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の翅膀☆

飛鳥和水魚
“飛鳥永遠不會明白水魚的世界，它們一個被明澈的藍天所包圍，一個被忧郁的藍海所束縛。也許只相隔水天一線，卻永遠不可能相逢。”
在我的世界裏那個男孩叫“水魚”，而我叫“飛鳥”。
爲了她我寧願做一只飛鳥，在大海上孤獨的飛翔，只為了默默地注視他在大海中游弋的身影。
有點傻，不是麽？
“有一天，水魚落下了一滴水藍色的眼淚，然後游走了，誰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裏。飛鳥依然常常飛翔在大海上空，卻再也看不到水魚的身影。他用盡生命飛到了水天相接的地方，卻只看到了一滴水藍色的淚。”
我用水藍色的筆在水藍色的紙上寫着水藍色的字，然而這一切只是徒勞。無論我如何用新的寫上什麽，卻依然是一片純淨的水藍，就像那段日子，無論我賦予了它多少刻骨銘心的記憶，卻依然在時間的流逝中消失，直到完全忘卻……從一無所有到一無所有，那麽多年過去了，我卻回到了純淨的原點。

（一）
水魚是個雙魚座的男孩，總是淡淡的，目光清澈。
是那個炎炎午後的一場籃球賽。當他一上場，我和小小就注意到他。他穿了一件水藍色的外套，清澈而平静。“真不知道這麽燥熱的天他怎麽能有這麽清涼的目光。”我對小小説。心卻爲了那“清凉的目光”莫名的一跳。我看到他那麽從容的一次次把球投進籃筐，看他那麽自如的一次次躲過對手的圍追堵截。從女生們的尖叫和歡呼聲中，我知道他叫許正。
當他大汗淋漓的脫下了那件水藍色的外套時，我的臉紅了——他穿了一件薄薄的奶黃色毛衣，上面還綉着一件棕色小熊。小小驚訝得看着我：“雪兒，那個男孩和你穿了一樣的衣服呢！”
籃球賽結束了，他抱着球轉身要走，臉紅紅得滿是汗水。我跑上前去，大叫一聲：“許正！”他轉過身，沒什麽表情地看着我。我說：“我叫趙雪兒。”他平靜的打量裏我的毛衣一眼，嘴角微微翹了翹，轉身走了。
那一年他初二我初一。正是個單純如水的年紀。

（二）
初一時的我就這樣單純而執總是穿着那件水藍色的外套，而又會在打到一半的時候脫掉外套，露出那件奶黃色的小熊毛衣。而我著的喜歡上了許正。不僅是我，小小也是。我們經常結伴看他在籃球場上英姿颯爽的身影。他的那件毛衣，卻被我塞到了衣櫃的底層，再也不好意思穿。他看到我，又是點點頭，通常沒什麽表情。
從和他同班的葉子姐姐那裏，我和小小得到了更多關於他的資料。
他的生日是2月25日，雙魚座，O型血。
他很冷漠，幾乎不和女生説話。
他是唯一毫無爭議的“班草”。
他喜歡水藍色包裝的益達口香糖。
他喜歡Iverson，那個76人隊的“小鬼精”。
他傢很有錢，幾乎一個月換一雙NIKE鞋。
他很喜歡郭靖，那個傻頭傻腦的傻小子。
……
許正和我第一映像中的那個清澈而平靜的男孩是那麽的不同，對他的了解越多，他便和我想象得越遙遠。記憶中那雙清澈單純的眼睛，也越來越模糊。單純的我，還傻傻的以爲他和我一樣的單純呢。
小小知道我喜歡許正后，就決口不再提他的事情。他偷偷地告訴我他看上了班裏的一個帥氣而白淨的男孩，常常絮絮不休的給我講他和“白土司”的故事，也就不常和我坐在操場上看他打籃球了。
就在我幾乎準備放棄對他的關注的時候，他卻又以那樣一個令人難忘的形象定格在我的記憶中。是那個彩霞滿天的徬晚，他依舊和一幫男生打籃球，我也依舊坐在操場邊默默的注視。那一次，他投入極了。那瘦瘦弱弱的身子，竟迸發出那樣令人震撼的鬥志和活力；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竟閃爍着那樣燦爛動人的光芒。，他叫上那雙銀灰色的NIKE籃球鞋，被夕陽的光輝反射得耀眼極了，幾乎灼痛了我的眼睛。

（三）
徐正的冷漠並沒有影響我，我依然是那樣一個無憂無慮的整天玩耍的小丫頭。很快新年到了，我挑了一張非常漂亮的卡片，準備送給他。那張卡片上，一片海，一片天，海中有一尾金色的小魚，天上有一只銀色的海鷗。我説不上那張卡片有什麽意義，但竟模模糊糊的感覺到了一些什麽。
我攥着卡片去他的班裏找他。他們辦的男生笑道：“許正，又有一個小妹妹來給你送卡啦！”許正便跑出來，看到我，眉毛微微一挑，卻依然一臉冰冷。我把卡片遞給他，說了一聲“新年快樂”，他一邊所“謝謝”一邊轉身囘了班。我吐吐舌頭滿不在乎的跑了。
就這樣，每天看他，等他對我輕輕的點頭。就這樣過了很久。
一個陽光很燦爛的午後，葉子姐姐忽然問我爲什麽喜歡許正。其實有那麽多理由，可我當時竟支吾了半天什麽也說不出來，葉子姐姐緩緩地說：“雪兒，你還是算了吧。許正早就有girlfriend啦”我一愣，說：“他不是很冷漠的嘛。”沒有停頓，沒有疑惑，平淡得幾乎聼不出語氣。椰子姐姐沒再説什麽，只是自言自語地說那個女孩眼睛很大非常漂亮，成績也好的不行，是校花呢。
聼了葉子姐姐的話，奇怪的是我竟然沒有一點感覺。單純！我狠狠地咀嚼着這兩個字。雪兒！你真的以爲所有人都像你想得一樣？可就在這時，那只可愛的棕熊竟越來越清晰，還有那雙銀色的籃球鞋。
我放棄了水藍色包裝的益達，重新開始吃我所鍾愛的藍梅味口香糖。那種沁人心脾的冰涼，早就讓我受不了了，還是那種香醇的甜美的藍梅味道，才更適合我吧。
我以爲，自己的初戀，股指而純真的初戀，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四）
如果你不在喜歡一個男孩，那麽它的一切對你來說就不存在了。許正依然每天放學在操場上打籃球，而我卻可以目不斜視的從他身邊走過。他依然偶爾沖我點點頭，我也裝作看不見。
他的眼睛，充滿着靈性，是如此得讓我心動。我從沒在其他任何一個男孩子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一雙眼睛。現在的人的眼睛大多渾濁不堪，或是深不可測，可是沒有想到，第一次上當，竟然是因爲這樣一雙清可見底的眼睛。
在他透明的眼睛裏面，我似乎能看到一片湖泊。他的眼睛水光流轉，在陽光下更是如水一般波光粼粼。而他的目光，則更像是湖水中的以爲小魚，靈動、輕巧而自由。
這就是我初二的大部分時光，平淡得找不到一點漣漪。只是一個男孩給我塞了一張紙條，然後變成了我的“好朋友”。他就現象是我愛吃的藍梅味口香糖，活潑、熱情而聰明。我的日子也因爲它而漸漸繽紛起來了。
可我清楚的知道，他並不是我心中的男孩。那時候我已經初二，具有了初步的智慧，已經學會半段自己的感覺了。
而許正已經初三，但他似乎永遠是那樣平靜而從容，他打着籃球，嚼着水藍色的口香糖，準備面對中考的挑戰。而就在這時，出事了。

（五）
那一天，葉子姐姐來找我，她告訴我，許正病了，病得很重。
我心中那一點點自以爲的堅強一下子坍塌了，我六神無主地央求葉子姐姐帶我去了醫院。
許正在高級病房，很安靜，四周一片純白。許正躺在純白的病床上，臉色蒼白。他的眼睛，少了幾分往日的神采，卻依然靈氣四溢。這就是那個球場上的叱吒風雲的許正麽？那個冷漠的許正？我有些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語：“許正，你怎麽了？”他搖搖頭。一反往常的淡淡地笑了，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浮現兩朵淡淡的紅暈。一刹那，一種莫名的傷感潮水般湧入心中，我趴在他的病床前哇哇大哭，苦的葉子姐姐和許正都目瞪口呆。
我拉着葉子姐姐的手抽抽搭搭的走出了醫院。我不記得後來自己、葉子姐姐和許正都說了些什麽，只記得他那蒼白的臉和那雙靈動的眼睛。我忽然覺得那個純白的病房凍住了那片明澈的湖泊，而那位小魚呢，難道就這樣被凍在冰雪之中麽？

（六）
許正一病就是一年。
葉子姐姐考上了重點高中A校，我上了初三，而許正，只得留在初三等待明年的中考。很巧他來到了我們班。
那一天就是9月1日，風涼涼的，陽光很淡。他穿着那件水藍色的風衣，背着個水藍色的帆布書包，穿着一雙水藍色的NIKE籃球鞋。他的臉依然蒼白無色，而雙眸卻依然清澈而平靜。他走進教室，我愣了一下，不由得叫了出來：“許正！”他擡起頭，依然沒有什麽表情，但他的眼睛，卻在陽光下閃了閃。
小小和他的“白土司”，我和我的“藍梅”都很想做同桌，可班主任卻分明的指道：“許正，你和趙雪兒坐同桌。”我看到許正很平靜得坐在了我旁邊，而“藍梅”在一旁一個勁的吐舌頭。
我只覺得一切向夢，那個原本遙不可及的男孩現在就坐在了我的身邊，這是真的麽？我愣愣的看着他打開書包取出書本,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病好了麽？”，許正一愣，輕輕點了點頭。坐在我身後的小小一個勁的捅我：“哎！雪兒，這囘可算是如願以償了吧！”根本不動傷心爲何物的小小的聲音裏竟有幾分傷感，這讓我非常疑惑。
從此以後，我再也沒看過許正打過一次籃球，也從沒見他在操場上駐留過一秒鐘。一天中午我小心翼翼的問他爲什麽不打球，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轉過頭望着窗外輕輕地說了一句：“我再也不能打球了。”我忽然明白了一切，尷尬的笑了笑說了句“沒關係”沒關係？什麽沒關係？是在安慰他麽？還是在掩飾我心中的失望？我真的再也不能看到那個籃球場上叱吒風雲的他了麽？那個夕陽下燦爛奪目的身影，難道永遠只能是個影子了嗎？那尾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遊弋的小魚，難道竟被一種力量束縛了麽？

（七）
開學兩個月后，就是例行的年紀籃球比賽。整個年期都因爲籃球比賽而空前的沸騰了起來，只有許正，平靜而冷漠的注視着這一切。我想我完全能體會他的心情，所以在他面前，我只字不提關於籃球的事情。
我們班一路殺進總決賽，可是總決賽的那天中午，“藍梅”卻因膝蓋受傷而不能上場。正當我們為失去一個主力而束手無策時，許正站了出來，他依然是那樣一臉的平靜：“我上吧！”就這麽輕輕巧巧的一句話，他接過籃球轉身上了場。“許正！你……”我破口二処，卻又緊緊咬住了嘴唇。我很清楚，他只是想證明自己。
那一天，他喜迎了觀戰的所有人的目光。我從沒有間過他打得那麽出色。他幾乎與籃球融爲了一體，運球、助攻、投籃，一切都是那麽完美。他那蒼白無色的臉頰，被陽光鍍上了一層燦爛奪目的金色；他呢清澈平靜的雙眸，閃爍着明亮動人的光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他深深的震撼了。儅終場的哨聲響起的時候，伴隨着全班同學的歡呼聲，許正抱着那個橙色的球，暈倒在球場上。他的眼睛靜靜的閉着，滿臉的汗水，連衣服也濕透了。籠罩着淡淡紅暈的臉頰上，帶着一個淺淺的微笑。
因爲這一次的“瘋狂”，許正又住了幾天醫院。而他那燃燒着的從不熄滅的鬥志，卻令我深深地感動。我很想問問他究竟是什麽樣的力量支持着他打完那場比賽，因爲時候他承認，比賽開始不久他已經感到不行了。
“他平時是凝固的水，只有在球場上，他才會變成燃燒的火焰！”在筆記本上我寫下這麽一句話。

（八）
許正上課很安靜，但似乎縂在凝望着窗外水藍色的天空和天空中的浮雲。小小和“白土司”已經好到了形影不離的程度，就連班主任也不得不出來干涉。而我對“藍梅”卻不知不覺的疏遠了，不能說完全因爲他，也許只因爲我長大了，，開始變得需要安靜，而不再需要那麽多的笑聲和吵鬧。
那天中午我想許正傑化學筆記，無意閒發現他的筆記本上每一業都寫着Iverson的名字。他主動向我解釋說他一直非常欣賞Iverson，欣賞他的球技和個性，更欣賞他的自信、勇敢、堅強和無畏。“在我接受治療的那一段單調而蒼白的日子裏，使他帶給了我決不輕言放棄的勇氣和信心。每天，我都隨他的比賽錄像一遍遍的重復着那些運球、助攻、投籃動作，纔是我的籃球技術沒有荒廢……”
那個陽光暖暖的午後，我們聊籃球，聊Iverson，聊Beyond，聊金庸，海闊天空，輕鬆而隨意。我第一次發現我們竟有那麽多的共同語言，而我們對某些事物的看法，又是出奇的一致。記得我問他：“你真得那麽喜歡水藍色嗎？”他眼睛一閃，擡起頭望着窗外：“水藍色常常會讓我想到一片湖泊。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好像在湖水裏遊弋的一味小魚，透明的軀殼，有一顆橙色的心。”我心猛地一震，水藍、小魚、湖泊，還有他那清澈如水的目光，在金色的陽光之中，一齊向我湧來。

（九）
應該說，那個偶然的機會，是我和許正關係的轉折點。從此以後，我們交往就逐漸多了起來。
一個清涼如水的晨，我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遇見了許正。他將一張水藍色的益達包裝紙輕輕放在唇邊，很輕巧很自如的吹出了一段段音符。那清澈而明亮的音符，在為零的晨風中靜靜的跳躍，緩緩漂向撒滿陽光的水藍色天空。
我躲在一棵高大的白樺樹后靜靜的望着許正。那一刻，他清澈的有點不真實。。他穿這水藍色的外套，背着水藍色的背包，穿着水藍色的籃球鞋，在一片水藍色的天空下，吹出一串水藍色的音符。
小小很少對我提起許正的事情，偶爾談到他也是那種毫不在乎的語氣，。這小丫頭就沉浸在他的愛情之中暈頭轉向。成績差得讓人驚心。
中考轉瞬即來。第一志願，第二志願，第三志願，全市本是最優秀的A校。許正看了我的志願,也用一支水藍色的筆填上第一志願A校；第二志願A校；第三志願A校。
我驚訝的望着他，他看了我一眼，依舊那樣平靜而冷漠。

(十)
七月，我收到了A 小的錄取通知書。“藍梅”、小小、和她的“白土司”都上了B校，許正呢？我攥着話筒，才撥下了他傢的電話號碼。
接電話的是許正。“啊……許正，你怎麽樣？”電話那頭是許久的沉默。“許正、許正！你究竟怎樣啊？”電話挂斷了。從此我在打他傢的電話，迎接我的永遠只是單調的忙音。
我心中的一片空白。
許正，你究竟去了哪裏？我們的故事還沒有開始，爲什麽就匆匆走向了結局？那一尾曾經帶給這片湖泊無限活力和生機的小魚，究竟游向了哪裏？

(十一)
我剪短了一頭清涼如水的長髮，也決心忘卻那段記憶。
9月，我走進A校。一切都是陌生的，已經高二的葉子姐姐成了我唯一的慰藉。葉子姐姐看了我齊耳的短髮，什麽也沒說。“許正現在怎麽樣了？”我只是搖頭。“我不知道……他曾經和我爲了同一個目標風斗了整整一年，可是他……他爲什麽不告訴我他要走……”我語無倫次得喃喃自語着，終于泣不成聲。
許正就這樣走了，在沒有了他的音訊。那個平靜而冷漠的男孩，那個喜歡水藍色口香糖的男孩，那個籃球場上叱吒風雲的男孩，那個輕輕唱起《海闊天空》的男孩……窗外水藍色的天空，就像那段遙遠的記憶，無暇且清澈。
高中忙碌的生活打斷了我的回憶。我努力命令自己全新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之中。三年以來吉日記得的習慣，也就此中斷。因爲打開日記本，我卻只能裏下一業業的空白。
一個清涼如水的晨，我講一張水藍色的益達包裝紙放在唇邊輕輕吹起。一開始，我吹出的聲音刺耳而尖銳，但很快的我也吹出了那明亮而清澈的音符。就這樣，我坐在A校林蔭道旁的白楊樹下，透過樹葉仰望着支離破碎的水藍色天空，仰望着支離破碎的水藍色音符，靜靜的漂向天空。
許正的出現和離去，打亂了我初中三年的單純的生活。而高中三年，我竟就這樣一個人走了下來。而在這三年之中始終陪伴我的，只有那片水藍色的天空，那串水藍色的音符，還有Beyond的那首水藍色的《海闊天空》：“今天我寒夜裏看雪飃過/懷著冷卻了的心窩飃遠方/風雨裏追趕/霧裏看不清宗英/天高海濶你與我可會變……多少次迎着冷眼與嘲笑/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覺/不知不覺已變淡心裏哎……”
我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只孤獨的飛鳥，在無邊的天空中漫無目的的飛翔。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所以，只有等待。
是啊，許正。即使你是海中的一尾小魚，而我是空中的一只小鳥，天高海濶，你與我，還能尋找到對方的影子麽？

(十二)
高考的成績並不理想，而且這時在澳大利亞工作的姑姑一定要接我去那讀大學，我毫不猶豫的點了頭，然後簽證護照等等一切手續辦好了。我整理好自己的東西，也收起了那段水藍色的回憶，獨自一人飛翔了那個孤獨的守着一片大洲的國家。
我的旅行包的角落裏，靜靜的躺着一大和水藍色的益達口香糖。
姑姑幫我聯係了一所當地的很不錯的大學。澳大利亞大學的課程很簡單，學習也很輕鬆，我很快的就適應了那裏的學習生活，可這一切卻更是我感到孤獨和寂寞。我又開始每天記日記，用一個水藍色的日記本。在每篇日記的結尾，我總是習慣性的寫下一句“A fly bird ,waits for her water fish, everywhere everyday”。
不知不覺，已經是大四一年的尾聲了。我認爲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過去，忘記了那個曾經讓我拖延着不肯長大的男孩。那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也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我記憶中的許正只有15嵗。喜歡打籃球，喜歡水藍色的益達口香糖，單純而清澈。

（十三）
那一天，下着細雨。
我坐在屋簷下出神，卻忽然看到對面的街道上一個熟悉而陌生的水藍色背影。我愣住了。
那個男孩，穿這水藍色的風衣，背着水藍色的背包，還穿着一雙很舊的水藍色籃球鞋，那麽蒼白而消瘦。他沒有打傘，低着頭，寧靜而從容地向前走着。
我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許正”，一下子跳起來像那個男孩跑去。
他向感覺到了什麽死的驀然擡起頭向這邊看過來。
我只覺得全身都被細密的雨水浸透了，冰涼徹骨；又分明感覺到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的顫抖，不由得熱血沸騰。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知覺，只是有些不可思議的望着他。穿過雨絲，我們的目光相遇了。他那雙明廉隔日訥的眸子，依然那麽平靜，那麽冷漠。他的睫毛上，一滴晶瑩的雨水在輕輕的抖動。
我只覺得這像一場夢，那麽遙遠，卻分明就在眼前。日記本上那執著而從不間斷的一句等待，竟然等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局。那只一直在大海上空孤獨的飛翔的飛鳥，終于等到了它的水魚了麽？
那一瞬間，我又太多太多的話要對他說。

（十四）
我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凝視着他那清澈的雙眸。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從來沒有這樣深邃而憂鬱。他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又終于沒說。
我只是呆呆得看着他那水藍色的身影倒在了地上。
把他送到了醫院，從此他再也沒有醒來。醫生說：“他的生命已經超越了我所能想象得到的時日了，究竟是什麽令他有那麽大的毅力堅持到現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具體是什麽我不了解，但是你或許明白。”
我終于泣不成聲……

（十五）
我把一張水藍色的益達包裝紙放在唇邊，靜靜的吹起。在澳大利亞淺灰色的天空下，那久違的水藍色的旋律悠悠的飃着。那個在水藍色的天空下吹起一串串水藍色音符的小男孩，那個在漫天朝霞下英姿颯爽的小男孩，那雙層灼痛我雙眼的銀色球鞋，那件奶黃色綉有可愛小熊的薄毛衣……還有我那最純真最難忘的似水流年，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眼前越來越清晰。還有小小、“藍梅”“白土司”和葉子姐姐……
我，這只孤獨的固執的飛翔了那麽就那麽久的飛鳥，終于等到了那尾游走的水魚。可是……
我的思念，我的等待，我的回憶，竟是一個已經消失了的男孩。我心痛的對自己說，走吧。
我把那張水藍色的包裝紙一下一下的四嵗，那一片片水藍色的記憶，紛紛揚揚灑落在一片水藍色的陽光之中。
海闊天空，飛鳥和水魚，也許都變了。

（十六）
讀完大四，我又飛囘了自己的傢。我覺得，在澳大利亞那漫長而短暫的思年，竟又像是一場夢。
我終于知道，許正是在澳大利亞治病。在俄哦給他打電話的那一天，他已經完全失聲了。
我又想起了它那深邃的目光，似乎又太多太多話要說。我找到了以爲人妻的小小，並且把這個故事完完整整得講給他聼。小小釋然的笑了。你知道麽？虛症，也是一個曾經讓我愛過等過的男孩。
我知道，我都知道。年輕時的新界，我們終于解開了。
A fly bird waits for her water fish, everywhere everyday.有一天，水魚游走了，誰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裏。飛鳥湧進自己的生命飛到了水天相接的地方，他沒有找到水魚，只看到一顆水藍色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