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

      小说 2005-7-21 22:15
天空
我在一家电台做主持,每晚10点档的《仰望星空》。在这段时间里,有许多人放下一天的疲惫,倾听与倾诉。而我,只用在空中架一座桥梁。
另外,我接这档节目,却也因一人。
录音室在大厦的中部,房间的一面是落地窗,不工作的时候,我会把窗帘卷起,透过玻璃,定定的去看明媚的天空。
以前,林岚看到我仰望天空的时候 ,她总会说,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让人看了心疼,你像极了失去方向的孩子,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我笑,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是难以把握的。
星期三,我去录制一期节目,三五个人对着话筒大谈情感。期间有热心听众打来电话,振振有辞,现在哪有时间谈恋爱,不过是奢侈的享受。
现在的都市人都太过忙碌,常常太重视自己,把自己练就的太坚强。到最后,身边总是空空。关于爱情那不过是偶作停歇的下酒菜。若真有山盟海誓的,也多半已成不堪回首。放眼望去,车水马龙间,也就是我,还有闲情抬头看看天空。
好友说我,别把自己说的跟情圣似的,不是世人无情,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情圣。伤心?情圣也伤心?罢罢罢!
认识林岚之前,我还在电台做编辑,整日整日的看现实材料,然后编订,交给主播,最后通过电波,听自己的字里行间的无奈,那时难免言不由衷。
于是常去BBS上大肆卖弄,发表一些平日里只作慰籍的东西,时间久了,还真有人记得我,回帖于我,成就感不言而喻。
也去聊天室里逛逛,还是以资深情圣的身份,劝那些小朋友不要每天想爱情如此这样,如此那般,爱情不过是扮家家,幻灭有时。
突然有人敲击我的页面,问一句,你谈过恋爱吗?
顿时我不知如何回应,青春似水流年,也不忘爱情场上挥洒几把,可是究其爱情宝典,源何哪般,却也不知。难道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手拉手逛逛街,肩靠肩看看电影?又仿佛每个热恋中的人都会这样,可是当青春不在,又有多少当初你浓我浓,变成过往陌路人。
换言之,应该今朝有酒今朝醉。
再看图标,此人竟与我同名,“天空”。查看资料,图框中有一行字:天空,是那种繁星点点,轻纱拂过明月,我已觉得不孤独。而我的框框中写着:天空,是那种明媚如新,薄云片片,如此我已觉得心在飞翔。
这分明是敌暗我明,“他”如此淡漠的面对我的明媚,“他”如此萧瑟的面对我的积极,难道此人是我的天降煞星?
于是我约此人出来单挑,“他”倒也爽快的答应了。
见面的那天,我稍做修饰,心里已然笃定不管他是男是女,是美是丑,第一次出战,我决不能败下阵来。
我站在广场中心一个群鸽飞翔的标志旁,仰望天空,以掩饰等人的急切和不安。突然有人拍我的昨肩,而出现在我的右边。我定睛一看,耍此小伎俩的竟是位姑娘,干净的笑容,明亮的眼睛。
你就是那位自称江湖多年的情圣?一副看透红尘的样子,却不知已然将自己出卖,你不过是看错红尘。
当时,我根本顾不上她的唇枪舌战,只觉得自己像极了那翩翩公子段誉看到神仙姐姐的样子,心中暗喜,却不知所措。
就这样我认识了林岚。
我们去了海滩,虽然这海不够浩渺,不够海蓝,但,夜幕降临的时候,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还是让人陶醉的。
她在沙滩上赤脚狂奔,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她说,我就是夜晚的天空,无人看清,可我却有满天的眼睛。
她一下子把我看清,我似乎无路可逃。
也就是林岚那句“我是夜晚的天空”,我才接下如今这档节目,《仰望星空》。但是,我现在的城市,很少能看到满天的繁星了,她们大多被霓虹闪烁的光芒所淹没。
又或者,林岚已离开我。
其实过了这么久,我依然不知林岚离开我的原因,倘若是缘分已尽,可为何昨日情怀挥之不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痴,不管为何,总是坚持下去,我常常在想,林岚 是我的一个结,可是她走了,却不肯帮我把它解开。
两年前,林岚结婚,当然新郎不是我。我看着请柬上的陌生名字,我都怀疑,林岚是草率的、急切的把自己嫁掉的。
婚礼那天,我没去。我一整天都在酒吧里卖醉。我还不会傻到自食痛苦,天晓得那喧嚣的场面如何刺痛我的悲凉,难道要细数自己寂寞的脚步吗?
第二天,昏沉中被铃声惊醒,打开门竟是邮差。我还没搞清状况,谁会寄东西给我,把包裹拿过来,上面赫然写着“林岚”二字。
拆开包裹,是一盘磁带,我把她放进录音机里,传出呲呲的响声,像心碎的声音。
子鸣,我知道我的对不起有多微薄,现在说什么也是枉然。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没有来,给我一个不见你的理由。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如果看到你,我该怎么办。。。。。。我依稀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仰望天空的样子,我希望你不会再这样,保重!
我静静的听着,任眼睛模糊起来。机器里飘来冰冷的音乐。
/我的天空为何总挂满湿的泪/我的天空为何总灰的脸/漂流在世界的另一边/任寂寞侵犯一遍一遍/天空画着长长的思念/
她结婚了,新郎不是我,至于爱或不爱已没什么分别了。
连着三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了。我常怀疑自己是个女人,因为我的心情常常会跟着天气跑。每当天气晴好时,我的心情莫名的好。
挤工车挤了三四条街,然后穿越天桥进入地铁站,十分钟后,我已在广播大厦的楼下。我热情的同每个熟识的人打招呼。就在我以最迷人的微笑向我们最美丽的女主播问好时,被门卫老师傅叫住了。他冲着我挥动他手中的信件,我无奈的看着他,心理在想,他要是这回再看错名字,我就。。。。。。我就帮他换副老花镜。
接过信,上面写着“李子鸣”亲启。老师傅很特别的看了我一眼,顺手推了推他的老花镜。原来他已经换过了。
刚进入工作室,老搭档就给我的美丽心情抹了点黑。“今天要加班。”“什么?不下雨,也不能加班啊。”“下雨和加班有关吗?”我没好气的把信随手扔在桌上,准备整理今天的的文稿。“哎,你怎么不看信啊。”“多半是听众写的,忙完再看。”“听众?那应该寄到我们栏目组啊。”他边说边拆信,“哇,文笔不错,够深情。”我一把抢过信,看他那副陶醉的样子,我的鸡皮疙瘩都起了。
我的爱人,也许我们曾在茫茫人海中擦身而过,可是我已捕捉到你的气息;我的爱人,也许我们曾在漓江岸边只隔海相望,可是我已拍摄下你的身影;我的爱人,也许我们曾在电话旁无心拨错号码,可是我已记录下你的声音;我的爱人,也许我们曾在咖啡吧里是比邻而坐,可是我已看不清你的容颜。
看完,说我不惊讶是假的,翻遍信的里里外外,竟没有任何署名落款。我的心突然一沉,莫名熟念。老搭档拍着我的肩,放不下,就永远解不开心中的结。
我没理会他,兀自走进录音室。
冲了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旁,穿过百叶窗,看外面的风景。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天蓝的那么干净。路上的川流不息,每个人行色匆匆。我突然想念林岚,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
自从她结婚后,我们在没联系过,这是必然。看着手机里还有她的名字,我的手指却动不了。
就算我拨过去又能怎样,她还会如我一般,看天空?
。。。。。。感谢收听今晚的“仰望星空”,在节目的最后我们一起听一首王菲的歌,《天空》。我们明晚见。
/你的天空可有悬着想的云/你的天空可会有冷的月/放逐在世界的另一边/任寂寞占据一夜一夜/天空藏着深深的思念/
回到家,已是深夜,略有疲乏。旋开音响,竟是空的。起身打开柜子,哗啦一声,洒了满地的CD,居然都是王菲的。
很难说林岚带给了我多少,至今仞未改变。林岚很喜欢王菲,用现在的说法,那是个超级小粉丝。曾经最快乐的事,就是我陪她去淘王菲的专辑。不管是什么版本的,只要有一点点的不同,就拿来。还有王菲的电影,去电影院看,买碟片回家看,台词都会背了。那时唯一庆幸的是,好在王菲的电影不多。
那时,我还在做策划,常常赶夜车。而林岚总会悄悄走近我,从后面环住我,头抵住我的脖子,轻声说,休息去吧,会有小仙女帮你的。于是当我精神饱满的上班时,林岚总是伏在桌上睡意正浓。
我们都沉浸在彼此所营造的幸福中,然而人有时痴迷一样东西,就会奢望它的长久。可是往往人的耐性是很难经得住考验的。我怀疑长此以往,会不会变质。
这些CD是林岚搬走后,唯一留下的。然而她不知道她其实什么也没带走,除了她自己。
时间开始不够用,我的工作忙了起来,慢慢的,我常加班到很晚,回到家也只是倒头就睡。林岚就常常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她还学会了抽烟,整夜整夜的坐在阳台上看夜空。我不说,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改变,可是我没有时间去解决。
后来,我去外地出差,一个月后回来,林岚就搬走了。
她打来电话,说我们分手吧。我一时没有反应,半响,我说,给我一个理由。她说,好。
她约我见面。咖啡吧里我们相对而坐,只是她的身边坐着另一个陌生男子。就这样一个画面,不必多言,已明了,我知道我输的彻底。也许只是没来得及意识到它的来临。我以为没有什么解决不了得,过了这段时间,彼此会更清醒些,结果清醒过头了。
林岚说,我们都太过计较对方,而让爱失去了美丽,我们有都将时间给了自己,而忽略了在一起的时光。
我们在空中相遇,我们在空中相连。感谢你的守侯,这里是“仰望星空”,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今天我将接听几位听众的电话。现在接听第一位幸运者。
“喂,你好,怎么称呼?喂?喂?”
电话里无人应答,却有人在唱歌。
/我们天空何时才能成一片/我们天空何时能相连/等待在世界的各一边/任寂寞嬉笑一年一年/天空叠着层层的思念/
下班后,我一直觉得奇怪,总想那会不会是林岚。掏出手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那串号码。
接电话的竟是名男子。他似乎对我很了解,并邀请我吃顿饭。他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去餐厅赴约,他已经到了。竟是坐在林岚身边的那个人。西装革履中满是历练和沧桑,他伸手递给我一张名片,原来他就是那张请柬上陌生名字的主人。
席间他接了两个电话,看的出业务繁忙。好不容易坐定,和了一口红酒,就兀自说起来。
“我是个生意人,常年在外,我唯一给林岚的,就是她的衣食无忧。平日里很难陪她,我又不会说话,不象你们文人。”
我笑,“那林岚还好吧。”
“我这次是来陪她作眼睛的手术的,可是医生说,手术不一定起什么作用。她每日虽显出一副宽心的样子,但我知道她难过。听林岚说起过你,你们是好朋友,我希望她住院这段时间,你能陪陪她。”
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她娇小的身体缩在白色下,很难说清我当时的感觉。我根本没想过,再见她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林岚的先生走过去,轻拍她,轻唤着,小岚,你看谁来看你了。林岚努力的朝我这个方向望了许久,才道出,子鸣?
我微笑的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却无从开口。林岚似乎看出我的窘迫,便说:“看我这个样子是不是不漂亮了,吓得你连话也不会说了。”我还是笑了起来,“你还是老样子,对了,你的眼睛?”“遗传,两三年了,本来我是不想来做手术,没用,可他偏说要来。”
她的先生不好意思笑笑,借故出去了。
听她讲的轻松,我却轻松不起来,我突然觉得这就是她为什么而离开了。她还是那样猜透我,安慰我一般。“过去的都已过去了,最主要的是他对我很好,我现在很幸福,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从病房出来,我一直漫不经心。站在天桥上,看着蓝天,眉心略有疼痛。我想这总比心痛好吧。
一个月后,林岚他们要回家了,事实上,手术对于林岚真的没起什么作用。他们走之前,我做东为他们饯行。
席间,他总在为林岚夹菜倒水,看到此景,有种似曾相识。只是唯一确定的就是现在的林岚很幸福,这已足够。
走在街上,林岚突然问我,你还是常看天空,还是那样无助。我抬头看天,然后又看向她,我们竟都笑了。也就是这一刻,我象是找到了方向,那里是我可以飞翔的地方。
我们在空中相遇,我们在空中相识,晚上好,这里是“仰望星空”,今天我的一个老朋友要回家了,她现在一定在空中听我的节目,我想送她一首歌,祝她幸福。
/。。。。。。/我们天空不在挂满湿的泪/但愿天空不在涂上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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