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事

１　我带他去了厨房，让他喝了点咖啡。还是没有人醒来。万籁俱寂。我们一下子觉得极为孤单。他突然走过来，手放在我的腰上，把我搂了过去。他在这个时候这么做了，可接下去的日子里又长久地把我撂在一边，甚至不跟我说话，他问我冷不冷。在几秒钟内，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些奇怪的东西从我眼前闪过，小城Ｒ，比利时，宁静的城市，空旷的广场，大海。然后我们默默地喝完了咖啡。

２　猛然间，我感受到了我的愤怒，而我的内心也是一片混乱。这混乱突然从我的身体中迸发出来，包围着混乱的厌倦的黑色的，恰似这无尽的夜。我想到了我的年纪，我听见时间就像一群老鼠在啃咬着我们。我们是诱人的种子。二十四年来我们得过且过，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幢房子里发生的事会慢慢变的有条理。时间过去了，混乱依旧。今天连灵魂，连血液都是混乱的。我们再也不能从混乱中脱身，再也不指望能摆脱它。我们不再去争取自由。我们是梦想家，是放荡坯，是渴望幸福，而当真正的幸福来临时又最不能接受它的人。我们的贫穷，我们的懒散，二十四年如一日。我们只能苦中作乐，在内心深处放弃一切奢望，自欺欺人的相信我们生来就注定要忍受这种无奈的生活。

３　花园里松树顶上的天空渐渐发白，钟声敲响了。有些时候我会忘了蒂耶那，丝毫记不起他的面容，他的声音，尽管他离我那么近，就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黎明来了，夜色向四周溃散。我以为黑夜是永恒的。我应该是睡着了。因为现在又一个全新的，漫长的白天开始了，直到今夜来临。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从我们身边滑过，当岁月已被掏空，所有的日子都沉积在时间的深渊里，比如热罗木的死，我得过且过，一年年逝去的生命，我却永远都不曾进入过我的生活。
今天早上要举行葬礼了。这个世界何时会停止转动？人们何时才不再郑重其事的去埋葬死者？我何时才能在黎明来临后不再爱蒂耶那？

４　说着话的时候，蒂耶那半坐了起来，我看到了他身体的轮廓。为什么他是如此的英俊，甚至在我懊恼的时候也忍不住要欣赏他？为什么他是那样令人渴求，让人着迷？为什么他总是沉没不语，别人在他面前说出的话似乎都成了谎言？他对我微笑着，我看见他的脸庞一次次衰老了，又重新年轻了，周而复始，而在我的心中白昼取代了黑夜，凉爽赶走了炎热。

５　蒂耶那怎么会爱上我呢？我觉得自己老的快有一百岁了。我在不幸中出生，不敢，也永远不会期待某些东西只属于我。那一天，他来到了这里，他停了下来。他对我说的那些留在布各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我很清楚为什么蒂耶那要离开优裕的家庭，来到我们这个令人生厌的家呢？他又怎么会那么迫切的想要我，脸上的神情就像是清晨人们在树林中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这么丑陋的一个我，为什么他总是要逼着我微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