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

      盗版作品 2005-6-15 16:44
 1、陈阳  
  2002年的某一天清晨。
  陈阳被一个电话惊醒,让他甜蜜而温情的美梦很快地就嘎然而止。
  当时他躺在床上。当枕头下手机夹杂着窗外的雨声轰鸣地振动着时, 陈阳懒洋洋的正做着文学大梦,无可奈何的睁开眼他看到自己的脚贴着墙,被子滑落到了地上。它妈的手机有时真不是好东西,响得不是时候,如果这样还不如叫他去死,这样更痛快些。陈阳想。他喜欢要么轰轰烈烈,要么沉默地死去,而现在却让他难受。陈阳拿起电话准备扔到对面的沙发里去,突然他看到那是一串熟悉的号码,是樱花,他颤抖的按下了接听键。
  “你没有病吧!你没看这是什么时间,自己不睡,还不让我睡吗?”陈阳嘟噜着厌烦的把手机贴在他耳上再把耳靠着枕头。
  电话那头沉默。
 “你死了,怎么不知道说话?"陈阳气得准备挂掉,但在一瞬间他头脑一片空白软弱无力却清晰的话语让他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阳,我怀孕了!”樱花喘着气。
  “你现在在哪里?”陈阳问。她知道自己得去看看她。他转身胡乱找了件衣服,回头看钟已经11点了。天!竟睡到了11点。他以为还是凌晨。他一向吃饭和睡觉没有规律,常常是凌晨的时候打开冰箱取点食物填饱肚子。自从来到这座城市。他知道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
  出生在中国西南一个阴雨城市的他,几经辗转到了被人们称为工业城市的天津。一个居无定所,一直漂泊的人。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毕业半年多了,现在在天津一家广告公司搞文案策划,活的像菜鸟一样。住的地方黑暗而潮湿,一年看不见阳光。每天他一个人躲在在自己的房间里喝啤酒、听摇滚,那震耳欲聋的吼叫充斥着他的脑细胞。他喜欢在自己的电脑前打字,端着杯白开水走来走去.然后昏睡过去。
  房间里摆着五颜六色的垫子,凌乱的书籍。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摇滚CD散落在地板上。而现在他无暇收拾这些,也没有心情去收整理这些。因为樱花怀孕了。陈阳拿起了雨伞,踩在书和CD盒上冲出了门。不知道CD盒被踩坏没,他只听到身后啪的声音,然后是雨声。
  街上的行人像河里的鱼盲目而又清醒地游动着,路边的一对对情人打着伞微笑着从他身边走过。陈阳无心细看,在平时他看来值得品位的风景在这一刹那消失得没有影子,只剩躯壳。
  樱花说她在"昨日重现"休闲吧等他。
    
  2、樱花
  樱花站在医院门口,样子焦虑而烦躁。她长发在风中飘了起来,周围的人群不断涌进医院。
  沉沉的喇叭声好像慢了整整一拍才得以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似的,接下来的,就是无边谩骂的喧嚣声,可樱花无所谓。
  她机械般的回头望了望医院独有的标志。
  痛!蜇人心的痛。樱花头一回觉得这红色的十字架是如此得刺眼和讽刺,就像现在的阳光一样,却和这道门槛里面冰凉的白,刺鼻的味道完全不一样。阳光么?抬头,湛蓝的天却无云,樱花感觉连笑,都只传到喉头,无泪。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能够有着绝对的理性。不,也许这不是理性。她只是想知道,只是想知道。
  她走到医院旁的电话亭,拨通了电话号码,悠长的“嘟--”声持续了好几下。
  每一下,每一下她都在犹豫着。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一如往常的不耐烦,伴随着刚睡醒的声音。
  她知道这时候的他一定在睡觉,他的生活一向是颠倒的。
  女孩沉默着,等他宣泄完要说的话。任何人被打断了睡眠都不会有好脾气的吧,更何况是他。
  可是沉默的理由不仅如此,她依然在犹豫着……
  樱花迟迟不说话,把他给惹急躁了,就在他要摔上电话的一瞬间,她幽幽的开口了……
  樱花能够想象他的震惊,而她,却像在说着不关己的事情。淡淡的。
  樱花约叫阳的人在“昨日重现”见面。
  打了辆的士,从医院直至“昨日重现”需要的不过只是十来分钟的路程。樱花的嘴唇紧闭着。而这十来分钟,足够让她回忆一切。
   
  3、认识 
  正如当初他们的认识,也是一场游戏,在网络游戏里认识的。
  陈阳时常在网上玩传奇,一天他去猪洞练级,胡乱的游荡,然后看见每个动物就杀,这时候他也遇到了她。她的名字叫樱花,她看到他在杀猪,慌忙阻止。
  “不要乱杀无辜,它们也是有生命的,你看看小猪猪多可爱啊!”
  “丫头,你知道吗?我在练级啊!不杀它们我杀谁,我怎样升级啊?陈阳还笑她怎么取这么老套的名字。
  “她笑着说我是新来的,你带我去练级吧!”陈阳说“我都是新手怎么带啊?”
  最后,陈阳只有带着她了,而她让他答应她不要乱杀无辜。这女孩真的单纯得可爱。他在屏幕这边偷偷的笑。
  日后,他们经常约好一起打游戏,彼此为打到一件好的装备而欢呼雀跃,又为和别人PK心有余力而不足叹气。在游戏里陈阳亲切的叫她老婆,而樱花也没有反对。呵呵!她还打了许多陈阳没见过符号给他。
  “我在这里拣到一个老公!”说这句话时陈阳可以感觉得到她在屏幕另一端手舞足蹈的样子,正如十多年前的他在过年放鞭炮时那股青春和活力,单纯而又惹人爱。
  加了彼此的QQ。他们从游戏聊到音乐,从文字聊到生活,聊到了爱情与性,从网上聊到现实。
  时间在不经意间过了一年,生活并没有因为某些经历和情绪而改变。
  可陈阳发现他越来越来想樱花了,想她第一次告诉他不要杀小生命的单纯,想他们两个彼此称呼老公和老婆时的满足与快乐!在这一年里。
  陈阳告诉樱花要去找她。屏幕那端突然出现了那大片的沉默。
  “樱花,我准备明天来你的城市,我来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捕捉你走过这座城市的气息。”陈阳第一次打电话给樱花。
  “阳,不要来,你会失望的,我们只是在游戏,只是游戏,懂吗?”
  “我已经决定,我是一个漂泊的人。长期无止境的又何必在乎这一次呢?我的骨子里有流动的血液,注定不能停留,一直走下去,直到我死。樱花。”陈阳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着。
  “但你还要完成你的学业啊,我也要上课,我不能陪你,我也不会陪你,因为我一直把它当游戏。阳,还是过你现在的生活吧!”樱花劝阻道。
  “你不见我可以,但我已经决定来你的城市!也许我是为我寂寞的灵魂寻找一个出口,既然是出口就无所谓遇到与不遇到,樱花。”
  “相逢何必曾相识?一份美好的回忆,保存在情感的文件夹里,不是更韵味久远吗?阳。”
  陈阳没再说一个字,他已决定去她的城市。
  
  4、安与樱
  樱花从小就在天津长大,大学毕业后直接考进了天津大学,和她一起进来还有安。一个脸上有小点雀斑的女孩。樱花的父亲和安父亲原是一个单位的。后来单位不景气安的父亲下海了,而樱花的父亲则留了下来。现在两家仍住一个院子,平时常来常往的她们俩走到了一起。中学时,无论课间还是放学后,安与樱花总是相伴而行,友情之花已经长出花苞。静等开放。安不喜欢回家,经常借口住在樱花家,开始,樱花以为像她说的那样一起学习效率高。随着交往的加深,她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安,如果你父母真的离婚了,你会跟谁?”夜晚,月光流盼,樱花拥着瘦削的安。
  “他们喜欢吵架,还不如离婚算了。”安没有正面回答樱花的问题,她总是恐惧这些问题,宁愿躲避。
  她把头埋在樱花的怀中,小声的啜泣。她感觉到了她微微的颤抖。多少个夜晚她们都是这样,安蜷曲着依偎着她,她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只有她才会毫不吝啬的把热量传递给她。安,无论如何,我会陪在身边的。樱花常在心里涌起这样感触。
  中学时光的尽头并没有把安和她分开,相反更紧密的连在一起,她们考到了这个城市的同一所大学。实现了她们的初步梦想。那时,她们最终的愿望是在海边盖一所大大的房子,然后无忧无虑的生活、做梦。
  进大学的半年时间里,她们对着电脑屏幕的时间越来越多。而樱花在进行着所谓的网络游戏如火如荼,似乎也不觉得寂寞。而网络的生活也让樱花觉得津津乐道。而安大多默默陪在了她身边。不言片语。
  包括安也知道她喜欢上了网络游戏里的阳。虽然她们没见过这个叫阳的人,但每次安都被樱花缠着跟她来网吧。
   
  5、陷入
  在那天之前,樱花根本不知道网络为何这样吸引人。
  胡乱的走了半天,那天人并不多。偶尔有搭讪的人樱花也很惶恐,不善言语的她,所以就一直寂寞着。
  网络游戏可能是宣泄人内心无奈的一种方式。在真实生活中得不到的渴望,却都一股脑得倒在这里面了。这里的人是最真实的,屠杀、PK、殴斗,生活里没有的,这里都给你了——做一个不犯罪的罪犯的空间。
  樱花正想下线,却瞥见屏幕的一角,那个人杀得整起劲。终于知道什么叫杀到眼红了。她善良、单纯的心终于忍不住了,让他别滥杀无辜。
  除了这样,那个男人还嘲笑她取的名字--樱花。
  的确,她叫樱花,一个被人使用过千万遍的名字,不值钱,没有任何的个性与独创性。可是她不在乎,她喜欢樱花,喜欢她的虚无缥缈。还有,那些花瓣都是有灵魂的……
  可是她却出生在与樱花完全搭不上边的城市——天津。一个虚荣到让她作呕的地方。纸醉金迷,没错,恐怕所有的人都是白的进来红的出去。
  樱花安静,不喜欢嘈杂的地方。因为可以天马行空的想象,想象着一见钟情,想象着从一而终。
  喜欢古典的音乐,或者慢些的流行歌曲。
  喜欢安安静静的描写自己的白马王子,希望慢慢悠悠的把自己的情绪通过文字传达给别人,喜欢……
  樱花知道自己喜欢的太多,喜欢太多的事物了,多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因为他的嘲笑,激起樱花的不甘心。同时她也在心里嘲笑着他的肤浅。
  樱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到底为什么会粘上他。她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这缘分是怎么开始的一样,就像她不晓得有多少人的缘分也是如此的迷梦一样。或者说,这也算是“传奇”里的传奇吧。
  日后,樱花经常约好和他一起打游戏,当樱花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阳,就像喜欢阳光般的喜欢,就像喜欢优雅的诗词歌赋般的喜欢。对他的思念也日益加剧时,她找不到理由为自己辩解。她甚至看见了也感觉到了她自己向沼泽里的陷落。挣扎、也无奈。在这一年里。
   
   6、邂逅
  第二天,陈阳从冰冷的取款机里取出一叠冰冷的白花花的钞票。去医院开了一张请三天病假的纸条扔进了教务科,他们学校有个规定请几节课或半天的假在班长处,请一天的假在班主任那里,而请两天或两天以上的去教务科,这破学校还真故弄玄虚。
  走进火车站时是六月炎热的下午,一些难闻的夹杂汽油味的灰尘漂浮在空气里。车站旁买东西的吆喝声连绵不断。不时有火车开过的鸣叫声惊醒着人们懒散的情绪。陈阳找了个位置坐下。车厢里没几个人,肮脏的坐位,脚的熏臭和人身上的烟味充斥着整个车间。
  站台外,送行的人拥抱、接吻、哭泣、挥手,陈阳想车站就是一个让人快乐悲伤的地方。有团圆时的欣喜和张扬,有离别时的惆怅和泪水。
  坐着坐着他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凌晨冷醒时车窗外一片漆黑,不时有反方向的列车呼啸而过,阴暗的灯光一瞬间投进车里。陈阳看到对面座着一个女孩,看不清她的面容。她先开了口,她望着陈阳说:“你好,我叫安。”一个看上去缺乏安全感的女子,削弱的双肩,头发直泻而下,眼神迷离。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片刻的疼痛。她说她刚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旅游,今天返回天津。车厢暗淡的橘黄色光投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她的微笑和牙齿在漆黑夜里真诚而又明亮,暧昧的眼神与灯光交织着。陈阳淡淡的看着她,无言。
  她问陈阳有没有烟。
  然后他们踏着乘客的酣睡穿过细长的走廊来到吸烟室,像午夜两个失落、走丢的游魂,他们各自的身体靠在车身上吸着烟。抽完两支白沙,他们回去睡觉,没有目的。
  第二天,陈阳才看清她的样子。黑色的宽大布格字衣服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娇丽的面容,修长的手指随意覆在CD上。两眼看着窗外田野的油彩花,修长的双腿,蜷缩着,有动感的美质。
  她比他先两站下。临下时,她说要先去一个县城看她的舅舅,然后明天才返回天津的学校里。她要陈阳抄个电话号码给她,那是下午5点。走时,陈阳帮她提了行李。他看着她微笑着欲言又止,但最后他们始终没说再见!他们也不需要再见。陈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寂寞的长长的铁轨上然后转过了头。
  
  7、夜晚 
  不晓得是不是心电感应,当樱花得知阳要来她的城市。那一夜,她无眠。有生以来头一次彻底的失眠。整夜,都想着他的话,也头一次真正感觉到他也是爱她的,他对她,有着她对他同样的感情。
  但是,惶恐却远远胜过与兴奋。因为她从来都是怯懦的,她没有勇气去尝试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爱,去谈一次超出她生命预定的爱情。
  爱,在生命中并不代表着全部……
  天津的夜晚是喧闹的,比白天还要嘈杂,夜里绚烂的灯光照耀着这座颓废的城市。又那么的灿烂无比,以盛开的花朵掩饰它的腐烂和腥臭,这是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的生存法则。
  她端着酒杯,独自靠在落地玻璃窗前从高处俯视这座城市。这是一次同学聚会,而属于舞池里的萎靡与属于夜晚的疯狂属于男男女女们身上香水味的骚味,不适合于她自己。她过分的安静与眼中的不屑在还没来得及散发的一瞬间就已经被摇摆的腰肢,须乱的舞步给淹没了。
  她为什么必须呆在这里?为什么必须忍受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为什么必须挂着令她疲惫的笑脸去迎接一波又一波的如毒瘤般的烂肉。
  为什么?没为什么,这就是生存在这里的条件,樱花脑子里回旋着这些顾虑。
  她突然想起了安。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对她,她总有些担心,她一个人不懂得怎样照顾自己。前几天,安说想出去走走。她都不放心,可说不过她。毕竟安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空间了。不像小时候睡在一起时相互依偎。
  就在她惘然的寻找自己生存意义之和忆起和安的经历时,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路人走得匆忙。可是,舞池里的那些只顾欲望的野兽们并没有沾染到着上天对人的洗涤。这里难怪永远都那么堕落。
  手机铃响了,在这堪称噪音的地方,这样太清脆的声音总显得不入耳,不够张狂。
  可是樱花还是听见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属于天津的号码。
  有点失望,在这样真实的世界里多希望是那个不真实的他。
  不过无论是谁都好,哪怕是打错的都没有关系,因为樱花终于有了个借口,能暂且离开这个地方,再在这里呆下去恐怕会被这里难以忍受的气味弄得精神错乱。
  关上包房的门,想必这扇门背后的世界,黑洞洞的走廊里显得安静多了,但还是很吵闹,从各个包房传来的声音都汇聚在这里了,杂乱无章。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在接与不接得犹豫中,手指却替她做下了决定。
  
  8、休闲吧 
  到天津已是晚上,火车停下时下起了大雨。陈阳拿着包走下火车地面湿漉漉的如被水清扫一遍的干净,远处闪烁的霓虹在城市的夜色里更现狐媚,钢筋混凝土的水泥城市也随着川流不息车辆和人群变得空洞和寂寞。车站旁拉客人住宿的一群年轻的小妹冒着雨卖弄着自己的资本和喉咙,声音嘈杂而淫荡,不时有刚下车的乘客跟着她们走,然后消失在城市角落的阴暗里,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背影。
  陈阳突然感到无所适从,脚步迈不开,他躲在一个避雨的电话亭给樱花打电话。他告诉她他到天津了。
  “不会吧,阳,你真来。”陈阳听见电话那头吵闹的声音。
  “我想见你,可是我怕见你,一旦真实的东西出现在我眼前,我又找不出理由,阳。”樱花犹豫着。
  陈阳把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你可以不来,我就在街上走走,然后明天就走。”
  突然电话随着大雨一起断了,像珠子一样被地面打碎的声音,破碎而又悲凉。
  陈阳沿着陌生的天津街道走下去,盲目而又无奈。身边的人不时以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也许他不是天津人吧!他的衣着,他的表情,陈阳想。
  半个小时后,电话响了。
  “你在哪里,我不放心你,怕你走失,告诉我在哪里?我来找你,阳。”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陈阳像小孩一样乖巧。
  樱花有些着急:“看看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没有?”
  “好象是什么电信大楼,还有中国移动通信的商标。”
  “好,你等我,站着不动,我马上来!”樱花挂断了电话。
  10几分钟后,樱花走到陈阳面前。
  他们应该还记得对方的面容,因为他们视频过。在这一刻,他们发现彼此都找到了对方。站在雨里沉默,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找个地方坐坐吧。”陈阳打破这僵局。
  樱花看着他,“去'昨日重现'吧!”
  在休闲吧里,雨水顺着落地玻璃窗滑落。他用扭曲的手指滑过玻璃,雾霭的玻璃有轨迹可寻,陈阳想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坐在这里呢?
  “你想喝点什么,阳!”樱花把酒水单递给陈阳。
  “陪我喝点喜力吧,樱花!”陈阳一招手让服务员拿来了5瓶酒,他想他们肚子里的温度不够,只能以此取暖。

  9、结合
  樱花第一次见到了网络中的这个男人。
  缘分真得很奇妙呢,她想着,要不然她们怎么会坐在这里呢?
  突然见他回头看自己,樱花像是被捉奸在床一样,她知道她的脸红透了。
  又不是八辈子没看过男人,何必这样痴迷。
  走出酒吧时,是凌晨三点,街道冷清的没几个人.风夹着雨吹来,有点凉。身边的他身体有点晃,樱花知道从他香城来天津需要两天的行程。他恐怕都没有好好睡过,又是淋浴又是喝酒的,樱花有些隐忍和担心。
  站在十字路口,樱花也不知道往哪儿走。
  陈阳当然不知道,因为他不属于这里。其实,樱花自己也不知道,虽然她熟悉这个城市。这一刻她才发现迷惘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去酒店吧!"他轻声说了一句。
  在酒店的单人间里,樱花坐在床上有些着急和不安,她太了解这个城市的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算不知道,她依然有着女人独有的直觉。
  “没什么的,樱花。”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微笑着,如此的安慰她。
  现在阳同她真实的呆在一间屋子里。
  他爱我吗?樱花不知道,但她感觉他身体里的欲望一定在燃烧,燃烧起一片灼热的火焰。
  可能是为了打破这种尴尬,他打开电视,忽明忽暗的画面闪烁着。樱花坐在床边。
  电视机依然开着,昏暗的灯光依旧亮着。
  突然樱花被他起身抱了起来,她颤抖着。嘴唇自然的绞在一起,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通过感触樱花能够清楚地听见阳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他把她压在床上正如她也把自己的体重压在他的身上,他双手滑过她的胸部慢慢褪至她的双腿,被他抚摸过的地方像是燃起了火,烧得她狂热。
  单薄的衣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褪干净了。裸露着身子,他们彼此坦诚相对……
  “樱花,我要你,今晚。”他是这么说的,这不是一句问句,而是一种宣誓,双手还不停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让她进入他制造的感官世界。
  “阳,我是第一次,”樱花害怕的扳着他的双肩,不仅是出于本能。樱花明白,一旦闯过这条界线,自己承担的将不单是身体上的痛疼。
  “我知道,樱花"
  她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在无尽的夜里,像一株诡异而颓败的植物沁满在这个房间里,周围是冰冷的墙壁和闪烁不清的电视画面。
  而窗外的雨仍淋漓尽致的下着!
  早上醒来时,樱花第一眼对上的是这个男人漆黑的眸子,再后来她看见床单上鲜红的血迹,那是处女的落红。心里有说不清楚的感触。
  当他们各自面对自己的身体时,才发现彼此是真的在对方身体上交融过。而情欲是水,流过身体不留痕迹。
樱花一天的课上下来,居然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放了学,走出校门口的时候,手机上依然是空白,他没有留下任何的语言。
  樱花知道他终究会走,正如他昨晚说过,他今天就会走。
  樱花想到徐志摩笔下的一句话:我轻轻的来,又轻轻的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么。
  可笑亦可悲,就算看得见身体结合的瞬间,却看不见心灵相系的永恒。
                    
  樱花回寝室看到了安,刚从外面回来,正放着东西。
  “出去有什么感受啊。我的大小姐!”樱花替她拿过脸帕和盆子。
  “也没什么,也就是想出去走走。你呢?”樱花没敢告诉她阳来过。更不敢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我啊,参加同学聚会,就差你一个人没去,我说你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我们搞聚会的时候去。”
  “对了,在车上有什么艳遇没?”樱花不依不饶的追着安问。
  安突然想起了那个和她一起躲在吸烟室抽白沙的男人,心里闪过一丝惆怅。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他。
  安也没想到。以后的日子她总会莫名其妙的想起他,想起他帮她提东西下车时的表情,很多次把他的电话号码攥在手心里湿了都不敢打。
  
   10、纠结
  香城。陈阳依然我行我素地过着他的生活。他去了云都,去了顺安。生活像流星一样悄然无声的划过。
  晚上在书店里他收到了安的短信,叫他去香榭咖啡会所。一个陈阳经常去的咖啡吧。他曾经告诉过樱花,他常去的地方就是香榭。
  去时,安已经喝得不醒人事。
  陈阳扶着安走出了咖啡吧。街上冷清的没有几个行人,对面的一家酒店的休闲吧里灯火通明,他知道那里面有供安住的房间。
  现在他只能送安回酒店了,他扶着安走进酒店大堂,起身上楼时,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像极了樱花。陈阳想樱花现在应该在天津,她不会来香城的,如果她来她会告诉他的。
  把安放在酒店的床上,陈阳给她倒杯水。
  房间的冷气开得很大,他怕安着凉,就关小了些。
  “安,我先回学校了。”陈阳转身欲走。安恩的一声,突然搂着他脖子把陈阳压在她的身下,嘴唇紧跟着贴了上来,强烈而野蛮。
  “安,不要这样,你知道我的生活,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无法对你承诺什么。”
  “我知道,我今晚就是要你嘛,阳。要我好吗?”安对陈阳撒娇。
  安的身体压得陈阳透不过气来,他看到她绝望而扭曲的脸在闪烁的电视画面里的冷漠,眼里空洞得没有表情。
  最后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进入了她的身体,她的皮肤柔软而又光滑,陈阳摩挲着她的绝望的脸,一如他抚摩着樱花那单纯的面容。
  突然他想念樱花,想她的笑容,想她的可爱。
  但在一瞬间随着安不断的呻吟而被淹没淹没得无影无踪,些许的快感和满足温暖着他们彼此的脸庞、身体、心灵。
  快射的时候陈阳抽了出来,他不想停在安的体内,不想把自己依附在安的身上,包括他的身体和灵魂。
  白色粘稠的液体润湿了蓝色的床单。
  回到学校,陈阳感觉有些累。喝了几杯水,头有些昏,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里却是樱花的影子和微笑,遇到的那个背影是她吗?
  
  11、逃离
  安周末回家,平时她很少回家的。她有两个月没见父亲了,今天她回家拿东西。刚踏进屋,屋内站在一个陌生的女人。30多岁的,圆圆的脸,面带微笑的看着她。父亲说:“安你回来了。”安沉默着,准备回自己的屋,平时她和父亲的话很少除了吃饭和她接过父亲手里的钱。父亲喊住了她让她称那个女人叫母亲。她紧闭着嘴,她恨父亲。当年就是因为父亲把她母亲抛弃了。所以她看到这个女人替代了她母亲的位置,心愤怒却不说不出话来。她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倒头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眼泪却流了出来。
  被一个女人的声音叫醒时,是晚上六点。“安,出来吃饭吧。”那个女人在她床旁轻声呼唤。
  “你给我滚出去!快滚,我不想看到你!”安不知道自己哪里的勇气。那女人尴尬的站着,她没想到第一次进这个家就遇到这样的事。
  安的父亲走了进来。“你让她滚!”安指着她的父亲。父亲咆哮着:“没大没小。”
  安起身推了那女人的一把,“我不想看到你。”女人摔在了门上。父亲给了她一个耳光。
  安呆滞的目光看着父亲,父亲从小从没打过她,而今天父亲为了这个女人,第一次打了她。
  安逃似的冲出了家门。那女人在旁边呜咽,“你又何必呢?”一边呼喊一边跑出去追安。最后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你看,你把女儿打走了。”
  “由她去吧,我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女儿。”安的父亲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安疯狂的奔跑着,也不知道到跑了多久,泪水恣意的流淌着。她停了下来看到前面是人潮涌动的车站,她突然想逃离这个城市。
  她跟着人群走进售票处买了票,没看票根就上了车。
  夜晚火车轰隆的声音淹没了白天城市的喧嚣。窗外一片黑暗,除了站台上有冷清的几许灯光和来回的工作人员和警察走动外。
  安跑累了睡了过去,梦里她看到樱花在她身边呓语,安,你跑哪里去了。其实她知道樱花是爱她的,不管在什么时候。现在她却没和樱花说一声就跑了出来,樱花现在肯定也在找自己。
  被身边的人吵醒是第二天的黄昏。眼睛胀的很痛,她知道昨晚流了很多泪。
  火车停了。她迷迷糊糊随着拥挤的人群走下了火车,安抬头看到了站台,上面写着香城站。
                         
  12、撞见  
  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永远……那她现在在干什么呢?登上去香城的火车上樱花如是的讽刺着自己。她的心如火车外的山峦此起彼伏。一个是阳,一个是安,她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而自从安周末回家后便再也没见她。她感觉安是一棵诡异充满毒药的植物,让人不敢靠近却又不忍心离开她,她总是漂浮不定。
  在陌生的城市里,行色纷纷的路人擦肩而过,樱花沿着陌生的街道走下去,盲目而又无奈。她知道阳来上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无奈么?无所适从,没有归宿。就这样,她一直盲目地走了下去,没有目的。
  难得享受没有时间没有地点的时光,甭乱的情绪,在这样一个真正朝九晚五的城市是异类的吧。
  突然间路边的一家不起眼的店门吸引了樱花的注意,樱花站在店对面打量着。
  香榭咖啡会所,樱花突然想起阳经常提到就是这个地方。她推开门,用这不带一丝乡音的普通话询问服务生。
  而服务生用一种奇怪却带有微笑的眼神回答着她。
  “这个城市只有这一家‘香榭咖啡会所。”
  她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隐隐的期待在樱花心里发酵。
  正当她拿出手机的时候,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划过,不晓得是不是神听到了她的祈祷,还是恶作剧。
  她看到了他,她几乎为之疯狂的面容。可是,他的身上挂着一个女人,而那个女的也恍惚在那里见过,背影那么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13、缠绵
  被手机铃声叫醒时已是晚上7点。
  是樱花,是樱花,她来香城了。陈阳有些激动。
  “我在博完酒店的301房间,你来吗?阳。”
  樱花的呼唤,陈阳提着衣服,光着膀子拦了辆TAXI直奔酒店。
  “我好想你,樱花。你呢,想我吗?”他跑着爬上了楼进了她的房间,酒店的电梯坏了。
  “阳,我控制不住自己,就跑来了,我昨晚来的”陈阳发现樱花眼中有什么尖锐的东西。
  “那怎么昨天不打电话给我呢?樱花,我手机一直是为你开着。我知道你有一天会来我的城市的。”陈阳小心的应付。
  “昨天我去了你给我常提起的香榭咖啡会所,也顺便找找你和你留下的气息,阳。”
  陈阳惊住了,那昨天无意看到的背影一定是她。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看到你扶着一个女孩走进酒店的房间开房。”樱花想起昨晚看到的一切,突然哭了起来。
  “她是我的朋友,她喝醉了,我送她回酒店,别误会,樱花,我是爱你的。”陈阳扳过樱花的肩。
  “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破门而入,看看你们究竟在干些什么,阳”
  “我们什么也没有干,樱花。”陈阳起身抱住了她,嘴唇压了上去。
  他看见樱花眼里闪过犹豫,然后就迎接他暴风雨的吻。
  在酒店的房间里他们又疯狂地做爱,陈阳听见她眼泪落在地上被地板打碎的声音,凄美和清楚。
  “樱花,我现在同你去天津,因为我毕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每天都和你拥抱和做爱。”
  “可是你注定会漂泊的,你突然的离开比和我在呆在一起更让我心碎。”一阵缠绵后樱花在他耳边呓语。

 14、三个人
  九月。阳义无返顾地离开了贵阳,离开他求学五年的地方,随自己而来。樱花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在上海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了事情,做文案策划。她知道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们仍然在一起,仍然一起疯狂做爱,渴求那无尽的欲望漩涡。樱花不知道她是爱自己,还是爱他。当然,阳也不知道。樱花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习惯从一而终的女人,虽然他曾经渴望过那样的单纯。
  那段时间,阳拼命的加班,就算见了面,也没有做爱了。因为上海是一个充满竞争的地方,工作上的事情已经榨的他精疲力尽。也因为她没有在要求过。可是,她内心还是渴望那种感情最原始的触摸,樱花渴望有一双臂膀抱着她对她倾诉爱语。
  直到一天,樱花看见他搂着一个女人从酒店里出来,她惊呆了,那女的竟是安!
  “你怎么在这里,阳?”樱花不安的问。甚至难以相信阳已经不再是属于她的了。“樱花,对不起,我……”安慌忙解释着。
  樱花上前打了安一个耳光。“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安现在才知道这个和她有几次肌肤相亲的人就是樱花喜欢的男人,网络游戏里的陈阳。
  她呆呆站在陈阳和樱花面前。大脑一片空白。
  泪不听指挥的从樱花眼眶里滑下,委屈、不甘、包括憎恨。一切一切的感情无从宣泄。一个是她最爱的人,一个是爱她的人。
  “你太令我失望了,你还说要娶我,阳,我们分手吧!”樱花对阳大吵大闹。他看到阳惨白的双脸。
  最后,樱花走进车流和人群里。这个世界,这一切的真相都是那么的难堪,不洁的并不是只有她而已,原来整个世界都像她一样疯狂。
  她开始堕落。并且用她的表象用她一直以为的纯洁来欺骗他,他也一次次的欺骗,两个人注定不会长久,注定他们无缘永远,就像那一次的“看得见身体结合的瞬间,却看不见心灵相系的永恒!”如野兽般的绞缠,是得不到比恒星更能持久的光辉的。
  
  15、陈阳
  太阳灼热的光的蛰的行人睁不开眼,陈阳走进了机场,踏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他想缓和一下内心的流离失所,去寻找自己孤身一掷的东西。
  为什么樱花不告诉自己她的闺中密友是安啊,如果是的话,他绝不碰她。安也一直不知道樱花网络里的阳就是自己…… 所有这些在飞机起飞时还充斥着我他的头脑。
  而陈阳最终选择了逃避。他在日本呆了四个月。
  他把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灵,自己的灵魂放进这片素有樱花之称的日本;他把自己的暗淡与辉煌,光荣与流浪放进这个和樱花同名的城市。
  四个月了,可是他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灵魂的出口,没有寻到内心的大片大片的流离失所的慰藉,在这里他过得艰辛而无奈,为了生活他付出了所有。最后他逃跑似的离开了日本。
  一个星期后陈阳踏上了回国的班机,回到了香城,他的故乡。天津对他来说已经遥不可及了。
  四个多月了,不知道她是否可好?还是一个人吗?躺在床上的陈阳在想些曾经,床还是那么大,还是他一个人在翻滚。明天就要到天津开会了,不知是否可以遇到她。
  陈阳来到久违了的“昨日重现咖啡休闲吧”想到这里找到曾经的气息,在这里他小坐了一会,抽着他的最爱——白沙,似乎在追忆什么。
  出来的时候下起了雨,想到了樱花喜欢雨,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昨日”,对樱花的爱,他又是那么的不确定,其他的生活就是颓废与煎熬。难道他还在期待着什么?就在陈阳若有所思的时候看见了樱花熟悉的身影,但似乎消瘦了许多,她很焦急,在找着什么。
  “是你吗?樱花,我是阳。”他走到她面前。
  眼里满是忧郁和哀怨,她瘦了,他突然很心疼。
  “樱花,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阳,不要再说这些了,你回来就好!我以为你丢下我就不管了。”
  “我们还得继续,虽然生活总是空洞和苍白的。”他不清楚樱花说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想他应该知足了,在彼此的生活圈子里。
  “对了,安还好么?”陈阳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她不在学校,可能不回来了。”樱花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陈阳心里灼热的疼痛,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们现在还在一起的。
  从酒吧里出来各自回了家。她没有喝酒。陈阳不知道樱花那天为什么没喝酒。
  他发觉自己还是依赖她的,可是自己是个漂泊的人不能给她带来了什么幸福呢。
但陈阳还是辞职留在了天津。他们彼此纠缠了在一起,他不知道他真的是依赖还是爱着樱。他们还是习惯在深夜里做爱,用彼此的身体慰藉对方的灵魂。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他们身边像风一样吹过了,陈阳有十多天没有去找她了,他整天窝在屋子里想日本的乱七八糟的事。只是不想这些事去影响樱花的情绪,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在日本过得狼狈和寂寞。直到一天早上她打电话告诉他她怀孕了,他才知道这十多天她一个人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和辛酸。
  
  16、昨日重现 
  而安什么话也没说就去了越南。收到安的信时,阳消失了,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的良心发现,樱花开始寻找,没日没夜、彻日彻夜。其实她自己一直爱着他的。看到信后樱花哭了。安在信里说,对不起,樱花。我不知道他就是阳,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其实我也爱他,你知道么?只是我没告诉过你。上次你问我在车上遇到什么人,我瞒着你,其实遇到就是他。从那时候起,我心里有个梦,有一天和他在一起,和他做爱。当我拥有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这是你的幸福,而我却在你的幸福里继续着自己的幸福。樱花,坚强、好好的活着。为自己,为我们共同爱的人。
  四个多月了,正当樱花面临崩溃的时候,她在“昨日重现”里找到了他。他藏不住的疲惫与倦怠让樱花心痛。
  阳还是依赖她的,樱花知道。可是她也明白以自己的力量并不能给这个漂泊的人带来了什么幸福。但他为了她还是辞职留在了上海。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他们身边像风一样吹过了,而她的身子却越来越不对劲。不时有呕吐的现象。
  樱花明白自己是怀孕了。
  
  “昨日重现”。陈阳知道那是他和樱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天她穿着粉色的上衣,宽大仔裤,白色运动鞋摇晃在他面前。陈阳依稀记得那一天的雨比今天还大。
  那是她的城市。
  陈阳去她的城市找她,当时他清楚自己的灵魂已依附在她身上了。
  "去'昨日重现'吧,她提议。这是她的城市。陈阳很陌生,他不知道去哪里?他只有跟着她以寻求我内心的安定,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个情绪不稳定生活不安定的人,总想离开,然后停留,最后再离开,反复无常。但是在那一刻陈阳突然想停靠在她的城市和她的气息里。
  于是他们便去了‘昨日重现’这个烂调的地方。在陈阳看来。
  而现在他又要去这个地方,还没有结束又开始了,生命就是这样的轮回,最后都无能为力。
  陈阳来不及细想,穿过了两条街,走过天桥,再走过一条被情侣们称为'情人路'的铺满落叶的小道。然后他就看到了樱花,她站在一棵树下。雨水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在她身上,树被打湿了,她也被树打湿了。远看好象她和树交缠在一起,如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的身体,样子野蛮而暧昧。
  "昨日重现'咖啡吧里暖黄色的灯光阴暗而暧昧,人很多,几乎坐满了整个吧屋。有情侣、有落魄的单身男人、有姿势寂寞、背影孤单的年轻女人,也许这样的雨天人们在寻找一个避雨的港湾吧,所以今天这里显得异常的爆满和热闹。
  樱花没有打伞,她湿了全身。
  陈阳把伞递给她,她没有接,她扭曲的面容让陈阳不知道怎样开口。
  长时间沉默和对峙。
  这时候的沉默是另一个开始,只是陈阳不知道。
  “你说我该怎么做?阳。”
  “打掉吧,我们没有条件也没有理由更没有勇气接受另一个新生的生命,何况我们自己都难养活自己。”樱花感觉到陈阳语气坚硬。
  “你爱我吗?阳。”
  陈阳想他是爱自己的。
  “樱花,我们无能为力,你知道的,我们间只是一场游戏。”
  “可是你说过,你会爱我的,阳。”
  “你知道我是漂泊的,居无定所,而且我们之间只是一场游戏,就得遵守游戏规则,樱花。”陈阳极力狡辩着。
  “我想把她生下来,那是我的骨肉啊!阳,你不知道一个女人打掉孩子意味着什么。”
  “樱花,那是包袱,对你对我。再说你还在读书,而我也有我的理想,我不想因此而搅乱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边读书边打工,我想自己赚钱养活这孩子,阳。”
  还是沉默。雨水依然落在她的头发上,头发湿漉漉的绞在了一起。他看得见她的脸,但看不清她的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也许都有。她目光呆滞地盯着路边呼啸而过的车辆,眼神空洞和无助。
  “一句话,打掉孩子,要不然你就别想再见到我,樱花。”
  陈阳转身走进了雨里!他没回头。
  他不敢呆太久。陈阳怕自己柔软的内心会不再坚硬,怕自己会回心转意。因为这对大家都是一种累赘和伤害。既然是游戏,就无所谓伤害,也无所谓负责,更无所谓谁与谁。
  樱花一个人站在雨中。雨水依然落在他的头发上,头发湿漉漉的绞在了一起。她看不清他的脸上的执著到底是为了什么,对责任的推卸?对生命的恐惧?也许都有。
  “一句话:打掉孩子,要不然你就别想再见到我,樱花。”
  樱花想起阳临走的最后一句话,笑了,那么的苍凉,连她自己都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这个店里其他的客人像看着疯子一样看着她,她不在乎。
  樱花知道自己要的不是有祸同当,不是风雨同舟,她要的,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一句我爱你。
  三天的固执和僵持,最后僵持不下,樱花妥协了。那个时刻,他不敢看她的眸子,他答应她第二天陪她去打掉孩子。
  樱花嘲笑与讽刺着,原来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真爱的。
  樱花要求去乡下老家的小医院,她不想让孩子在都市这片不纯净的土地上丢掉,城市太不真实,有太多的喧嚣和冷漠,特别是在天津。她想让自己安静的打掉这个孩子,因为孩子是无辜的。她不希望孩子在来世的时候一样在这座城市里颠沛流离,她也不希望自己的来世依然在这个令人纸醉金迷的城市。
  于是,樱花一个人决定了一切。
  
  17、樱花 
  第二天,樱花和他坐上了开往她自己家乡的客车。车上人很拥挤,发出刺鼻的汽油味。樱花不断的用手擦拭着脸上沁出的晶莹的汗珠,他无力的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樱花看见他的眼里有些不知明的液体在滚动,突然间她很想告诉他,但是话到嘴边,硬是被她吞了回去。
  5个小时的长途颠簸。车子在一片空地里停了下来。司机说前面没有路了,车走不了,只能是人走过去。这里距医院还有半个小时的路,樱花被阳扶着小心翼翼的走在路上。旁边的行人以异常的目光看在他们。
  虽然是乡下的小道,但过路的人不少,他们冷漠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对他们城市来的人敌对的东西。有扛着锄头在田间劳作的,有快步如飞赶集的,在他们周围由近到远,最后消失,只留下一长串寂寞的脚印,一如他和我。樱花心里乱七八糟的。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残缺如血,染红了大半的天空,经过一个被乡下人称为'毛厕'的用有些树皮蔗干草搭的临时解手的小屋。樱花说:“阳,等我一会儿。”不等阳回答她自己一个人走进了路边的毛厕里。
  这个小小的茅厕是臭的,粪的臭味,樱花却心安理得,因为这里没有城市里的虚伪,没有属于自己的世界的空虚。这里,没有现实。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刀片,划向手腕,血流如注。在等一会儿她就解脱了。樱花想。
  慢慢得倒下,樱花感到自己所有身为人类感官都被扭曲了,没有疼痛,只是清晰的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不只是她的。
  漂浮在云端中,她很满足,怀着那个孩子,另一个灵魂飘向不属于人间的国度,管他是天堂还是地狱。
  为什么要选择死亡。
  没有太多的理由吧,最大的理由就是让孩子随自己一起离开。所以,阳,你不要哭,我笑着离开。
  樱花头脑一片空白。
  
  18、安
  安在阳和樱花之间选择了退出,她知道自己伤害了樱花。可她知道她也爱着阳。她选择去了越南。在一个公司里做广告。公司是一个新加坡的老板开的,老板对安很好。长久的接触和交往让安忘记了以前的事,走进了她和老板共同营造的圈子里。身边人说安和老板关系暧昧,要不怎么一年就爬上策划总监的位置。
  而安只是淡淡的,什么也没说。
  他们的预感没有错,安知道自己爱上她的老板了,如果仅仅是一个单恋,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然而,安的老板回映了她,他在新加坡已经有了妻儿。
  俗套却始终无法铲除的爱情故事在安和她的老板之间展开了。安清楚自己的个性,一个典型的狮子座,爱情里盲目勇敢,不顾一切为爱付出。
  安去医院作了手术,她始终不愿去找那个男人,她的老板。她说,已经这样了,她的老婆找到她,把她骂得体无完肤,其实,她不怕骂,如果真能在一起,她被骂也会很开心的。可是,他不要别人骂,他便只能骂她,好把她骂的远远的。
  安在同事们夹杂同情和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公司。她自己天生是要流浪的,在爱中流浪,在人海中流浪,在悲伤中流浪,在幸福中流浪。直到死亡.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可是他知道现在需要的什么。
  可是,樱花知道么?她还好么?她一直没收到樱花给她的回信,也许樱花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光怪陆离城市。夜色卷了上来。万家灯火中却没她的那一盏。
  安明白,以后的路会不好走。但她无怨无悔。
  
  19、陈阳
  回香城后的日子里,睡到半夜总被恶梦惊醒。头脑里总会出现这样的如血的画面。陈阳仿佛听见自己血管破裂的声音随着人的尖声呼叫快来人啊,这里有女孩流血死了而此起彼伏。于是他看到一个女人倒在毛厕里,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裙子,血流了满地,有些流进粪便池里。她以寂寞的姿势仰着头看着毛厕上空。空洞、绝望的眼神没有一滴泪,苍白的面容无能为力的扭曲着,冰冷的嘴唇微微张开,好象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最后却无力垂了下来,半张半合,样子难受和无奈。
  她颓废的笑容像黑暗里诡异的玫瑰因夜的寂寞而枯萎、死亡。脸上隐藏不露得遗憾看得出对生命的无奈和留念。她手上被刀片滑过的殷殷血迹沁红了刀身一直流个不停,血凝固成污红色板块沉积着皮肤和泪水,她割脉自尽了。这鲜活的场景压抑得让他窒息,胸口被什么堵住似的疼痛。
  然后就梦见他自己抱起一个女人往医院里飞奔而去。
  
  几天后,在城市东边的墓碑前,矗立着一个男人,男人的手势寂寞而又绝望。两旁倒立的树木迎着冰冷而哀怨的风,虫子忧伤的鸣叫着,在这样冷清的夜里更显悲壮和哀怨。
  墓碑上写着:樱花和孩子(烟花)安息!-----阳。
  微风拂过。男人起身,离开,落魄的背影在漆黑的夜色里渐渐模糊。
  
  一晚,陈阳从呆了一个通宵的酒吧里出来,头痛得发烫四肢无力地走在天津的夜色里,手里拿着还有半瓶酒的瓶子。而天津在他脑海里已日渐模糊,他已找不到生存的快乐和生活的节奏。他已经感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没有樱花的日子里。
  街上的行人的目光对我不屑一顾,好象在骂就是这个男人害死了两条生命,背后的年轻妇女也在指手划脚的,仿佛诅咒这个世界的不公和对生活里这些臭男人的轻蔑。他慢慢度着自己冰冷的双腿游离在城市的夜色里。他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
  忽然一辆逆行而驶的火车轰的一声撞向了陈阳,他头嘭的一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滑落,灵魂在慢慢模糊,他看到了樱花,看到了她微张的双唇。鲜血染红了她的裙子。绝望、空洞的眼神没有一滴眼泪,像一夺玫瑰在黑暗里枯萎、窒息、死亡。他感觉他得笑容在一瞬间凝固、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躯壳,过后是寂寞,沉静。
  他看到樱花正向他走来,颓废的笑容、绝美、无助的眼神,一如烟花绚烂,短暂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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