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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牧藤]成全 作者:memories |
| Author:gechen PublishTime:2005-07-30 |
一.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和流川没有去那家酒吧,我没有见到藤真,而他没有见到仙道,那事情会发展到哪个地步。如果那天我和流川没有走那条街就不会进那个酒吧的,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不过,世上的事情不能拿如果作数的。
那天是圣诞节,是流川枫答应与我交往的两周年纪念日。
那天,流川枫所在的球队——北卡赢得了那年大学联赛的冠军,他很高兴,和平时不同的,他答应出来和我转转,而我也很高兴,原因是那天我在所在的学院碰到了仙道,以前神奈川的学弟。
我是学化学的,这种纯理科的科目,而在这个学校里,学这一行当的很少见到日本人,更是从没见过同乡,而那天我从实验室出来,听见有人叫我:
“牧绅一。”用的是日本话。
我的耳朵还没做出反应,就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站到了我面前。
“仙道!?”
那个一脸阳光灿烂,那时打得一手绝好的球的家伙。
“好久不见了。”他懒洋洋的冲我笑。
我很高兴,很久没有在这边见到同乡了,这次不仅见到了同乡,而且还是以前一起打过篮球的战友呢,像是离群索居的久了,碰到了同类似的,我大笑着拍着他,和他热情的攀谈起来。
我才知道,仙道考上了这边的研究生,学的是原子物理,这个家伙当初在高中的时候物理就是在全县拿奖的呢。
“刚刚入学,还没来得及去拜访牧学长呢。”他微笑着礼貌着,虽然能看出他说这话时并不认真,但我仍然很高兴,邀请他去我家喝酒。
我说:“记得流川吧,他现在和我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既而说:“流川枫?”
“是啊,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当初他可是以你为第一目标的,在场上就属你们俩卯得最紧,那时候你们都够任性的。”我提醒他。
“是吗?”他无奈的笑着,“是了,有印象了,他呀,真是伤脑筋呢。”他看我一眼,“他怎么和你在一起,你们……”
我听他的口气是不明白我们的关系,我说:“情人啊。你……不会排斥这个吧。”
“哦,这个呀,不会啊。”他摇摇手,懒洋洋的笑起来了,但那笑容总觉得有点别扭,现在想来,仙道对流川的消息好像是很关心,而且反应也算很大了,但我却没有看出来。
说起我和流川在一起,真的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本来我们过去在神奈川念高中的时候也不算很熟,不过是打了两年的县大赛,一起去参加了两年的全国大赛,充其量是个见面点头的交情。
不过到了美国,这种关系显得就格外亲近了些,我到这边本是为了打球,但不知怎的,上了大学就长不上个了,一直维持在186CM这个位置,这样的身高在美国篮球界是很难打下去的,再加上我成绩很好,竟然就放弃篮球,改做学问了,其实做学问这种修身养性的事情也还是适合我的。那一边的流川就不一样了,我们同时进入北卡的篮球队,他一直坚持下去。 他家里很有钱,对他打篮球也算支持,但条件就是他必须拿到研究生的学位,据说流川家族还没有一个人的学位是低于研究生呢,这对这个高中时候就挂满红灯的流川枫来说,绝对是个大折磨。他选的是法科,当时还以为他学不下去呢,不过,后来发现只要他学,也还是难不到他的,关键的一点是,他小时候在国外,有学外语的家庭氛围,所以他比我少了一个语言障碍。 至于追求流川,原因真的是太简单不过了。
只是一次陪一个同学到法学院找他的女朋友,站在楼下等他时,忽然看见流川抱着书本从楼里出来,那是个冬天,流川穿着黑色的短款运动大衣,底下是北卡的黑色运动裤,脚下踏着一个黑色的休闲鞋,脖子上套着白色的围脖,而他微低着头,整个人都要缩到围脖里了,慢慢的走出来。
他样子很疲倦,脸色雪白,走出楼口,迷茫的四处看看,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睛,可爱极了。
我觉得心里被牵动了一下。
“嗨,流川枫。”我用日文和他打招呼。
见到是我,他倒是有些意外,冲我点点头。
我看见他抱着书的手冻得红红的,起了冻疮,就说:“你的手要注意保养啊,要靠它打篮球的。”
他一副懵懂的样子,和他在球场上精光四射的风光不同,有点迟钝。
对着我愣了愣,才迟缓的说:“哦,我忘了。”
我还没明白他忘了什么,就看他一只胳膊夹住书,一手从大衣兜里掏着什么,许是冻僵了的缘故,他手困难的掏不出东西来,还把书洒了一地。我忙低身帮他捡,而他也掏出了他要拿的东西,一边和我一起捡,一边把刚掏出的东西——手套戴上。
我差点笑出来,原来是忘了这个啊,看他艰难的戴上了手套,抬头对我说:“谢谢,再见。”
看他修长的背影慢慢的走在夕阳下,我心里被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充满,而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女朋友,所以很寂寞。我认为我对这个小男孩好像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情愫,更重要的是,他很像那个人,神奈川的那个和我同届的控球后卫,仅仅是长相,后来想起,其实流川和藤真的长相实在是千差万别的,除了同样有着雪白的皮肤,同样留刘海外,实在没什么相同之处,但一个人寂寞起来,真的会产生很多错觉的,于是我爱上这个流川枫。 每天我都会来法学院找他,其实那个时候也并不是多想追上他,那个人,迟钝而缺少情趣,就算真的追上了,也不一定有什么乐趣,只是很喜欢他,长得漂亮的人总是能让人轻易的产生好感的。 凡是打篮球的人流川就不是很抗拒,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很难接近的人,我们同样是喜欢篮球的人,是有共同话题的。接近起来不算困难,他也很尊重我,毕竟我曾经是神奈川的第一球员嘛。
我讲功课给他听,他做功课的时候眼睛变得很小,困得要掉到桌子底下了,做到半截会说:“我的眼睛好干涩。”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觉得我也许真的是爱上他了,要不然心为什么总是很软呢。我就让他去休息,我帮他把余下的做完。
这大概合他的意吧,他很感激我,好像也有那么点喜欢我了。
可在我明确的告白后,他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镇定的说:“不行。” 我说:“是因为我是男的吗?”
他有点嫌我烦,挥挥手说:“好了,我已经说不行。”
不知为什么,我对他的话并没有太生气,依然对他很好的献殷勤,比如常常陪他打篮球之类的。
而后来他答应我也是非常突然的,我曾经觉得是他一时兴起或者一时感动和我开的一个玩笑呢,没想到竟然坚持了两年多,直到在这里遇到仙道。
那是个圣诞节的晚上,我打电话给他约他出来玩。
他说:“不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在这个节日出来增加我的误会。
我说:“我只想陪陪你而已。晚上我到你的公寓下面等你。” 他没有答应,我也没有妥协。
后来我在他的公寓下等他,他许是睡着了,根本没有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上初中的时候一个小阿飞追求我们楼上的一个女孩,就在楼下窝着等她,等到很晚,天气冷得不行,女孩来求我劝那个阿飞回去。我下楼的时候,看见那个人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个糖盒,听见下楼的声音就满怀希望的看,眼睛可怜巴巴的,却是亮晶晶的。我就心念一动,去找那个女孩下楼,我说:“他对你是真心的。”至于后来他们有没有结果,我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当时站在流川公寓门口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件事情,觉得挺温馨的。就在楼下等他了。 大约到了夜里3点的时候,我大声的打了三个很响的嚏喷,觉得把那种疯狂的想追求什么温馨的想法给打跑了,我就起身拍拍土,得得,那个小子还在上面做好梦呢,我这是算什么。
就在要走的时候,竟然看见流川从里面出来了,一眼的睡眼惺忪。披着他那件黑色大衣冲我走过来。
努力睁着眼睛认真打量了我一番,说:“上去坐坐吧。”
他是有钱人,他的个人公寓都是二层洋楼,只有他一个人住,走起路来还有回音呢,每个屋子都有空调,大客厅里装的是中央空调,暖气烧得就很旺了,他还开着暖风,整个屋子暖得不像话。流川穿一件睡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给我倒水喝,伴有几个哈欠,在这么舒服的地方想不困真的很难呢。
我冻僵了的身体暖了过来,流川一直就坐在我身边,不出声。
我说:“真的是大少爷啊,条件这么好,让人都不知怎么羡慕你呢。”
他打哈欠做回答。
我自嘲的说:“你看我这么傻在楼下等你这么久,你就不一定在乎呢。喜欢你的人这么多,你一个也不正眼看,我们还一个一个的不知死活的往你门下送,这怪不得你,只能是我们贱。”
流川看了我一眼,叹口气说:“你这么喜欢,就过来住吧。”无缘无故的这么一句,吓了我一跳。
“啊?”
他站起来,说:“没你想象那么困难啦。”就上楼睡觉去了。
我花了2小时54分零17秒才明白他是答应与我交往了,过了几天我就搬进他的公寓,一直到了我考上研究生,在学院里遇到了仙道。
我们寒暄过后,他就对我说:“今晚学院在PUB有个PARTY,你们会去吗?”
我说:“尽量吧,我和流川说一下。”
他耸耸肩,“好,我先走了。”
他走了,这个仙道表面看来阳光灿烂,活力四射,热情活泼,可他总是和所有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带着温和却薄弱的微笑,想想他和流川还真是完全相反的两种典型呢。
二
流川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后来看我的样子就勉为其难的进了那家PUB。
记得里面很吵,许多同学都在里面,流川在学校是很有知名度的,他一进去,就有女生大声尖叫:“RUKAWA,喔,喔!”
而我被一阵钢琴声音吸引过去,很清脆的优雅的曲调,是老曲子,弹得很熟练,我不是很喜欢音乐的,但我确实被这音乐吸引过去,总觉得这古老的曲调被人弹得很不寻常呢。
我寻声找去,是……是他,我登时就愣在那里。
他坐在台上幽暗柔和的灯光里,优雅的闭着眼睛弹击着琴键,曲子就那样从他手指尖下行云流水的飘出来,飘得整个PUB都充满了一股特别的清香。
那是藤真,白皙的脸色,俊俏的五官,还有棕色的头发,嘴角若隐若现的微笑,沉醉其中的表情。 当初和我并排在神奈川首席后卫的藤真,领导翔阳篮球队的他,一度曾让我为他倾心的他,已经有几乎三年没见的他,现在正坐在离我不远的灯光下,用让我最心醉的姿态在弹琴。
我张口结舌,我不知是惊讶还是欣喜的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有人招呼我们,“嘿,牧,你们日本同学在那边坐着呢。”我才收拾自己的心情,一转头看见流川一脸的似笑非笑,冲我一挑秀眉。
我急忙笑道:“你看那是藤真啊,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没想到他也来这里了。”我干笑了两声,实在是无法平静自己,继续说:“对了,今天早上还遇见仙道了呢,看来他们是一块过来的。”我一抬脸,看见那边角落里的仙道正握着酒杯冲我们笑呢。 我招手示意,对流川说:“走吧,过去吧。”
PUB的灯光很暗,是掩饰个人情绪最好的地方,那个晚上,我没有注意到仙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更没有注意流川的表情,我只是盯着藤真,盯着他在台上弹钢琴,听见有人在下面喊他的名字。他还是那么引人注目啊。
“嗨,好久不见了。”仙道和流川打招呼。
流川点一下头算是回礼。
我们围坐在桌子边,说着话,我看着台上的藤真说:“没想到他会弹琴啊,过去在神奈川没见他露过这手。”
仙道笑而不语,眼睛充满笑意的转了个圈。
流川低头不语,好像又要睡着了似的。
弹完了,藤真优雅的走过来。
“嗨,牧,流川枫。”他打招呼,然后我看见他走到仙道的背后,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把头低下,和仙道低语两声,神态非常亲密。
我笑着答应说:“嗨。你弹得很好啊。”
“谢谢。”藤真坐到仙道身边,靠在他身上,撒娇似的和他说:“你也没给我要一杯酒吗?”我终于确定原来他们是恋人,看藤真一脸幸福与天真就知道了。我的心有一种被砸晕过去的感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顺不下去,我怕失态就急忙灌了口酒,这时候,流川瞥了我一眼。
仙道带着脸谱化的笑容,虽然那时候看起来有一些僵持,眼睛看着台上,并不理会藤真。
藤真倒也不以为然,和我客套了几句后,就开始吃东西。看来是很饿的样子,拿起桌上的热狗,好像已经放了很久了,但他还是吃得很香,大口大口的就着酒吃着。他的吃相很可爱,一点也不像他过去在球场成熟冷静的样子。
仙道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照看藤真,那天的他显得心情不太好,冷淡沉默,眼睛游移,不知在想什么。
流川更是不说话,他低着眼睛,清冷的偶尔眨一下眼。
气氛有些沉闷,于是我就说起话来,毕竟我们是很久没见的同乡啊,怎么在异乡重逢这么冷漠呢。
藤真回答着我的话,我的心一热,藤真永远是给足别人面子的,在他面前你永远不会觉得被忽略。虽然,只是客套着,但比起他身边仙道的冷淡,我还是很感动。
慢慢我注意到,藤真说起他的现状的时候,每一句话里都带着仙道。
“仙道大学毕业就往这边考,我在日本等了他一年,我们到这边来学点东西。”
“我们暂时住在一家公寓的顶层。仙道喜欢顶层,那里每天都能看见日出……”
“我是来学法律的,因为仙道喜欢我学法律。不过我选修了一些艺术科目……”
“我们不打球了。毕业的时候我们一起退下来的……”
聊了很久,各自诉说着各自的情况,仙道一直很沉默,我问他的时候,他才会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说上两句。
我注意到,藤真那双眼睛一直都跟着仙道,传达着一种爱慕和无比迷恋的情绪,他的眼睛熠熠发光,像流川的眼睛一样明亮,但是充满着和煦的暖意。
到了12点,PUB里达到了高潮,很吵。
藤真笑起来:“来吧,我们去跳舞吧。彰!”
仙道勉强的笑了一下,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好累啊,算了。”
藤真愣住,好像对他的拒绝很失望似的。
我有点不忍心,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不自觉的问流川:“枫,你跳吗?”
这个问题很没意义,不用问也应该知道,流川是从来不跳舞的。果然流川冷冷的横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我于是对藤真说:“那我陪你一曲如何?”我故意轻松的笑着。
藤真看看我,很惊讶的,然后笑着说:“不用不用了,牧,我也不是很想跳。”说着笑的更厉害了,不知道他在笑我什么,好像我做的很可笑似的。
我很尴尬,悻悻的喝了口酒。一抬头就看见仙道嘴角近乎嘲弄的笑容,心又跳起来,仙道的眼睛很灵活的在我脸上转了个圈,就看别处了。
又过了一会儿,流川忽然开口说:“走吧!”他对着我说。
我看下表,“还很早啊枫。今天可是圣诞夜。”
流川说:“这里好吵。”说着,就起身走了。
我更加尴尬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孩子气,连声再见都不说,实在是没有礼貌。
“对不起。”我对藤真说。
藤真看着流川的背影,宽容的笑:“没什么,他那个人倒是一点都没变。”
“是啊是啊。总是成熟不起来。”我附和着藤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藤真但笑不语,侧头看眼仙道。仙道没有理他,而是漫不经心的点了支烟,脸上没了笑容,倒是有点寂寥似的。
“哎呀,彰,不要抽烟了,不是告诉过你戒烟的吗?”藤真秀眉一挑,去抢仙道的烟。
仙道皱着眉很粗鲁的打开他的手,“行了,不用你管。”
我登时愣住了,以前的仙道好像是很优雅和风度翩翩,刚才那种表情和动作似乎不属于他这样的人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藤真被他的动作打击了似的。
“彰,你……”他目光呆滞的委屈似的的看着仙道。看他的表情我觉得有点心疼。
但仙道仍然高昂着头,抽着烟,还是很寂寥,觉得他当时的表情就是很寂寥。
“牧,你不去追他吗?”忽然仙道说,瞥了我一眼。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好,今天先到这里吧。改日有空再聚。再见。”
藤真回过神来,“再见,牧,圣诞快乐!”
我站起身,对着藤真仰起的那张精致而白皙的脸,他微微的笑着对我说“圣诞快乐”,我竟然有了3秒钟的失神。
这时候仙道站了起来,“好了,咱们也走吧。”冲我摆摆手,“走了,圣诞快乐啊,牧,也祝流川圣诞快乐。”挤过人群就往外走去。
藤真觉得很突然,赶忙起身跟了过去,“再见。”他说。
我呆呆的望着他们的背影,半天不能做出反应。
三
圣诞过后,我们有了一个礼拜的假期。但是流川要留在家里准备论文答辩,下午会去队里给自己加练,回到家里就烂成一瘫烂泥的蜷缩在沙发里看NBA比赛录象。
他这样忙,我也没有了度假的闲情逸致。有时候会一个人出去闲逛,买回点半成品做饭。
在街上却碰到藤真和仙道几次。
和仙道在一起的时候,藤真的笑容总是很甜美,拉着仙道的胳膊和他不停的说着什么,形容非常兴奋,仙道那个人永远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微仰着头嘴角挂着很淡漠的笑,眯着眼睛不知在看什么。
那天他们是一起看电影,我在电影院门口和他们打招呼。
说了几句后,藤真问我,为什么流川没和我在一起。 我说,他在准备论文。
藤真很诧异的眨眨大眼睛,“以前可没见他这么用功过。”
我一味的笑,“现在也不见得有多用功,要考试了,他在临阵抱佛脚呢。”
藤真被我逗笑了似的,说:“我现在在法学院的研究生部,有空叫他去找我。”
想起来了,藤真好象为了等仙道晚了一年入学,现在比我还低一个年级。藤真又转头看看仙道,对我说:“当初我们听说流川在这边修法律,被吓得不轻呢。”
仙道动了一下嘴角,看看我,扬着手里的票,说:“这部片子不错,改日带他来看看吧。”
我摇头:“他那个人,除了NBA球赛,连电视都是不看的。”
仙道笑笑,耸耸肩。
藤真却开口对我说:“他不喜欢你也要培养嘛。你这样没有情趣,小心被甩了。”他笑谑的说,用那种很调皮和明亮的眼光晃我。
后来碰上是后几天的事情了。
我在那家超市里很远的看见他们。那天仙道心情显得很好,推着购物车笑眯眯的不时和藤真说上两句什么,藤真就一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声音很是清脆好听。然后他们在一排货架边忽然开始接吻,刚想上前打招呼的我急忙停下来,看别处,直到听见藤真满意的一声“唔。彰。”才慢慢走过去。
我看见他们一脸愉悦和谐手拉手的走近,就上前打招呼。然后我们三人同行说起话来。
仙道那天很热情幽默,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把藤真逗个半死。藤真很高兴的一直笑一直笑,他飞扬的笑声把气氛衬托得很愉快。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仙道身上,很陶醉很沉迷的延伸,瞳孔里闪烁着喜悦的火焰,也许就是这个让他整个人都飞扬着呢。
“咦?流川还在家里学习吗?”藤真忽然笑问我。
流川?我这才想起他来。现在他应该坐在地板上读书,茶几上铺满了他的书,他有一个很大的黑色笔记本,每次考试前他都会把法律条码很清楚的抄在上面,抄完了就背下来了。我从来没想过他能用这样的学习方法。
就好像我无法想象他的房间乱得一塌糊涂,但他把自己的时间以及他与我的界限还有他的生活作息安排的却是条理清晰。比如,他打篮球用的毛巾和宝贝护腕从来都有他自己处理,从来不放到洗衣机里,是不让我动的;每礼拜三和五是他和我做爱的时间,其他时间绝无可能,这方面他是非常节制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爱我,要不然他对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欲望呢。再比如,他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学习,从来的是按部就班的,他的篮球训练更是有计划的。
其他的家里的事他是很少管的。
不过他会把该他做的家务会做的很好,他会做饭和刷碗,看见他给我做饭的时候我又会相信他是爱我的,他的动作那么小心,而且做出来的东西也是很精心的。
“阿牧?”仙道笑起来,“怎么问起流川你就没话了,你们不是吵架了吧?”
我回过神来,“没有,我在想他最近太忙了。”
藤真朝我挤眼,“你呀,就不知道为他做点什么吗,你这样,他迟早被你闷死。”说着配合他眼睛,他咧开嘴笑着。
我愣愣的看着他灿烂无比的甜美笑容,觉得有被吸过去的感觉。
流川是很少笑的,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以为他不过是装酷,后来接触起来才知道他真的是不喜欢笑,他的幽默细胞很少,平常人认为好笑的事情,他统统看不出好笑来,他只会摇摇头说:“怎么能这么白痴呢?”觉得有很久很久没有见他笑过了,难道我真的不能让他笑吗?
即便他笑也是非常清淡的,你看不出他是不是因为高兴而笑,眼前的藤真,他却那么发自内心的做出这么浓厚的笑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忽然的,有点害怕。
后来开学了,在家里我总是有点呆呆的,意兴索然的感觉,脑子里藤真的笑幻变成不同的颜色,耀眼得我心里很乱。
流川还是坐在地板上,这几天看书多了,他把以前的眼镜翻出来戴,他有点少年老花,也就是远视眼,不是很严重,但看东西多了就会眼花。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投篮的准确度。
这个人生来就是打篮球的,就连眼睛都比别人看得远,偏偏近处的东西看不到,只有理想啊目标啊,以前要当什么日本第一,现在又想进NBA拿总冠军,总是那么不切实际。他的生活中的一切都是为了篮球。
感觉上,除了篮球他什么都不需要了,抱着我睡觉和抱着篮球睡觉都没什么区别呢。在他的人生里,即使没有了爱情没有了任何其他感情,也都是完整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低着头看书写字,他脖颈曲线非常优美,他的皮肤那么白,对了藤真也是呢,藤真的白皙中有一种绿色的生气还有红色的温度,很有感觉。而流川的白皙中就真的只有白色,白色里还隐隐透出凉意,接近的时候手感是寒冷的,除了打球的时候他的体温会升高,其他的时候甚至做爱的时候都是冷淡的,这样的时候在抱他的时候想的总是适可而止吧,这样的人,爱情都不能改变他的温度呢。也或者真的像藤真所说的,我太无趣了,他才会这么没有激情。 我忽然问他:“枫,和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很闷?”
他笔停了一下,侧头瞥我一眼,“不会。”他说。
我心生感激,不会就好,看来藤真说的不对。便凑过去吻他,他吓了一跳,躲开,继续写字。
我这边倒是一愣,仔细想想,除了在床上,我们在平时是没有什么亲昵动作的,比如早安之吻,比如热情拥抱,又比如接吻。我愣了好一会儿,猛然间想起了那天仙道和藤真的接吻,还有他们经常手握手。看的出,藤真很愿意和仙道接近,很需要他。 可是枫,你什么时候需要过我吗?我绞尽脑汁的想,最后的结论是他根本没有需要过我。
我们的时间是分开的,我早睡早起,他却晚睡晚起,我的课都集中在上午,而他的课从上午十点开始,到下午3点开始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有时候我们一天也不会说一句话,可以前我觉得这种状态很和谐,为什么现在……
流川是很少注意多余的事情的,比如他挑中的面包就每隔一个礼拜去买那种,每天早饭都吃这一个牌子的面包;比如他只穿两件NIKE 的T恤衫,不再看看别的牌子有什么新款了。除了篮球他是很少有兴趣的。他的生活是单调的,生活路线也是单程的。不参加社团不参加活动,他在他的世界安静努力的生活着,把自己的一切打点好就不再注意别的了。他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也很少去照顾别人。
我又想起了藤真,记得在神奈川的时候,藤真是他们队的教练,队长,王牌还在翔阳学生会担任职位,他的一切都与众人分享,生活非常充足,你走进他的世界就会被他注意到,而且他会让你充分觉得他在需要你。
真的太奇怪了,为什么我总是拿我的枫和藤真相比较,的确,比较小的时候是暗暗喜欢过一段藤真,不过那段青涩的感情早就过期了吧。再说,看现在藤真对仙道的一心一意,我真是,真是奇怪。
“唉。”我叹气,“想想,我这个人真的是挺没情趣的。平时不会带你看电影,也不会讲笑话让你高兴,我们也很少一起逛街。我都很少让你笑,我很失败是不是?”
这下,他停下了笔,转过头认认真真的看我。
他戴着个眼镜,他清冷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发光,但没有什么温度,只是投射出一种冷静观察的目光,那是一种把寒意送到我骨头里的目光。
我尴尬的笑着,“枫……”
他打断我,“你有你的好。”
我有些惊讶。流川平时很少讲话,所以偶尔的话总是给人一种很权威的感觉,令人心动。
“枫,改日我们请仙道和藤真过来吃饭吧。”
他眼睛动了动,“随便你。”他说,又低下头写字。
四
请藤真和仙道过来那天早上我和流川说了一声,让他晚上早些回来。流川在床上蒙着头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我就去上学了。
晚上七点,他们过来了,带来了一屋的寒气。
藤真带来了一些熟食,“阿牧,我们可等着你这顿饭了。”
仙道插着兜,四处看着屋子,看了一圈说:“啊,有钱就是好。”说着自顾自的笑起来。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流川留在桌上的笔记。
藤真就坐在地板上挑CD架上的CD,一张一张的看。对我说:“你的存货不少啊。”
我给他们倒水,“那些都是流川买的。他喜欢听音乐。”
仙道也凑过去看那些CD,嘴上说着:“都是正版哟。”
藤真摇着一张说:“这张很难找的,彰,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一会儿管流川借一下吧。”
仙道点点头,问我:“流川不回来吗?”
我说:“快了吧。我叫他今天早点回来的。”
可是流川根本没有早回来,一直到了8点半了,还不见他的踪影,我打他的手机,没有开机。我往球队打电话,也没有人答应。
我非常生气,这个人到底脑子里装不装事情呢,明明知道今天有客人来,他还这么不在意。看着藤真把买来的熟食摆上桌,又看了一下表,我说:“不管了,咱们先做饭吃吧。” 我走向厨房,怒火燃烧,我是不太会做饭的,所以今天我才会要求他早些回来,平时我没有让他做什么家务,让他给客人做一顿饭总不过分吧,而且是我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他这个人,一点不替别人着想,我非常生气的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打开冰箱把东西拿出来,看着它们运气。
“牧。”藤真走进来,“好了,不要生气,我想流川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这样,我来做吧。”
藤真的温柔下,我更加不好意思了,而且觉得有点羞愧,看人家仙道的情人多体贴温柔懂事,可枫,唉,气死我了。 藤真就开始做饭,他做饭手势也很细腻,边做边和我不紧不慢的说着话。我就在旁边打下手。
“帮我拿一下那个。”
“牧,你家的锅在哪里啊?”
“嘿嘿,牧,你们经常都吃快餐吧。”
他非常恰倒好处的指挥着我,我终于体会到一种家常的温馨,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里,说着话笑着,做饭并不是目的了,反倒是一直沟通和交流。真的很舒服,我呆在他身边,望着他微笑的脸,温和的表情,细腻的手势。我募然产生一种想法:能这样过一生也好了。
仙道在客厅一直在听那盘CD,是一个古老的乐队的老歌,我对音乐一向没研究,不知道那是一盘什么CD。
学化学的人对这种东西是不在意的,不过流川倒是很注意收集CD的,他喜欢听音乐,他的书包里总是放着个CD机。
我听见仙道把一首歌来回来去的放着,音乐很飞扬和激烈,但其中又带着空洞的轻灵。他不断的重复着这首歌。
9点左右,我们坐下吃起来,大概也就5分钟后。听见外面门在响,仙道说:“你家枫回来了。”
果然,我的枫,终于姗姗来迟了。
他带进的是一股更凛冽的寒气,黑大衣上都是雪花,头发也湿湿的。他低着头进来,面色苍白而疲倦,怀里抱着篮球,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好像恍然大悟。 他真的是给忘了,我怒从心起,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的生气。
我吼他:“你干什么去了,今天有客人来,你怎么回事?!”
他怔怔的看着我,“我……”
“你给忘了吧。不知道你整天想些什么,你能不能想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的声音很大,流川眨着他清亮的眼睛环视我们,样子很疲倦。
藤真急忙打断我:“好了,牧,流川他也很累了。来,流川,来吃饭吧。”他起身拉椅子给流川。
流川迟疑间,仙道走过去,把他的篮球抢过来扔到一边,对他说:“去脱了衣服,过来吃饭吧。”
他进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坐下吃饭。
我平静了一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他说:“枫,今天我不是跟你说了,他们要来的吗,你怎么不想着一点呢。你看,今天的菜都是藤真做的,他们是客人……”
藤真急忙打岔,“算了,牧,别斤斤计较了。人家流川现在是北卡的主力球员了,训练就很累了,你还让人家给你做饭。”
顺着藤真的话,我下了台阶,揉揉流川的头。
流川一直没说话,低着头吃饭。
很久没出声的仙道问他:“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训练。”流川言简意赅。
仙道笑起来,“你这家伙还是像以前那么拼命啊。呵呵,改日再找你对决啊。”
流川抬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仙道掏出烟开始抽。 流川忽然说:“这里不要抽烟。”声音清淡无波,但是很无礼。
仙道一愣,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倒给忘了。你是最烦烟味的。”
流川保持狠狠的表情两分钟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又低头吃饭了。
藤真扑哧笑出声,“流川啊,你真的是很可爱。”
好像一个成年人在笑幼稚的小孩耍脾气。我觉得很没面子,也不说话了。
吃过饭,藤真起身端着碗筷要去刷,我急忙起身和他抢。仙道不理我们,径直坐到地上,又开始听那首歌。流川一个人不吭声的从藤真手里拿过碗,简单的说:“我来。”他走进厨房。
藤真看看他又看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去休息吧,藤真。”我非常殷勤的说,本来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这个时候,仙道一跃而起,蹦过来,“得得,你们俩,让我来做点贡献吧。”他一把收走了桌上的所有碗,哼着歌走向厨房,动作之快,让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接下来我和藤真坐在客厅里,听着仙道放得震耳欲聋的CD,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把声音拧小了。想了一下,我问他:“藤真,上次你说你选修了一门艺术课程,是什么?”
藤真正在看流川的笔记,听见我的问话就答:“美术和摄影。”他笑一下,“一会儿我们来合张影吧。”
我说好。
藤真就又低下头看书,灯光下他的侧影很美丽,白色的肌肤盈盈的反射着灯光,他的脸好象形成了一个柔光屏似的。我就那样深深的看着他,不能回神。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看我,朝我一笑。
我急忙掩饰,问他:“对了,你怎么和仙道走到一起的?”
这个问题有些口不择言,这是人家的私人问题,我怎么能随便打听呢。
他倒是不在意,就回答:“他那个人,笑的样子很让人着迷呢。”说着他的嘴角带起一个沉醉的笑,合上手上的笔记,抬起头,眼里满是心仪的陶醉,看他那个表情,不知怎的了,我的心拧痛了一下。
“看着他的笑,说不出来的我就想接近他,其实他也不是表面看来那么温和的,他脾气并不好,和他接近多了,就得多忍耐他一下。不过,和他在一起,就是觉得像喝醉了似的,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总想再久再久一点……他对我一开始很若即若离,但是无论他走到那里,我都觉得他需要我,而我更强烈的需要他。也许是我缠住他的吧,但他也接受了。现在我觉得很幸福,希望能永远这样下去,要是真的能这样下去,就很好了……”他轻轻的诉说着,好象他并不是向我解释,他只是很想说这些,他对仙道不能自拔的感情。 我没有说话,也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了。但他一直在说着什么,我却听不进去。我努力压抑着什么,我觉得有点生气,枫,你有没有听见,人家这个情人是怎么当的,他是那么的在意仙道需要仙道,你呢,枫,总是冷冰冰的样子。我翻来覆去的想着什么,觉得憋闷的慌,对那个在厨房里刷碗的流川枫升起一股无明火,这个情人做的算什么? 我看藤真基本停了下来,就很勉强的笑着:“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甜点。”
我压抑着心里说不出道理的无明火,走到厨房。
看到的却是,那个冷淡闲散的仙道正围着个围裙,可怜巴巴的站在水池边刷碗,还带着一脸谄媚(应该是这种表情吧)的笑和流川说着什么。流川抱着胸靠在水池边,看着他刷碗,一脸严肃,毫不留情的好象个监督。 “哎呀,流川,你也不帮把手,我好累啊,这么多呢!”
流川不理他。
“那你帮我把刷好的擦一下吧。”
流川拿了个布给他,“自己来。”
“呜呜。流川,你……我的手好冷啊。”仙道做出很滑稽的可怜相。
流川转头还是不理他,但我却在他在转头的时候看见他眼中的一丝促狭。我很惊讶,惊讶仙道还有这样哗众取宠的本事,印象里他都是那类很注意形象的翩翩公子,而流川也很少能这样的和一个人逗闹。
看来两个人这样逗已经很长时间了,厨房里的气氛很和谐。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直到流川注意到我,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消失了。 “呀,阿牧,怎么了?”仙道挥舞着手说,“我们刷得很慢是不是?不要着急,一会儿就好。”
我这才注意到,其实水池里的碗根本没怎么动,仙道只是用手搅和它们而已。
总的来说,当时冒出来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仙道,这个人的笑总是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不明白藤真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笑呢。
我半天才说:“我来拿点甜点。”
仙道说:“牧,有没有水喝啊,我口干舌躁啊。”
哦,我答应着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苏打水,云泥拿和草莓的,递给他们。拿了一盘甜点转身出去。
流川把云泥拿的那瓶给他打开。我临走的时候看见仙道久久不接那瓶水,隐约听见他轻声对流川说:“原来你还记得……” 这话没什么,但语调却极是暧昧温柔。我心生倦意,忽然不想去深究,只看见藤真坐在沙发上回头看我,就集中精神过去。
藤真总是温柔的,他礼貌的吃着甜点,和我攀谈着。
他说,他想进修他的钢琴。我急忙夸奖他钢琴弹得真好。他很高兴,他说:“彰就不这么觉得,他认为他弹琴很吵啊。”
我又急忙为他愤愤不平,“怎么会呢,弹得非常好呢,仙道那个人就是这样老是粗心大意的。”
藤真就笑的很灿烂的。
那天晚上,到了10点半,那两个人才把碗刷好。出来的时候,藤真打趣说:“我说彰,你真是许久没干过活了,洗了这么久?” 仙道无辜的笑,不说话。流川面无表情的过来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藤真提议照相,然后,四个人就照了无数张相片。藤真很内行的指挥着我们,他那个人做什么事情都适合做领导。
我们四人只照了一张合影,那张合影至今还放在我的相册里。每每看见它就觉得真的真的是造化弄人呢。
五.
过了几天,流川就和我大吵了一架,起因很简单也很不值得吵架,但他却说了一句勾起我的那股无明火的话,于是就借题发挥起来。
他的宝贝CD丢了,问我在哪里,我正在看电视就不在意的说不知道。他很着急的到处乱翻,把客厅翻得一塌糊涂。我看他那个样子就说:“前几天拿了你几盘CD到车上去听。你去车上找找。”
他跑出去,一会儿回来,阴着脸,问我:“你到底放到哪去了?”
什么?我还是没引起注意,眼睛看着电视。
他说:“那盘Iohn Denver的。”他提示我。
我看他,眼里有点焦急和愤怒,我说:“我真的没注意,你再找找好吗?”
他站起来说:“你弄丢了就承认好了。哼。”他冷冰冰的瞪我一眼。
我本来心情就很不好,听见他这句话,火被撩了起来。
“你说什么?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我说。
我们吵起来。所谓吵架,就是流川以沉默和不屑的目光瞪我,偶尔回应我一句。
我说:“到底你有没有在意过我……你心里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你就是自私幼稚……没有关心别人的觉悟……”诸如此类。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后来他突然说了一句:“我可不是藤真建司。”声音平淡无波,却足足让我愣在那里2分半钟。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情的驱使,在他提到藤真名字的那一刻,我体内被压抑很久的火种忽然燃烧起来,我知道我那样做很没道理,但是那种不明所以的感情让我抬起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吼了他一句:“你在说什么呢?” 然后转身上楼了,蒙头就睡。我不明白我干吗要打他,只是有什么积压在体内无从发泄。
在入睡的时候,我问了自己一句:“我是不是爱上藤真了??”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我,隐隐的又听见了藤真清脆的笑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看见藤真的笑容会害怕了,我也许是怕被他吸进去。
那天流川也没有上来,他在楼下的沙发上睡了,他是很倔强的。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吵架,想想好象也是最后一次吧。
第二天是星期三,是流川早上唯一有课的一天。一般星期三他会起来做饭,也会给我做一份,那是我们最和谐的早上了。所以那天我醒的时候很希望能听见他做饭时候的声音。但是没有,我迟迟没有下楼,虽然9点有课,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听见他叫我来吃饭。直到8点半了,我才放弃希望的走了下去。
楼下收拾得很好,流川已经走了。
桌上摆着那个流川常吃的牌子的面包和牛奶,是为我准备的。
我的心一热,一下子就后悔了,怎么可以打他呢,为了藤真就打他,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很没意义的话,就让我发了那么大火,我觉得应该向他道歉,流川那个人从小到大恐怕还很少受委屈呢。 我坐下吃他准备的早饭,然后去上学了。
一天下来,我一直在想他,他是有独特气质的,是那种注意力很容易集中的人,他长得那么出色却并不自觉,魅力就在他不自觉中表现出来。他待人有时很无礼,好像还有点没心肝,经常不把事情放在心上。但他的一切都是天然而成。换句话说,像他这种尚未被人间大气污染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惦念着他,想着昨天手下得很重。但是却不知道怎么给他打电话,犹豫着还有些赌气似的,还是没有打给他。
下午是公共课,和原子物理的一起上,仙道一直趴在我身边睡觉,快下课的时候,他问我:“牧,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摇头,总觉得仙道这个人很高深很精明,并不是很想和他交心。
他打量我说:“和流川吵架了吧?”
我倒没想到他这么敏感,你怎么知道,大概我的眼光表达了这个意思,他笑了,“后悔了,去和他道歉吧。他那个人很难得的。”
仙道的夸奖很自然,而我也欣然赞同。
那天的天气冷得连坐在教室里的我们都不断的呵气跺脚才能暖和过来,仙道缩着肩膀说:“啊,冻死了,应该在家里裹着棉被睡觉呢。”
终于盼到下课,我和仙道走出教室,却看见流川立在门外的树下等我。他还是那一身黑大衣,运动裤,围着白色的围巾,身后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个篮球,还像个高中生。冻得缩起头,眼睛却望向我们这里,小小的脸苍白得发亮,眼睛亮晶晶的眨了眨,有点困意的,鼻头冻得红红的。手上没忘了戴手套。 我顿时觉得有一股暖流流通全身。马上跑过去,握住他的双肩。
他低了下头,然后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好冷。”
我说:“好好,我们回家。”那一刻真的很感动。
我没有注意到,临走的时候,流川的眼睛流连在我身后那个人身上。
直到开车走的时候,我才看到仙道一直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也没有动。
又过了几天,中午在餐厅吃饭时碰到仙道,就搭帮一起吃。 吃着半截,他忽然问我:“你那天打流川了?”他抬眼看我。
我一愣,流川应该不会告诉他了吧,我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看出我的犹疑,就笑了一下,“你看他脸那么白,一个红手印好久都下不去呢,你把他嘴角都打破了。到底他怎么惹你了,你下手这么重?”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也许只是一瞬间,但我的确清楚在他眼里看到愤怒与不满,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清楚那不是错觉,因为那个眼神让我吓了一跳,心一紧。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就打他了,很没道理的。”说完就低下头不看仙道。 过一会儿抬头看见的是他不屑的目光和笑,他看着我,带着薄弱的微笑说:“因为什么?”
我轻描淡写的说:“他丢了盘John Denver的CD说了我几句,一时不平就吵起来了。”
接着仙道的眼神就迷离起来,愣愣的又掏出烟开始抽,默然的寂寥的望着窗外。
大概在两个礼拜后,我忽然在我们的车上发现那盘J D的CD,那时候流川在开车,我笑着说:“你看这盘CD不是在这呢吗?你找不到,还乱发脾气。”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个时候,其实应该想想这些事情的联系,事情并不是突然就发生的,怪只怪我粗心。
六.
放学回家,我走在路上,看见了藤真,一个人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海报。 我笑着跑过去和他打招呼,本以为会看见一张甜美的笑脸,我很希望看到他笑,但他转过来,我看到苍白消瘦的容颜,他很憔悴,看见我就勉强的笑。
“藤真……你?来看电影吗?”
他点一下头,又摇头。
我们沉默了会儿,我迟疑的问:“仙道,仙道呢?”
他有些诧异的看我半晌,确定了些什么才低下头,轻声说:“我们,分手了!”
张嘴却呼吸不到空气,那是我那时的感受,所有的声音都从我耳边抽离,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慢慢恢复意识,我尽量平和说:“怎么回事?”
他牵扯嘴角笑笑,摇摇头,“早晚的事,本来他就不爱我。” 我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安慰他,“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笑而不答,“以后,以后再说吧。”他看一下表,“我要走了。你呢?”
“我……要回家。”
“那好,BYE---BYE。”他苍白的笑着摆摆手。
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看我,说:“要是,要是你能看见他,就跟他说我很想他。”
我下意识的“哦”了一声,怔怔的看他的背影消失,才觉得心像碎了一样的散乱,哪里都疼,疼得我不由的握住胸口。
我等流川回来吃饭,像平时一样他愣愣的吃着,不发一言,我想着刚才藤真的样子,真的是很让人心疼。
过了半晌,我对流川说:“知道吗?仙道和藤真分手了。”
流川埋头吃饭的动作僵住,他看我一眼,就继续吃,不语。
“前些天看他们还好好的呢。怎么回事?”我自言自语着,也不指望流川有反应,“今天我看见藤真了,他很难过呢。”
流川已经站起来,放下碗去沙发里一摊,明显的对我的话没有兴趣。
我只好作罢。
后来的日子里都很少能碰到仙道,他逃课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他那个人就是很不努力,总的来讲我是很不喜欢这样不努力的人,但他心机很深,对自己很有计划,不会吃亏。以后是很会有成就的,他聪明所以即便不努力也有很好的成绩,大家因为这个就原谅他的不负责任了。
但藤真这件事上,我很生气,不能原谅他对爱情也这么不负责任。
终于,让我有一天在学院的篮球场上碰到了他,他正在练球,这倒让我大跌眼镜,没放弃之前练习还总是迟到呢,现在倒用功上了。
他看见我,“嗨,牧,来练两手。”
我就上去和他练手了,虽然有久没打了,不过说实话,神奈川的第一球员也不是白当的,不敢说宝刀不老,但跟这个曾经是我后辈小子的仙道打起来,也不处下风。
打了两个回合,停了下来。
喝水的时候,我单刀直入,“那天碰到藤真,他让我跟你说,他很想你。”
仙道“哦”了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非常的恨他,他的运气那么好,上天那么不公平,给他这样的人那么好的条件,他自私粗心不负责任,却偏偏有那么好的天赋,有那么多傻瓜愿意爱他,还爱得无怨无悔。他的一生应该都在享受别人为他付出吧。
我冷冷的笑了,“仙道,你这样的人,早晚会有报应的。”
这句话到是引起他的注意了,他抬抬眉毛,“说的是啊,牧,我真的是有报应的。”他大吁了口气。
我冷哼了一声,“你伤害了他。你根本不配爱他。”
仙道可能觉得我的愤怒很没理由的可笑,抬脸看天,“牧。我得为我不能爱他说对不起了。实在是不能爱他,我也很想做个有责任感的人,像你一样,不过,和他在一起,我觉得痛苦……是真的,我被他缠住了,喘不过气。我并不快乐。我这个人大概是自私吧,我不能忍受下去了。”
他说的很真诚,而且头头是道的,我完全不能接受。
我骂他:“你是个混蛋。”
他仍然是笑,“是,不止呢,我还是个白痴。阿牧,你骂得实在很对。”他拿起篮球,走了几步回头对我说:“对不起,阿牧。”
他的笑容的确很好看,灿烂而真诚,我承认我也会被吸引和折服,但是有这样笑容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有真诚的爱情呢。
我去阁楼看藤真。
他呆呆的坐在窗前,门也没锁 ,我进去的时候,屋子乱成一团。
他苍白着脸看着窗外的夜空。
我叫他:“藤真。”
没有回答,他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我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轻轻唤他的名字:“藤真,藤真。”
七.
他注意到了我,僵硬的冲我一笑,嘴唇发白。我才觉出屋子里很冷,和外面基本是没有区别的,而藤真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羊毛衫,腿上的牛仔裤好象很久没有换过了。我握他的手,觉得冰冷非常。一阵寒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我打了个寒战。
我急忙起身关上窗户,回头看藤真白着张脸,万念俱灰的坐着,目光呆滞,神情委顿,让人心疼。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表情可以出现在他脸上,那个在翔阳做队员教练的藤真,从来都是自信满满,领导力十足的藤真,冷静而又热情的藤真,聪明的藤真。无论是那个时候还是这回见到了你,都觉得你是出色自信的,可为什么一个仙道,一个仙道而已,就让你成了这样呢。
我从乱衣堆里找出一件大衣给他穿,他听话的穿上,然后他开始发抖,我就紧紧的搂住他,一秒钟,也就只有一秒钟我就听见他的哭声了,呜咽着压抑着,声音很小,可见他是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他还是哭了,我的手附上他的脸感到湿湿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时候我的感受,但我的确是非常非常的难受,我不想让他哭,我甚至想我可以替他哭,可半天我都没有掉下一滴泪水来,我在想大概是因为我认为仙道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人这样吧。
我很用力的握着藤真的肩膀,让他看着我。
“藤真,这就太不像你了。在我记忆里,什么也没有打击过你……”
他的眼睛那么大,那么无神的看着我,让我心悸,但我还是咬牙说着:“你那么聪明,长得好成绩又好,你会弹琴会打球,还会画画和摄影,这世上实在找不出比你更好的人了。他不爱你了,是他不懂欣赏。没了他,自会有大把大把的人跟着你抢着爱你,你干脆的忘了他好不好?藤真?”
盯着我的嘴半天,他忽然凄然的笑了,“可是,牧,不是他,其他人再爱我也没有意义,不是他,随便是谁都可以了,我不在意的。你说怎么办。我也不想这样的,牧,我能怎么样呢?”
就那样凄惨的笑着,他还是那么冷静,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冷静的。
我的心,我可怜的心。我的胸口发闷,半天提不起气来。我知道我一定是面色铁青。当时我真的只想把仙道那个臭小子拉来,让他看看藤真,看看。
那个晚上,我帮他收拾屋子,看的出是仙道走的时候拿自己东西时候弄乱的,仙道这个人是很粗心的,他怎么能这么不在意藤真的感受呢,就算是要分手也要柔和一些。他真残忍,但他很成功的控制着另外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就是这种狠毒的人才能控制的住呢。我在想我的心一定是很软的,我就没有能力让流川为我改变什么。
他的脾气很平稳,我在想除了比较小的时候,他会和樱木发火,而且似乎也并不认真,还有几分耍弄在里面。他就没有发过火了,他生气或者高兴都是一个样子,就是坐着安静的看着你,你认真看他的眼睛才能看出端倪来。
他怎么会这样呢?他像一个不准的但却恒定的体温计,比正常体温低一点就永远精确的保持在这个温度上。
仙道不懂得珍惜,如果我的爱人能够像藤真这样为了我这样的大幅度变换情绪,我一定会终其一生的爱他。可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人,我的爱人很冷静很理智,虽然他幼稚无礼,但他并不多情,不多情的人很难受到伤害呢。
他们的阁楼很冷,暖气基本没有烧。我让藤真躺进被子里,我坐在他身边暖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的对我说,语气温和:“你是个好人,牧。”
好人?我倒真是不知道是好人吃亏还是坏人吃亏呢。仙道算不算好人呢,他那么干脆的踢掉你,算坏人了吧,可你却……
我说:“干脆一点,离开他吧。”
他眼睛很亮,屋子里没有开灯还是能清楚的看他的眼睛。
他说:“不,我不甘心。”
我很紧张,“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是在赌气吗?你自己清楚他爱没爱过你。”我讲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讲出来了,我希望能让他清醒一点。
他微笑,“这不是一回事的。我付出的太多了,牧,我很少爱人像爱他这么彻底。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他很需要别人来爱,但从没想到那个人其实不是我。醒悟这点的时候太晚了,我就赌了一把。”他微笑加深,“不过,没想到却输了。”
他的话开始多了,他开始有点兴奋了。
“你知道牧,彰他是一个很喜欢简单的人,他要简单的生活和方式,他不需要和人的对话,他认为那样很困难很累。但他本身又是那么复杂,耐人寻味,他真的很难让人了解。一个简单的人怎么会爱上他呢。而像我这样的,生来就喜欢复杂和钻牛角尖的人就偏偏喜欢解哥德巴赫猜想,可我没想过自己也就是个解微积分的角色。我拼命想了解他,他是不给机会的,他好像很害怕,总是把自己藏得很严实,他把自己的心锁得紧紧的。但大概是我太坚持了,他勉强开了开心门让我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了。”他的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让人有点害怕,尤其在黑夜里,诡异得很,“我很耐心的呆在他的门口,叩门,我想总有一天他会开门的吧,总会有那么一天吧。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早就有人进了那扇门,而且是如入无人之境。”
我呆呆的,天那,为什么一个这么冷静而清晰的人能迷茫到这个地步,都清楚到这种程度还是不肯抽身。
愣了一会儿,我问他:“以后准备怎么办?”
他说:“再说吧。”
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是累了,就沉沉的睡了。
离开他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流川大概也已经睡了,我徘徊在湿冷的街上,徘徊了很久。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流川躺在沙发上睡觉。
我有些抱歉,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就去了那么久。
我没有叫醒他,坐在他身边,神情一定很呆滞,我在想藤真那悲伤的眼睛,想他跟我说的话,他是那么的爱仙道,爱得把什么都没遗留下来,把心也硬塞到人家手里,他都没想过人家是不是珍惜,果然仙道根本是他想象中那种人,他毫不领情,顺手就把藤真的心扔在地上了。
我像是看见藤真的心淌着血在地上流泪,可还是在跳动着,还是不肯死心呢。建司,为什么你能这么傻呢?
你是一个非常有内容的人,你会做很多事情,而且做得都很好,你有那么强的思考力领导力影响力,你有那么优秀的艺术气质和才华,你有资格拥有这世上最好的。可你偏偏看上了仙道。仙道是很有魅力,可他那个人他喜欢简单了,简单刺激的东西是最好了,他可以坐在神奈川的海边钓一天的鱼,不理会任何人,忘记他的一切责任。他的世界那么小,小气而且不负责任。他当初是陵南的迟到大王,当个队长也总是懒散的,他怎么可能和你相比呢。他的心里根本装不下别人。他的笑是淡漠傲然的,和你的热情真挚根本不能放在一起。他对你笑不代表关心你喜欢你,那只是他的一个习惯性的表情,什么也不说明。可他笑得那么好,让聪明成你那个样子的人也沉沦了。
我叹了口气,藤真,是完美的,他冷静聪明有能力,在他手上没有做不成的事情,可他却不能让仙道爱他。他只失败了一次就被彻底打击了。
我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了,觉得流川在看我。
我转过头,天刚蒙蒙亮,他躺在暗淡暮色里看着我,眼睛很亮,一闪一闪的,很像两汪溢满的清水。
“醒了?”话一出口,才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鼻子也酸涩着。我奇怪的摸摸脸,是湿的。原来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我哭了。
很惊讶,我是很少哭的,说起上一次哭大概是国中以前的事了。今年我已经23岁了吧,怎么还能这么孩子气的哭呢。为了藤真吗?
流川睡眼惺忪的坐起来,打起哈欠。我注意到他还穿着打球练习时的运动背心,脖子上还挂着毛巾,胳膊上是他黑色的护腕。这个小孩,一定是打完球回来就睡到现在。我很爱怜的揉他的头,他困得不行,又眯起眼睛。
然后他就起身去洗澡,根本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他就是这样。
我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就又想起了藤真,他那个顶层的卫生设施条件很不好,他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我应该去看他,给他送点什么吧。
我开始在卧室翻衣服和被单之类的东西。一会儿流川进来了,他一头栽进床里又睡过去了。
到了上午9点左右,我提着东西出门了。流川坐在桌上吃那个他常吃的面包,他是不过问我的,他是从来不在意我的,可藤真呢,他是那么在意仙道,想到这里我很心酸。
我开流川的车到了藤真家。藤真已经起床了,看见了我就笑着说:“你来了,牧。”他的笑很虚弱,让人不忍看。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你先洗澡,换件衣服,我送你去上学。”
他很听话的洗澡,出来的时候显得清爽了许多,他是漂亮的,我不明白仙道到底不满意他哪一点。
但他不肯脱那件灰色的羊毛衫,那是仙道的衣服。他笑笑:“再穿几天吧。”
坐在车上,他说:“流川是有钱啊,年纪这么轻就开好车。当初我和仙道只敢准备买一辆二手的福士……”他言谈很正常,我几乎放下心来。
他拿起JD的CD说:“怎么流川又买了一盘吗?”
我一愣,“什么?”
他说:“上次在你家吃饭后仙道从他那里拿走了J D的CD,一直没有还他。”
我半天没有明白,慢慢才想起来,原来那盘CD是仙道拿的,他拿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一声,这种人,本来我就对他有气,这样一来更加不满。
我随口说:“大概这几天还他的吧。”
藤真端详着CD,说:“这不是流川的那盘。”他忽然又那样凄然的笑了,“那盘仙道拿回来几天后让我不小心丢了。”他眼睛一下子红了,转头看我笑了笑,“对不起,阿牧。”他满眼的委屈,让我一时忽略了他的话,只顾心疼他当时的表情。
我急忙说:“没关系的,反正流川也买到了不是吗?”我觉得现在的藤真很脆弱,我很怕伤害到他,急忙拍拍他的肩膀。
那个时候,J D正在唱《Sunshine on My Shoulder》,很好听,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些,这是藤真告诉我的。
他说,仙道很喜欢J D 的歌,仙道学吉他的时候就经常弹J D的歌,总是来回来去的听一首。
他说:“我真的很不应该把流川的CD弄丢,仙道很不高兴,我们吵架了,以前我们是不吵架的,但是那天他很生气。我真的不应该……”依然是凄然的笑。
我不停的说着,没什么没关系,我不想看他那个样子。
到了法学院,他下车,对我说:“谢谢你,牧。”
“不用。”我也下车,我沉吟一下就对他说:“藤真,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八.
连续很多天,我都去照顾藤真,我看他什么精神都没有,没有精神做饭没有精神写功课,也不再去上美术和摄影课,他的导师还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催他来上课,他们都觉得他很有天赋,可他自己并不珍惜。他对着电话说着“SORRY”之类的话。
我觉得很遗憾,看他画的画还有他照的照片,那么出色,我是不理解艺术的,但我能体会那是很出色的作品,他继续下去会大有所为的,可他不再继续了,真的是很遗憾。
有一天,二月初的某一天,他忽然对我说:“牧,你这样每天来陪我,流川是会不高兴的吧。”
我经他一提才想起了流川,流川会不高兴吗,当然不会,他现在一定在不停的练球,然后去法庭上实习课,他永远安静的努力,任何人也不会打扰到他的节奏,我也不能。不是吗,我已经好久没在11点以前回去了,他没有问过我,我还经常把他的车子开走,他也没有问过,这么看来我是很过分的,人家大方是人家的事,我自己不能越轨。 我说:“不会的,流川是很大方的人。”
藤真笑了起来,“会吗?他很大方吗,记得高中时候打球的时候他可是很斤斤计较的。要是他不在乎……”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就是他根本不爱这个人。”
我的心一跳,这个问题我倒真的没有追究过,虽然流川是没有说过爱我,但他答应我和我一起的时候也很愉快。他那么得天独厚,没什么原因让他不爱我却要和我在一起吧。
我笑着摸他的头,“你是怎么了?怎么咒我和流川?”
他低下头,很久才抬头说:“对不起,阿牧。” “别这样,你是怎么了?”
“牧,以后你还是不要总是来看我了,这对你和流川不好。”他抬着白皙精致的脸定定的看我。
我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在你这里,我算什么,叫我走我就要走吧。我学他的样子凄然的笑笑,说:“好。你自己多保重。”
我从他家出来,开车在街上兜圈,看,谁都不需要我,流川不需要,藤真也不需要我,我只是会滥施同情心,人家还不稀罕呢。是,藤真说的对,我跟他纠缠在一起算什么?我还是去看流川吧,他是好的,我不能失去他的。
我开车到了法学院。他们在做模拟法庭的功课,法科的学生站在旁侧,有不少外系的同学坐在后面的座位上旁听。流川穿着法科的黑袍子站在旁边听教授讲课,他面色还是雪白的,眼睛亮亮的,很安定。旁边有外国同学和他说两句话,他就动一动眼睛。 真奇怪,他今天没有睡觉,大概是站着的缘故吧。
他们的教授是个英国人,口音重得让人有点听不懂,讲得还很快,法科的同学都凝神定气的很认真。这个英国人气质高雅冷静,我在想学法律的人大概都是纤细冰冷的吧。
我使劲看流川,但他没有发现我。
又四处看了下,想找个位置坐下,猛然间却看见了仙道,他懒懒的坐在前排,侧着头看着流川,而流川也不时回他一两个眼神。那才是他没有睡觉的真正原因,总是有一个人死盯着你看,恐怕也是睡不着的。 我后来在想:那大概就是眉目传情吧。
但当时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么多,我走过去,坐到仙道身边,把他吓了一大跳,他脸上正带着坏笑看流川呢,冷不防我轻声叫了他一声。
“牧?”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真是有些好笑。
“你怎么来这了?”他愣愣的问。
我说:“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来法科教室了,不是要转系吧,提醒你,听说法科可是要学拉丁文的。”
他笑了笑,说:“他们这里的案例很有意思的,反正上午也没有课随便过来听听。”
“你还满有闲心的。”我讽刺了一句,这种无聊的人啊。 他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因为这个时候流川被叫上去,他站到主控官席上开始陈述。
他讲得很流畅清晰,从小在国外长大,他的英文说得非常好,听他讲英文的感觉比日文还要好,不知是为什么,他讲日文的时候速度很慢,但讲英文速度就稍稍提快。声音不大却清晰。
打了个磕绊,可能是条例没有写清楚,那个孩子思考起来有点慢,就低头盯着手上的本愣了愣,微微皱眉,眨眨眼,他就是喜欢在觉得奇怪的时候眨眨眼,很可爱。我不仅微笑。
身边的仙道却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让流川引起注意,他抬眼狠狠的瞪了仙道一眼。仙道却不为所动,咧开嘴更放肆的冲他笑。流川的眼睛瞟了我一眼,我朝他点点头。 他接着说完,结束得很突然。抬起头看他的英国教授。
教授就朝他笑,“继续啊,亲爱的。”
他轻声说:“就到这里了,教授!”
大家就都笑起来,我虽然没太听懂他的陈述,但总之知道是完结得很不是地方。
教授也笑他,他有点不好意思,就合上手上的夹子,等待教授的评价。
教授拍他的肩膀,微笑的说:“多么漂亮的男孩!”
大家笑得更加厉害,给他鼓起掌。
流川不好意思又有点不高兴的,他抬眼又狠狠瞪了仙道一眼,仙道的笑声很大,边笑边朝他招手。 他说着“Thank you ”给教授鞠躬就下去了。
他的同学拍他的肩膀对他说着“Great!”
等他下课了,我们三个人去餐厅吃饭。
仙道一路上不停的笑,惹得流川不停的看他。
我就说:“喂喂,我说仙道你有完没?流川说的还是不错的。”
仙道还是笑,“你们那个教授有很好的幽默感哦。”
“哼。”流川径直的走进餐厅。
那个教授给流川打的分数并不低,给他评价单的时候微笑的对他说:“年轻人,告诉我,你是否经常会很不高兴呢?”
他说:“不,不是。教授。”
“你的样子看起来心事很重的,你是得天独厚的人,会有烦恼吗?”
他说:“不,不是。教授。”
“是啊,看你有这么漂亮的头发,你的确不应该有任何烦恼。”教授很可爱的摸着自己的秃顶。
他还是说:“不,不是。”
他们那个教授很慈爱的把评价单交到他手上,“你的成绩过关了,我想你要更努力些应该可以通过晋级考试。”
他看教授,说:“谢谢。”
他的教授“呵呵”的笑了起来,“谢天谢地,你没有说‘不,不是’。”
他微微一愣,也动了下嘴角,做出笑的表情。“非常感谢您,教授。”
他和流川一起走出来,看见我和仙道一直在身后等他。就摸着秃顶,说:“哦,亲爱的,你的男朋友又在等你了。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再见,教授。”流川非常有礼貌的鞠躬,记忆里他很少这么有礼貌哦。
教授戴着顶形状奇怪和他的头不成比例的皮毛帽子从我们身边走过。
仙道笑着和他打招呼,“教授,你今天的帽子非常完美。”
教授有风度的笑:“哦,是的,谢谢。可是真遗憾,年轻人,你的头发却不允许你戴。”
仙道马上爽朗的大笑起来,“也谢谢你的夸奖,哈哈哈!”
教授的“夸奖”让仙道乐不可支,心情很好的和我们说话。他真是挥洒自如,刚刚和藤真分手就恢复了,好像比当初更快乐似的。竟然有这么残忍的人,我不太高兴,就一直没有开口。
那个中午我们吃得很丰盛。
仙道叫了完整的菜,从头盘到甜点。
但我觉得他很没有起码的礼貌,他自作主张的替流川把菜点好,倒是给我点的时候征求了我的意见,我也保持风度的说:“来一样的吧。”
后来我知道我真的是迟钝了,迟钝了,竟然以为那是没有礼貌。
甜点是云泥拿味道的苏芙哩,叫这么贵的甜点,看来仙道也是少爷手笔,我看他一眼。
我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甜点,在外面吃贵了些,做起来又非常麻烦。”
仙道直笑,“是比较难做。”他瞥了一眼流川。
流川只顾低头吃。
我吃了几口,随口赞赏说:“这里的厨师做得很不错。”
仙道“呵呵呵”的几声,“不一定有流川做的好。”
啊?!!
我和流川同时抬头看他,他被我们的反应吓了一跳,看我一眼犹疑,就解释道:“你不觉得吗,在外国长大的小孩,烤甜点应该是他们最拿手的吧。”又对流川无害的笑,“对吧,流川。”
流川又“哼”的一声的瞪他。
我说:“枫,你会做这个吗?怎么没见你做过。”
流川很不耐烦的说:“太麻烦了。”
不拿眼睛夹我,这个臭小子。
我看仙道偷眼笑我,更觉得没面子,愤愤的不说话了。
后来回家我耿耿于怀的问流川是不是真的会那种甜点。
他非常不耐烦,“会。那怎么了?”
我笑他,“没什么,那不如情人节的时候烤给我吃吧。或者烤巧克力也行,好象你还没送过我巧克力呢。”
他干脆的说:“巧克力我不会。”
我本来还想跟他纠缠一下,可看他一脸严肃就觉得意兴索然。我在想人的口味真是不一样,我就不喜欢云泥拿味道的苏芙哩,我比较喜欢草莓的东西。后来明白了,就好象我看到流川的扑克脸会觉得意兴索然,而仙道却觉得津津有味呢。这真的是口味不同的,甜点都有各自爱好的口味,何况是爱人呢。
九.
再见到藤真的时候不过是几天以后,但却觉得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他身边带着个男孩,我怔怔的打量了半天才看出是那个,那个,叫花形的人,翔阳队的主力中锋。
藤真瘦了太多了,很单薄的,那件灰色的羊毛衫宽大的挂在他身上。他坐在酒吧里弹钢琴,花形在下面痴痴看着他。瞧男孩子那副痴迷的样子,真的让我哑然失笑。我过去和他打招呼。
他非常惊讶的站起来,“牧?你,你好。”
我说:“很久没见了,花形,怎么来这边了?”
他笑笑,“过来看个亲戚,不会久呆的。”他看了眼台上的藤真,“也看看建司。”
我看着弹琴的一脸沉醉的男孩,不说话。
我们坐下说话,他喝冰茶,一看就是好孩子,烟酒不沾,当了多年运动员的结果。
“藤真他,好像出了点什么事情?”犹豫着他开口了。
我很惊讶,他的眼睛表现出他很关心藤真,原来我真的说对了,没了仙道还是有许多人抢着爱他,他应该会恢复的才对呀。
“是,最近出了点事情。”
“仙道吗?”他问。
我点点头,但是没有多说,那是藤真的事情,我没道理说。
“早知道那个人是个混蛋了。”花形忽然狠狠的说了一声,样子很愤怒。
我喝口水,“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
他恍然,觉得我并不是谈这个问题的好对象,就问我:“你呢,最近好吗?藤真说你和流川枫在一起。”他笑了,“你们俩……呵呵,真想象不出来呢。”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是中年人嘛。我忍气好脾气的随着他笑。
这个时候,藤真走下来了,他冲那些叫他名字的地方环视了一周就向我们走来。脸上没有笑容,没有了笑容他就像枯萎的花朵一样,我很心痛。
他打了招呼,坐在一边,默默的一口一口的喝酒,他喝得不很快,但是一口接一口的很紧,渴得很似的。花形看着他,半天有点胆怯,轻轻的说:“建司,少喝一点。”
藤真点点头,他总是温柔的,不肯博人家的面子。但他还是喝,即便是醉了,他姿态还是很优雅,我在想这么自重的人,竟然能这么不自爱。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去卫生间,有人不知死活的和他搭讪,他就朝人家笑。
看他那个样子,有人甚至过来问他:“多少钱?”
他倒是一点不在意,笑着看人家。
花形冲过去,把他拉过来,那个人还纠缠不清,被花形一拳揍到一边,我在一边想:戴眼镜的拳脚也不一定差。
我开车送他们回去。
花形对我说,他找到了一个新房子,要让藤真从那个顶层搬出了。
我在前面稳定的开车,是的,藤真不需要我,没了我还有的是人想照看他,他那天说仙道:“不是他,其他人再爱我也没有意义,不是他,随便是谁都可以了,我不在意的。
他说的对,不是仙道,谁都一样,我或者花形都没有区别。
我于是放心的把他交给花形了,我不能再纠缠下去了,我还有流川。我和仙道是不同的,我不能不负责任。
情人节的前两天,我和仙道一起去实验楼做实验。和他说起藤真的近况,他心不在焉的“哦”了几声,然后回头认真的看看我。
我说:“藤真那个人是很好的,他善良,对你那么一心一意……”我夸了许多给他听,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把仙道说得就那样认真的看我。
等我说完,他笑嘻嘻的说:“牧啊,你爱上他了?不要流川了?呵呵呵。那不如我们换吧。”
我有点光火,那么认真的话都能让他调侃,还能有什么让他认真的。我很轻蔑的看他一眼,就进实验室去了。
他转身进了邻屋。
做实验忘了吃饭,还是同学叫了比萨饼在屋里吃。
“你的RUKAWA呢,很久没有见你们一起了。”那个同学问我。
我说:“最近很忙。”
沉默了一下,他看我:“牧,你最近很不快乐,怎么了?”
我微微一愣,我不快乐,这么明显吗。藤真的伤好象都伤到我头上了,我低头不语。
他说:“是不是有情敌了?”
这个提法倒是满新鲜的,流川那个人总是独来独往的,不与人接触,就算有人想追求他,恐怕也没有机会吧,他的时间安排的是很紧的。
我还没答话,他说:“你和仙道彰是认识的吗?”
突然提起仙道,倒是让我吓了一跳。
“认识。”
他就高深莫测的笑,“早就相熟的呀。提防家贼哦,牧。你老是那么有风度,小心一点吧。”他收拾盘子扔出去了。
我吃完,又问他:“你说明白一点呀。”
他被我打败了的样子,“牧,平时看你算公式是很快的,怎么这方面这么迟钝啊,不如你去法学院走一圈,就知道他们多醒目了。好了好了,我不习惯在人家背后乱说,你当我没说,你自己看吧。”
被他的神秘搞的神经兮兮的,下午的实验做得昏头涨脑。
3点多的时候到窗外呼气,惊异的发现,藤真站在外面,他仰着头正朝上看,当然我知道他不是看我的实验室,是盯着我们旁边的物理室,他眼光直直的。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那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清清爽爽的站在外面。很多人路过都看他,站在树下他像是一道风景,但是他心上的人又在看哪里的风景呢。
我去敲物理组的门。
“仙道呢。”
“哦,他刚刚走了。”被打扰的人很不耐烦的回答我。
我很抱歉不能帮到藤真,就下楼。
“他不在。”我说。
他看见我,微笑着,脸色很苍白,嘴角却微微上扬。“我知道。”他点头。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去改善。
“那我陪你走走好吗?”我看他一脸失望的要走,忍不住说。
他头也没回的答应了一声。
我们就走在路上,他低头不语,然后又抬头看天,半天说:“要过情人节了,牧。”
情人节,这个节日?对于流川来说,情人节根本什么意义也没有,晚上训练的人早早的去约会了,正合他意,占着空场打个够。回家就睡,想和他庆祝也没了兴趣。
听藤真说:“那是他的生日,每年我都希望让他能够快乐一点,我都很认真的准备……”
我听不下去,打断他:“藤真!”
他一愣,转头看我。
我缓和的笑说:“不要说他了。说说你,有没有新找到恋人,你那么好一定有很多选择的。” 他低头,说:“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
我被他的话震得没了声音,继续寻找着话,“你现在和花形一起吗?”
“不!”他摇头。
他很瘦弱,脸色也泛青,我问:“没人照顾你,你吃得好吗,住的条件怎么样?你一个人住吗?”
他竟然对我说:“我不知道。”
“藤,藤真,你……”
他轻轻的说:“他真的是跟我分手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讨论14号去哪里吃饭,今年就不见他了,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他。我很难过,是真的,牧。”他抬眼看我的时候哭了,我吓得不知所措,我很想去抱他,但觉得他一身白色刺眼的我不敢向前。 他摸着胸口哭着说:“我这里很空,我的心没有了。”
他的话让我心剧痛,还好我的心还在,没有人拿走,我还能心痛。我走过去,捧起他的脸。他哭得很缓慢,一下一下的,眼泪晶莹。我不能阻止他在崩溃,即便他在我身边我也不能阻止。
“我想让他把我的心还给我呢。牧,可是我见不到他。”
仙道?他即便拿了人家的东西也不会说一声的,随手就丢了,你问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无辜的笑:“哎哟,我忘记放在哪里了。”他就是那么不认真,藤真竟然放心的把自己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我搂他,他在我怀里还是一直哭。 我忽然想起,他下午应该还上课的。
我说:“你别这样了。我送你去上课吧,好容易考到这里了,不要第一年就被开除了。我陪你上课,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他摇头,“不。”
“没关系的,藤真,对了,还有流川他也不想你这样。你看我们都长这么大了,书也读到这个份上了,让人羡慕都来不及呢,你家里人一定为你而骄傲的。你还有许多希望,总不能为了这一次恋爱就把一切都毁了吧。”
我硬拉他上了车,送他去法学院。
我使劲的说:“藤真,你去上课好吗?上完了,我们去吃饭,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他一头的汗,半天才说:“他真的把我给忘了,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生气,我以为他会回心转意。我在家里等他,我没有搬走,我总觉得他会回来找我。”他哽咽着。
我的心很难过,花形也没能帮到他吗?
我徒劳无意的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不能上课,他可能随时会回去,我得回去等他。”
我说:“不行,你要上课,你成绩那么好,不要浪费。以后我还是去接你上课好吗?”
这回他没有摇头,但也没有点头,只是掉眼泪。藤真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呢,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仙道把他给毁了。
“这个世界上,谁不是一天玩三个爱情游戏啊。”我故做轻松,“只有你,藤真只有你,才那么认真。” 到了法学院,我在门口停车。
忽然见藤真的眼睛一亮,我顺着他的眼睛望去。看见的是流川歪歪扭扭的骑着一辆脚踏车过来,速度很慢。他一脸严肃,但还是掌握不了把。
学校里骑脚踏车的实在不多,他显得很醒目。
流川也很久没有骑脚踏车了,记得以前在日本他总是骑的,而且骑得很有个性。
听见笑声才注意到,仙道坐在车后面,流川带人技术极差,把车骑成“之”字形,仙道倒也勇敢,坐在上面没有下来,只是笑得喘不过气来。
路上人都看他们笑。
接着,流川终于坚持不住了,向一边倒去,仙道先跳下来扶住他。 仙道大笑着说:“我说我来,你偏要逞强。”
流川非常不高兴的说:“你很沉哎。”
仙道说:“是了是了,又是我的错。还是我载你好不好?”
流川“哼”了一声,把着车把,挑战似的不退让,“我的车!”
仙道开心极了,印象里很少看他笑成那个样子,贴了不知道多少糖在脸上的感觉,“是你的车,那借我骑一下可以吗?枫枫,不要这么小气。”
“好了,抓紧时间,我们去占场地好打球啊。来,篮球你拿,去后面坐着吧。”仙道不由分说的抢过车把,把篮球塞到他手里。
流川只好作罢。
仙道要上车的时候,又回头说:“哎呀,枫,你坐在后面会不会睡着,还是坐前面吧,要不然掉下去我都不知道。”
流川枫说:“罗嗦。”
要问为什么我们一直看着他们,而没有过去,也许是因为下意识的不想去打扰,也许他们在一起是真的很和谐吧。
当时我只注意到藤真绝望的表情,我晚了很久才知道自己也应该有些什么反应的,可当时我只看见藤真绝望的表情,看着那两个人。
看着仙道顺利的骑上车,带着流川,哼着歌扬长而去。仙道的带人技术的确一流,连流川这样的大个子带起来也没有问题。
我们坐在车里,高级的保时捷里,但我们都不快乐,还没有那两个骑脚踏车的人快乐。
十.
情人节的早上,流川起来吃饭了。
我对他说:“枫,今天是情人节。”
他说:“恩。”
“晚上我开车去接你回来吧,我们去吃饭。”
他犹豫了一下,半天才说:“不用了,我自己回来。”
我脱口而出:“你看你,宁可坐脚踏车也不肯坐汽车,有福不会享。”我带着笑说的,是下意识的,我没有要怀疑他和仙道什么,但话很自然就出来了。
他注意的看我一眼,然后又低头吃他心爱的面包,不理我。这回连眼睛都没动,他不屑向我解释,我这个人果然无足轻重,一时间我也懒得和他计较,拿起书就走了。 在街上绕了一圈,买了个暖炉,又把车开到藤真的家,我是中了魔了吗?我到底是想照顾他,这是劫数,是躲不过的。
上去了发现门没有锁,推门进去。他正在床上睡觉,也没有脱衣服,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羊毛衫。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那个窗户,我觉得以屋里的气味来讲应该是自我上次关上以后就再没打开过。
看的出,他在作噩梦,满头是汗,皱紧眉头。脸色说不出的怪异,我去摸他的额头,很烫的。于是我就摇他,“藤真!藤真!”
他不醒,发出一阵呻吟声。我有点着慌,觉得情况不太对,就抱起他下楼,送到医院。
我对医生说:“我的朋友他大概是发了高烧了,请您务必帮他。” 医生进去检查,出来对我说:“你是他的……?”
我愣愣神,“朋友,我是他朋友。”
医生漠然的说:“他服了过多的安眠药,我们已经安排给他洗胃……”他看我目瞪口呆,又安慰说:“没有什么问题。你的朋友他体质是很好的。”
当然很好,以前他是运动健将的,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打篮球的人能够自杀,我以为打篮球的人会是从不放弃的。
我说:“请你一定要救他,他亲人都不在这边,我是他的同乡,我们都从日本来。”
医生点头,冷淡的走了。
每个人都那么冷淡,人要死了也这么冷淡。
我没去上课,在医院里一直呆到下午。 真有那么厉害,藤真把自己给放弃了吗,或者他连自己在哪里都找不到了。我开始迷糊,我们这些人到底想要些什么呢,连生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呢?藤真这么出色的人都不活了,那其他人还要不要活呢?
花形中午匆匆的赶来,他很激动,他要去揍人,他在走廊里不满的怒吼,被护士骂。我茫然的看着他,又是一个疯子,这世上的疯子太多,看多了大家都累了,感情丰富认真点就是疯子,常人看着疯子久了真的会累呢。我坐着看花形不到两个小时,我就觉得非常的疲倦,我不想说话,不想劝慰他。
4点的时候,藤真醒了,看来除了安眠药他还注射了些其他的东西,不过神志非常清楚。
他看着我,安静的说:“牧,你不要担心,我没有想死,我只是很疲倦的想睡觉,但是睡不着,我就吃了点安眠药,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想死,我只是想睡着,不去想那些事情了。”
花形紧紧皱眉,生气了一样。藤真就去拉他的手,冲他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小心,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我们还要他来安慰,我觉得很无力,挪动脚步出去。还听外面的护士说:“今天是情人节,反倒更忙,自杀的人格外多。”随着笑声,另外一个人也说:“是哦,为情所困啊。”
为情所困,走出医院,觉出身体的麻木缓和过来,心开始痛了,他总是能让我心痛,他那么没心肠,让别人心痛了也不知道,怪不了他,他把心给了人家,人家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我爱上他了,像做了场噩梦,醒不过来。
可我是有爱人的,流川对我好的,今天他答应会给我做甜点,我不能辜负他,我木木的想着,我可真傻。
在街上又溜达了一圈,我还是决定先去找仙道,我希望他去看看藤真。
他现在住到学校的单人宿舍里了,住在哪里他都不介意。
问了他的房间,我过去找他。
刚进楼道,就听见放得非常大声的音乐,是舞曲,后来知道那是《TANGO APASIONADO》,如果说当时仙道的房门不是微开的,如果说我没有看到屋里的场景的话,我恐怕根本记不住这首曲子。
我看见两个男人搂在一起跳舞,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流川跳舞,不知道他能跳得这么好,其实想想他会的事情我不知道的太多了,我认为他除了打篮球什么都不会,他会做最复杂的甜点我也不知道,他是我的恋人,我却一点都不知道他,他们都闭着眼睛,陶醉得变换着舞步。
我看着他们,每次看他们在一起都不愿意去打扰,他们的世界总有一种外人无法入内的感觉。他们开始接吻,仙道小心的一下一下的吻流川的唇,温柔的好象怕重了就伤到他似的。直到流川揽住他的脖子,他们开始了长时间的缠绵激吻,很久很久。
仙道会在听到流川名字时僵持,他帮他刷碗,他还会从家里偷走他的CD,他会逃课去陪他打球等他下课和他吃饭,骑脚踏车载他。他在课上目不转睛的看他,给他最好的笑,他为了他的CD和藤真吵架,他说他实在没有办法爱藤真。仙道,果然是仙道。
他喜欢流川什么,流川当然是可爱的,但比藤真可爱吗,藤真那么出色温柔,他不喜欢,却要喜欢别人的流川。因为流川篮球打的好吗?流川记得他爱喝云泥拿味道的水吗?流川那里有他喜欢的JD 的CD 吗?
我没有等候下去,我转身离开了。我不想再形容当时我的感受了,很奇怪,我认为当时我的感觉并不是伤心悲痛,也没有泪流满面,电视上演的被情人欺骗后一脚揣开的人的表现统统没有出现在我身上。
我只是觉得非常非常的失望。对自己十分失望,对流川也非常失望。我讨厌的仙道,自从和他接触以来我真的很讨厌,他自作聪明,自私懒散,他没有深刻的思想,他不负责任,他的优点也是我不欣赏的,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人竟然可以活得这么快乐,他学原子物理,学得得心应手,他打篮球也是天才选手,他在爱情上求仁得仁,呼风唤雨的,连流川,我一向认为脱俗得不行的流川也不能免俗,仙道出手他就上钩。他头脑真的简单啊,他有没有想过别人,他破坏了别人,藤真呢,可怜的藤真。
是不是做人实在不能太为别人着想,藤真那么为别人好,他温柔的对待仙道,我对流川也很好不是吗?可是偏偏是流川和仙道这两个自私得眼里再没有别人的人幸福得很,这世道奇怪的很啊。
我又开车在街上兜圈,真是的,失恋的人就是应该在街上兜圈的,街上是没人要的人的乐园。
然后我一个人回家,坐在我和流川看电视复习功课的客厅,听他买的CD,我把他心爱的面包拿来全吃了。觉得有点力气了,就给藤真拨电话,我以为他应该不在家,他还在医院,但他来接电话了,他回来了,我觉得藤真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从来都是在的。
“藤真!”我唤他的名字。
他很惊奇,“牧,是你吗?你的声音好闷,你怎么了?”
我不说话,他追问了两句,猛然就停住了,他是那么聪明。
然后我们就对着话筒喘气,情人节的晚上,我们对着不是各自的情人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算了,牧。”
我当然能算,你呢,你为什么还是不算呢。
“我去你那里好吗?”我问他。
他说:“不要这样,牧。和流川谈谈。”他顿了顿,“今天是……是彰的生日。”
我猛的把电话挂上,聪明的人最好不要固执,如果他固执了,那就是一百个哲学家去劝也没有用,聪明人把一切都想透了,可还是固执。流川不聪明,但他也固执,固执起来就没有聪明人那么可怕了,而且他无情,他的爱情就是他那黑色笔记本上的条码,该考试的时候他会很认真的抄写,但不抄写他还是照样活着,教授会夸他头发好看然后他就毕业了,多么好啊,他那么无情但他却活得那么好。
我上楼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是他的房子,我不能住下去了。我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一件也没有漏,我不打算回来了。我开始明白,我不能原谅的不是他的背叛,他没有伤害我的感情,他伤害的是我的自尊,有时候人的自尊很厉害的。我不能原谅他的无所谓。
我把箱子放到客厅,然后就一直坐在沙发里,不开灯。开始抽烟,以前是不抽的,做运动员的人是很自爱的。仙道那么不自爱,他在抽烟,可还是有人爱他,看来自爱也变得没意义了。
我坐到12点半都没有动地方,我是有耐心的人,我可以在楼下等流川那么长时间呢。
十一。
他终于回来了,开门进来。开灯看见我,我就抬头看他。
雪白的脸色,亮晶晶的眼睛,我的流川,不,曾经是我的流川。
他看见我的箱子了,眼睛动了动,他的外国同学和他讲笑话时他还动动眼睛呢,现在和他同居两年的人要走了,他也只是动动眼睛。我真的是失望了,失望和生气不一样,生气是爆发般的,可失望却让我无力,我坐在沙发上不起来,我无力,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静默的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以后不用开他的保时捷了。看他的黑色笔记本还在上面,戴眼镜复习的流川前些天还坐在那呢。
他看着我站起来,他说:“在你没找到房子前,你还是住在这里。”
我简直要哭了,他真是毫不留情啊,他居然可以这样面不改色的伤害我的自尊,他这种本事是浑然天成的。可是我不恨他,他是好的,他会把手套拉在大衣兜里,他有漂亮的头发,他会做饭给我吃,他会去我的课室等我。这样的人世上也不多了。
我说:“枫,你爱我吗?”我随口问问,我想看他内疚一下,我总想他为我动容一下。
他居然问我:“你呢,牧?”
我不能回答了,我被他将军了。这个小孩什么都知道,他睡觉的时候周公都告诉他了,他眼睛清澈的看着我。
我无奈的笑,“枫,你在想什么呀?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呢。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我真怕他问:牧,既然你没爱我,为什么要在楼下等我到深夜呢。
但是他没有问,他回答我:“因为你在楼下等了我那么久,我怕错过。”
我笑出了声,“枫,你也懂得珍惜,我以为你是不稀罕的呢。”
他认真的说:“我稀罕的。”
我心是很软的,他只说了那么一句,我就原谅他了,我们不应该怪彼此也不该后悔,那个找不到手套的小孩,做功课做到睡着的小孩是我喜欢的,他也是稀罕我为他所做的一切的。我们在一起了两年,的确没什么后悔的。不过两年够久了,该他的真命天子上场了。
但我还是隐隐的不甘,我说:“你们伤害了藤真。”我是为了藤真不甘。我们四个人他是最无辜的,他没有一点错,他却是最痛苦的,为了什么呢,那流川和仙道该得到什么报应呢。
他不说话,他还是不动容,他不会为了别人而动容的,无情的他。
我说:“他服了过量的安眠药,今天稍早还躺在医院洗胃……你们伤害了他……你……”
他打断我,“那是他的事。”
这句话太适合他了,什么“随便你”“不关你事”之类的话都有他的风格。我明白,他有篮球去爱,身边有朋友有家人喜欢,还有崇拜者和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的人。他永远是他自己的,我不知道他和仙道是怎么开始的,但看的出他是给仙道留了块地方,仙道是和我不同的。
但流川的生命始终是他自己的,其他的人都在点缀他的生命,没有了那些点缀他也是好的。
他那么现实那么自私,不肯为别人改变。
涉及到了藤真,我觉得有了怒气,他说的真漂亮,事不关己。
我说:“你有没有看过他,他现在的样子,他被毁了,那么出色的人被你们毁了,你们是杀人凶手,你们杀了人却幸福的生活,一点愧疚都没有。我当初也喜欢过你呢,流川,你竟然是这样的。你的世界里,别人都是点缀,你打小前锋的时候,他们得传球给你。别人为你做了许多,你感动了高兴了,就开恩接受,不高兴就抬抬手随便伤人。我们都是你的附属。你高高在上是不是。藤真他不同,他是打控球后卫的,他传球给人家。他一直愿意帮助别人发光,他付出那么多,却没有碰到一个好的对象……”我开始激动了,我不想和他激动,可提起藤真就又忍不住了。
他冷静的说:“孩子气。”
是啊,以前骂别人是“白痴”,现在看别人“孩子气”。
我高声起来,说了许多,很大声的说,表情一定很激动。
他打断我说:“不要吵架。”
我过一会儿停住,看见他嘴角嘲弄的表情,他仍然是那样的说:“你也会为一个人这么激动。”
我尽量学他的冷漠,非常轻蔑的说:“我不是你。”
我尽量语重心长的说:“为了你,流川,藤真他非常痛苦……”
他很没礼貌的冲我一摆手,他说:“别说这样的话,我最讨厌别人说为了我如何。”大概是被我说的有点急,他的口气更冷了。
“那你和仙道在一起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他继续打断我,“我只是想快乐而已。”
我不理解这种逻辑,我不可思议的说:“只是快乐而已,流川,我们长了这么大应该学会为别人想想吧,你快乐了,那藤真的快乐呢,你把仙道本该给他的欢乐夺过来了,你明不明白?”我大声说。
他安静的看我,还是没有表情。
“哼。”他冷哼了一声,他常出的声音,“是吗?”
“流川,你这样子活真的有意思吗?你真的懂得珍惜吗?”我无力的问。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遥远的往事,那些喊着“流川枫,我爱你!”的女孩子们,我很悲哀。
他用他的黑眼睛看我半晌,然后说:“每一个人爱我,我都珍惜。相信我,牧,没有人能爱别人超过爱自己。至于藤真他不过想找个理由堕落。没有人有义务非得让他快乐,除了他自己。”
我应该打他的,他说这样的话,我应该赏他一个狠狠的耳光的。但是我没有,因为我被他吓到了,我以为我是在害怕有那么清澈眼睛的流川可以这么说这么狠毒的话,后来我在想他说的真的没有道理吗?真的有人可以爱别人超过爱自己吗?我在害怕,世界上真的没有这样的人了。我愣愣的看着他,但是藤真可以吧,他是可以的吧,他一定可以的,他是突出的。
这个时候,仙道推门进来了,他先靠在门口看我们片刻,然后走过来站在流川身边,看着我微笑。他不说话,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他的枫那张利嘴可以替他把一切解决了。
我说:“要入住这里了,这么迫不及待。”我的口气是讽刺的。
他宽容的笑,他是胜利者所以格外宽容,“不,牧,这里还是你们的,我是接枫到我那里。”
我提起箱子转身出去了,我不想再多留了,这里不适合我,这里不是我的地方,这里没有人爱我。
走出去,被冷风一吹,我忽然清醒过来。我该去哪里呢,着里没有人爱我,那到底哪里有人爱我呢,去藤真那里,不,现在我怕见到他,他也是不爱我的,真是的,找一个爱我的人都这么难。
我坐在街边的椅子上继续抽烟。我在想流川,他真是有本事,他真是不一样,上天特别眷顾他,本来我想他那样的人怎么能得到幸福呢?可他得到了,就想我们在想他睡觉骑车为什么没有被撞死呢,可他就是没有,他的车被报销了,他却好好的,还在不满意自己被吵醒了。他是爱自己的,又是那么的强,搞得别人也不敢招惹他,你打他一拳,担保有一拳回来,他也不多打,只是一拳是一定的。他是对的,这世上找一个爱你的人真的太难了,自己再不多爱自己一下,还怎么撑过漫漫人生。
流川是对的,人生在世,怎么能把快乐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自己的快乐还是自己来争取吧!
我到那个和我做实验的同学的宿舍求宿。
他笑我:“哦,牧,我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被扫地出门了。RUKAWA真的是毫不手软。”他没有顾及我的感受,他肆意的说着,流川说的对,自己的快乐是自己的,没有人有义务让你快乐。我以为这时候的安慰是必要的,是我自做多情了。
我只好也随意的说:“你说对了,是家贼难防。”
我在他这里住下,然后去找房子。
一切都得靠自己,不能怪别人,人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们有什么理由纠缠不清,死不放手呢。
十二。
我开始成为一个最用功学习的学生,我呆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学习,我本来就是个好学生,我不能像藤真那样,为了点感情就把一切都放弃了,没有人爱我,就自己爱自己吧。
说没有人爱我也夸张了些,在这段期间,还是有女孩子向我表达了一点好感的,不过我很累,我不想看她们,至少近期不想,先为自己打算吧。家里已经来信催我要我尽快工作了。工作工作,爱情爱情。 我不着急自有人替我着急。
那位实验室的哥们成天打量我。
他说:“牧,说起来你够英俊够男人。又有高学历性格沉稳,是很多女人的好对象。”
我说:“哈哈。”
他又说:“别在一棵树上掉死,改日我给你介绍。法国女人比较漂亮。”
我说:“哼哼。”
他还说:“我说,你……不会只喜欢男人吧。”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我,生怕我说出的话吓着他。
我想起流川的话来了“大白痴”,我很想说,不过我还不是流川,我懂得礼貌我顾及别人感受,我还是不能像他那样。
于是我坚定的对他说:“是的,我只喜欢男人。”
他真的吓到,悲天悯人不可救药的看着我,许久叹气走了。 我得尽快找房子,住在这里他被我气死,我也被逼疯了。
我没有去找藤真,我怕他一脸怜悯的看着我,然后说着他的彰。
听到他的一些消息,说法科的藤真和花形在一起,他是个著名人物,刚来这里一年就成了著名人物,他是有领导力和亲和力的,走到哪里大家都喜欢他,可他还是痛苦。
有一天,我在餐厅和咖啡,看到原子物理的一群同学进来,仙道在说着什么,然后他们就爆发出大笑声。是谁说的来着,得意的人应该说话,得意的人说出的话都精彩。仙道是真的意气风发了,他最想要的得到了,他应该得意。 仙道看到了我,走过来坐到我对面,打招呼。
我冷淡的点头,喝完了咖啡,转身就出去了,他竟然跟过来。
我说:“你,有事吗?”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微笑说:“我想,牧,我们应该谈一谈。”
我说:“不用了,我了解我了解,你们是相爱的,爱情不能勉强对不对,我不怪你们,好了,我不想在牵涉进来了。”
他看着我笑,然后静静的开口:“我非常非常的爱流川……”
他的态度很认真,让我不由的一愣,没有打断他,继续听他说。
他说:“我不想陈述理由,但是我们的确是一直相爱的。我们开始相爱的时候都不够成熟,不能认知这份爱在我们生命中所占的重量。”他走过我,坐到路边的椅子上,我也走过去坐下。 他吁口气,“他是个太过倔强的人,他以为他谁都不需要,他坚持要来美国,他丝毫没有想到我,即便他爱我,但他认为这爱是装饰,如果阻止他去实现理想那这爱就是负担,他要扔掉。我记得,我在他家楼下等他等到夜里三点,但他还是没有下来。我是有自尊的,我对他说:‘你错过了一个可以等你这么久的人,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说到这里,我终于茅塞顿开,为什么我那么的对流川他都没有答应我,我只是在圣诞节的晚上等他到3点,他就心软了呢。他怕错过,他丢弃仙道来美国错过了爱情,他很痛苦,后悔不迭,又碰到了一个能等他那么久的人,于是他说:“我稀罕的。”他接受了。我真傻。
仙道半晌又说:“我喜欢藤真,当初和他在一起,我是真心想要忘掉流川,来一个新的开始,和他培养感情。但是,牧,你要知道……”他看我一眼,“爱情这种事最巧妙,一点都差不得。能培养出来的只是感情,不是爱情。我们是有感情的,但我还是需要爱情,我想要快乐,这大概是自私的吧,但每一个人在他一生中都有权利追求些微的快乐吧,为了这点可遇不可求的快乐,牺牲其他,也值得原谅的吧。”
我问:“你来美国,是为了他吗?”
他把手枕到脑后,轻轻的说:“我这个人最讨厌复杂,讨厌人群中的猜忌,我只要简单的快乐,不是吗,干吗要顾及其他,得到了其他,不快乐也是枉然。所以我不打算和流川赌一辈子的气,我决定来找他。到这边才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一开始看流川没有正眼看我,我觉得很不爽,以为他对你一心一意,不过有一次碰到他,他竟然要和我一对一,我看见他眼里的火焰了,我想:这个流川还是没有忘了我。本来我只是试探,我发现他和我相处很快乐,他记得我喜欢云泥拿味道,他买了我喜欢的JD的CD,我看他那个样子,我就知道他还爱我。我一向都是知道他的,我对他,要比你清楚得多。我们过去过的情人节都是会跳舞的,他会做那种最复杂的甜点代替巧克力,这些他恐怕没有为你做过吧。”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我还有权利说什么吗?
“牧,你和流川已经在一起那么久,如果你爱他我不会那么轻易的去追求他的,但你并不真心爱他。”
我使劲的看他一眼。
“你竟然为了他的一句话,那么狠的打他。看见他在课室外面等你的那个样子,我就决定不能再让他留在你身边了,那是个错误,你们在一起根本就是错误,总要有人来纠正这个错误。”
我冷笑,“真是好伟大,然后你买了新的CD送给他,你找他打球你等他下课,一切都暗地进行。你很行啊,仙道!你有魅力有手段,不知道多少人的心被你骗去了呢。”
这句话说的很不客气,惹得仙道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也许吧,但是我只想要我喜欢的那一个。这有错吗?”
我像他家流川一样漠然的“哼”了一声。
他不以为然,笑了起来,“那你呢,牧,你和流川交往的时候又为什么不停的去看藤真呢,你根本没有给流川起码的照顾……”
我打断他,“他那个人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他需要的。”他看向我,“你不知道而已。”
我在他眼睛里看见我惊讶的样子,是啊,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我不知道的实在太多了,我早该发现了是不是,但我却不知道,我的一颗心都在藤真那里了。我没有资格得到同情,可是我没有为了自己恨他们,我只是替藤真不值。
“可是,藤真他……”
“可是,牧……”他立即不让我说下去,“我们该怎么做呢?你要想明白,我不能给藤真永久的快乐,即使他爱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忍不住的冲他发火,他并不快乐……”
我根本不信,我忘不了藤真的笑,清脆愉悦的笑,还有他的一脸神采。
“重要的是,他不能给你快乐吧。”我冷冷的说。
“对,这是最重要的。我很自私,牧,你知道的。”他很得意似的还笑了两声。我真的被气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耐烦起来。
他耸耸肩,还是微笑,“做朋友吧,我们继续做朋友。”
我冷眼看他。
他说:“流川是很尊重你的。”
哈哈,很好,和他在一起了两年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还是尊重我的,他从来不叫我“大白痴”,他尊重我,即便我打了他,他也还是尊重我,给我做饭去课室等我,都是因为他尊重我。如果仙道打了他,他一定把屋子掀了都要讨个公道。这是区别,真的是有区别的。
我苦笑起来,也许他们没有错,但我还是觉得他们错了,一件事里有人在痛苦,那一定是另外有人做错了什么,我们要把气撒到那个做错了的人身上才觉得气顺,可是找不到做错事的人,怎么办,我们的一腔怨气向哪里发泄。
真可笑,我们都是可笑的人。痛苦的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来:“我走了,牧。再见。”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一片阳光里。蓝天和绿树的夹缝里隐约有篮球架的影子,要是爱情能和打篮球一样就好了,付出和得到成正比,要是那样就好了。
十三。
日子不知不觉的过着,一下子就到了夏天。觉得事过境迁了一般,只不过几个月,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想着几个月以前,我才和仙道在学院里相遇,然后就有这样的变化了。
如仙道所希望的,我继续和他们做朋友。
他们俩是很和谐的,流川枫那个人很没有幽默感,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说了什么傻话,仙道就能乐上两分钟,会说:“枫,你不要这么可爱吧。”仙道那个人很懒散,但是我不明白流川就是能硬拉着他打球,他说:“走吧,去打球。”仙道就乖乖的跟过去。
我经常会碰到他们,和我当初跟流川不同的是,他们从来不开那辆保时捷,而是骑脚踏车。一开始总是仙道载流川,慢慢的就是流川也会载仙道了。仙道的脸像开了花似的。
我一直没有去找藤真,我不知道我该以一种什么面目去面对他,朋友?追求者?或者他根本没把我这个人放在眼里,我还是喜欢学习,然后我找了份兼职,一个和我的化学专业一点关系没有的专业,不过我还是喜欢化学,我学它学得乐此不疲。就是这样,喜欢的专业和从事的工作是两回事。一样的道理,爱情上,喜欢和拥有是两回事。如果藤真不是我的,我也不必勉强。
后来的一天,花形来找我。
他说:“我要回日本了。”
我应该说“保重”之类的词,但我下意识的问:“那藤真呢?”
他用戴着眼镜的眼睛看我,然后说:“他在烦恼,没有人能帮到他。”
我心念一动,花形也放弃了吗,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会像藤真那样为了爱情就把自己的人生停在那里不动了呢。
他笑着又说:“在走之前我本来想去揍仙道一顿呢。”他笑得很坦荡。
我点头:“对,他该揍!”
“但你还是成全了他。”他歪了下头。
我依然点头:“对,他也该被成全。”口气和说“他该揍”一样恶狠狠。
然后我们就一起笑。我又问他:“藤真他住在哪里?”
“还是那里,那个顶层。”他扶了把眼镜,“牧,我……我是爱他的,你明白吗?”
我说:“明白。”但还是要放弃了。
“不过,我是个不够强大的人,要够强才能把他拉出来,我知道他是可以出来的。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立即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马上说:“也不是我。”
他定定的看着我,看了好半天,使劲摇起头来,“牧,你不能逃避,你是爱他的,但他那么痛苦,你也会痛苦,所以你要逃开他,是不是?”他嘴角带着苦笑的说,“你也对,我们都是自私的。一个老是沉沦在痛苦里的人是总要被放弃的。”他虽然在笑,但是眼泪却下来了,“人都是要快乐的,谁也不愿意跟痛苦的人在一起。他们是要被放弃的。”他摘下眼镜,“可是,牧,藤真他怎么一样呢,他怎么能没有幸福呢?”
我无法开口,我们默默相对。
太阳落山了,天空成了一种调染成的紫色,非常好看。我们站在沉沉暮色中默默相对,想藤真,想他怎么能幸福呢?
过了几天,我陪我的同学去法学院看他的女朋友,我想:那个冬天,我就是陪他去找女朋友碰到流川的。机缘巧合而已,那时候还觉得能过一辈子呢。果然一辈子还是太长,在一起两年也就够了。
我站在楼下等同学,还得说机缘巧合,我又看见了流川。
他穿着他总穿的T恤,单肩背着书包打着哈欠走过来。他还是那么可爱,要是除去爱情的因素,倒也不介意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哦,不,一辈子还是太长,没有爱情是会烦的。 我说:“嗨,流川。”
他看到了我,眨眨眼,我就笑了。
我说:“去哪里?”
他眼睛闪着异彩的光芒,在阳光下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他那么清澈那么纯粹,可是无情,我想:他无情。
我看他没有回答,就也不说话了。
他忽然开口:“你一个人?”
“是啊。”少爷开金口了。
他就点点头,准备走了。我也点头回礼,我们一向是相敬如宾的,以前是现在也是,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眼睛又动了动,看我一会儿,开口,少爷又开金口了,不过这回说的倒是良言:“他,这几天没有来上学。”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藤真也是法学院的人,没来上学,他一定注意到了。但我非常惊讶他会说起。我竟然就呆了下,纯属下意识的问:“谁?”
他没理我,开始翻书包,像那次找手套一样,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快把头塞进书包里了,这个小孩又忘了什么了?
他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给。”
“啊?这个?”
他还是很无情的样子,说:“仙道说还给藤真的,他家钥匙。”
我木木的接过来,没明白,仙道要还藤真钥匙,竟然要经过这么多步骤。但我反应不过来,流川的行为老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让我没法反应。让我去替他们还钥匙吗?我有这个义务? 他走出几步,又说:“你去看他吧。”
震惊的情绪围绕着我看着他慢慢的离去,他也没有回头。我说过,流川是不常说话的,所以他的话总给人一种很权威的感觉。这么权威的话显然产生了作用,我竟然就没有等我的同学,转身就往藤真家跑,用高中时快速进攻的速度,那个时候和藤真在场上竞争的速度。
跑到他家楼下,我咻咻喘气,看来真的是中年人了。
我抬头看他的窗户,再看手上的钥匙,无情的流川刚刚给我的钥匙,他竟然说:“你去看看他吧。”
流川啊,从来不动容的流川,骂别人“大白痴”“孩子气”的流川,在场上就是不传球的流川。 我真是容易感动,就在他说:“你有你的好”的时候,说“我稀罕”的时候,还有他把钥匙给我的时候。我是很好哄的。
我打开藤真的屋门,他不在家,房间乱成一锅粥。我就慢慢的帮他收拾好,要是我够强,也许能把他拉出来,花形说的,也许我够强。
到了晚上,他回来了。他脸色那么铁青,身体是瘦弱的,眼睛也没有神采,不过我很爱他,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决定还是爱他。
他看见我,非常惊讶,又环顾四周。
“牧,你?”
我微笑,我说:“你真没用,藤真,连花形都放弃你了,
他皱皱眉,“你?” 我坐在他的床上,仰着头看他,然后我问他:“怎么样能让你快乐呢?”
他许是太惊讶了,也没有弄清我的来意,就怔在那里了。
我看他不回答,继续说:“我说藤真,咱们不会那么倒霉吧,总是看着人家高兴,自己不高兴。”
他这才有点反应,打量我片刻,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说:“来爱你。”我对着他笑。
他睁大眼睛,眼睛那么美,即便没有以前的神采还是美的。
我学着广告小姐的口气,“藤真君,换一个口味,也许你会有惊人的发现呢。”
他愣愣的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好像反应了很久就突然的笑了起来。
他笑着放下手上的东西,说:“牧,你真是勇敢!”对我的话不置可否。
坐下后,就问我:“你怎么进来的?”
我晃晃手上的钥匙,“是流川给我的。”他盯着我手上的钥匙有一刻的失神,我就接着说:“流川这么无情的人都要成全咱们了,看来,是命中注定的。”
他大笑起来,很有幽默感。
笑到岔气,他停了,说:“牧,你果然是王者。”
王者,哦,那个遥远的称呼。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不,牧,你不能爱我,爱我的人都会痛苦,而且,我也不会快乐。”
我早知道他会那么说,于是我说:“你爱仙道,是不是,你觉得只有他能给你快乐,是吗?” 他不说话,他自己也明白仙道也许也不行呢,因为仙道不爱他。
我说:“你不是说,不是他,谁都一样吗,那就是我吧,如何?”
他说了句很俗套的话,“可是,牧,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们面对面的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藤真,应该把仙道和流川说的话录下来给你听。”
他身体微微一颤,低头不语。
我把窗户打开,“天气真热呢。你不能穿那件羊毛衫了吧。”
听出我的一语双关,他还是不说话。
我说:“我们真可怜,一直在为别人活。现在我们为自己活一次好不好?”
他流下眼泪,他是聪明的,怎么会不明白。
我把钥匙放到他手里,“流川让我来看你的,他诚心成全咱们,他是你学弟,咱们不要让他失望。”我握着他的手,“你知道吗?藤真,我妈早跟我说过,做人应该替别人想一步,能成全别人的地方一定要成全,这样会有好的报应的。你相不相信。”我笑一下,“我就相信。你瞧我们不也成全他们了吗?我们做了好事了,我们一定会有好的将来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牧绅一这辈子也能说出这么动听的话,动听得让翔阳冷静的控球后卫也非常的感动呢。
他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爱你。”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尝试。现在先让我们快乐给他们看,好不好?”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抬头看我,带着泪笑,“牧,你真的是王者。”
十四。
我买了辆二手福士车,开起来还有点不习惯,的确比流川的保时捷差远了,我就开着车送藤真上下学,我不让他逃课,我要他做第一名,他是聪明的,一定可以。我盯牢了他,不让他有一点机会堕落。
恐怕他真的还是不能爱我,他有时候还是会看着那件羊毛衫发呆,到实验楼看仙道在不在,他没有和我上床,我们分开睡,我听见他会喊“彰”。
当然我不能介意,我绝对是个有耐心的人。只要我爱他,我会有耐心等的。
这期间也有机会不断的碰到仙道和流川。
仙道没有陪流川逛街看电影,他对流川毕竟是不一样,他们会骑脚踏车去野外,他邀请我去。 我笑他:“我把藤真带去,会尴尬的,你不怕吗?”
他大笑,“我们都不是怕尴尬的人,如果怕的话,也不会有今天的境况了。”
天气冷了,我碰到流川的时候,看到他还是那身打扮,缩着头,很困的走着路,你不叫他,他是不会注意你的。
我注意了他,我怕他又忘了戴手套,他那双手套被丢在大衣兜里,他的手会起冻疮的。
不过,再次见他的时候,我看见他戴了一双真皮棉手套,很漂亮的,有点小孩子气,毛茸茸的,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抱着篮球,摇摇晃晃的朝我走来。 我只得叫他:“嗨,流川枫!”
他眨眨眼睛,让人心动的表情,然后说:“哦。”
我指指他的手套,我说:“没有忘。”
他似乎也想起往事了,点点头,“不会忘了。”
第二天我就在仙道手上看到了同样的手套。
仙道的确比我爱他,我只会提醒他不要忘了手套,但仙道会买两双一样的,作为提醒。只要他忘不了仙道,那就忘不了戴手套了。
仙道是爱他的,把他照顾的好好的。
他永远也不会忘了戴手套了。真好!
天气又逐渐转冷了,我知道又一个冬天要来了,我把仙道那件灰色羊毛衫藏了起来,我给他买了件白色的,纯白的,很配他的,要合适的穿上才舒服。 他翻箱倒柜的找,没有找到。他明白是我藏的,就问我:“牧,不要这样,你不能逼我。”
我想起流川找JD 的CD的样子了,爱人的表现本质都是一样的,没有爱人的时候,就要睹物思人。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我看定他的眼睛,我说:“建司,你是故意不要忘记的吧。”
他静静的一点都不逃避我的目光,“这没有区别,故意不故意,我都忘不了。”
我强硬的说:“那我帮你忘掉。”
他非常轻灵的笑:“你可以吗?”
我学他的口气:“别忘了,我是王者。”我自己先笑起来。
他没有坚持,穿上了那件白色的羊毛衫,很好看,这是好看的藤真。
有一次,我的福士车被弄到修车场去了,二手车就是这点不好。
我和藤真在街上溜达,买了些东西,我们看见JD的CD,他望着那个发呆,我说:“你喜欢,我们就买一盘。”
他笑我:“你看不出来吗?这是盗版,你去向流川借吧,他那个是正版。”静了静,又说:“那是我陪彰买的。因为你打了流川,他就去买了一盘送给流川。”
我望着他,“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他无法回答,一会儿他说:“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爱上一个注定是别人的人呢。牧,有时候我会觉得没有意义,很绝望。但是每天醒来,我想到的还是他的好,他好看的笑。就是我得不到的,想一想总可以吧。”
我说:“当然可以。可是藤真,你这么骄傲的人,连盗版CD都不买的人,怎么还是盯着一个盗版的人不放呢,你的正版天天跟着你,你都不看。”
他大笑起来,我非常高兴,至少我能让他笑,因为我摸透了他的心,那些追求他的人只是想让他爱自己,而我想的只是爱他,只是爱他而已。
这个时候有人在后面按喇叭。我们回头看去,是银色的保时捷,漂亮的车的驾驶座上坐着流川,旁边是笑呵呵的仙道。
藤真脸色一白,白得很彻底,像真的被吓到了。看来他是害怕仙道的。
仙道说:“嘿,二位,很有闲心嘛,要去哪里,我们送你们吧。”
我看一眼藤真,说:“不用了,我们到前面叫车。”
仙道笑,“也该正常一点了吧。四个人还是不能正常的面对面吗?”
我愣在那里,实在没有想到他能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权威的流川又开口了,简单的很,他说:“上车!”
我们听了权威的话,上车了。
车里放着J D的歌,真奇怪。我们改变那么多,其实就是一盘CD引起的导火线,看来我们是错了,错到一个小东西就让我们乱了阵脚。
我又发现一个我不知道流川的事情了,他开车很好,以前我是不让他开的,他也不喜欢开。现在他为了仙道开车,他爱他的。 藤真一直没有说话,他眼睛看着窗外,眼睛无神的。
我有点气闷,掏出烟来抽。让一根给仙道,仙道却说:“不,戒了。”
戒了?对,因为流川不喜欢烟味所以就戒了。不过当初藤真让他戒烟时候说的是:“对身体不好的。”他却没有戒,但是因为流川讨厌烟味,他就戒了。是不是,人就是这点贱。我也一样,一样。我把烟收起来。
仙道和我攀谈着,说最近的题目越来越难,他要不及格了。我说不会,你是天才。
他就说,有的人总是不知道心疼的找我一对一呢。
流川“哼”了一声,把车开的飞快。
“啊!!流川,你就算想害我,这车上还有另外一对有情人呢,人家还要天长地久,不要拖人家下地狱嘛,至于你,你到哪里我就跟哪里,无所谓的啦。” 我听的出来他是在说给藤真听的。藤真当然也听出来了,他深深的看着仙道,仙道没有看他,继续和流川打情骂俏。他们多么和谐多么快乐,他们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我把手放在藤真手上,我说:“你看见了吗?”
这次他点了点头,我很高兴,因为他终于点了头。
虽然我不能说他忘了仙道,因为那天回家他还是流了点眼泪,但他迅速擦干了,还对着我笑,我想他至少愿意朝着快乐的方向努力了,为了这个我愿意继续等。
情人节,又一个新的情人节到了,我在家里收拾东西,他自己开车上学了,他嫌我的车性能不好,要挟要开到废铁场去。
我把整个房子全面扫荡了一遍,把那件灰色羊毛衫给了卖废品的,他非常感激我,要给我钱,我没要,我还要感谢他呢。
然后我在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找到一盘JD的CD,是藏好了的,被藏的很严实,是流川那盘吧。
忽然间我明白了,原来藤真不是弄丢的,是他藏起来的。我把CD擦干净,放到音响里去听,声效还是好的,音乐这种东西,藏起来也是没有用的,它永远也不变质。
人家仙道有办法,你藏起来了,我可以再买的,他的爱情也没法变质。 我开始笑。
十五。
晚上,我开车去了流川的家。
开门的是仙道,他们屋里充满了舞曲的声音,他们的拿手好戏——跳舞。随之飘过来的甜点的香味,这是模范情人的情人节。藤真还在图书馆里,我们不是模范情人,但是我不介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同嘛。
仙道说:“牧,今天是好日子,你不会那么杀风景的来打扰我们吧。”他还是那么不着调。
我不客气的说:“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找流川。”
“那也是不行的。流川今晚不见外人。”
很快有一个拳头把他打到一边去了,流川的扑克脸配着一双有无比神采的眼睛出现在我面前,“有事吗?”他是尊重我的,我知道,不过他今天他也不太欢迎我。
我说:“还你样东西。”
我拿出JD的CD ,我说:“物归原主。”
他定睛看了看,没有接,然后说:“我不要了。”
我一愣,是啊,我真傻,人家有了最好的了,干吗还要这盘旧的呢。我可真傻,从头到尾都在犯傻,仙道靠在门口,嘴角是嘲弄的笑。他们是一气的,是不该来打扰他们。
流川说:“送给你们了!”
仙道在一边说:“幸福幸福,天使送你们的礼物,祝你们幸福!”他搂着流川的肩笑呵呵的说。
我站在那,呆呆的看着他们。
仙道请我进去坐,我说不必了。这时电话响了,他跑进去接电话。
我对流川说:“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情人节快乐!”
他没有点头,他点头才对。他只是看着我眨眨眼,我就知道他肯定又忘记什么事了,像忘记手套的样子。我等着他想。
过了一下,他想起来了,“等一下。”
他进去了一分钟又马上出来,手里拿着个盒子,给我,“答应你的。”
我打开。
我得承认,要是让我再在冬天夜里等这小子3个小时我也愿意,那是苏芙哩,最复杂的甜点,流川会做的,但做了我两年情人始终没有给我做的甜点,去年情人节要做给我的,可就在那天他不再是我情人了。
但答应的事情,他还是做了。他很好。
我非常感动,我想起他对我说:“你有你的好。”非常感动。这个小孩,总是这样,让人卒不及防,我抬眼看他,我喜欢的流川,终归还是有点不同的。
我泪盈于睫,这种人,从来不怎么做多余的事情,好容易做了,我实在是很荣幸。于是我张口:“流川……”
他却说:“再见!”一脸的不耐烦。
我只好说:“再见!”
还是拿他没办法,打击别人的激情,他天生的本领。
回到家里,藤真没有回来,我就把苏芙哩放进烤箱里。
大约9点的时候,藤真匆匆进门了。
我们互相亲亲对方,坐下吃饭。一句多余的都没有,我们这样的情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藤真没有什么表情,也许是在想他的彰吧。
他看见甜点的时候,愣了一下,看看我,说:“你去流川那里了。”
我说:“恩。”
他叹口气,“他手艺还不错。”
我没说话,只是他不吃了,他意兴索然了。
一会儿,他说:“你知道吗,牧,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都是为了让我爱而爱我,你很纯粹,你只是想爱我。我很感激。”
我说:“你明白就好。”
他轻轻的笑,“我现在暂时还无法爱你,不过我会快乐的,至少为了你,我会努力快乐的。”
他讲的话属不属实,是否真诚,我都没有计较,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计较,我是准备当王者的,有些东西不能计较。我对他点点头。 他用手摸我的脸,他说:“牧,你不要哭。”
我才发现我哭了,泪水很凉爽,我流出了泪水,我很爽快的,至少让我爱的人看见我的眼泪,我不后悔。
他说:“你不要哭,牧。我准备了礼物给你的。”
那天,我吃了藤真建司,我爱的人做的巧克力,非常精美和美味。我不再追究他是否爱我了。爱情是太奢侈的东西,也许普通人不该拥有,仙道和流川是不太一样的,我们不能和他们斤斤计较的,我得到了我所想的,这就够了。
我妈妈很早以前就对我说过:“成全别人的人是会有好报的。”
我非常相信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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