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像I
(1)
“就好像…缺了一角的圆.”
佐助这么说着的时候,卡卡西的手正温柔地抚弄着他的头发.
“真柔软啊…”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佐助有些气愤.
“有有有~~”说话间旗木上忍凑到佐助跟前,异色的双瞳里满是严肃认真.
“总会有办法填上的,佐助君.”
(2)
佐助在空闲的时候常常一个人想心事.
从他能够记忆开始,一直一直数下来,到刚刚过去的那一秒为止.
他是个害怕遗忘的人,所以时常强迫着自己一定要记起某一时候的某一情景.
比如说在忍者学校时,放学后他会练习手里剑.多数情况下找不到陪练对象,他便自己一个人在空旷的后院对着靶子重复地做着单调而枯燥乏味的动作,额头隐隐可见手指戳过的印记.
比如说他总是会在训练中受伤,然后在被背回来的过程中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被清理并且包扎好,厚厚的雪白纱布散发的除了药味还有另一种味道.
比如说那一年的毕业考试.当时他考了第一名,于是跟父亲大人一同走在街上的时候,不断地有人回头用惊叹的语气赞扬着:”你看你看,那就是宇智波家的二少爷啊!他在这届下忍中是第一名呢!真不愧是名门望族啊,天才出完一个又一个!”
比如说在波之国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身中千本因剧痛而昏厥过去,最后又因为某种强烈无比的执着信念苏醒过来.樱见此挂着泪珠笑得灿烂,他却在回想脑海中闪过的熟悉身影.
比如说中忍考试之后他跟卡卡西约在茶屋,一眼瞥到桌上的甜食他便觉得不妥.不止是因为他讨厌甜食,而是某种气息夹杂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弥漫开来,传递着半是危险半是暧昧的信号.
但是有些东西想忘记却偏偏牢牢刻在心头.
比如说那个暗红色的夜晚,月光所照之处,血迹斑斑.永远长明的宇智波家灯笼,那一晚尽数熄灭.
比如说那个重逢的黑暗日子,千鸟在手中熄灭,他千不愿万不愿地被困于当年惨案之中,嘴角和心头都流着血.
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
像电影一样,画面一幅接一幅在眼前掠过.
佐助握一握手,觉得时光似乎停留在指间.
(3)
但是,想铭记的和想忘却的即使合在一起,也远远不能砌成完整无缺的”过去”.
佐助试着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却仍是不得要领.
那是心里空了一角的感觉.
(4)
不知道为什么,从某个时候开始,佐助就不曾流过泪.
据说小孩子遇到不明白的事最好去询问老师.
但是佐助认为,与其去问那个没有半点老师样子的卡卡西,还不如不要问.
(5)
花开花落,叶荣叶枯,春夏秋冬的轮回,生命的前进不息.
忍者的生活很单调,接任务之后修炼,修炼之后还是接任务,单调得很有规律.
因此佐助已经习惯晚上等那个人完成任务归来再锁门,然后第二天早上早早就被闹钟吵醒.还有饭桌上除了要有蕃茄和木鱼饭团,最好摆上酱汁茄子和盐烧秋刀鱼.还有左边的柜子放的是<<亲热天堂>>而不是帕克的狗粮,右边的抽屉里是丝质面罩而不是上忍服装.还有他洗澡的时候不要轻易进去打扰,不然的话也许第二天早上就会腰酸得起不了床.
安逸的日子把人的棱角都要磨光,再难解决的问题都可能会被暂时遗忘.
可是一个跟平常根本没什么两样的夜晚,佐助突然被迫再一次仔细回想过去.他觉得自己在害怕着什么,但卡卡西逼着他直视自己双眼.
所有想得起来的片断都被放大了映在眼前.奇怪的是,这一次重温,并没有以前那种断开的感觉.
原来从前总是说忙而不陪我练习手里剑,然后招手叫我过去戳红我的额头的人,是哥哥.
原来从前受伤以后背我回家,又总是帮我包扎好伤口才静静离去的人,是哥哥.
原来从前也是以第一名毕业，然后七岁就成为暗部小队长的”前一个天才”,是哥哥.
原来从前在生死边缘仍然让我坚持活下去的那个信念,是”我一定要胜过宇智波鼬”.
原来从前让他觉得不自在的不是甜食的味道,是那个人散发出来的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原来一直死命压抑住的,都是有关这个人的记忆.
然后佐助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恍惚中卡卡西吻干他的泪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抬眼看去,那个人笑得一脸温柔.
“填上了吧,佐助君?”
“……嗯.”
“所以我说喔,小孩子不可以小看上忍.”
”怎么看都不要.所以戴上你的面罩,卡卡西.”
残像II
(1)
你说,”总会填上的,佐助君”.
这话我永远都记得.
(2)
在音忍村,只要没任务.佐助多数时候都会在那座最高的山上度过.
那是因为在那里隐隐约约可以望见木叶.
两点钟方向向北偏一点,大概就是宇智波家大宅.
而相反的方向,就是那个门口挂着”旗木”小木牌的宿舍所在地.
天才是木叶不是特产的特产----因为天才在木叶附仰皆是.
而佐助觉得旗木卡卡西是最不像天才的天才——
他表面上迷迷糊糊其实内心看得比谁都要清楚,他看上去实在不能被信赖其实私底下他比谁都更可靠.
(3)
所以那次超S级任务,佐助应该早就料到他会参加.
只不过他不愿也不想这么认为.
查克拉几乎用尽,手里剑全数掷完,肌肉已经因使用过度而绷紧到不再觉得痛楚,
四个暗部围上来,佐助看着他们一步步结印.
瞬间他以为生命就这么完结,结果一个身影飞速蹿过,忙乱中他只看到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那是一招致命的忍术.
那个人硬是帮他承受下来.
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只勉强笑了笑,紧攥着他衣襟的手便软下去.
(4)
结果他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叫不出那个人的名字.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六个音节.
可是涌到唇边,就这么生生地卡住.
佐助绝不承认那叫做”忘却”,因为他原本就是个惧怕遗忘的人.
他于是一天天地强迫着自己回想起有关的过去.
比如说师生第一次见面会.那个人顶着一头粉笔灰说”我不喜欢你们”,那态度拽得让佐助简直想一排手里剑就这么飞过去----他觉得真的会就这么命中,因为身为上忍居然连恶作剧的粉刷也躲不开.
比如说在波之国的A级任务中,那个人转过头来望着他笑着说”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同伴受伤”.那份坚决和肯定,一下子就让他变得安心.
比如说在他出走的前夜,那个人对他说”佐助不要只想着复仇”的时候,他在他眼里看到前所未有的忧虑.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有着这样的过去,那一刻他看到他歪着头笑得格外轻松,可是话语中透出的沉重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比如说有一年在他生日的晚上,那个人从后面抱住他然后吻上他小巧耳垂.等一切都平静下来,佐助听到他在耳畔低语:”回木叶吧佐助.”佐助没有告诉他那一刻他或许真的就想这么跟他回去,只是顺势搂住他脖子.
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
一切都记得清楚,只是,仍然有什么东西不知藏于何处.
就像,缺了角的照片.
缺角也许很小,但是,残像终归是残像.
(5)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是真的真的做不到.
有一天佐助终于明白,其实心里的空缺一样有补上的方法.
只要用所有的感官去感受”现在”,把形状气味颜色原因经过结果仔细记录,然后一点一点地重新埋藏心中.
对吧,卡卡西?
这个名字自口中念出的同时,佐助泪凝于睫.
只不过…因为你而留下来的残像,我又要找怎么样的”现在”才能修补完整?
(6)
木叶忍者村与音忍村一战过后,宇智波佐助继任第二代音忍.
第二年,木叶忍者村遭劫,所有关于死因不明的木叶第一技师旗木卡卡西的资料全部遗失.
第三年,宇智波佐助让位于第三代音忍,自此下落不明.
据说第三代音忍上任的第一天,发现办公室里所有的照片都残缺不全.
~END~
(1)
“就好像…缺了一角的圆.”
佐助这么说着的时候,卡卡西的手正温柔地抚弄着他的头发.
“真柔软啊…”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佐助有些气愤.
“有有有~~”说话间旗木上忍凑到佐助跟前,异色的双瞳里满是严肃认真.
“总会有办法填上的,佐助君.”
(2)
佐助在空闲的时候常常一个人想心事.
从他能够记忆开始,一直一直数下来,到刚刚过去的那一秒为止.
他是个害怕遗忘的人,所以时常强迫着自己一定要记起某一时候的某一情景.
比如说在忍者学校时,放学后他会练习手里剑.多数情况下找不到陪练对象,他便自己一个人在空旷的后院对着靶子重复地做着单调而枯燥乏味的动作,额头隐隐可见手指戳过的印记.
比如说他总是会在训练中受伤,然后在被背回来的过程中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被清理并且包扎好,厚厚的雪白纱布散发的除了药味还有另一种味道.
比如说那一年的毕业考试.当时他考了第一名,于是跟父亲大人一同走在街上的时候,不断地有人回头用惊叹的语气赞扬着:”你看你看,那就是宇智波家的二少爷啊!他在这届下忍中是第一名呢!真不愧是名门望族啊,天才出完一个又一个!”
比如说在波之国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身中千本因剧痛而昏厥过去,最后又因为某种强烈无比的执着信念苏醒过来.樱见此挂着泪珠笑得灿烂,他却在回想脑海中闪过的熟悉身影.
比如说中忍考试之后他跟卡卡西约在茶屋,一眼瞥到桌上的甜食他便觉得不妥.不止是因为他讨厌甜食,而是某种气息夹杂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弥漫开来,传递着半是危险半是暧昧的信号.
但是有些东西想忘记却偏偏牢牢刻在心头.
比如说那个暗红色的夜晚,月光所照之处,血迹斑斑.永远长明的宇智波家灯笼,那一晚尽数熄灭.
比如说那个重逢的黑暗日子,千鸟在手中熄灭,他千不愿万不愿地被困于当年惨案之中,嘴角和心头都流着血.
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
像电影一样,画面一幅接一幅在眼前掠过.
佐助握一握手,觉得时光似乎停留在指间.
(3)
但是,想铭记的和想忘却的即使合在一起,也远远不能砌成完整无缺的”过去”.
佐助试着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却仍是不得要领.
那是心里空了一角的感觉.
(4)
不知道为什么,从某个时候开始,佐助就不曾流过泪.
据说小孩子遇到不明白的事最好去询问老师.
但是佐助认为,与其去问那个没有半点老师样子的卡卡西,还不如不要问.
(5)
花开花落,叶荣叶枯,春夏秋冬的轮回,生命的前进不息.
忍者的生活很单调,接任务之后修炼,修炼之后还是接任务,单调得很有规律.
因此佐助已经习惯晚上等那个人完成任务归来再锁门,然后第二天早上早早就被闹钟吵醒.还有饭桌上除了要有蕃茄和木鱼饭团,最好摆上酱汁茄子和盐烧秋刀鱼.还有左边的柜子放的是<<亲热天堂>>而不是帕克的狗粮,右边的抽屉里是丝质面罩而不是上忍服装.还有他洗澡的时候不要轻易进去打扰,不然的话也许第二天早上就会腰酸得起不了床.
安逸的日子把人的棱角都要磨光,再难解决的问题都可能会被暂时遗忘.
可是一个跟平常根本没什么两样的夜晚,佐助突然被迫再一次仔细回想过去.他觉得自己在害怕着什么,但卡卡西逼着他直视自己双眼.
所有想得起来的片断都被放大了映在眼前.奇怪的是,这一次重温,并没有以前那种断开的感觉.
原来从前总是说忙而不陪我练习手里剑,然后招手叫我过去戳红我的额头的人,是哥哥.
原来从前受伤以后背我回家,又总是帮我包扎好伤口才静静离去的人,是哥哥.
原来从前也是以第一名毕业，然后七岁就成为暗部小队长的”前一个天才”,是哥哥.
原来从前在生死边缘仍然让我坚持活下去的那个信念,是”我一定要胜过宇智波鼬”.
原来从前让他觉得不自在的不是甜食的味道,是那个人散发出来的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原来一直死命压抑住的,都是有关这个人的记忆.
然后佐助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恍惚中卡卡西吻干他的泪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抬眼看去,那个人笑得一脸温柔.
“填上了吧,佐助君?”
“……嗯.”
“所以我说喔,小孩子不可以小看上忍.”
”怎么看都不要.所以戴上你的面罩,卡卡西.”
残像II
(1)
你说,”总会填上的,佐助君”.
这话我永远都记得.
(2)
在音忍村,只要没任务.佐助多数时候都会在那座最高的山上度过.
那是因为在那里隐隐约约可以望见木叶.
两点钟方向向北偏一点,大概就是宇智波家大宅.
而相反的方向,就是那个门口挂着”旗木”小木牌的宿舍所在地.
天才是木叶不是特产的特产----因为天才在木叶附仰皆是.
而佐助觉得旗木卡卡西是最不像天才的天才——
他表面上迷迷糊糊其实内心看得比谁都要清楚,他看上去实在不能被信赖其实私底下他比谁都更可靠.
(3)
所以那次超S级任务,佐助应该早就料到他会参加.
只不过他不愿也不想这么认为.
查克拉几乎用尽,手里剑全数掷完,肌肉已经因使用过度而绷紧到不再觉得痛楚,
四个暗部围上来,佐助看着他们一步步结印.
瞬间他以为生命就这么完结,结果一个身影飞速蹿过,忙乱中他只看到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那是一招致命的忍术.
那个人硬是帮他承受下来.
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只勉强笑了笑,紧攥着他衣襟的手便软下去.
(4)
结果他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叫不出那个人的名字.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六个音节.
可是涌到唇边,就这么生生地卡住.
佐助绝不承认那叫做”忘却”,因为他原本就是个惧怕遗忘的人.
他于是一天天地强迫着自己回想起有关的过去.
比如说师生第一次见面会.那个人顶着一头粉笔灰说”我不喜欢你们”,那态度拽得让佐助简直想一排手里剑就这么飞过去----他觉得真的会就这么命中,因为身为上忍居然连恶作剧的粉刷也躲不开.
比如说在波之国的A级任务中,那个人转过头来望着他笑着说”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同伴受伤”.那份坚决和肯定,一下子就让他变得安心.
比如说在他出走的前夜,那个人对他说”佐助不要只想着复仇”的时候,他在他眼里看到前所未有的忧虑.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有着这样的过去,那一刻他看到他歪着头笑得格外轻松,可是话语中透出的沉重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比如说有一年在他生日的晚上,那个人从后面抱住他然后吻上他小巧耳垂.等一切都平静下来,佐助听到他在耳畔低语:”回木叶吧佐助.”佐助没有告诉他那一刻他或许真的就想这么跟他回去,只是顺势搂住他脖子.
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
一切都记得清楚,只是,仍然有什么东西不知藏于何处.
就像,缺了角的照片.
缺角也许很小,但是,残像终归是残像.
(5)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是真的真的做不到.
有一天佐助终于明白,其实心里的空缺一样有补上的方法.
只要用所有的感官去感受”现在”,把形状气味颜色原因经过结果仔细记录,然后一点一点地重新埋藏心中.
对吧,卡卡西?
这个名字自口中念出的同时,佐助泪凝于睫.
只不过…因为你而留下来的残像,我又要找怎么样的”现在”才能修补完整?
(6)
木叶忍者村与音忍村一战过后,宇智波佐助继任第二代音忍.
第二年,木叶忍者村遭劫,所有关于死因不明的木叶第一技师旗木卡卡西的资料全部遗失.
第三年,宇智波佐助让位于第三代音忍,自此下落不明.
据说第三代音忍上任的第一天,发现办公室里所有的照片都残缺不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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