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

      类小说 1999-12-30 11:21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坐)

作者:误解


(一)
那一年,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很意外的一次爱情。因为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是不可能爱上谁的。也从来不屑于什么爱情,特别看不起那些小女人的作态。我告戒自己说,永远不要让自己被男人牵着鼻子走。如果被男人治住那将是天底下最糟糕最糟糕的事情。但是我喜欢和他们做朋友,因为除了爱情,男人便是最佳的伙伴;除去爱情,男人的一切缺点都没有了,都变成了优点了。我一直这么认为着。而且对别人的追求蛮不在乎,我最常说的一句口头禅就是“无所谓!”


我通常都象侠客一样箭步如飞,穿着颜色古怪的牛仔衣,脚上的军靴黝黑得总象在发出冷笑。我往来穿梭于各个台球室,那里的老板们都认得我,戏称我为“女中豪杰”。因为我台球打得好,并且当时几乎没有女孩子会打台球。所以我特别引人注目。很多其他系的男生都慕名过来向我挑战。一方面也想看看这位所谓的“巾帼英雄”究竟是什么个样貌,一方面还能给他们自己的经历增加点神秘色彩。那绝对可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更何况本姑娘愈是在面对挑战时愈是能发挥超常水平。总是能让围观的人尖叫喝彩。虽然我的眼光永远是冰冷的,即使在笑容里也要透着些寒气。


有时,我也赌钱,最常和一个师弟连手。这个师弟技术没说的。我们在一起总能战无不克,这为我们省下了好些费用。当我们穷得响叮当的时候,我们就打球赌钱。再不然我们就为日本人画些小品赚点娱乐费用。为此甚至放弃了学校的采风旅行!再没我这么放肆的女孩了。不过男孩子们都喜欢我,大概因为我很豪气,没有通常女孩子的扭捏作态。也可能是因为我特别坦率,再加上我也喜欢他们呢!?这点我倒是从来没搞清楚过。


十九岁的我和所有同龄的尖子生一样,锋芒毕露,意气风发,骄傲得不得了。哪里把世界看在眼里。也就这么风一般的度过了四年,我却带着沮丧和颓废的心情毕业了。毕业意味着自由的生活结束了。所有的异性朋友都各奔东西了。见面可是遥遥无期的事了。我就象只落单的鸟,十分不情愿的回去了。虽然也有几个男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来到了我所在的城市找工作。但是他们提不起我的热情。接下来的清净的日子,没有变化的生活都快让我发疯了。


我安静着却不安分的搜寻着。虽然什么也没给我找到。但是很快的,我又认识了很多的男人,一群很优秀的男人,不再是那些大学里的毛孩子了,他们是成熟的大男人。和我过去的异性朋友很不一样。让我感觉既新鲜又刺激。他们把我带进了一个男人的世界。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我知道原来男人可以是另外一种样子的。


最先认识的一个哥们叫啊荣,四十多的年纪,很高壮,长得很粗犷。就是因为认识了他,改变了我往后的生活轨迹。那时,他和我毫无干系的两个行业,更不要说有机会认识。可是天底下的事就是无巧不成书。我的大学作品被一位朋友借去,而他也正巧是那位朋友家的常客。不小心就看到我的作品,据说当即是赞不绝口。于是把我的底细探听了个清楚,托朋友来问我愿不愿意认识一下。我们就这么认识了。接着,我认识了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接着,酒吧成了我们经常聚会的地方。而他,就出现在里面。


他,是不是上帝故意安排给我认识的?他,让我那一年竟然发生了意外的爱情!他......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的感觉。当然也让我深刻的体验了一次受伤。


我非常清晰的记得那一晚。我正和啊荣照常在酒吧聊天,只是看到啊荣接了几次电话后告诉我,他的一个哥们要过来了。因为他早就想把我介绍给他的那帮哥们认识了。所以没有感到意外。我没有什么情绪的挑了挑眉毛,淡淡的问了一下,就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后来啊荣去了洗手间。我就一个人在那里发呆。不过到现在都让我感到很奇怪的是,在他进门的同时,我不知为什么也朝着门口望去。而且心里有一种异样而模糊的感觉。


他推开门,缓缓的移动着身体向四周搜寻了一遍,象一只成熟的猎狗。当目光碰到我的那刻,他停止了继续搜寻,注视了我几秒钟后开始朝我走来。我马上意识到他就是啊荣说的那个哥们。可是我们从没有见过面。他却好象认识我似的,而我也是。我很快的躲开了他的眼光,那眼光好象可以把我穿透了,我有种被压迫的感觉。平时的大方举止忽然间象失灵的录音机——卡壳了!怎么也无法运行正常。真见鬼!我勉强的装成无所谓的样子和他打了声招呼。他却笑了。见鬼!他在笑什么?我瞪着他看,我想我的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凶。他又笑了,但是却笑得让人不易察觉。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释放着那种可以征服任何女人的自信!我很清楚,很少有女人可以抗拒这样的目光。正揣度时啊荣回来了,为我们作了介绍,我于是故意裂着嘴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跑出来了。


他好象不大会说话,只是看着我,看着酒,看着未知的遥远,然后就喝点酒。我问他:“喂,你怎么都不说话呢?不会是因为我在,你们什么都不敢乱说了吧!哈哈哈...”我托着腮帮看着他的衣服,他的花衬衫让我觉得特别怪异。和他的表情一样让人烦躁。“你说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轻轻的“不,我平时就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总是柔柔的又是很低的音调,我又躲开了他的视线,拿起一只沙龙,正在准备找火机,他已经为我点燃了火送到了我的面前,我微微愣了一下便吸了一口。然后我也无言了。我们便开始猜塞子喝酒。对了,以后我都管他叫啊立。


从那天以后,每次的聚会我好象都是为了见到他,只要电话铃声一响我的心就会跳个不停。这样的期待一直持续了一整年。渴望着却又回避着,热情着却又冷漠着,我在心里受尽了煎熬。我爱着却又不愿意放弃我的骄傲,我明明渴望着却无法放下我的自尊。因为我对自己说过,做一只自由的鸟,永远不要被束缚,永远。


有一天,我从另外的哥们那里知道了他的故事,他和一个夜总会歌女的故事。我好意外好吃惊。以他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才生,他爱上了一个歌女。这多么象一个小说里的情节。难怪他到现在还没有结婚,难怪......我常常在幻想着他们相爱的经过,我常常幻想着那个女子,一个好幸福的女子。我只听说她很有气质,象个大城市的女孩,其实她本来就是外地人,而且的确来自内地的一个大城市。我知道她长得并不漂亮,那么是什么让她迷住了啊立?让他们相爱了七年。


听说他每天晚上都到那家夜总会去,给她献花篮,捧她的场。然后请她喝酒。最后同居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我还知道当时啊力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赞同他们的来往,尤其是家里人,都是坚决的反对,可是啊力是叛逆的,他相信自己可以应付这些麻烦。他坚信他可以说服所有的人。即使他们不同意,他也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在想,这么坚决的一段爱情一定会成功的,虽然那个女孩子回家去了。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分开了一年多了。我无法知道,只能猜想。于是我更加觉得啊立是品位独特的,一个真正与众不同的男人。在对他们的爱情幻想中,我在一步一步的沉浸到对一个男人的爱的期待里。


啊立比我大了八岁,他总是叫我“小朋友”。不过,他开始给我讲他的心里话了,有时他会在席间突然要我陪他去买零食,于是我们暂时抛开了那群哥们,单独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人不多,那感觉真的好棒!我的心狂跳不已,但我竭力不让他发现。有一次我们正在走去超市,必须穿过马路绕很远,他忽然说“来,我们翻过栏杆!”我一听,简直目瞪口呆!因为那时我们俩穿得象两个斯文的贵族猫。虽说在以前这对我算不了什么。可是我已经很久没干过这样事儿了。正打算阻止他,却见他一个跳跃,两手撑着栏杆早翻了过去。呢大衣的一角随着那个翻越的动作被风掀起来,他真的好帅!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伸出双手托住我的腋下,将我整个抱了过去。我是有点惊魂未定。我瞪着他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可那刻的感觉我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噢,我可以那么近的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还有他的呼吸!哦,我是个木头人,我是个稻草人,我简直就是个傻蛋!


哎!我喜欢听他说话,我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我喜欢和他一起喝酒,我喜欢和他一起做的每一件事。可是我在他面前胆小得象只老鼠,那不是我,那根本就不是我啊!日记里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还记录着和他的每一次见面和电话。我的外表象一湾平静的池塘,可内心却比火山口的岩浆还要沸腾。我写下了我那时的心情:


涌动着
如海浪背后的推力
浪花飞扬着激情和美丽
消逝去自身的能量和羽翼


无助着
如风尘无意的迁徙
脚步在匆匆更替的同时
经过在慢慢的堆砌


祈祷着
如玫瑰瓣上淡淡的忧郁
怒放着无语的舞曲
凋零着哀伤和迷离


渴望着
如咖啡执著着浓烈
释放着苦涩拒绝着甜味
深藏的却是回忆


回忆
心灵的点滴
肉体的苦役



(二)

是的,也许自我折磨就是我的命定。但是快乐却也是在模糊中被我迷恋着。毫无形状,毫无轨迹。我怀疑着这一切是否真实得可信呢?是不是上帝对我开的一个玩笑呢!真的会把这么好的人送到我面前吗?真的会将这样的幸福赐给我吗?太完美的东西总是让我感觉到不安。一定会有问题的,不可能这么如意快乐下去。我保留着这份直觉任凭着命运发落。


我们总是一个小团体,每次活动都要叫上所有的人。这已经成了我们的一种心照不宣了。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这个团体里只有我是女性。其他的都是大老爷们!我象一个公主一般被他们宠爱着,呵护着!而我和啊立是最要好的。玩闹间我们总是十分默契的相互包庇,连说话都是一唱一和的。大家彼此都这么含含糊糊的过着,谁也不想戳穿这层纸。一切好象发生着,一切又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潜意识里我在等待着他开口的那一刻,但是我始终保持着缄默。我永远也不会开口。我知道的。我是令愿错失也不会去撕开这张蒙在我面前的自尊。


终于他似乎有点按捺不住了,他开始频繁的call我出去,不管是深夜几点,他都毫无顾忌的call 我。有时凌晨快一点了,他也把我叫出去打球。为了能多和我呆在一起,我们总是找出很多的花样来玩,有时候喝茶,有时候去夜总会,有时候去酒吧,有时候去打保龄球。能去的地方我们都去了。可是我们却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拉手都没有。这究竟算有呢还是没有?我自己都很困惑,于是我对自己说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什么也不是。


那年的圣诞节,我记得很清楚。我一个人先到了我们常去的酒吧等候他们。那天我一身雪白的棉质合身衬衫和黑色的天鹅绒紧身一字裙,外面套着一件没有纽扣的大红色毛衣短外套。衬衫的立领高高的竖着,手中拿着一个美艳的面具。每年的圣诞节我都要带上面具出来玩。今年我也不例外。我背对着门口和酒吧老板聊着天。不时的带上面具作乐。没过多久他们鱼贯而入,我戴着面具猛的一回头,把他们给吓了一跳。但是他们都已经喝多了,说话都不大清楚了。于是很快的所有的人都开始狂欢起来。在钟声的鸣叫中尽情的飞舞着,癫狂着。


我一直都在尽情的挥洒快乐,透支着糊涂。我和他们唱歌,和他们偶尔来一段小诗,或者带着嘲讽的语气谈论着可笑的哲学。我拿着葡萄酒杯,注视着那血一般红色的晃动。即便是斯文的外表,也掩饰不住时刻就会喷发的尖锐。可是,树枝只有在无力的时候才会看着大地,才会去发现有别于天空的另一个世界。我正在笑着和啊力说话,忽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们背后穿出来“啊力!你怎么好久不来找我啦!小宝贝想你了呢!”我愣了一下回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寻了过去。视线还没有着落,一双胳膊已经围上了啊力的脖颈。紧跟着我的视线被猛的一把抓过去挂在那阵狂吻的脸上。我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只是一段凝固的空白。


其实我该有思想准备的,和哥们真的成为了朋友的时候,他们就会将一些男人们的故事讲给我听。跟我说一些男人们的真实生活。何况我亲眼看到的也不少。在这样一个经济繁荣的地区,很多现象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实了。早已经见怪不怪,麻木得很了。只是,只是当它发生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时就没那么坦然了。


唯一让我庆幸的是,我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麻木了一小会儿。后来的事情用一阵看似逗乐,看似用力,看似成熟的笑声替代了经过。我是多喝了点儿,心里在寒冷着,眼里在不屑着,嘴里在嘲笑它:


水晶杯你奸笑吧/
闪耀着阴冷你得意吧/
血红的酒液你放肆吧/
苍白的手指毒蛇般的缠绕吧/
五色的发丝你错乱吧/
蓝唇你拼命吸食啃嗜吧/
抚摩恣意蔓延占有吧/
忠贞无可救药的被掠夺毁灭吧/
哈哈!去吧累吧逃吧继续吧......
沉没吧!堕落吧!全是一群疯子,全是一群疯子!
……

那一晚,我喝醉了......


(三)


失眠,好象一天的三顿饭一样迫不得已。失眠的内容是什么?剖析、剖析、将自己将别人剖析得体无完肤。其实这一切算什么呢?都是我预料中的事情。我一向有见怪不怪的风度。对于任何事情的突发性我都能接受,我还没有碰上过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我反复的在脑海里播放着啊立对我的任何暗示,眼神,每一个细腻的举动,啊,我都迷乱了!他那双纤长饱满的手指,落寞的神态,完美的身材,都在散发着根深蒂固的贵族气。


忍耐着他们的一切,忍耐着他们那些在别人眼里的大惊小怪,忍耐着他们的不合理。我去理解着他们的内心,我去体会着他们的苦衷,我去感受着男人们的痛苦。忍耐,忍耐似乎成了我的习惯。


聚会依旧是照常的进行着,渐渐的开始有人认为我们是一对儿了。那是在春节刚过的大年初三,我们又聚会了。彼此互道了新年快乐,他忽然对我说他和女朋友,就是那个歌女正式分手了。就是在春节。我心忽的跳个不停,我无法对自己说谎,我真的是太高兴了,因为他又成了单身了,他自由了!那么我也自由了。可是他为什么分手了?人太多,什么也不方便讲。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从那刻开始我真正的感到有点开心和轻松,毕竟这样的交往才是健康的。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和犹豫。


此后,他会故意让我去他的家里拿东西什么的,或者干脆请我们哥们一块到他家里喝酒。于是我自然见到了他的家里人。他们也用很特别的眼神看我,总是很自然的认为我大概就是啊立的新女朋友。看起来好象真是那么回事!表面上一切都在很自然而然的发展着,可我还是觉得很玄,觉得没有把握。觉得很迷惑。


那段时间我们是频繁的来往,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的老同学来X市玩,要他去那里接待他们,所以可能要离开几天。我有点失望,想到好几天见不到他,我好没精神,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我的心理活动,接着他小心的问我想不想和他一起去。我精神一下子振作起来。我笑了,点了点头。我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我带上了明媚的心情和他一起登上了汽车。我们住在他的亲戚家里,他给我安排了一间卧室。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们都显然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女朋友了。我没有去解释。开始只是觉得感觉很好。到飞机场接了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非常的温和,对我总象是大哥哥一样。他一见到我就把我当成了啊立的女朋友了,啊立只是笑着没有辩解什么。但是却留意着我的反应。我也没说什么,随他去吧!谁叫我愿意呢。


后来几天我始终没什么笑容也没什么说话,脸阴沉沉的。因为我感到他这次让我跟他一起来只是为了作一个门面,他知道这样一来,别人就不会老是关心他的婚事了。我感到我在扮演一个临时女朋友的角色。是的,我分明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一点都不快乐。但是我却又十分情愿的做他的临时女朋友。晚上,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我发现他轻轻推开了我的卧室门,看了看我,还发出了一声轻声,又象是叹息,似乎还摇了摇头。我装做睡着了。直到他关上了门。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


回来后,他给我电话说我丢了一支发卡,在他那里,让我去取。地点是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他的另一个房子。我很好奇的去了。原来他还有一个住处呢。是不是以前和他女朋友同居的地方呢?我越想越感到兴奋。真想马上了解一切。


我按了门铃,那门好象很久没人动过了,锈迹斑斑,房里有幽暗的光线射出来。看不清木门板的颜色。一会儿他开了门,我走进一看是一套很齐全的房子。什么设备都有呢。就是好象很久没有人住过似的,可能太长时间没有打理。到处都是黄黄的。有些房间里的家具还蒙着挡尘布,我有些拘谨,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样的一所房子里。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局促。他似乎看出来了我的不安。建议我们出去买点酒菜回来。我同意了。


那一晚我们没有和其他哥们一块聚会。我们自己在他的房子里喝酒。后来酒精的作用吧,我开始放松多了。他象开玩笑似的和我闹着玩,全然不象一个三十五岁的人。还让我看了他母亲的照片,还有那个歌女的照片。我终于见到了那个歌女了!她穿着泳衣站在海边的岩石旁,非常有朝气,体态很丰满。照片很旧了,好象曾经被经常拿出来过看似的。现在我已经回忆不起来她的具体样子了。只记得这些了。当时我看了照片,就忽然觉得和她比起来我就象只丑小鸭。我是那么的嬴弱,那么的消瘦。我突然感到很自卑。


我们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喝酒,他忽然问我“你觉得我适合不适合做老公?”我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他只好又强调的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适合做老公吗?”怎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我感到很纳闷。但是,却又急于在他面前买弄我的小聪明。于是我说“不适合,你绝对不适合做老公,你只适合做情人。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情人却不会是一个好老公。”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猛然发现他脸上的一丝失望,甚至有点绝望的感觉。他有点牵强的保持着笑意“是吗?”然后点了点头,大概表示他明白了。然后他就不再提这个问题了。


然后,他开始象逗小孩一样逗我,和我在房子里追着到处跑,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我的笑声。我们真的好开心啊!那是我好快乐的时候,因为一切都是带着憧憬的。到我们跑累了停下来的时候,我大声的喘着气,很满足的笑着。却万万没有料到,他会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将我翻过身来,用一只手托住我的脑袋,堵上了我的嘴。太不可思议了,他吻了我!他竟然吻了我!我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我是没有丝毫的反抗的力量了。他吻了好久好久啊!我的头脑乱哄哄的不能思考。


“我以为你是把我当哥们!我......”我小声的对他说。“我从来都是把你当成女孩子,什么哥们?!我根本没把你当什么哥们。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他打断我,温柔的说。“今晚别回去了,好吗?”我非常的慌张,我知道如果留下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犹豫着,但是我又舍不得离开他。怎么办,我是该走还是该留呢?


我留下了,我相信自己的定力,我想把这一刻温柔保持得久些,我怕以后不会再有了,他爱我吗?也许只是喜欢而已。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一晚,真是好难度的一晚,他真的要求了我。但是我最后还是拒绝了他,我只能同意让他拥抱着入睡,当然是不可能睡着的。他说“那我必须去大厅,在你面前我控制不了!”我说不要走,拥抱我,让我感受得久些。在我推开他的时候,我走出了卧室,在我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跪在床上抱着头伏在腿上好象在哭。不,一定是我看错了,我看不到他的脸,他一定不是哭,只是很象而已。他的这个动作一直留在我的印象中很触目。那时他在想什么?想到了什么让他如此的难过呢?他的眼睛充满血丝。


回家后我静静的回想着昨晚的一切,我忽然发现,感情竟是如此复杂得说不清楚。我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沮丧,我终于知道我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我根本不知道男人的爱情是怎么回事!我对于感情是一个无能者。我很无力去把握什么爱情。我不能,不能。


第二天夜里,他给了我电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遥远,突然变得玩世不恭。他对我说,他只是想把我变作他的情人,永远的情人。从第一次见到我时就这么想了。从他发现有人快追到我时,就决定开始行动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是。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什么叫永远的情人?我很坚决的告诉他,我不可能做任何人的情人的,不可能。只能做朋友。他却说,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同意做我的情人,我有这样的自信!我相信我有这样的魅力!虽然我还没有搞定你,但是我迟早会搞定你的。什么搞定?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很晕,我感到身体在晃动,快要倒下去了。


他不顾一切继续说着,我确信你爱上了我,你这么前卫,这么有思想,你太聪明了。我很乏力对着话筒说,你觉得聪明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他笑着说,就是你这个样子的。我可能会找一个农村女人做老婆,帮我做做饭,洗洗衣服就可以了。你也不适合做老婆。你太了解我的那种生活了,你对我知道得太多了......但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情人。我心里开始笑了,这句话好象我对他说过。是的,那一个晚上他问我他适不适合做老公时,我是这么样回答他的。我不再说话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直都在听他说着,听一个陌生的男人对我说着,说着我不了解的男人世界。


最后结束时,我非常微弱但非常肯定的告诉他,我不会做你的情人,我们做好朋友吧!他在那一头沉默了。许久,他说,也好,可能朋友来得更长久,我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我放下了电话。我开始抽烟,一支接着一支,我靠在椅子上,任凭着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伤痛啃嗜着我,浑身好象脱水了一样没有一点点的力气,举起烟的手因为乏力在微微颤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倾泻而下!



(四)


对于伤痛我现在早就习以为常了。可在当时,似乎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都说快乐是轻浮的,痛苦却是深刻的。也许相对而言的确如此。不过我的修复能力远远的超出了我自己的想象。我努力的去分析每一种行为背后的原因,但我有点失败。因为后面的情况根本出乎我的预料。


事情并没有象我预想的那样发展着,我本以为一切到此为止了。结束了。可是没有。聚会竟然还是少不了我,还是由他们不断的轮流做东。我当然是不会去逃避什么。面对所有的东西我都无所畏惧。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谈笑风声,似乎除了我和他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的冲突。他对此沉默着,我对此漠然着。唯一让人觉得意外和感到不解的只有他的举动。


接下去的几次聚会,他突然开始在夜总会里点小姐了,这一点让在场的哥们都颇感吃惊,吃惊的不是点小姐这件事情本身,而是当着我的面毫不忌讳的点小姐这件事。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做的。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他们的禁忌,只要我在场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去点小姐的。而打破了这个规矩的竟然会是他!一个平时对我如此细心礼貌周到的他,一个会阻止别人在我面前说粗话的他,一个时刻控制气氛保护我的他,一个彬彬有礼极具绅士风度的他,怎么全变了!变得那么让人不可思议。


我心里猛然的震了一下,我承认当时我十分的失望和心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些僵硬的坐在那里,我没有离开,我点上烟,我目光注视着屏幕,装做满不在乎的表情。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走,我要看,他还能在我面前干些什么。我不走,我不走,我哭了,在心里,我痛得发抖。我不知道我脸色是否苍白,我也不知道我的笑容是否扭曲。但我的确还在说着话,甚至我还在唱歌。灯光越来越昏暗了,伤越来越深了。


其他的哥们都有点不自然,表情上都带着不满,但是又不好说什么。那种气氛真的好尴尬。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都能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他们都努力的陪着我说话,不让我太难受。我双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垂着。一边我和哥们说着我不知道的话,一边我听到那个小姐嗲声嗲气的说着暧昧的话,坐在啊力的腿上,和他调情。啊力也用着油腔滑调挑逗着小姐,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时而拿酒灌那个小姐,自己也喝得酩酊大醉。他阴着脸注视了我几秒钟,又闪开。继续调笑,也许他好奇我怎么还能坐得住。于是他突然拿起一杯酒,向往常一样很礼貌的向我敬酒。我接过来,冷冷的笑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终于是没有等到散场,我站了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对他们说“我要先走了,你们继续玩吧!”然后我转向啊力,很不解的看着他,我的疑惑、我的失望、我的不屑、我的伤痛全都写在脸上。“祝你玩得快乐!”我轻声的说。我离开了,离开了我曾经的爱,离开了我曾经的梦,离开了我自己。


后来每一次玩到很晚的时候,他总要提议去夜总会,我又去了一两次,他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他缺席的时候,啊荣问我和啊力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力最近很反常,整天去找小姐,彻夜不归。不知道我是不是知道原因。我淡淡的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呢。也许那是他的兴趣所在吧。也许他喜欢那样的生活吧。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很冷淡的回答了他。可我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这前后变化得让我措手不及。我自己还没想清楚呢,我怎么回答?


日子就这么进行着它那古怪的游戏,啊力就这么醉生梦死的过了大半年的时光,我却始终冷冷面对他所做的一切,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我记得我从头到尾就对他说过一句话:“你为什么要糟蹋自己!?”听到这句话时,他恨恨的瞪着我,有点懊恼,有点痛苦,有点愤恨。我看了他几眼,犹豫了一下,就掉头走了。我从此没有再对他表现过关心和怜惜。就象对待一个很普通的朋友一样对他。到了我的感觉快淡了的时候,他突然当着哥们的面买了一束玫瑰花送给我。我很尴尬,因为没有思想准备。慌张中我甚至差点拒绝。我保存了一片花瓣做纪念,夹在了我的日记里,等老的时候还能掀开这片风干褪色的记忆,想起曾经的迷惑。



(结局)


再强烈的感觉也是在不敢相信的时候偷偷的淡薄去,直到我的心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我在电话里告诉了他我的喜悦,他便说他想见见。我同意了,于是我把他带到了我们哥们的聚会中。半年后他结婚了。而我,还飘零在情感的游移中。(一九九九.十二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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