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溶咖啡
清晨时份,书桌上方的窗帘布逐渐发亮,这是一幅深蓝色的窗帘布,那蓝色已经越变越淡,我知道,可以考虑的时间亦越来越短。
其实,考虑是件很无谓的事情。人,无论考虑多久,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样。不过考虑,早已成了人的习惯,就像母亲的准时一样。
母亲经常比放在床头的闹钟还要准时,就如现在,她又在闹钟出声的前一分钟拍响了房门。我一边坐起一边答应着。
床尾旁放着两个大行李箱,在昨晚之前,房内的物品几乎都把它们填得满了,明天的清晨,他们会转移至飞机的行李舱,又或者放回原处。
秒针指向“12”,时间进入了清晨七点正,呱噪的电子响铃还在发呆的我叫醒。伸手把它拿起,定定地望着它光滑的塑胶表面,心里并未打算把它按停,也许这是它最后一次在清晨的七时正闹响了。
以前,我很讨厌听到这种铃声,刺耳又没有音乐感,但在这一刻,却忽然有点享受,仿佛只要我不把它按停,时间就永远停留在2001年八月三十日上午的七时。
不过指针不会为了一个几十亿份之一的人类而停止,除非它的电池没有电了。四分五十九秒后,它仍旧准确地指向七时零五分,同时也表示,每天仅有的五分钟的赖床时间宣告结束。
走进卫生间,我如常地对着墙上一平方米的镜子洗脸和刷牙。
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花在刷牙、洗脸和更衣的时间都是一样,可能是因为每天的动作统一的关系吧。如果,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在同时间刷牙的话,不知道它所发出的声音会不会比莫扎特的交响乐更壮观呢?
胡思乱想总会让时间流逝得特别快,在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最令我觉得奇怪的是,刷了二十年牙也不觉厌烦,反而,听母亲说同一意思的话两次以上就觉得不耐。是不是所有女人都会有变得喋喋不休的一天?
近一个多月来,每天早晨母亲都会重覆前一天、前二天和前三天的话题:“阿欣,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到底有没有递辞职信?”
我“唔”了几声,接过她端来的早餐,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吃。
我叫郭欣,在一家IT公司工作,职位是一位普通的经理助理。母亲是一名全职的家庭“煮”妇,父亲是一名“化学”教师。两个月前,他刚任职不久的某大学下了个决定,说经研究,把他调职到马达加斯加考察,并且奉送了三张明早的机票。他们俩没有什么不悦,反正也想移民好久了,所以母亲几乎每天早上都崔促我向公司辞职,不过,我一直都没有给正面的答覆。
这时,坐在餐桌另一边的父亲出声了:“她年纪也不少了,有些事她自己知道要怎么决定的。”
母亲立刻反驳:“要是知道,她早就与人家家明结婚,连孩子也该有了。”
我勉强一笑,没有答嘴。结了婚的女人脑海中就只剩丈夫和孩子两个词,这种动作的难度相当高。
我一边吃一边望着墙上的石英钟,除了母亲,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很准时,他总在母亲罗嗦我的时候准时按响门铃。我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事先串通好了。
一听到门铃声,我连忙放下早餐拿起手袋,一边说“走了”一边打开门。
高家明像以往一样站在电梯口等着我,也像以往一样穿着得很整齐,而且,仍像以往一样帮我按住电梯。
在我走了进电梯之后,他才按下关门钮。
“早,”他主动打招呼,“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同。”
我一笑说道:“人每天都不同嘛。”
他凝视了我一会,又说:“你昨晚睡得不好吗?有很深的黑眼圈——”
我点点头:“是,我昨晚喝了咖啡,一直到天亮都未曾入睡。”我在说谎。其实我已经好久没有喝过咖啡了,不过家明并不知道。
所以,他追问:“为什么?”
我说:“电梯到了。”边说边走向他停在大厦停车场的车。
有时,男人比女人更加鸡婆,家明自然不会是这种人,否则他就没有资格驾着自己的跑车上班。
他与我在同一间公司工作,他是策划部的部门经理,每天他都会当两次的柴可夫。或者将来我会嫁给这种人,但拍拖——就不会。而且听说,如果与初恋情人结婚多数不会长久,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承认过与家明的关系,甚至连明天可能会去马达加斯加的消息,都未跟他提起过。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家明趁机换了个话题:“这个月来你似乎不太想上班。”
“不是啊,你错觉而尔。”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但愿如此。”
灯已经转了,他把注意力转回驾驶盘上,我也把视线转向窗外。
家明没有说错,从发现了ERIC的身份之后,我的确不太想回公司……
2001年的四月一日,这也许是大多数人的节日,亦也许只是我一个人的节日,在这一天,我如常地回到公司,在走近位置的时候,发现了桌上放着一杯仍冒着热气的咖啡。
庸庸碌碌的都市生活,咖啡早成了每一个都市人的生活必须品,这里的咖啡,指的当然是速溶咖啡了,咖啡豆只是老板们的。在禁止吸烟的OFFICE,有着提神香味的咖啡代替了香烟的位置。
看着桌上的速溶咖啡,我并没忘记这天正是愚人节,望见一大早就“埋首工作”的同事,我知道,这杯闻上去没丝毫特别的咖啡一定很有“内涵”。
不过在很多时候,人的行为不一定接照自己的意愿,更多的是按照“大家”的意愿。
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是办公室生活的调剂品,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例如,捉弄人的和被人捉弄的。
我又向他们扫视了一眼,拿起那杯咖啡,装作毫不知情地浅浅呷了一点,然后迅速吐了出来,摆出一脸苦相。
原本“很专注”工作的同事们顿时哄堂大笑。我无奈举杯说:“多谢了!”
一向有“大喇巴”之称的JOHN笑说:“要谢就谢阿伟吧,他下了很多心思调制的。”
我打趣说:“嗯,又香又滑,手艺不错,够资格开间COFFEE-SHOP了。”然后,我走进茶水间,结束了这个有办公室特色的加料早餐。
刚才那口咖啡并不是很难喝,可能是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品偿,又可能是,我和外面的他们每天都是泡在这种咖啡里的关系。
随手把杯中的咖啡倒到去水槽,拧开水龙头,洁净的自来水“沙”地俯冲而下,与残留在水槽上的咖啡混在一起,打了几个圈,在未完全均匀之前,流进了出水口。
凝视着杯中仍残留着的些许咖啡,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自觉地任由右手把咖啡杯慢慢举高。这一刻,我仿佛只听见自己一下接着一下的心跳声。
“咦?真巧啊!”
意外闯入的声音终止了我原本的动作,事实上,我也不能确定刚才自己想要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高级技术员,叫张文伟,就是“加料咖啡”的调制师。他曾经在公司的业务部当过两年的业务员,也曾在我们市场部当过行政人员,听说他在这一季很有机会升职。
我看了他一眼,留意到他手上的一对情侣杯,取笑道:“一早回来就冲好咖啡给ANNIE,真是标准的‘二十四孝’男朋友!”我把杯子凑到水龙头前洗净。
张文伟笑着反问:“怎么?喝醋了?我今早不是亲手给你冲了杯咖啡吗?”他撕开了速溶包装,把粉末倒进两只杯内,再冲进热水,用小匙小心搅拌着。
“可惜口味不对,无福消受啊!”我夸张地叹气。
他顺理成章地接下去:“那就去找你的家明啊!”
我笑了笑,没有接腔。其实,我从未在公司内表明过与家明的关系,或者我是个自私的女人,在未有更好的对象之前,即使没有接受家明,也不会彻底地拒绝。
全公司的人都以为我默认,张文伟也是。在离开茶水间之前,他抛下了一包速溶包装,并说:“经常喝咖啡对身体不好的,试试这个吧!”
我拿起翻过一看,上面写着:速溶奶茶。
我无所谓地冲起了一杯奶茶,呷了一口,味道也很不错,而且比咖啡更容易入口。
繁忙的工作很容易让人忘掉时间,但绝不会忘掉偷空和玩乐。在信息时代,电脑除了方便办公还方便玩乐,就像热门的网络聊天之类。
在好奇心的促使下,我偷偷地开了个帐号。听说,网上的名字一般不会用真实姓名,而是用引人注意的名字,我在注册时随便地键入一个普通的名字:SUE。
人总在无聊的时候才会上网,于是,网上无聊的人也特别多,因此碰到的几乎全是处于发情期的动物,不过凡事总会有例外……
在我快要离开的时候,收到一条信息:你是不是白领?
我漫不经心地输入:算是吧,你呢?
它说:曾经算是吧。
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它又说:我叫ERIC。
我说:我叫SUE。
它说:我知道,你的资料上有写。
就是这样,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ERIC是名男性,他对网络很熟悉,他说自己是干这一行的。我说我也是,他说不相信,因为我对这方面的知识相当缺乏。我说,我并非研究人员,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网络聊天的软件。他才说原来如此。
或者他已经相信我的话了,又或者只是假装相信。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也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
以前好像听谁说过,人类的历史是由谎言堆彻而成的。想不到现代的网络居然会成为这句话有力的论据,难道网络的创始人的灵感也源自于此?
ERIC听我这么,他说:正是如此。就与首个创造“地中海”发型的人必定是住在只能“望海”的深山道理一样,你说是不是?
我说:你说的话很深奥。
ERIC是个很有趣的人。他说人无论做事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过是为了享受过程。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说,生命的目的就是死亡,没有人想当中的过程倒霉,所以都拼命地攒钱,根据反证法,由此可证“享受过程”的论点成立。他还附上几个“哈哈”,问我,是不是有点佩服他了。
佩服?我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对“上班”感到期待和兴奋,那种感觉,就像很久以前,初次踏入公司的一段时间……
车子在另一个交通灯口停了下来。
我忽然开口问:“为什么你要驾车上班?”
家明看了我几眼说:“因为方便。”
“你不喜欢驾车吗?”我又问。
他说:“喜欢。方便嘛……”
交通灯转了,家明没有再说话,转回专心驾车,他一向很注意交通安全。
不久,载着我和家明的车子驶进了公司负层的停车场。进入电梯后,家明说:“如果陈经理发脾气,你当他在唱卡拉OK就行了,不必放在心上。”他所说的“陈经理”正是我们部的经理,也是我的顶头上司,还有个别名叫“鸭嘴兽”。
家明误会了,但我没有解释,反而顺水推舟地点点头。
电梯在市场部的层数停了下来,门打开了,我走进熟悉的办公区,离远便看见若干同事围在ANNIE的位置旁,他们看起来很高兴。其中特别开心的是ANNIE和她早已公开的男朋友张文伟。
张文伟就是ERIC,这是我在一个月前无意中发现的。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当时在想些什么,或者是什么也没有想,又或者什么也想不到,只是记得在我回过神的时候,SUE已经永远在网络上消失。
我不知道这么做代表什么,也不知道“ERIC”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从那天开始,我再也不喜欢回到公司。
这时,我慢慢走近众人,喜悦的祝贺声越来越清晰,但我却仿佛只是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外号“大喇巴”的JOHN一瞥见我就大声招呼,使其他的同事都望向我。我敢向天发誓,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最觉得他适合这个外号的一秒钟!
当时的气氛使我预感到一些会令心情变得更差的事情将会发生,但是,我仍然脸露微笑地、从容地走过去,装成很高兴的样子祝贺他们。
张文伟一边笑着答谢一边匀速地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又匀速地抽出拿着大红帖子的手,再匀速地递给我,然后,难掩兴奋地说,他将在下月的十五日和ANNIE摆喜酒。
我接过了喜帖,不着痕迹地退出了那个喜气的圈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望着容光焕发的张文伟。在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并没有预想中差,反而,变得平静。
听说世界上有种叫作“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的苦涩感觉,我以为我会有,但是现在,却什么也没有。
这使我开始怀疑,究竟我有没有喜欢过他?或者,我从来就没有把“张文伟”和“ERIC”看成同一个人,一直我都未能接受这个事实。
也许,由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ERIC”而尔,虚构出来的人物往往是最趋近于完美。就像“SUE”,又何偿不是我虚构出来?
人,是口是心非的动物,IT人,就更加了。
ERIC和SUE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张文伟和ANNIE也走了一半的路,那,我呢?
拉开抽屉,我翻出两个月前打好的辞职信,出神了几秒,然后带着它走向陈经理的办公室。
陈经理是个很典型的中年男人,秃头、大肚腩、市侩而且说话态度因人而异,就像两栖动物,加上皮肤又黄又黑,所以大家叫他做“鸭嘴兽”。
在收到我的辞职信后,陈经理不可避免地大发雷霆,说我丝毫不顾公司的利益,不顾部门的声誉,又说我公报私仇,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说走就走,其心可诛……
从我放下辞职信开始计,他足足数落了我十四分钟又五十三秒,而且还未有结束的迹象,其声音的高旷程度比起“大喇巴”JOHN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这正是上司和下属的分别。
看他的样子还会说上好一段时间,于是,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这个动作无疑是延长了他“发表高论”的时间,亦正因如此,我脑中忽然闪过早上家明说过的话——“如果陈经理发脾气,就当他唱卡拉OK……”
想着想着,陈经理一张一合的嘴巴忽然变得扁平了,人也逐渐趋近于鸭嘴兽,剌耳的呼吼声亦变得没那么呱噪——家明提供的办法好像很实用。
又过了十几分钟,“鸭嘴兽”仍然在唱独角戏。
当了这么久的助理,我首次发现他体内的口水储蓄量如此惊人,也许,可以给他多取一个外号,叫作“骆驼”。
心中念头刚起,眼前的“鸭嘴兽”仿佛转成了“骆驼”模样,而动作则依旧在唱着卡拉OK。
滑稽的画面使我忍不住面露微笑,这次却令“骆驼”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You,Get out!”
溜进了茶水间之后,我才呼了口长气。
以“收拾物品”为名,我谢绝了同事们提出饯别的好意。其实在公司中,我又有什么可以带走?又有什么不能放下?丢下了辞职信,好像连人也变得轻松了。
下班后,家明仍如常地在停车场等着我,如常地帮我拉开车门,再如常地坐到旁边,系上安全带然后发动了引擎。
“家明……”
他应了一声。
看着车子驶向停车场的验票口,我说:“你……教我的方法很有效。”
“吓?”他不明所指。
我提醒道:“‘陈经理发脾气就当他在唱歌’,你教我的。很有效。”
车子停了下来,等待着出口的栏杆升起。
家明说:“他经常为了小事发脾气,你不要介意。”
车子开动了,转出与马路连接的旁道。
“嗯,小事……”我浅笑,说,“我今天辞职了。”
“吱——”的一下刺耳声响起,车子刹住了。一阵晚风吹过,扬起了一阵尘土。
我微吃了一惊,望向家明,从他的反应判断,他比我更吃惊。
所以,我比他早一步回过神。
“不如,找个地方先吃些东西……再说?”
家明始终是家明,所以很快就回复正常了,问:“想到哪里吃?”
“随便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确从没想过结果,而,那结果也是我从未想过的——车子停在开放式公园旁的马路边,吃快餐!
“我们……真的就吃这些?”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手中的薯条和汉堡包。
在印象中,家明一向很讲究卫生和健康,他很相信“病从口入”这句话,所以每天的三餐都很有规律,当然,我不否认他所买快餐的营养成分。
这时,他一笑答道:“方便嘛!”
在那一分钟,我忽然间觉得家明也许并不如我想象中木讷,或者他是个很有幽默感的男人,只是我一直没有注意到……
用过餐后,我们一前一后在公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草坪前的长椅坐了下来,那是张比较干净的长椅,在椅子旁边的青草间竖着一块“爱护绿化,人人有责”的牌子,这种牌子在公园随处可见,反而使人们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沉默了很久,家明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应该有些话要说?”
我“嗯”了一声,伸过手去绕住他的臂膀,靠在他的肩上,要求道:“让我倚一会先。”
家明一动不动地由得我靠着。
我满足地闭上眼,放松全身。这一瞬间我才发现,原来由始至终可以令我安心的就只有家明,他……或者就是我找了很久的咖啡豆,一直在我身边的咖啡豆。
我笑了。
“家明……不如,我们结婚吧……”
我在说些什么呢?
他一怔,然后问:“你说认真的?”
我笑得更深了。
“嗯,不好吗?”
究竟……我在说些什么?
“好。”他应道。
我却开始后悔了:“但是,我们还未拍过拖……”
家明笑起了来:“没关系,婚后补拍。”
我失笑。
过了一会,我又说:“我爸被调职到马达加斯加,我们家顺便移民,我不想去。”
“那,去阿拉斯加吧。”他说,“公司已经决定下个月把我调过去当新的分公司副董事,你就只好嫁鸡随鸡了。”他露出狭促的神情。
我拍了他一下,把他赶到便利店买饮料。
望着家明一路跑远的背影,我忽然怀疑到底他知道多少事?好像所有事都在他的计算之内,我、母亲、父亲、陈经理甚至可能连ERIC都是,或者,他才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
“咖啡、奶茶,你要哪个?”他已经跑回我面前,一手拿着一罐饮料。
我微微一怔,伸手拿了罐咖啡:“还是咖啡比较适合我。”看着易拉罐,我好像是说给自己听般。
“哦?你不怕今晚又失眠吗?”
我笑着摇头:“相信今晚母亲绝不会让我有觉好睡。”
停喝了几个月的咖啡味在这刻重新进入身体,它的香味仍然依旧未变,其中的苦味却好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甘津。
在咖啡和奶茶之间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咖啡,但不知道将来碰上了速溶果汁、速溶红酒之类的时候又会怎样?或者我仍会选择咖啡,或者吧……
“一会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当然要,咖啡豆……”
“什么?”
“没什么。”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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