,真是憋死我了。乘机到阳台上透透气。

“萧菲……”依敏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搞什么飞机啊?你说,你和阿信都已经正式交往了,你干吗还这么不思进取。以前不好好学习,还可以用阿信这个理由来搪塞,现在没理由了哦……”

我低下头,表示忏悔。

“唉……萧菲,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难道,你不准备和我考一个高中吗?难道,你不准备考一个好大学吗?”依敏抓着我的肩膀,拼命的晃着。

我不说话。又是考大学,考高中,在家里天天听就算了,在学校怎么……真没想到,怎么依敏也会跟我说这些……

“难道,你不准备找一份好工作?难道……”

我打掉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你烦不烦!?怎么和我妈一样,唠唠叨叨的……还有,什么高中,什么大学,什么好工作,我统统不稀罕!要这些有什么用?过着别人给你设计好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你和那些书呆子一样,一个个都是那些大人的傀儡!被别人牵着走,没有一点主见!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秦依敏。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和我说这些话!!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知心到不用说话就能了解彼此的地步,原来……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知心过……我还以为,因为你,齐齐会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以为,你可以变成第二个她……但是,现在看来我错了……你和齐齐,根本就是两种人!!!”

我终于停下来。这些话吼出来以后,心里舒坦很多。但是,我终于还是看见了依敏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滚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我的心里,宛如刀割。

就像所有偶像剧里写的那样,她,转身,跑走。然后,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我也明白我对她说的话对她的伤害有多大。我也后悔了,但是,也应该是性格使然,我的倔强从来就没有低头的时候。所以,我只是看着她跑走,而没有追上去,尽管,我已经迈开了步子。

现在是几点呢……玛莎抬了抬手腕,然后失望的把手放下……今天没带表。

不过看天色,应该很晚了吧。天都黑了。怪兽送蓝悉儿回家了。也真是奇怪,很久都没有看到黎双祺了,她不是怪兽的准女朋友吗?还有,为什么,怪兽都是送蓝悉儿回家的呢?真是搞不懂啊!阿信和萧菲一起回家,我总不好做电灯泡吧!唉……单身汉的命真苦啊……怎么连马路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啊?

才走上天桥,就看见一个熟人。秦依敏。她没有看到自己。玛莎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招呼,因为她是自己好朋友的女朋友的好朋友啊!怎么说都是有一层关系的!

然后,他忽然就看见依敏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发肿的眼睛、鼻子。他呆呆的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再然后他就听见,她轻轻的抽泣声。

再再然后,玛莎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的走到依敏的面前了。

再再再然后,依敏仰起满是泪痕的头对马莎说:“是你啊……”

玛莎木讷的回应:“嗯。是我。”



悠长的街道,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依敏在前,玛莎在后;依敏在左,玛莎在右。玛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女孩子哭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像长江黄河一般的无穷无尽。

“喂。你要去哪?”想来现在也不早了,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还在外面晃悠什么。

“不用你管。”前方传来了倔强的声音。依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口气会这么的不友好,尤其是对玛莎。是因为萧菲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准备去哪?”

“我说过不用你管!我去哪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喏,你看,阿信和萧菲呢,在一起了吧,那阿信是我的好朋友,萧菲又是你的好朋友,当然有关系啦!!”

“是这样啊……”依敏心里立刻就凉了半截。难道就只是因为这个吗?难道自己是因为萧菲才会被关心的吗?但是现在,自己和萧菲吵架了,这个理由就应该不存在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更没有必要了……听好了,你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谢谢合作!”依敏狠狠的瞪着马莎,那眼神仿佛是要把他刺穿,只不过,口是心非罢了。

玛莎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她刚才说的话。

“喂!你怎么了?”

“喂,是不是和萧菲吵架了?”

“喂,你别哭啊……”

“喂!你跑什么!?我又不是强盗,我不就是想拿纸巾给你擦眼泪嘛!”


依敏仓促的跑开,因为,玛莎的质问忽然就打乱了自己本已慢慢平复下来的心情。遇见玛莎,根本就是意外一场。也许我还应该感谢萧菲,如若不是她,我也不会认识玛莎的。只是,萧菲,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知道是谁。她一个转身,差点就和玛莎撞个正着。

“我说,你怎么跑那么快?!呼……累死我了!!”玛莎边喘气边说。

依敏低下头,不再看他。

“怎么了?是不是和……额……啊?吵架了?”

“嗯。”依敏轻轻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说嘛!下午看见萧菲的时候,她脸色很差。和你差不多,两只眼睛肿的和核桃一样。把阿信吓个半死!”玛莎顿了顿,继续说,“看到你的时候,我也被吓到了耶!”

依敏笑出了声。在这个时候,应该也只有玛莎可以让她做出除了哭以外的表情了。

一路上,依敏都在跟玛莎讲她和萧菲之间发生的事。她忽然就有种很舒坦的感觉,那些伤心的事终于可以不用在压在心底了。

他们两个人就一直走,又走回了学校。站在宿舍楼下的时候,依敏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玛莎:“对了,有件事一直忘记跟你说……”

“什么?”

“大概也蛮久了吧!那个……米澜来找过我……”

玛莎心里一惊。米澜?怎么?……

“她说,要我告诉你,她没有生你的气,请你不要不理她。”

呵……又来了。哪一次不是她生我的气,什么时候变成我生她的气了!?真是搞笑!等一下……她怎么,会去找,秦依敏呢??

“她……是不是,经常找你麻烦?”

“啊?!没有啦……应该还是上次那件事情吧!……女孩子是要哄的……你也不要生她的气了……”

依敏装出一副局外人的姿态来劝玛莎,但是只有她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么的痛。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还要强颜欢笑装得若无其事。

玛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心里想的是什么。弄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懂一样。但是如果什么都懂得话,为什么和萧菲吵个架就哭得如同黄河发大水一样止也止不住。其实呢,看到萧菲的时候,她也是哭的淅沥哗啦的。其实这两个人应该都没有真的生气吧,只不过,两个都是倔强的主。

“我知道了。”玛莎说道,“还有,萧菲也没有生气……我先走了,再见!”

依敏望着玛莎渐渐模糊的背影。有点失落,有点兴奋。她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每一次都是在自己难过、窘迫的时候,玛莎就出现了。这是缘分么?但是为什么,我总有一种离他好遥远的感觉,难道说,我们的遇见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真的只是有缘无份吗?


深呼一口气,我已经站在依敏的宿舍门口了。阿信说,玛莎告诉他,依敏很伤心的。他说,我们两个都是太倔强的孩子。就算是做错了,也绝不回头。但是这次不一样,依敏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说话未免太重了,像她那样的孩子,心里总是脆弱的,就算看起来很坚强。

也不知道,这一个礼拜,她怎么样呢。是的,我们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说话了。虽然是同桌,但是仍然可以别过头不看对方。而且这个双休日我也没有和她联系过。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有种空虚的感觉。

我敲了敲门。开门的女孩穿着睡衣,“请问……秦依敏在吗?我找她有事。”



一股冷风钻进我厚实的大衣里,冬天的风冷的刺骨,房间里的暖气和那个冷空气纠结在一起,使得我的皮肤一阵冷一阵热。我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大堆,终于把那句“打扰了”说了出来。

走出宿舍大楼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女孩刚才说的“她星期五就没回来了,好像是回家了”那句话的含义。因为,我刚想起来星期五那天,依敏很早就走了。

在那一瞬间,无数个问题冲进我的脑袋,占据了我的思想。

出什么事了吗?

回哪个家?

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要走,为什么什么也不说背了个包就走了……

阿信拽住了我的手,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的就往前走。因为我说过以后我再也不会哭了,只不过才多少天而已,眼泪又不守约定的掉下来了。

我听见阿信跑步的脚步声。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说:“怎么了?她……”

“她走了……回家了。”

“怎么?出事了吗?”

“我不知道。她什么也没有说……”我紧紧的抓住了阿信的手,“你说……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然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不会的,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他顿了顿,说,“好了,别哭了……回家了……她又不是不回来。”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因为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只是怪她,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就走了。难道是为了逃避吗?

天猛地就暗了下来。在这个星期天的下午。一切都是这么的奇怪。有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就已经过去了,一点痕迹也不留。这段时间里,我的同桌再也没有出现过。一点消息也没有。心情压抑的不可言喻。

PinkPark的灯光在黑夜里显得异常的耀眼。小冰拿着杯子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得意的说,“喏,这是新出来的产品!要不要尝尝?”

“什么东西啊?”我问她。随便瞄了一眼,淡粉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格外妩媚动人。

“酒啊。要不要?”

我摇了摇脑袋。是谁说借酒消愁的……喝酒会更愁吧……

“切!你不喝我喝了……对了,你知道,这是谁研制的吗?”

“你问我啊?……我可能知道么?”

“是乔安诶!”

乔安?我开始努力在脑袋里搜索这个叫乔安的人。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一个人,但是至于长得什么样子,干什么的都忘的一干二净。

“忘记了??”

“恩。”我勉强的点了点头。

小冰没有说话。我看着那些粉红的液体慢慢的滑入她的嘴巴里。有点忧伤。有点淡定。又有点……

我没有再想下去,手机猛地就响了起来。是玛莎。

“萧菲。秦依敏回家了是吧?!”

“恩。”心情又暗了下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的爷爷病了。癌症。”

这算是打击吗?是的吧。是我错怪她了吧?是的吧。应该是没来得及告诉我吧!是的吧。

我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四周的人也都看不见了。所有的表情都凝结在脸上。只是想起依敏憔悴的脸,想起她轻声的叹气,想起她摇着我的肩膀时眼神的担心,想起很多,很多……只不过,她被我伤害了。

那一刻的世界是空白的。眼神没有了焦点。连心跳都停止了。

“对了,玛莎。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我……想去找她。”

这条马路破烂不堪。坑坑洼洼的。车子上的所有人的头都在有节奏的左右来回摇摆。

“啊——完了啦,咖啡泼出来了啊……完了完了,衣服上都是啊……”这个女孩子是蓝悉儿。(忘记说了,那个……阿信和蓝悉儿和好了。至于是怎么和好的我就不写了,大家可以任意发挥想象。反正现在,他们和好了!!!)

明回头看了一眼,真是的,连车子上都是。明无奈的把车靠边停下。“跟你讲过很多次了,不要在车子上喝咖啡的。这车子还是借来的,都不知道怎么把它弄干净了……”明唠唠叨叨的讲了很多。

怪兽帮着拿纸巾,收拾干净。阿信和玛莎相视而笑,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至于我,因为和蓝姐坐得很远,就只是礼貌的帮着递一递纸巾,便没有再多管。

没过多久,车子又重新启动。一开始,蓝系儿还在和明争论咖啡事件,后来她也慢慢的安静下来,睡着了。电台里开始放起了舒缓的轻音乐。我把头靠在窗户上,窗外的景色转眼即逝。眼花缭乱。

但是,和蓝姐四目相对的时候,还是会尴尬。虽然我和她都装出一幅自然的样子。她一定和我一样,会有奇怪的感觉,所以她才会故意和我坐的这么远吧。我问过阿信,他是不是还怪蓝姐。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说,没有,也许我还要谢谢她,不然,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的吧。

是真的谢谢,还是敷衍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我猜,他应该也后悔了,因为怪兽说,蓝姐因为这件事哭得淅沥哗啦的。阿信听到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我转过头去看蓝姐,睡得很熟。

“喂,玛莎,你确定可以哦?!”是明。他边开车边问,语气里全是担心。

“肯定啦。你喜欢在学校里上课还是出来郊游啊?!”

明没话说,只能好好开车。

“拜托!你是出来郊游的哦?!”怪兽拍了一下玛莎的头。

“不都一样啊……”虽是这么说,但是玛莎的声音明显暗了下去。

对于玛莎的主动和积极性,我很惊讶。那天我问他依敏家在哪里的时候,他就说要和我一起去,到最后就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子人开着一辆借来的车出发了。

我问玛莎,是不是喜欢依敏。

他只是说,如果他不去我会迷路的,而且他也不想上课。和依敏没有半点关系,我想我不会相信。

不然他怎么连她的爷爷得了癌症都知道。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依敏家在哪里,要知道那个地方偏僻的令人咋舌!不然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积极???

但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一副天经地义,雷打不动的样子。是个人都会怀疑他的居心。我跟阿信偷偷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和我一样看到玛莎那么积极都会偷笑。

不过,我们大家好像都不怎么想上课。这是个黑暗的时刻。我初三,他们高三。怪兽说,现在真正的黑暗还没到,现在不去玩以后就没机会了。于是我们都积极响应号召。

“喂?”阿信推推我的手臂,“怎么都不讲话?”

我朝他来了个深邃的微笑。

正好明这个时候说了一句,“喂,我们好像迷路了。玛莎你确定是往这边走吗?”

于是阿信就地取材,轻声说:“都是你啦!不讲话,害我们迷路!”

我“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其他人都一脸迷茫看向我,但我还是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要看了,阿信不好意思了啦!”玛莎把明的头扳正,然后指挥他怎么走。但是我知
道,他们虽然没有看着我们,但是统统都在后视镜里盯着。弄得我都不好意思笑了,阿信也一样。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这是一个安静的小镇。有的时候,我常常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曾经做过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和他们一起来过这个小镇。是不是真的度过了那么一段美好但是短暂的时光。虽然那已足够回忆……

“玛莎。你知道她家在哪么?”

“反正应该大概就在这里吧……”他说的有点犹豫。

“我拜托你!”明锁好车,听到玛莎的话就紧张了起来,“什么叫应该?还大概!”

“不要怪我好不好!!……反正就在这附近了啊……”

我们一大帮子走在这个镇子的小路上。大概是下过了雪,地上还有些潮湿。风不是很大。这样的天气还蛮舒服的。这个小镇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冰溪。高高的梧桐树秃了树枝,苍老的树干裸露在外。路旁有些小商铺,但是都是大门紧闭。有些三三两两的孩子推着都锈掉了的自行车,边走边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

他们几个吵吵闹闹的仿佛是永无止境。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们能一直就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

“喂!在……那边吧……”蓝悉儿的声音传来。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两层楼的公寓。


大铁门虚掩着。怪兽轻轻的推开。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公寓楼。底层才站了我们几个人就已经拥挤不堪了。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先是很轻,但渐渐清晰起来,那人正朝我们走过来。

几秒钟之后,一个穿着皮大衣的女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四十岁的年纪,十四岁的打扮。

阿信悄悄的对我说:“这人装嫩也装太假了吧!”我笑笑。

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确实不正常。脸上皱纹乱如麻,头发居然还扎得高高的,还用了一个Holle Kitty的发饰。妆画的很浓,嘴唇红得吓人。

但是她是谁呢?这幢楼一共就四户人家。也就是说,她认识依敏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二十五。而且,据我观察,有两户是没人住的。所以可能性是百分之五十。

我转过头去看玛莎。然后轻声说,你去问吧。

他恶狠狠的瞪我一眼,搞什么,是你要来的诶……

我无奈的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投降。并且暗暗奇怪,他不是很积极的吗?

“那个……阿姨……”就在那女人将要出门的那一刹那,我叫住了她。“那个……请问,秦依敏是住在这里吗?”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嘟囔了几句。我没听懂。那大概是什么方言之类的吧。女人没在吱声,见我们也没什么反应就离开了。

“喂,怪兽,你听懂她讲什么了吗?”明第一个打破沉默。

怪兽摇摇头。然后望向我们。我也朝他摇摇头。

“啊!!!”突然的,蓝姐猛地就叫了出来。

于是,楼道里就只剩下众人浓重的呼吸与喘气声。

空气开始变得潮湿。

门外刮起嗖嗖的冷风。

手心沁出了汗。

我的脸几乎可以感觉到阿信嘴巴里呼出的热气。

所有的目光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

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她,等待着她说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完蛋了!我手机落在车上了!!”

她如是说。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门外安静的不象话。手还是冰冰凉的。然后所有的人都很不屑的看着她。
白紧张了。

“拜托你,以后讲话一口气讲完好不好?!真是的!害我们那么紧张!!”玛莎很气愤的敲了敲蓝姐的头。

蓝姐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拉过明,“走啦!!”

“喂!你干什么?抢劫啊!!”明大叫起来,不停的挣扎着。但是还是被蓝姐三下五除二的拖了出去。

“叫你走就走了!废话那么多干吗?!”

门打开,再关上。风呼的就灌了进来。我打了个冷战。

“喂。”阿信捅了一下怪兽的手臂,“你怎么不陪她去啊?”

怪兽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陪她去啊!!”

“还不承认!?装什么装!平时不是很积极的吗?”玛莎挑衅的把手搭在怪兽的肩膀上。

怪兽又白了玛莎一眼。然后没有再说话。阿信和玛莎也没有再说。大概是顾及到我吧。因为,我和双祺也是很好的朋友呢。毕竟,怪兽的女朋友,是双祺啊。

他们之间,一定有些什么的吧。忽然就想起来,那个时候双祺冒着大雨爬窗回来时候,哭了一个晚上。也想起来那个时候,怪兽知道双祺被打了之后,生气的砸饮料罐,然后没再耽误的就冲了出去。也还记得,阿信跟我说的话。

“如果他不爱双祺的话,他何必那么紧张?”

“而且,你不觉得和我们在一起很危险吗?也许,他们分手是对的……”

我偷偷瞄了怪兽一眼,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出神。在想什么呢?是双祺吗?还是别人?

“喂!我们现在干什么?”阿信首先打破沉默。

“问你呢!小玛莎!”

“阿信……我什么时候改姓‘小’了啊……我明明就姓蔡好不好!!”

“好啦好啦!蔡小玛莎!我们现在干什么?”

玛莎恶狠狠的瞪了阿信一眼。没再跟他斗下去。“我怎么知道干什么,也不是我要来的啊……”然后他们三个统统看着我,“萧菲,我们现在干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诶……”我不敢看他们,我怕他们恐怖的眼神。要是你也被莫名其妙的骗到一个地方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你也会有这种眼神的。

“不知道!!?那我们一大帮子人来这里干吗?!”

“反正我无所谓,又不上课。有什么不好……”怪兽语气很是平淡。

“那……就……对了,玛莎,你确定依敏家是在这里吗?”我问。

“应该是的。我记得差不多就是这里,她的资料上写的。冰溪镇……”

“喂!玛莎!”阿信猛地拍了玛莎一下,“你怎么……看得到……?”

我们学校里,学生的资料都是统一装订的,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也不知道玛莎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机密的东西……他怎么看得到……

“啊?……哎哟,那次地中海(教导主任,因为他的头顶秃能够种菜,戏称其地中海)让我把资料搬到校长室去的。我就翻了翻,正好看到啊。”

“喂喂喂!谁信哦!多久以前的事了,还记那么清楚!”阿信说。

玛莎瞪了阿信一眼。“拜托,也就两个礼拜以前好不好!”

“啊?!怎么现在还要动资料?不是开学的时候就已经封起来了吗?”根据学校的规定,资料是在开学的时候更新再封起来的。

“笨啊。像她那么好的学生,肯定是推优的啦!而且,据说这次名额还只有一个。不过我看啊,秦依敏上是十拿九稳的事。”

“废话,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啊! 我听说,这次是她,林芊还有另外一个,一班的****的弟弟。”

我的心猛地就抽了一下。林芊扇依敏耳光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那个拼命忍住泪水不想让人看见的女孩子。我不知道是该说她坚强还是该说她脆弱,像她那样的孩子,和齐齐一样的让人心疼。

……三个小时以后……


依敏趴在病床上。紧紧的握着爷爷的手。那只手布满了皱纹,苍老而慈祥。爷爷已经住院一个礼拜了。他是被隔壁的怪胎女人发现的。那时,爷爷刚出家门。但是忽然就晕倒了。是那个女人发现然后送到医院再通知依敏的。

星期五的时候,依敏什么也没来得及想,也没有时间留给她想。于是,她没有告诉萧菲。但是,萧菲真的是着急了。她看见萧菲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眶都红了。声音也抽泣了。抱着她的时候觉得她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再然后,在那个小小的楼梯口,她看见了玛莎。他看着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依敏却总是觉得他是在故意逃避自己的目光。心里有那么一刻是冷的。因为玛莎几乎没有看她,一次也没有。如果有,也应该只是默默的从背后望着吧。

她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会来。虽然和他们总是觉得不是一类人。但是因为萧菲,和他们的接触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熟悉。虽然怪兽只是胡乱找借口说:“因为不用上课才会来的啊……”但是她已经很幸福了。



“喂,喝不喝水?”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

依敏回头一看,是阿信。他手中水杯里的水清澈透明。热气蒸腾着往上冒。

依敏接过水杯。好暖和啊。热气顿时模糊了双眼,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阿信在床对面的小椅子上坐下。双手托起下巴。朝着依敏笑了笑说:“他们现在在你家里很热情的为爷爷熬鱼汤呢!真是稀奇啊,从来都没见过这群人那么积极诶!”

依敏提了提嘴角,然后心想:他……我是说玛莎……是不是也很积极呢?心里有一点点小骄傲,觉得有这么多人来关心自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呢!

“还有。那个,等一下萧菲会来的。她刚刚跟我讲,她做了很好喝的粥。我都没有尝过呢!还真是蛮期待的啊……还以为她是一个对家务一窍不通的人呢!”

依敏偷偷的笑,然后说:“你别小看她哦!她还会做蛋挞哦,真是好吃的一塌糊涂啊!!上次她还给我做意大利面吃诶。以后你有口福了!”

阿信的脸上显出一丝丝的红晕,有一点害羞吧。尤其是那句“以后你有口福了”,让阿信顿时就觉得,在别人眼中他和萧菲像是注定要在一起,要不然就一副天理难容的样子。

“喂,阿信。我跟你很认真的讲哦。你一定要对萧菲很好很好才行。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因为她是好不……”

“咳咳咳!!!……”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于是依敏的话硬生生的断在空气里。

她紧张的握着爷爷的手,嘴巴里不停的念道着什么。

“我去找护士来。”阿信站起来拍了拍依敏的肩膀,让她放心。

她点点头。然后又一脸紧张的看向爷爷。上帝保佑!!爷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哇——好香哦!”蓝姐用那种蛮是崇拜的眼神望着我,“我可不可以尝一口?”然后她指了指摆在我们面前的美味无比的鱼汤。

“喂,你有没有道德啊!这是给她爷爷喝得诶。你抢什么啊?!”玛莎狠狠的拍了一下她的头。“不过……萧菲,我也想喝诶!”

然后就听见嘘声一片。“自己还不是一样!讲别人!”怪兽瞪了他一眼。

“没关系啦。想喝就喝啦!”我轻轻的笑了笑。

看着他们喝汤的时候那副享受的表情,心里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真看不出来!萧菲,你居然东西做的这么好吃。阿信真是太有福气了!”明说话的时候,我总是看不清他的眼睛,总会觉得他的镜片糊糊的。

我害羞的低下头。但心里还是在偷笑。看来在他们的眼里,阿信和我是注定要在一起的吧。不过……蓝姐呢?她不会觉得难过吗?我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察觉她脸上有些许微妙的变化。

不过关于做吃的这件事,那倒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也是要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吧。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总会自己边做东西边流眼泪。当初齐齐走的时候,我也只是一个人在厨房里边做柠檬奶茶边哭的。


我抱着大大的保温瓶,生怕一不小心把它给了。风突然就大了起来。我的大衣里还是钻进了大把大把的风。我们艰难的在马路上走着。

这一天,12月5号。

“喂,萧菲。这里是不是没有信号啊?怎么电话都打不出去啊?”怪兽举着他的手机问我。

“啊?不知道诶。不过大概是没有吧。”

我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我还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桉源的机场大厅里,有一个人正在不停的打我的手机。我不知道,如果我当时就知道的话,我会不会冲回桉源。

“谢谢。”依敏看着我的时候,似乎还有一点点的害羞。

她接过那个被我小心保护的保温瓶。然后把爷爷扶起来。小心翼翼的喂爷爷把鱼汤喝下去。我站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萧菲。”有人喊我。我回过头去,看见蓝姐趴在门边上。朝我招了招手。

我有点木讷的跟着她出去了。



我们两个一直走着。也没有人说话。其实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是关于阿信的吧。一定是这样的。

这一天的阳光很灿烂。也很温暖。自从入冬以来,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天气。现在是下午三点。我和蓝姐在马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虽然知道有事,但还是这么问了。

她走到小溪边的秋千上坐下。她轻轻晃动着秋千,风静静的吹过,勾勒出蓝姐脸上忧郁的气息。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

“你。应该是知道我喜欢阿信的吧。”

我愣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轻轻的应了一声。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阿信认识那么多年。有的时候,我还真的以为,我们两个一定是会在一起的。所以,我一直都不能接受……你这么快就成了他的女朋友……也不能理解。我一直希望,他能够明白,我对他的爱不见得比你对他的要少。但是……萧菲,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吗?……就因为,我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不得不对我好的地步。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感激。

“以前,我一直都很固执的以为,他和你一定会分开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不会的吧。所以呢,我希望。你和阿信可以幸福。”

她的声音充满了淡定。我想,她大概是准备放弃阿信了吧。

“谢谢。”


“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也会有。而你的,就是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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