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

      守望麦田的阳宝 2005-6-25 22:21
留痕
从呱呱坠地开始,我学着“拥有”,拥有一些人,一些事,一些忘不掉、抹不去的东西。
产房里一声清亮的啼哭后,我拥有了眼泪,接着我拥有了爸爸、妈妈,拥有了爸爸的爸爸,妈妈的妈妈,以及和爸爸、妈妈有关系的亲戚,可是我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随着护士阿姨把四肢蜷缩、大声挣扎的我抱上称台时,我有了体重——八斤六两,然后身高、性别、健康状况……一切正常的东西接踵而来。后来或者出生前,我拥有了名字,一个被中国人很看重的东西,一个可以体现中华文化的东西,一个新人的新代号。
在育婴房里,我接受一系列的健康检查,在完全通过后,便和老爸、老妈回到了那个叫做“家”的地方,于是我拥有了家。在家人细心的照料下,我像小树苗一样的成长。我拥有了喜怒哀乐,拥有了一颗对这个大千世界好奇的心。当我睁开双眼张望周围的一切时,会看到一个大眼睛的人在对我做出各种各样奇怪的表情,发出各种各样奇特的声音,于是每每她出现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咯咯”地笑,然后会有另外一个人跟着一起逗我开心,可是他和大眼睛的人不同,真让我莫名其妙。他们张着嘴不停地说着什么,可是我完全摸不到头脑,而他们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说着,于是我决定模仿他们的样子,便张开嘴“支吾”起来。直到有一天,我在那个大眼睛的人说完“妈妈”后,也喊出了一声“妈”时,我看到她也像我一样咧嘴笑了,我知道这样的称呼她很喜欢,从那以后我便一直这样称呼她,从那以后我拥有了妈妈。然后拥有了爸爸、老爷、姥姥……
在这个安静、平和而且温暖的小屋里,有爸爸熟睡时打鼾的声音,有妈妈做饭切菜的声音,还有我在深夜里一次次哭闹的声音。慢慢的,我恋上了这个并不华丽,也不宽阔的地方,但仿佛只有闻到这里独有的气味,才会塌实地闭上眼睛睡大觉,似乎只有躺在妈妈的怀里,坐在爸爸的脖子上才感到舒心。我喜欢依偎着他们,听他们讲有趣的故事;喜欢在陌生人出现的时候躲在他们,看他们是怎样和其他人说话的;还喜欢和他们手拉手走在公园的湖边,听他们说除了家之外的世界……
一切,都正常地运行着,就像淙淙溪流从山顶流下,像太阳公公从东方升起。
一岁半,我被送到了一个有很多和我个子差不多高的人群中,妈妈说那叫幼儿园。起初,我很不喜欢那里,因为我不想离开爸爸和妈妈,不习惯那里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还有那冰冷的大门。可是,我到底还是个矮个子,只能仰起头听从爸爸妈妈的安排,尽管我大声疾哭,任凭声音响彻整个幼儿园。我拥有了第一次与父母的分别,这种感觉很不开心。渐渐地,我开始熟悉周围这些和我一样的人,和他们一起吃饭,睡觉,做游戏……突然忘记了不开心,而且爱上了食堂阿姨的炸酱面……我拥有了很多家里没有的快乐,认识了许多可爱的小朋友。
六岁,我上小学了。拥有了自己的书包和小黄帽,同桌和小红花,还有鲜艳的红领巾。我开始羡慕比我高的哥哥、姐姐胳膊上佩戴的“杠杠”,后来我拥有了威信和优异的成绩,也就此戴上了“两道杠”,那一刻,喜悦也同时爬上了我的心头。毕业时,我荣升为“三道杠”,拥有了自己“掌管的地盘”,自己的天地。
后来,我拥有了初三四班,拥有了很多要好的朋友,拥有了在年级中的位置,还拥有了自己的秘密。
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和我不同班,但我们常常一道回家,而且很聊得来,于是就成了朋友。周末上课的时候我们分在一个班,经常听到他调皮地接老师的下茬,在课堂上和旁边的同学开小会。他说我给他的第一印象像个男生,大大咧咧,不修边幅。这都源于我在开学第一天就没穿校服,让年级主任拎到办公室教育,而且还在年级广播时点名批评,可是我一向是个倔强的孩子,听不进去主任的教会,总坚持自己的意见,所以和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顶撞起来。他对我的表现很是肯定和惊讶,对我说从那一刻起他喜欢上了我,我也喜欢了他。我拥有了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异性朋友,拥有了挂念、执着和幸福。但是周围的流言蜚语绕乱我们单纯美好的情谊,纷纷议论中止了我们的关系,他挨于情面,我禁不住他人的评论,终于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夏日我们不欢而散……
我拥有了一次失败的恋情,拥有了第一次内心刺痛的感觉,拥有了感情丰富的眼泪,还拥有了我的第一篇日记。
十四岁,仿佛突然拥有了很多之前不曾有过的感觉。茫然、懵懂、不解、疑惑……仿佛刹那间拥有了自己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可以躲藏的温室,一个和自己对话的空间。和爸爸、妈妈之间也拥有了矛盾。我开始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生活,开始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学习。
十六岁,花开的季节。我拥有了防备恶毒空气的面具,看清真伪的眼镜,还有戳穿真相的利剑。原来,世界真的这样广大,真的这样复杂。学校里争夺变得血腥起来,为了分数,原本很好的同学都可以吵得不可开交;为了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表现,魔女都能变淑女;为了拉拢更多的朋友,可以在别人背后使坏……老师却还说学校还是社会中单纯的一方净土,我不禁诧异,然后无奈的感慨:么恶心的社会,多么可怕的人!几分钟前谈天说地的朋友,几分钟后会在另一个地方数落自己的行为,会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出丑的样子偷偷地笑……哼,这就是朋友么?不但没有一起拥有快乐,一起同甘共苦,反而让我拥有了孤独和寂寞,拥有了失望,还有痛……朋友真的会咬人!
跌跌撞撞过了一年,我开始回头去看自己的过去。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似乎瞬间变成了一个穿梭在冷漠世界里的小女人,似乎变得快了些,突然了些。于是,我开始重新体味生活……
我就像个即将去远方旅行的新手,背负着许多行囊,在选择留下什么,丢弃什么的时候有些犹豫,有些不解,还有些倔强,想必这便是我的烦恼吧……站在十几岁的尾巴上,我不仅拥有了简单的喜怒哀乐,还拥有了悲欢离合;拥有了短暂的幸福和铭刻心底的疼痛,拥有了面对周围的好奇和疑惑。站在十几岁的尾巴上,我试着去思考一些难解的问题,去应付一些棘手的事情,试着去享受、去努力,去爱,去痛,去洒脱。
然后明白把手放开,让心打开,去拥有,去失去。明白拥有和失去的相伴相随,明白拥有的并不一定美好。明白从物质到精神上的拥有是多么伟大和可贵,是必需的,是必然的,是困难的,更是美好的。
时间成全了沧海,认真成全了美丽,纯净成全了快乐,执着成全了可贵,勇敢成全了幸福。这些美好又有些酸涩的记忆,就像天空中闪亮的星星,忽隐忽现。他们像洪波留在了大海,像夏日的夕阳留在了西山,像跳跃的音符留在了古老的音乐里。人,最后留下的能有些什么?便是这成长带来的滴滴感悟。
这便是留痕。
一生,留痕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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