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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

文字城堡 2006-3-6 7:31

开头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就象一句符咒，管城在混沌中思维开始慢慢运转。 
一 
他的一只手被另一只手牵着，在密密匝匝的芦苇里艰难地穿插前行。"逃离！"耳边是扑扑簌簌芦苇挤撞的声音，管城护住脸，任由反弹过来的苇条扫在前臂上，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感觉。 
两个人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他抬起头。这是一小片开阔地，一人多高的芦苇象绵延厚实的屏障，将这片淤积的碱滩层层包围起来。头顶上的一大片的天空是清澈的蓝，没有风吹过来，苇丛静静地伫立着，象是浸在沉沉的心事里。 
杨絮脸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嘴角微微翘起来，鼻翼翕动，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管城把目光定在她的一双眸子上，熟悉的感觉充溢在心里。他把握不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虽然第一次触到杨絮的目光的时候它就盘踞在了管城心里，让他在一段时间里不自觉地温习、回味。 
"每月两节不变更，最多相差一两天" 。。。 
声音多么真切！可是起风了，干燥的挟裹着尘土味道的风象扇动的羽翼直扑到管城脸上，他感觉头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到，管城睁开了眼睛。 
车看来刚经过了一阵颠簸，稀疏的乘客坐在位子上，都用手搭着前面的椅背，眼神空洞、困顿。 
是那对小情侣，在车后排的座位上依偎着，女孩子轻声地吟唱着，两个人陶醉在那一隅小世界里。 
管城座位处的车窗被打开了，风灌进来。他把脸侧向窗外。已经是深冬了，应该是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时间，往年里，会下了很大的雪，路边是，河沟里是，树干上也是。但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不仅没有下一场雪，而且天气出奇地暖，仿佛这个季节不是冬天，而是初春。或者，轮回里冬季被忽略了，季节的轮盘从秋直接转到了春。进入管城视野的有季节特征的东西只有落光了叶子的法国梧桐，灰白的枝杈沐浴在斜阳里，好象干枯了一样，显得毫无生气。 
"上半年来六、廿一，下半年是八廿三"。。。 
"谁教你的？"，管城听到男孩问。 
"我姥姥"。 
二 
"姥姥"？管城更习惯这样称呼，他望了她一眼，还是水一样的眼神，清澈，却触不到底。 
"是，外婆"杨絮回答说，"你没有听过吗？" 
"你们南方人的童谣我们北方人怎么知道？" 
"可这是你们北方人的童谣呢！" 
"怎么会？" 
"外婆是北方人。" 
"北方人？"管城一直以来心里那个小小的迷团似乎找到了答案。 
"东北人。"杨絮捻动着一根苇梢，出神地望着那穗雪一样的苇绒。 
"我们这里离东北还远着呢！"刚刚浮出来的答案又沉下了水面。 
"外婆告诉我，这支歌是她从奶奶那里听来的。"杨絮展眼望出去，"外婆的爷爷奶奶是闯关东去的东北，他们的老家是山东，在黄河的入海口。那里有连成片的海一样的芦苇丛，秋天的时候，象一片绒绒的雪原。" 
有那么美吗？管城心想。我虽然不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可这里，也算是我的家乡啊。他瞅了一眼杨絮，看着她出神的样子，"这就是你这么远来这里的原因？" 
"算是吧，。。。也是逃离。" 
"逃离？"管城心里一震。 
"逃离一段感情。"杨絮脸上是一种惨淡的笑容。 
管城不由抬起头，定定地审视着杨絮。杨絮不再说话，脸色转而从容，只是管城注意到，她湖水一样的眸子氤氲开一抹淡淡的雾气，管城不打算再问下去。 
"我们到那边走走。"杨絮似乎不愿意沉浸一段心事里，她用力站起来，伸手拉管城，可那只手不由已按在额头上，身体摇晃起来。 
"怎么了？"管城慌了手脚，连忙起身扶住杨絮。 
杨絮一手抓住管城的胳膊，一手按着额头搭在管城的肩上。 
管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地僵立在那里。好一会，杨絮抽出抓管城的手，从衣兜里抓出一丸东西，塞进嘴里。 
"好了。"杨絮咂咂嘴，笑了起来。 
三 
好长一段时间，管城都深陷在失败婚姻的阴影里无法逃脱。除了白天他把自己交给无休无止的工作之外，晚上的闲暇，都会把头埋进书里，或者放任孤单而疲惫的灵魂在网上游荡。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他在聊天室用户注册一栏里打下这个名字时自己也感觉奇怪，"我真的是一肚子闲愁吗？" 
"你好，我叫絮。"名字也是一句词：和梦卷帘飞絮入。 
管城第一次对着冰冷的屏幕用手指同别人交流，茫然无措。 
"你真的是一肚子闲愁吗？" 
尽管管城知道这不过是名字字面意思的自然演绎，但心里还是一惊。"咳，咳"，一口烟喷在屏上。 
"好呛！你在抽烟？" 
"怎么知道？"管城这下真的奇怪了。 
"呵呵，名字容易让人和烟草公司联系，他们的员工出于职业原因，应该习惯一边上网一边抽烟。" 
牵强！管城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心想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的。 
"你叫絮？" 
"实际上，我的名字就叫絮。" 
"小名？" 
"也叫乳名。呵" 
后来管城反刍，这段平淡的聊天之所以在他心里产生了奇异的效果，只是因为他对这种陌生交流方式的新鲜的感觉。至于由此导致生命里一段刻骨的感情，那只有缘分两个字可以解释了。 
"我打字很慢。"管城更习惯捏根笔管沙沙地让它在纸上爬行，键盘对他来说，还是生疏了些。 
"没关系，我等你。"管城有一次和杨絮回忆起这段往事，告诉她最让他心生暖意的就是这句话时，杨絮诧异地笑了起来。 
"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半年后的一天，杨絮对管城说。 
"奇迹？"管城困惑不解。 
"我们在这里认识半年了，可我们彼此不知道名字、电话，是哪里人。" 
"这就是奇迹？" 
"我想是啊。因为，好多人第一次聊就问我电话。" 
"我没有问，这很奇怪？" 
"呵，是他们太突兀了，但我知道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与众不同？太俗的字眼，干脆说另类得了。"在网上，在和杨絮聊天的时候，管城变得健谈了。是什么改变了自己？有时候管城问自己，答案似乎总是模糊不清，但管城隐约感觉自己在憧憬着什么，憧憬着什么？管城想，这个答案要清晰了许多，只是每当它按捺不住要浮出水面的时候，管城总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网络、梦、飞絮，这一切都太虚无飘渺了，它承载不了沉重的现实。 
四 
"应该是一川烟草满城风絮。"管城又注册了一个名字，这个新的名字，只是将原来的名字，去掉了"风"字。 
"是啊，我知道。"管城刚进来，就有人和他搭话，就象第一次来的时候，杨絮就和他说话一样。 
"那为什么把风字去掉了呢？" 
"我的一个朋友名字叫絮，怕把她吹跑了，所以把风去掉了。"陌生的名字，但杨絮还没出现，管城还是礼貌地作着回答。只是，为什么这样回答呢？注册的这个名字，真的无意间包含了这个意思吗？管城任自己茫然。 
"。。。"沉默。 
没有了提问，管城闲下手指，面对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重温往事。 
"双溪。没有来过吧？ " 
"你是浙江人？" 
"是啊，有一段时间，我每天过双溪上下班。" 
"现在呢？" 
"现在也每天守着水，只是，它的名字叫黄河。" 
 
"是我。"那个陌生的名字说话了，"我叫杨絮。" 
这次轮到管城沉默了，他没有做错什么，但他开始自责，没来由的。 
"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她说。 
"黄河，我是在黄河边上长大的。"他说。 
"甘肃？" 
"山东。"在她面前，他要变得透明了，"黄河注入大海的地方。我们虽然隔得很远，但这条大河把我们牵系在了一起。" 
"是啊，太远了，所以我想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她打出一串号码。 
五 
"丁呤呤。"身后响起手机震铃的声音，紧接着，是那首《铃儿响叮当》。没有接听，音乐断了。 
"你还留着这首歌？"男孩说，"圣诞节早过了。" 
"是啊，我知道。"女孩应着，"圣诞节过了是什么节日？" 
"元旦！" 
"还有。" 
"春节！" 
"还有。" 
"元宵节！" 
"笨蛋！一个我希望收到你礼物的节日！"女孩嗔怒。 
"可你的生日在夏天呢。" 
"情人节！"女孩放低了声音，似乎用手里的东西打了男孩一下。 
"我知道！"管城听到男孩狡黠地笑了，在这辆疲惫地有些拖沓的客车里，只有尾部的那一隅还洋溢着蓬勃的生气。 
 
"巧克力。"杨絮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在管城眼前晃了一下，"低血糖。"她觉得有必要再深入解释一下。 
"那你从事这种工作会很危险。"管城明白了，他旋即联想一个人在水上时发生这种状况会怎样。 
"知道，我会注意。"杨絮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很关心我啊？" 
不待管城回答。 
"那你送我件东西，它可以保佑我。" 
"什么？" 
"佛！" 
第三天，按照杨絮的要求，管城到玉饰店挑了一件玉佛找到她。当他交到她手上时，杨絮把一件东西还到他手里。 
"男戴观音女戴佛。"杨絮的目光有些虔诚，随即深了些，"谢谢你，管城。" 
很多时候，当面对杨絮时管城变得无话可说，只是无所适从地变换着目光的焦点，但许多场面他记得很清楚，包括那一次，后来管城知道，那天是2月14日——情人节。 
六 
一个坚硬温润的东西抵住管城的胸口，那是一块玉观音，此刻，他用心体会着它。窗外，夜色洇染开来，那些树、那些远处的建筑，渐渐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变成了一团团灰蒙蒙的影子，象成群的在薄暮里漂游的灵魂。风锐利起来，在阳光褪尽之后，它们慢慢积攒起冬的气息，在窗外低喘。 
极远处闪烁的应该是一排霓虹灯，象一串字符，向人们传达着某种信息。当这串字符在管城眼里闪烁的时候，一个号码从他心里浮出来。 
看到杨絮打出的号码，管城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摁起来。他不确定会打给她，但他需要把它记下来：139546。。。 
管城怔住了，惊谔转而变成了疑问。 
"我在东营，工作。"杨絮及时给了他回答。 
 
"熟悉这里吗？"管城虽然描述过他的身高，杨絮抬起头来看管城时还是不自然。 
管城望着无际的苇丛，它绒绒的穗在风中摇荡，它褐黄的杆一波一波地涌动。就象黄河，管城想。刹那间，眼前的一切变得熟悉而亲切了。杨絮一身紫衣立在风中，长发和苇稍顺风飘荡，有一缕从额上垂下来，她拢了拢，眸子在管城眼里一闪一闪发着亮光。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没有想象得那样，会犹豫，会有激烈的思想斗争。 
"密密的芦苇，人迹罕至。敢来吗？"第一次听到杨絮的声音，管城按捺了好一会，直到心跳不再鼓动耳膜。很柔美，管城心想。 
"回答！" 
"好的。"这个回答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简洁。 
七 
除了因为看到他高高的个头洋溢在杨絮脸上惊异的微笑，管城觉察不到他的形象给她的感觉。看到杨絮的第一眼，是那双眸子深深地印在了管城的心里。也许双溪的水就是这般样子吧？此刻面对黄河，管城冒出了这个念头。 
"你真的不怎么爱说话啊！"杨絮看到管城呆呆地发愣，注视着他轻轻地说，然后走过来，抓住管城的手，慢慢往前走。 
管城看着杨絮。她专注地看着前方。她的手指绕着他的，带着天生的信任，让人感觉舒适，不带一丝犹豫。管城感到一种渐渐增加的吸引力。 
八 
客车在渐渐转深的夜色里象一位疲惫的苦行者，车厢里发动机的声音在这静寂的世界里显得越发清晰。管城喜欢阗寂的夜，喜欢把自己交给它。那一段时间，管城甚至习惯了夜里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呆呆地发愣。婚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当黑暗袭来时，回忆总会不期而至。管城起初感到了莫大的伤害，是我用情太深了，他想。难道在婚姻这个既定模式里，也会适用"谁动情谁就会失败"这个法则吗？填充在管城内心的，曾经是汩汩涌动的爱情的潮水，现在，一切都退去了，裸露出大片干涸的土地在风中干裂。 
"你的火机。" 
管城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来，是那位男孩，手里捏一只深红的打火机。 
管城打量了男孩一眼，顺势点头示谢。象个稚气未脱的学生，管城从没有近距离地注视过两个小男女，虽然已经彼此熟识了。因为他们总会乘相同的车来来回回，不同的是，两个人会比管城提早两站下车。我见证了一段爱情！管城听到心底里有声苦笑传来，却不由打了个怔：一段爱情，可为什么是一段？管城决计不再想它。 
手里深红火机光滑的机身摩挲着管城的指掌，他下意识地把它打开，"嗒"，一束火苗在车厢里熠熠生辉。 
管城好久没穿这件外罩了，因为它的口袋太浅，只能插进半只手掌，让他感觉不舒服。他也忘记了衣服的口袋里还装着一只他曾经惯用的打火机，而它，是寂寞太久了，终于挣落在地上，似乎要提醒他关于它的往事。 
"为什么喜欢抽烟？"杨絮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 
是啊，为什么喜欢抽烟？管城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其实对管城来说，烟带给他的，更多的是生理上的不适应。他时常咳嗽，咽喉干涩，肺部隐隐作痛。然而，他还是喜欢燃起一支烟，看它丝丝缕缕的烟雾在指间缭绕，随着辛辣气体的刺激，会有一种潜隐的快感悄悄弥漫。管城经常做这样的梦，梦到自己挂在陡峭的悬崖上，下面是望不到底的深渊。当力气用尽，双手从崖壁上脱开时，管城感觉身体轻飘飘地下坠，象片羽毛，甚至有遇到涡流似的旋转。除了恐惧，管城竟体味着一种快感。 
"沉沦的快感！"管城顿顿地说。 
"你，太忧郁了。"杨絮并没有为这个回答感到惊奇，"这个性格不好。" 
"我知道，但骨子里的东西怎么改变呢？"管城从没有对着人，对着一个女人分析过自己，"改变了，也就不再是我了。" 
"我希望你开心！开心，首先要对自己好。"杨絮的目光象冬日午间的阳光，安静而温暖。 
"我会。"管城不知道自己冰冷郁结的心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融化，还是在这个时候加快了融化的速度。 
"那就不要再抽烟了！" 
 
寂寞的旅程对男人来说总少不了烟的陪伴，敞开的车窗把一团团饱含着烟雾的空气送过来，管城忍不住咳了几声。好久不抽烟了，现在甚至连烟味的刺激都受不了。杨絮曾经笑着对管城说，是她成功地改造了他，起码从抽烟这一点上讲。希望是，管城想。不再对烟的味道感兴趣之后，他开始对另一种味道着了迷。 
"嗅到了什么味道？"杨絮看到管城若有所思定定地看着她。 
"是啊，是有种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管城摇摇头。 
"阳光的味道！呵呵。。。"杨絮笑了。 
阳光的味道！他在心里仔细地品位着。 
管城有时候在不自觉地解读杨絮：静的时候她会象一镜湖泊，安详从容；动的时候她象一条小溪，欢快舒畅。是的，水一样的女人。虽然那还是一湾迷一样的水，管城仍感觉他被包围了，那湾环绕着他的水温润舒缓，并不断地向他空洞的心室渗透，竟在里面起了涟漪。管城决计放弃抵御，纵情享受那种温暖惬意的感觉。 
九 
"管城，你能来一下吗？"扣上手机，管城的心一阵悸动。尽管杨絮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婉从容，但以管城特有的敏感——对杨絮的敏感，他知道一定是有事发生了。 
当管城推门进去的时候，杨絮正一个人呆呆地向里坐着。夕阳泻在黑的长发和米黄的毛衣上，使得整个背影丧失了质感，在柔柔地浮动，在管城眼里甚至于飘渺了。他慢慢走近，坐在杨絮身边。 
"他要死了。"杨絮转过身来。 
管城从未见过杨絮流泪，那一刻起他才知道一张平静从容的脸也可以淌下泪水。泪水在杨絮眼眶里蓄满，溢出来，在鼻翼处停留片刻，终于滑过嘴角，一滴滴滚落下来。 
"他爱我，我却不爱他。"杨须只顾自言自语，"种种原因我们结合了。几年来，他给了我很多，或者说他的全部，而我，无法说服自己给予他。" 
"他知道我不要爱他，但他也知道无法放弃我。他不要求回报，只在付出里感受幸福，也许是痛苦。" 
"直到，获知自己得了白血病，晚期。" 
"他要求放弃治疗，除非，我离开他。" 
"他知道我喜欢这个地方，他听我说起过。他陪我来过这里，他要我到这里来。" 
"他不是我爱过的人。他是我那段生命里最亲近的人。" 
"我没有给予他多少，现在再也没有机会给他了。" 
"家里打来电话，医院已下了病危通知书。" 
一件事情的原委在管城心里有了雏形。断续、娟细的倾诉就象杨絮淌着的眼泪，在管城心里积了一潭，他感到濡湿而沉重。管城抚住杨絮的肩，又攥过了她的手。 
"管城，爱我好吗？今天晚上。" 
 
管城在杂乱的梦里度过了一夜。梦里依稀下着雨，淅淅沥沥，把衣服打潮了，脸上温温润润的。又仿佛在溪水里，那水柔柔的，带着轻轻的呜咽在胸膛里回旋。 
阳光有些刺眼，管城起身时发觉屋子里空荡荡的，闹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异常清晰。抓手机时，他发现了纸条：我回去了，我要见他。 
管城一阵紧张，顺手摁着杨絮的号码，手机却凌厉地响了起来。 
"是管城吗？杨絮出事了。" 
 
风把苇梢一片片低低拂下，水声细碎。管城眼前是影影绰绰忙碌的人群。 
"她说有急事要回去，就到船上拿东西。站到上面就见她晃得到厉害，没来得及过去扶她就。。。"杨絮一个女同事给管城打了电话，此刻她哽咽着站在管城身边。 
 
就象一股双溪的水，她们已经纠缠在一起了。黄河水雄浑奔复，然而在管城眼里，一缕柔媚在曲折回旋。那应该是杨絮，她永远在这里了。"我回去了，我要见他。"管城听到杨絮在他耳边说话，他把手里那一缀东西慢慢放进水里，直到翠绿的一抹完全淹没，消失了痕迹，送开手，无声无息，只有阴翳天空下辽阔水面层叠的波纹。 
那枚玉佛是在杨絮公寓里清理出来的，她的同事告诉管城，杨絮每天都戴着它的，可能那天事情太急，就忘记了。。。 
结尾 
"今夜到明天，多云转晴，最低气温零度，最高气温17度。" 
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混杂进汽车各个部件的声音里，含混得近于暧昧，加上温暖的环境，乘客们被催眠一样垂头收肩，在无聊的旅程里温习最易消遣时间的课程。 
在这样一个怪异季节的夜里，汽车如一个孤单而又疲惫的灵魂在空旷里踽踽而行。仿佛在陡坡的一阵喘息，车灯又在颠簸中晃了几晃，然而终于承载着它的旅人，消融进无边的温暖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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