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沙

      原创文字 2005-7-4 17:49
红沙

古罗马的提洛斯岛,是当时最大的奴隶市场。每天清早,奴隶贩子们驱赶成千上万的奴隶来到这里,和买主进行交易。其中也有的奴隶贩子低价物色奴隶再高价献给贵族,以此获取丰厚的利润。

“看,上好的奴隶只要十五头牛,他们两人可是尼勒人。这健壮的体格,还有哪个岛的奴隶比得上?”奴隶贩子口沫横飞的说:“哦,多么合算的交易啊,您意下如何?”

肥胖的祭司微眯着眼睛,似听非听地点点头,半晌,懒洋洋的说:“我买他们可是要送到竞技场去和伟大的凯撒的角斗士格斗……”祭司话音未落,奴隶贩子忙笑得脸上的皱纹堆得遮住了眼睛,兴奋地搓着手掌,说:“你放心,害我损失了20个人才逮住他俩,保证个个是勇猛的角斗士,我也知道您一贯的要求,这不,我特意献给尊敬的您,全罗马只有您配出这个价格。”

祭司挥挥手示意他停止赞美,祭司懒散的神经受不了喋喋不休的烦扰。也代表这个价格他接受了。下人带奴隶贩子下去领钱时,他嘴里还在说阿谀的话,只是,祭司的视线根本不在他那里,祭司正在打量眼前的尼勒人。在这个崇尚肉欲的罗马,在这个崇尚年轻健美的罗马,在这个崇尚享受贪欲的罗马,尼勒人是最“优秀”的人种,如黑夜般深邃的眸子,是许多贵族神往的美……

“你们是尼勒人?”祭司明知故问。

“是的。”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少年回答。

“什么名字?”

“欧提,这是我弟弟阿布塔里”

“哦……很好……”祭司瞥瞥嘴巴,似乎已经体会了他们角斗胜利给他带来得快感。他有仔细打量了叫阿布塔里的少年,发现他左胸有些凌乱的伤疤,祭司用臃肿的手指笔划了一下,问:“那是什么?”他刚讲完,身边的奴仆忙冲过去,把阿布塔里破烂的衣服扯掉,以便他们的主子看清楚些。祭司睁大红肿的双眼读出:“……苏密顿……是文字呢……那是什吗?”阿布塔里左胸的文字是用利器刻上去的,疤痕拧在一起,甚是可怕。阿布塔里不做声,因此被士兵打了几拳,还是不做声。欧提也不做声,只是跪着,自始至终。

“算啦,奴隶的想法……嗨~”祭司打了个哈欠,想起已经是午睡的时间了,懒得再理两兄弟,被奴仆左扶又搀的休息离去了。欧提想为阿布塔里擦干嘴角的血迹,可伸出的手却被士兵抓住,接着铜制的锁链扣在手腕上,整个人被牵走了。
           …………………………………………
兄弟二人虽被关在不同的地方,至少还能在角斗场见面。每天都是拿生命为贵族取乐,过这猪狗不如的生活,但是,他们从没有放弃过想去苏密顿——那自由国度的想法。强大的罗马军在三个月内攻陷了自己的家乡,他们被奴隶主贩卖到提洛斯,又被奴隶贩子转卖到罗马城,像牲畜一样被卖来买去,可是,他们从未听命于命运的安排。在被贩卖的途中,阿布塔里偶然听到有关苏密顿的事情——一片祥和的土地,没有歧视,没有暴力……

“哥哥,听说一直向南走,便会找到它。我们逃到那里去吧!”

阿布塔里甚至用锋利的尖石,在胸口刻下了‘苏密顿’也因此遭到奴隶主严厉的惩罚,是欧提为他承受一半的鞭打,阿布塔里才得以保命。

古罗马统治者最喜欢的活动就是格斗。格斗在竞技场进行。格斗大致分为两种:奴隶于奴隶的角斗。参加格斗的奴隶被称为角斗士,角斗士在格斗中手执利刃和盾牌,和对方残杀,直到一方倒地方才结束厮杀。奴隶和野兽的搏斗显得更为野蛮,流血、死相凄惨的奴隶比比皆是。在统治者眼中奴隶和野兽是一样的。

竞技场位于罗马城的东南侧,建于公元前8世纪,呈椭圆形,长188米,宽156米。当中为格斗场,四周为看台,可以容纳5~8万人。

在这个雄伟的建筑内,有无数的奴隶失去了生命却换来统治者的笑容。阿布塔里的第一次角斗出奇的顺利,对方是个不懂世事的少年,被砍伤后哭个不停。阿布塔里没有杀他,他知道杀死个还有价值的奴隶,对自己是件蠢事。欧提的格斗简单明了,从不与对手拖延。他要找机会给自己自由而不是鲜血。

具体是哪一天,阿布塔里已经记不得了,反正欧提找找到机会逃出祭司的奴隶场。祭司听到消息十分愤怒,派了数十的士兵抓捕欧提。果然不到两天时间,剩下的半数左右的士兵带回了遍体鳞伤的欧提。阿布塔里是被迫看哥哥受惩罚的。欧提的舌头扔在地上,血沫顺着嘴角大滴大滴的滴落到衣襟上,殷红的血像罗马城顶空焦灼的太阳。之后,再次被鞭打的欧提被带上一个项圈,刻着:我是逃跑的奴隶,抓住我。

欧提在十字架上暴晒三天,用来警吓其他奴隶。

弟弟终于找到空隙,扑到昏迷的哥哥面前,哭着试图唤醒他:“我是阿布塔里~哥哥~你听得见吗?你……要活下去,我也会活下去……因为我们还要去这里~~”阿布塔里用手掌拍着胸口,那里有神圣的土地苏密顿。“活下去……哥哥……”哥哥的眼睛没有如阿布塔里预期的睁开,欧提的心没有收到弟弟的呼唤。阿布塔里的哭喊招来了士兵,来不及挣扎,就被捆住向后,看着远去的哥哥,不知他是否听得见弟弟最后一次的哭喊。

阿布塔里失去了哥哥的消息。有新买进的奴隶逃出后抓回来被处死的,也有像欧提一样被重罚的,出现这种情况,阿布塔里都细心观察来推断哥哥的死活,他们中有个别存活下来的,后来在角斗中也都先后被杀死了。现实自然再明显不过,只有杀死站在竞技场自己对面的人,才能保住性命。他被置于一个封闭的环境中,周围的角斗是不晓得谁哪一天被带出后就再也见不到了。阿布塔里觉得哥哥仍就生存着,就同他说的,活下去,去苏密顿。

渐渐的,阿布塔里已不再是幼稚的少年,而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角斗士。他视自己为死刑执行官,从第一次角斗至今,他从未败过。罗马城的显贵注意他的角斗,因为他可以让他们在血腥中得到快感,对于一场必然发生的血腥,大家感兴趣的就只是血腥。他不过是在期待中表演罢了。每次角斗前,阿布塔里都会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左胸,那里是他的心脏也是他的信念。他活下去的理由越来越明了,杀死对手,不过是他的生存方式。去苏密顿才是活下去的支柱。

罗马竞技场再次座无虚席,壮丽的竞技场中的黄沙吸足了鲜血,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凯撒今天亲临竞技场观看角斗,陪同的还有祭司和神官们。他似乎对刚刚的角斗并不满意,慵懒的表情盘在脸上文丝不动。
“陛下,下面才是今天的正式节目,刚刚的不过是余兴表演。”祭司道,其实他的目的是提醒众人,下面角斗的阿布塔里是最优秀,其他人的角斗士,根本不值一看。阿布塔里勇猛善战,许多贵族的角斗士死在他的剑下。现在祭司公然卖弄,终于有人忍不住说:“祭司大人,今天可是呼里大人特意买的极其善战的角斗士,听说曾杀死了几十人和3头狮子……”

“呵呵,那是因为从没遇到过阿布塔里吧……哈哈……”祭司放肆的嘲笑道。完全不顾的面子。呼里碍于凯撒的威严,又一想只要阿布塔里输给自己的角斗士,自然掘祭司的面子。便忍了。

阿布塔里眼里的竞技场似乎随时会土崩瓦解,穿过漆黑的长廊,光的耀眼让置身在空旷的沙场仰望着俯视他的贵族的阿布塔里觉得自己陷在旋涡中,摇晃的竞技场是旋转的水流,自己是什么?一条想逃离旋涡的鱼。

意外的是今天参加角斗的角斗士必须带上头盔,密不透风的只露眼睛。

从第一次格斗至今已经四年了,对手的每一势,阿布塔里早已摸出了规律。如果是新手,不出五回合便命丧他的剑下。今天的对手听闻身手不错,阿布塔里也满怀斗志。刚开始,两人皆不轻举妄动,从透出的杀气得知对手都是高手,一疏忽便是死亡。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拼力气,他会胜我一筹……”

阿布塔里想着空挡,对手一个箭步冲上来,对准阿布塔里的面门,一刀劈下来。幸好,阿布塔里反应敏捷,硬生生将攻击挡下,冲击力使阿布塔里后退几步,对手趁阿布塔里重心不稳,又一刀从侧面攻来,阿布塔里侧身闪过,接着自卫式的挥了几下剑,才把对手逼得退到阿布塔里危险区外。双手僵持着,就如开始一般。看台上传来喝彩声,毕竟大家欣赏的不是比赛的技巧,而是活生生的肉搏和血溅黄沙的血腥场面。

“杀死他……”

“砍下他的头……”

上回合,阿布塔里处于被动地位,他此时明白不争取主动,只会被对手逼到绝境。阿布塔里毫不犹豫的冲上去,用盾牌遮住要害,攻击中,想找空隙给对手致命的一击,但都被他挡住,并转为攻击。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状况,心里变得不安,几次厮杀下来,阿布塔里没占到便宜,反倒被对手在左臂开了个口子。贵族见到鲜血,对以后的格斗更加期待,兴奋的叫喊声盖过了锣鼓声。阿布塔里觉得从体内流走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原本忐忑的心,现在异常平静。生死不过是刀起刀落的事。如果死了,他的身体也会同死去的其他角斗士一起扔在罗马城郊外,成为堆堆白骨。可是,他怎么可以在这里,苏密顿就在罗马城的南方,只要活着,终有一天变会到达,他坚信……阿布塔里对自己在生死关头竟还胡思乱想感到可笑。

这次,对手的攻击可以看的出是下了杀心,刀锋直逼阿布塔里的喉咙……噹!阿布塔里的头盔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落到对手脚下。他可能也是觉得这一击应该取阿布塔里的头颅。结果出乎意料的竟被躲掉了,吃惊极了,以致于楞在原地。阿布塔里因为刚刚的攻击,脑袋虽没有伤口但嗡嗡作响,他来不及思考,本能的用剑挥过去,结果却伤到了发呆的对手。

形式逆转。

对手的肚子似乎想说什么,皮肉外翻,像舞女猩红的唇。他没有捂住伤口止血,而是提着武器后退,后退,退。步伐凌乱,与刚刚判若两人。阿布塔里趁胜追击,剑剑刺伤对手。飞溅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迹斑斑的彩虹。

“杀死他……”

祭司得意的笑。

对手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身下的黄沙因吸噬他的鲜血变得殷红,他没有挣扎,没有逃跑。等着阿布塔里一步步接近。阿布塔里仿佛见到了自己将要死亡的场面,内心被无名的抑郁感堵塞,他抬头看着凯撒,希望他突然下令阻止这场杀戮。凯撒身旁的女巫――主掌角斗士生死的人。一切看他的旨意。

“怎样?”凯撒问。

也许这并非一场进兴的角斗,女巫伸出大拇指又将它转向下方。

“杀——”

阿布塔里居高临下地看垂死的对手,如果不是偶然的机会得以反攻现在死去的一定是他。阿布塔里慢慢举起刀子,这时,对手做出了另人费解的手势:他的手向着阿布塔里的左胸指又所回来,捂紧自己的胸口。阿布塔里认为他是在选择死亡方式,他满足了他。利刃穿过胸膛,他死了。

全场雷动。

接着,士兵用烧红的烙铁触在他的肌肉上,毫无反映,他真的死了。

阿布塔里活了下来,他可以继续保留他的愿望,可以继续抚摩胸口的文字。可以继续等待和哥哥去苏密顿的日子。
在拖走尸体时,头盔被拿下来。阿布塔里第一次见到对手的长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一张英俊的如同阿布塔里的脸,一样的黑发,黑眸。还可以知道他死前一定想说什么,大张的嘴巴可惜没有舌头,空洞的嘴巴埋葬了他的话。
那是欧提——阿布塔里的哥哥,日夜思念的哥哥,想一起去苏密顿的哥哥。

静了,世界多么安静,就像回到了静谧的童年。只听见血液哗哗的流动声。

“喂!他要干什么?”祭司觉得事情不对头。

整个罗马竞技场的人都看见了……

罗马竞技场一名胜利的角斗士用自己的剑刺穿了自己的左胸。
 



         …………………………………………
“哎哟,看!这个死尸胸口有字。”一个拖尸人道。

“我看看,”另一个凑上来:“苏……密……顿…”

“那是什么啊?”

“现在竟然还会有人知道这个?!这是罗马城的旧称……”

“哈哈……他刻这个做什么?”

“谁知道。奴隶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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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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