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

      莫凭栏 2005-8-25 11:34
小时候养过猫。
前些日子回父母那里,发现院子里多了一只猫。
那是只刚出了满月的雏猫。瘦小的身形,一身蓬蓬绒绒黑褐的毛,细细的尾巴翘着,小鼻子小脸,眼睛圆圆的,蓝褐的瞳亮亮的、怯怯的。嘴巴张开,"喵~"声音嫩嫩的,腮上的胡子也随着动起来。
这样可爱的小动物大人见了也不免怜爱,小孩子就更不能自持了。伸手就要抱过来,小猫认生,身子一退,钻进一大丛牡丹里。儿子追过去,俯下身子找,怎奈枝叶稠密,哪里看得见影子?小孩子终是调皮,攥起根棍子就戳,又抡着要把猫赶出来。爷爷心疼那丛牡丹,吆喝着把棍子劝下了。
好一会工夫,猫才钻出来。儿子经我授了机宜,慢慢地凑过去,不急着惹它。小猫镇定下来,顽皮的本性开始发作,在银杏树底下拨着一株草转圈。儿子心痒,又近上前去喊猫去爬那棵银杏树。却不能会意,抓过来按在树上。小猫力怯,顺着树干滑下来。
就像小孩子一样,初识生分,摸不开手脚,费不了多少工夫,就熟得跟老友一样,打闹成一片了。猫因为沾了孩子的脾性,又有顽皮的本质,所以怯意消了,和孩子一起满院子疯跑。累了,伏下来冲人温柔地叫着,孩子们就忙不迭拿来火腿喂它。
这种情景好久没有重温了。记得我养过的最后一只猫是一只黄褐色的猫,很普通的样子,但乖巧,不生事。我每每放学之后,匆匆做完作业,就把心思放在它身上,陪它在院子里闲逛,捉蚂蚱喂它。它也总是围着我转圈,俨然是形影不离的两个小伙伴了。
原来猫这种动物是很怕水的,这在我给它洗澡的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我其实早做好了准备,戴上厚厚的手套。它起初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也并没有感觉那双握惯了它的手多了防护用具的异样,还是温顺地叫着。碰了水,终于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布满恐惧的眼神让人想到了绝望,四只爪子疯狂地到处乱抓,隔着厚厚的手套,仍旧结结实实地感觉到了那股劲道。勉强洗好了,裹起来,小小的毯筒里只露出一只小脑袋。眼神倦倦地,些须安详,又有劫后余生的惊悸,却终于明白它的主人也是为了它,并没有丝毫的歹意。
父母很不愿意看到这个样子,因为怕把学习耽搁了。而且,猫身上是有狂犬病毒的,他们也为儿子的健康着想。就极力劝说我把这只猫送 了,可怎么舍得?终于一次,猫把我的指头咬了。是我喂它吃地瓜干,看它咬不动,就嚼了捏在指间着喂它。想来是对了它的胃口,吃得很香甜以致于忘我,在我捏了往它嘴里送的时候,尖锐的牙齿刺穿了我的无名指肚。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马上跑进屋子里做了汇报。结果是我打了防疫针,而那只猫就被遣送了。
有了这样的案底,和儿子一起喜欢这只猫就不足为怪了。儿子嚷着去看爷爷奶奶,也搀杂了别样的动机。
然而这只猫却失踪了。
有一段时间,儿子住在姥姥家,我自己回父母那里。走到院子里,习惯地逡巡一遭,并没有见到那只猫的身影。进到屋里,问,"那只猫呢"?
"不知怎么,就不见了",母亲说。
"这么小,出去了好几天了,一准死了。。。也许到别人家里了",母亲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吭声。
后来几次回去,还是习惯性地四处瞄着,好象那只猫就卧在某一个角落,它会趁你不注意蹿到你的视线里来,而我的这份心念分明是徒劳的了。
我知道我的生命里又多了一个小小的过客,儿子的生命里也多了这样一个小小的过客。
"它是不是可以爬到树上去了"?
我每次回来他都会仰着头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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