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的马尾铁开花

      剪灯芯 2006-6-4 21:56
等我的马尾铁开花
每次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都会看到我的马尾铁。它站在客厅一角,一动不动,安静地注视着我。
它叫马尾铁,是我从花圃主人那里知道,并由此想当然它是一棵铁树。然而和平常见到的铁树不同,它没有肥硕的块根(或者块茎),也没有一排排细密象长齿梳子一样的叶子。它的枝干细长,在近顶端分岔之后,叶子就从分枝上细细长长地冒出来。乍看上去,分明是椰子树的缩略景观——那神态简直就是了!
可它叫马尾铁,是花圃主人郑重地告诉我的。
我并不习惯伺弄花花草草,虽然喜欢凝视它们苍翠或者姹紫嫣红的颜色。所以家里少见那些开花或者不开花的植物。现在不同了,家了有了一棵马尾铁,它是这个家里除我之外唯一的生命(大多数时候)。我把它安放在客厅的一角,成为这个独立空间的主人。
我扫视着那些沙发、厨子和茶几,它们仍旧沉默着,并不为这个空间里这个陌生的客人感到惊讶,或者它们没有灵魂,或者它们的灵魂缺少眼睛。可我知道我的马尾铁是有灵魂的,它是整个这个空间里能够自由呼吸的第二个灵魂。第一个是我,我常常在梦里听到我的呼吸。而它不会翕动鼻翼,它无声无息,但我可以感觉到它的呼吸,异于我的方式的呼吸。
一棵植物,即使一棵有灵魂的植物,我也很难感受到它的喜怒哀乐。我轻轻地擦拭着它的叶片,轻轻地,象为爱人梳洗长发,生恐稍有不慎会扯落一根青丝。我看到那一抹抹深绿,镶着一缕紫红金边的深绿,那是它青春的颜色,它的青春柔韧、挺拔。但它没有声息,它只是安静地承受,仿佛并未感觉到我的爱抚和温柔。也许它同样是一颗哀伤的灵魂,对任何蕴涵情感的触碰哀伤到麻木。
我把一瓢水缓缓倾进花盆里,看水从那掊黄土细细渗下,我慢慢闭上眼睛,倾听到它轻轻地吮咂。是它倦了,我知道是它倦了。我也有倦的时候,倦的时候我一动也不想动,让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只等黑夜潮起,把自己淹没。
只是有一天,我看到了它的哀伤。
那一天,我一绺一绺地为它梳洗,欣赏它疏落有秩的青丝,嗅汩汩绿色血液流动的味道,直到,我的目光在一叶黄色里枯萎。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哀伤,而且,将那一丝哀伤悄悄地掩藏。也许是寂寞,为着在这片小小世界里,只有它洋溢着生命的绿色。它哀伤得如此优雅,哀伤得如此矜持。我知道丧失了爱,它终究将慢慢枯萎,但即使这样,它也会在生命最后时刻,把胸中那残存的一息绿,留给最挺拔,最茁壮的一叶。然后干枯,然后轮回… …
然而它终于好了起来。在我把它搬到阳台,又掼开窗户。我看到它阳光下的姿容,听到它同微风轻快的交谈。
我以为我顿悟。每一粒哀伤都如同珍珠,即使再硕大坚硬也都会有一个幸福的核,它便是哀伤的来源。
我想我的马尾铁会哀伤,它哀伤所以它会枯萎;我想我的马尾铁会幸福,它幸福所以它会绽放。我不知道马尾铁会不会开花,我不知道它多久才可以开花,但为着它的幸福,我会等。
我会等,等我的马尾铁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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