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

      剪灯芯 2005-7-22 15:34

太阳刚刚升起来,在一大团湿汽的包围里,慵懒得象一位少妇,还沉浸在昨夜缱倦的梦里不肯醒来。然而睁开了眼睛,却有一道英气逼出来,让人无法直视,只能用余光倾慕。
路边的树一味的繁华,那些喜欢在盛夏里才开的花肆意地绽放着,不知道自己的不合时宜,偏惦念着青春易逝、韶华不再,把那一点颜色,全倾到路人的眼睛里。只是那树的叶,那花的蕾,因为近路的缘故,都蒙上了一层纤细的尘。所以看在眼里,绿也不真切,艳也不妩媚,象一只戴了手套的手,伸过来那么亲切,握上去那么疏远。
草茵茵地绿,几朵紫红的玫瑰暗暗的,象夜的碎片,遗失在清晨里,任光线不断升温,还是浓得化不开,把一大片的草坪映得浅浅的,象一片水光。
樱花树矮矮的、壮壮的,斜岔上去的枝干光滑浑圆,是位敦实丰满的东瀛妇人。樱花树一排五六棵,树枝上高高低低挂了十多只鸟笼子。圆的、方的,一色的浅褐竹笼,黄的、白的,不知名的鸟儿互相应和着,没有经过编排的合唱曲调,在不时驶过的摩托、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里,歌着繁华,歌着欢娱。歌声婉转华丽,是从小即接受着声乐教育的专业歌者,在熟悉的舞台圈子里熟练地玩弄着技巧。然而演出太过频繁,环境和观众每天又如此相似,即便是敬业的演员,也不免懈怠,所以听进耳朵里,就有了敷衍的味道。
就记起了一种鸟鸣,那是在田野里,成片的玉米砍倒了,空旷从心里延伸到无际。天更高了,蓝得清澈却不见底。人伏在田里,逐棵把玉米掰下来,前面是铺排的绿,身后又多了一溜青青白白的玉米。蚂蚱时不时从手底仓皇蹦开,“喀嚓喀嚓”的声音,那是嘎嗒剪子擦着肩膀扑进草丛里。蛐蛐也叫,瞿瞿的声音更象催眠曲,把两只掰棒子的手和大脑剥离了,只剩了机械的慢吞吞的动作。
这时“啾”的一声从头顶上传来,就象一根又细又结实的线,把散开的思维紧紧地束起来了。那声音那么亲近,又那么地渺远,那么纤细,又那么丰润。是一把极锐的刃,在水面一样的天空迅疾划过,深,又没有痕迹。抬头看时,只有蓝得清澈却不见底的天空,哪里有鸟儿的影子?然而心思,已经随那只鸟飞走了,飞到哪里去了,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扎煞着手傻站着,胸膛里空空的,回荡着心跳的余音。
现在我还在想,那只鸟飞到哪去了?它只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一个声音的印记,却不肯留下哪怕是模糊的身影,让我只有怀想,没有怀念。而这怀想,象那个深又没有痕迹的一划,深刻却没有痛楚,清晰却捕捉不到踪迹。我惊艳于它的自由以致于飘渺,率性以致于超脱。
我还在红尘中挣扎,或者说已经放弃了挣扎,是迷醉,是自己缚牢了那羁绊的索。是一只懈怠的笼中鸟,敷衍着慢歌,在繁华里演绎肤浅的欢娱,却不舍陶醉。
时光也会老去,我也终将有大把的时间端详皱纹从额坠到腮,白发从鬓爬满头。只是,我知道自己不会喜欢把玩那笼、那鸟。安于牢笼的,我不喜欢它的俗媚;天生自由的,我又怎忍心戕害那无辜又美丽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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