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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

   随便写写~2005-7-10 23:5
江南的水是温润的,如玉。
我叫自己如玉,理所当然的别人也就如玉如玉地叫。
我并非生在江南,因为喜欢,所以留下。
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我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简简单单,为活着而活着。
“你之所以会活下去,是因为在等某个人吧?”一夜云雨之后,孟修披上衣服淡淡的说道,不知道是在问我抑或是自言自语。我慵懒得抬起头,从自己如瀑的长发下看他,整个人被我的乌丝分割的支离破碎。
吱呀一声,他关上了镂空的屋门。门外的风吹动门上的纸,簌簌作响。我掀开锦被,从装镜台上拿来薄薄的宣纸和剪子。唰地撕下门上昨天刚换过的纸,干脆利落,就像当初剪掉自己那过腰的长发。
更换那层薄薄的宣纸是我每天都要做的。撕扯纸张的声音令我陶醉,妲己撕着那成匹的绫罗绸缎时或许也和我一样愉快吧,因为我们是相似的,骨子里的那种。

“小姐,水准备好了。”玺儿在门外轻轻的叫着。
“进来吧。”
玺儿今年十五了,若是好人家的女儿想也该定了亲事的。她刚来的那年十二,她爹送她来的。她是个倔强的孩子,那天我从屋里出来,就见她满脸散发,一双乌黑的眸子从头发底下死命地瞪着鸨母,编贝似的牙齿咬的嘴唇出了血。
“妈妈,让她跟了我吧。”我取下头上的如意钗,递给鸨母。那钗是如意坊主人送的,千金难买。鸨母的脸上乐得开了花,厚厚的脂粉簌簌地落下,露出永远填补不了的皱纹。看着她庸俗的笑容我有一丝同情,曾经清高孤傲的江南名妓,多少人为博你一笑一掷千金,如今在你的脸上也能看到如此庸俗的笑。我笑了,十年后的我也会跟她一般吧,或许更早。
“你走吧。”我看着那个散发的小丫头。她抬头看我,把头发撩到耳后:“我没地方可去,你可愿我做你的丫环?”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去,然后又转过头来说:“以后每天就由你帮我准备洗澡水,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我坐在氤氲着热气的木桶中,用纤长的指甲挑起一片片殷红的花瓣,任由雾气朦胧了我的双眼,白皙的皮肤被熏蒸得微微发红。
这副美艳的皮囊让我活到了今天,却也是它害我到今天这步田地。娘给了我副美艳的皮囊,却没能给我她那般的忍耐的性子。所以她死后,我便断了发,离了那金碧辉煌却污秽不堪的地儿。或许我该选择终生与青灯古佛为伴,我又何尝不想?只是这幅皮囊使我被那污秽的女人们嫉妒的连一份安静都不愿给,她们怕我这只狐狸精迷惑了她们的男子。
我放了她们,因为我懂得女人的苦。于是我选择离开,然后在这里留下来。
红颜祸水,祸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出了浴,我只着一层素纱,倚在门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街边叫卖的小贩扯着嗓门吆喝着,挑选着胭脂水分的姑娘们轻声细语地和卖货郎讨还着价钱,斯文的年轻公子矜持地站在玉器摊旁想为自己的心上人买件首饰。这日日不变的风景点缀了我的衣衫,抑或是我的素纱点缀了这风景,我不知道。
我捧着手中的薄胎杯,看着盏中的粒粒珠茶缓缓舒展开来,根根都化作翠色的眉黛,在碧绿的茶里飘摇着,沉浮不定。丝丝缕缕的清香弥漫开来,仿佛女子丝丝的情、缕缕的意,缠绵不尽。
忽觉一丝怪异,抬头望见对面酒楼里一道注视的目光,原来是位白衣的公子。远远的望着看不真切,只觉他对我笑,便不由自主的回了一笑。君子如玉,应该就是说他这般的人吧。
口里品着上好的碧螺春,心里却漾着那白色的身影,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这是自己头一次对一名陌生男子如此好奇。嘴边露出自嘲的笑,如玉呵玉如,难道你真以为自己还如玉一般么?

“小姐,有客人。”玺儿端着镂花的漆盘收过了我手上的茶盏。“是位俊俏的大家公子呢,只可惜不良于行。”玺儿露出了可惜的表情,作了个鬼脸退下了。
才下了楼,我便看见那道显眼的白色身影,正是方才对面酒楼的白衣公子。果如玺儿所说,他坐在一张带轮子的木椅上。木椅上雕着麒麟瑞兽,应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我微微震撼,如此俊杰竟然被老天开了这般玩笑。厅前的客人用嘲讽的目光对着他指指点点,把人嫉妒的本性发挥了个淋漓尽致。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已经是怒不可遏,脸都憋了个通红,似是要把那些个小人碎尸万段,而他却只是坦然自若地坐在那里,见我下来对我露出淡淡的笑容。
“公子见谅,奴家让您久等了。”我的话令满堂的嫖客张大了嘴。他们眼中的如玉是高傲的,每次接客让人等上个把时辰是再正常不过的,若是心情不好,就算等上一天也见不着。如今怎会轻易对人陪不是?
“不打紧的,姑娘愿意见我已是让我欣喜了。”他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却又带着份不可忽视的威严。
“谢公子谅解,委屈公子上奴家的湖心小筑可好?免得有些不开眼的小人坏了公子的雅兴。”我轻轻绕到他身后,往众人身上一扫,已是有人羞愧地低了头。
“呃,姑娘……”他似有些措谔,回头用疑惑的目光看我。我冲他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便推他向我的湖心小筑走去。只觉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不知比那麝香檀香要好闻上多少倍。
我并不是潋滟楼的姑娘,只是在那里接客,连那鸨母也不得不让我三分,因为我的存在是她最大的收入。她也知我称她一声妈妈只是客气,是以不敢随意招惹。我是从来不在湖心小筑接客的,在那里我不是如玉,而是原原本本的我。
当鸨母看着我推他走向湖心小筑时,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怪了,好像刚刚吞下一只死耗子似的。我抬头,回她一笑,眼底尽是掩不住的笑意。
“姑娘,我们不妨就在这湖边聊聊吧。”他修长的手看似轻轻按住木轮,却任我怎么推也动不了半步,便只好松了手。他转动轮椅朝湖边走去,我尾随其后。
“敢问姑娘芳名?”他望着湖面问我。
“芳名不敢当,奴家如玉。公子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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